《重生82:带妻儿赶海顿顿吃肉》 第1章 重生睁眼,弟弟就敢欺我妻儿,直接抄傢伙! “哭什么哭!一个赔钱货,吵死了!” 辱骂声中夹杂著几声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陈江海睁开眼,大口喘著粗气。 怎么回事? 他不是被十二级颱风卷进了无光的海底,连同那艘破渔船一起被砸得粉碎了吗? 他循声望去,昏暗的屋子中央,站著一个十七岁左右的年轻人。 他一脸流里流气,正得意洋洋地收回脚。 在他脚下,是一只被踩扁的玩具小船。 那小船用废铁皮敲得歪歪扭扭,现在彻底成了一块废铁。 “正好,卖废铁还能给我换包烟抽!” 年轻人吹了声口哨,隨即不耐烦地將上前抢夺玩具的、正在哭泣的小男孩一把推倒在地。 “小宝!” 一个身形单薄的女人惊呼出声。 她穿著蓝色布衣,赶紧扑过去扶起孩子。 楚辞心疼地帮他拍打灰尘,眼圈通红,却敢怒不敢言。 “哟,大哥,醒了?” 年轻人终於转过头。 他吊儿郎当的目光落在陈江海身上,撇嘴嘲弄。 “命挺硬啊,大风天从那么高的礁石上摔下来都没死。” 两世的记忆化作惊涛骇浪,在陈江海脑中猛烈相撞。 灰扑扑的屋顶、破旧的渔网、昏黄的煤油灯! 他已不在死前冰冷的海底,眼前是1982年的南湾村! 那个颱风来了都怕被吹跑的烂房子! 他重生了! 死前那无尽的悔恨附骨而来,再次涌上心头。 妻子楚辞积劳成疾,咳出的鲜血染红了半边枕头。 儿子小宝发高烧,母亲却一分钱不借,反而尖叫咒骂。 “烧坏了脑子正好,省得以后跟我小儿子爭家產。” 他陈江海这辈子,活成了一头驴。 父母总说他是长子,是出海的命,就该拿命供弟弟读书。 这句话,成了一道吸乾他鲜血的符咒。 他用命换来的大黄鱼,全都变成了弟弟的彩礼和新房。 站在他面前,满脸讥讽的年轻人,正是他那个好弟弟,陈江河! 陈江海死死盯著陈江河,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崭新的毛衣上。 那是楚辞熬了好几个通宵,熬红了眼睛才给他织出来的。 可结果,这件御寒的衣物却被母亲直接抢走,穿在了这个白眼狼身上!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粗糙却有力的双手。 没有被海水泡得发白肿胀。 他狠狠掐了一把大腿。 尖锐的痛感瞬间传来。 活著,他们都还活著! 楚辞的眼睛里还有光,小宝还没有被高烧烧坏脑子! 他看著墙角里瑟瑟发抖的妻儿。 看著儿子脸上的泪痕,还有被踩碎的唯一玩具…… 前世今生的恨意、悔恨和不甘,在这一瞬间化作火山,猛烈爆发! 去他妈的长子就得当驴! 去他妈的兄弟情深! 陈江海一言不发,翻身下床。 他双眼森然,眼底透著狠厉。 他走向墙角,稳稳抓住了那把用来叉鱼的钢叉。 这汉子霍然转身,提著钢叉,一步步走向陈江河。 声音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 “你,找,死!” 陈江河被那双野兽般的眼睛盯得头皮发麻,呼吸猛地一滯。 他记忆中的大哥,就是一头老黄牛,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什么时候,这头牛敢亮出犄角了? “你,你干嘛?” 陈江河色厉內荏地向后缩了半步,嘴硬道:“我是你亲弟弟!你敢动我一下试试?你信不信我告诉爹娘,让他们扒了你的皮!” “弟弟?” 陈江海笑了。 他拖著鱼叉,粗重的叉尖在泥地上划出一道笔直的痕跡,一步步逼近。 “抢我老婆熬红眼给我织的毛衣,穿在你身上,暖和吗?” 陈江河嚇得后退半步:“那是娘给我的!” “踩碎我儿子唯一的玩具,听著他哭,你心里很得意?” “一个破铁皮……” “我出海拿命换来的钱,供你读书,让你吃饱穿暖。转过头,你骂我儿子是赔钱货?” 陈江海的声音陡然压低,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 “我问你,我陈江海,是欠了你陈江河哪条命?!” 话音未落,他手臂肌肉暴起。 手中鱼叉化作毒龙出洞,捲起尖啸恶风,飞掷而出! “啊!” 陈江河嚇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朝门外扑去。 鱼叉擦著他的头皮飞过。 鐺的一声锐响! 三棱叉尖没入坚硬的老门框近半尺,叉尾嗡嗡作响,颤动不休! 再偏一寸,就是脑浆迸裂的下场! 楚辞抱著小宝,嚇得浑身发抖,惨白著脸哭喊:“江海!別!別衝动啊!” 陈江海听若未闻。 他走到门口,一把拔出鱼叉,任由木屑纷飞。 陈江海提著这把凶器,大步流星地冲向村子中央。 屋外,闻声而来的邻里一片譁然。 “天爷!陈家老大这是疯了?敢拿鱼叉对著自己亲弟弟!” “刚才那一下,是真要杀人啊!” 被嚇破胆的陈江河一边跑,一边哭嚎:“疯了!陈江海疯了!他要杀我啊!救命啊!” 陈江海对周遭的指指点点充耳不闻。 他提著鱼叉,满身戾气,径直衝进了陈氏祠堂! “站住!” 看管祠堂的山羊鬍族老被他这副模样嚇了一跳,拄著拐杖拦上来。 “陈江海!此乃宗族圣地,你提著凶器闯进来,想干什么?反了天了你!” 陈江海赤红著双眼,一把推开他,蛮横地衝到供桌前。 他死死盯著那块高高在上的龙王牌位。 前世妻子咳血的脸、儿子烧傻的眼,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我拜了你二十年!每次出海都给你磕头!” 他指著牌位,声音嘶哑地质问:“你保佑过我什么?保佑我妻儿受苦,保佑我全家被吸血,保佑我葬身海底吗?!” 山羊鬍族老气得浑身发抖,指著他尖叫:“你,你敢对龙王爷不敬!你这个孽畜,你想给全村招来灾祸吗?!” “灾祸?” 陈江海仰天狂笑,笑声里儘是血泪。 “我一家都要死了,还怕什么灾祸。信了一辈子的神佛,换来家破人亡!今天,我就先砸了你这个狗屁神佛!” “我呸!” 他怒吼一声,双臂坟起青筋。 陈江海用尽两世的血泪与怨恨,抡起手中的鱼叉,对著那块被全村人奉若神明的龙王牌位,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震响,在庄严肃穆的祠堂內轰然迴荡! 咔嚓! 坚硬的牌位应声断裂,上半截直接被砸飞出去,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整个祠堂內,眾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祠堂外的村民们,一个个噤若寒蝉,眼珠子瞪得滚圆。 “他,他,他把龙王爷给砸了……”一个妇人失声尖叫,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完了!南湾村要完了!龙王爷要降罪了啊!” 山羊鬍族老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杜鹃啼血的哀嚎:“反了!反了!快去叫村长!去把他爹娘叫来!这个大逆不道的东西,今天必须沉塘!必须沉塘啊!” 很快,村长陈富贵连同陈江海的父母陈山和李桂兰,都被陈江河哭哭啼啼地簇拥著火急火燎赶了过来。 “爹,娘,你们看啊!大哥他简直是个畜生!” 陈江河指著祠堂,添油加醋地哭喊:“他要杀我,还砸了龙王爷,这是要断我们全家的活路,要害死我们全家啊!” 李桂兰衝进祠堂。 看清眼前的景象,她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李桂兰没问陈江海半句,指著他的鼻子就破口大骂:“你这个挨千刀的丧门星!我儿子江河马上就要去念中专了,你砸了龙王爷,是想断他的前程吗?!你是不是看不得你弟弟好啊你这个畜生!” 父亲陈山气得嘴唇哆嗦,他抄起一根断裂的牌位木条,衝上来就要打。 “孽子!老子今天就打死你,给龙王爷赔罪!” 陈江海眼神里没有半点活气,手中鱼叉一横,鏘的一声格开了木条。 他缓缓转过身。 他目光冷硬,剐过歇斯底里的母亲、怒不可遏的父亲,还有躲在他们身后幸灾乐祸的弟弟。 最后,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角落里那个抱著儿子、在人群中颤抖不已的女人身上。 看到楚辞那绝望又无助的眼神,陈江海最后的温情也彻底冻结。 他挺直了脊樑,站得笔直。 手中鱼叉的尖端鏘的一声,重重顿在青石板上,迸出星点火花。 他的声音压过了所有嘈杂。 “从今天起,我陈江海,不敬这满天神佛,不信这操蛋天命!” 他顿了顿,目光逼人,直刺父母。 声音陡然拔高,在祠堂內外轰鸣作响! “你们的好儿子只有一个,我这头给你们当牛做马的畜生,不伺候了!” “分家!” 第2章 字字泣血!我拿命养家,妻儿却喝不上热汤! “分家!” 两个字砸在陈氏祠堂前的青石板上。 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祠堂內外,连眾人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你个无法无天的畜生!你敢再说一遍!” 陈山气得险些一口气没上来,指著儿子的手抖个不停。 李桂兰尖锐的嗓音响了起来。 “分家?陈江海,你安的什么狼心狗肺!你弟弟马上就是中专生了,是咱们南湾村飞出去的金凤凰!” “你这时候分家,是想活活饿死我们两个老的,再断了你弟弟的前程吗?!”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拍著大腿乾嚎。 “天杀的啊!我养了个討债鬼啊!大家快来看啊,这大儿子要逼死亲娘老子了!” 陈江河躲在母亲身后,暗自窃喜,赶紧添油加醋。 “大哥,我知道你心里苦,可长兄如父,你得为这个家扛著啊!你要是走了,爹娘谁养?我上学的钱,从哪来?” 这一家三口,一个比一个声泪俱下。 硬生生就把陈江海塑造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白眼狼。 “听听,这叫人话吗?爹娘还活得好好的,就要分家单过?” “江海这孩子,真是被鬼迷了心窍了!” 村长陈富贵铁青著脸,拐杖重重一顿地。 “陈江海!马上给你爹娘跪下!砸了龙王爷,我们可以当你一时糊涂。再敢提分家的混帐话,宗族规矩可不饶你!” “跪下?” 陈江海怒极反笑。 他没理会任何人,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了角落里。 那个女人抱著儿子,嚇得浑身发抖,却依旧死死望著他。 是他的妻子,楚辞。 她望著丈夫,双眼通红,满是恐惧和担忧,却全无半点责怪。 够了。 这就够了! 他胸膛一挺,手中鱼叉的叉尾咚的一声,重重顿在青石板上。 迸出的火星,映亮了他通红的双眼! “好啊,村长,各位叔伯,你们都说我不孝。” 陈江海压著嗓子,字字句句都清晰地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我就当著全村的面,跟我的好爹、好娘、好弟弟,算一算这笔孝顺帐!” 他霍然转头,死死盯住李桂兰。 “娘!我先问你!江河身上那件新毛衣,暖和吗?” 李桂兰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结结巴巴地辩解。 “暖和……那是我给他的,怎么了?” “你怎么给他的?” 陈江海提高音量,直指角落里的楚辞。 “那是我媳妇,点了三个通宵的煤油灯,熬得眼睛里全是血丝,一针一线给我织出来下海御寒的!” “你从她手里硬抢过去的时候,你的心就不疼吗?!” “我……” 李桂兰的脸当场涨成了猪肝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村民一片譁然! “啥?那毛衣是楚辞织给江海的?” “我就说嘛,李桂兰这双手,哪会干这么细的活,原来是抢儿媳妇的!” 陈江海看都不看母亲一眼,目光转向缩著脖子的弟弟,咬紧牙关。 “好弟弟,该你了。你刚才问,你上学的钱从哪来?” “你现在,当著全村叔伯的面,大声告诉他们,是哪来的!” 陈江河的脸唰地白了,支支吾吾道:“是……是爹娘给的……” “放屁!” 陈江海一声暴喝,鱼叉再次顿地,震得地面一颤。 “那是老子去年冬天,顶著八级颱风,船险些被浪拍碎,九死一生换回来的三百块钱!” “你花著老子拿命换来的钱,穿著我老婆熬瞎眼织的毛衣,回头一脚踩碎我儿子唯一的玩具,还骂他是赔钱货!” “陈江河,你告诉我,你的脸皮到底是什么做的?!” 人群里议论声四起。 “我的天!三百块!原来是江海拼命挣的!” “这陈家老二,就是个白眼狼啊!花著大哥的卖命钱,还欺负人家儿子!” 陈江河被眾人指指点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面无血色。 他最后看向气得浑身发抖的父亲,嗓音嘶哑,字字泣血。 “爹!你总说我是长子,该扛起这个家!” “我十六岁下海,这九年,我给家里盖了新房、给你治了腿伤。我娘馋肉,我把我媳妇唯一的银簪子都当了!可我的家呢?” 陈江海手臂一甩,指向远处那座风雨飘摇的破屋,声音嘶哑地咆哮。 “我老婆孩子,住的是全村最烂的房子!” “我儿子长到五岁,连个鸡蛋都捨不得吃!” “昨天我头破血流地躺在床上,我老婆想给我煮个鸡蛋,我娘是怎么骂的?” “她说一个打渔的贱命,也配吃金贵的鸡蛋!” “爹!这也是你教我的,长子的本分吗?!” “你……你……” 陈山被这番话堵得心口剧痛,手里的木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连退两步,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李桂兰眼看形势不对,故技重施,在地上打起滚来。 “没天理了啊!我不活了!养个儿子是来討命的啊……” “闭嘴!” 陈江海一声怒吼,震得人耳膜生疼! 他提著鱼叉,一步步走到祠堂中央。 浑身煞气逼得所有人纷纷后退。 他环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村长陈富贵的身上。 “村长!你跟我讲宗族规矩,那我就问问你,南湾村的规矩,是不是就是把老实人往死里逼?!” “是不是就该让一个拿命养家的人看著妻儿受冻挨饿,连句公道话都討不著?!” 陈富贵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老脸一阵红一阵白。 陈江海不再看任何人,挺直了那被压弯了半辈子的脊樑,手中的鱼叉尖端重重地刻在青石板上。 “从今天起,我陈江海,不伺候了!” 他扯开嗓子,一字一顿地宣告。 “这个家,我分定了!谁拦,谁就是我的仇人!” 第3章 你们不分家?好,我去公社告状毁了你儿子! “反了!村长,你听听,这还是人话吗?!” 陈山气得目眥尽裂,一把抓住陈富贵的胳膊,唾沫横飞地嘶吼: “我陈家的脸今天算是丟尽了!还愣著干什么?按族规,这等不孝子,就该捆起来打断腿,清理门户!” “对!捆起来!” 李桂兰找到了主心骨,一骨碌从地上爬起。 她疯疯癲癲地张开双臂拦在陈江海面前,死死护住身后的陈江河,尖叫道: “陈江海!我告诉你!想分家,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你是想看著我们两个老的饿死,看著你弟弟没钱念书,一辈子当睁眼瞎吗?你这是要活活剜我的心啊!” “大哥,你消消气,有话好说……” 陈江河躲在母亲身后,探出半张脸,挤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我知道是我不对,我不该踩小宝的玩具。我给你道歉,行不行?咱们是一家人,別闹了,让外人看笑话!” 他这话一出,就有几个不明就里的老娘们开始帮腔。 “就是啊,江海,你弟弟都低头了,你还想咋样?” “一家人,床头吵架床尾和,为这点小事闹分家,传出去都让人戳脊梁骨!” 陈江海笑了。 他缓缓抬起眼皮,目光森寒,直直钉在陈江河脸上。 “道歉?” 他一开口,周围的嘈杂便戛然而止。 “我儿子的玩具现在还在地上踩成一滩烂铁!我老婆熬红眼织的毛衣现在还穿在你身上!你用嘴道个歉,就想让这一切都算了?” 陈江海一步跨出,鱼叉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锐响。 “陈江河,我问你,你的道歉值几个钱?!” “我……” 陈江河被问得哑口无言,往李桂兰身后缩了缩。 “混帐东西!” 村长陈富贵见状,脸色铁青,拐杖重重一顿地,官威十足地呵斥道: “陈江海!你爹娘还在这,宗族长辈也都在!分家之事,由不得你撒野!今天你要是再敢胡闹,我就叫人把你捆了,让你在祠堂跪上三天三夜!” “捆我?” 陈江海不退反进,手中鱼叉一挺,叉尖直抵陈富贵的拐杖。 “村长,捆了我之后呢?是不是还要给我装进猪笼沉塘啊?!” “你!” 陈富贵被他顶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陈江海的目光从一张张惊愕、鄙夷的脸上刮过,声音拔高了八度,响彻整个祠堂內外。 “你们不是不让我分吗?行!” 他转过身,不理会那几个所谓的亲人,径直面向所有围观的村民。 “各位叔伯婶子,你们都听好了!” “我现在就去镇上的公社!我去找公社的领导,当面问问他们,南湾村陈家的长子,是不是就该在大风天被逼著出海,给弟弟挣学费,九死一生!” “我还要请领导们亲自来瞧瞧!我老婆孩子住的是什么样的狗窝!我儿子是怎么被亲叔叔踩碎玩具,还被骂赔钱货的!” 人群中安静了一瞬,紧接著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 “天爷!他要去公社告状?” “疯了!这要是闹到公社,那可是天大的丑闻啊!” 陈江海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他伸出手指,直直点向面如土色的陈江河! “我最后还要让公社的领导好好查查!他陈江河,我们陈家未来的中专生,金凤凰!” “他穿的每一件新衣,吃的每一个白面馒头,是不是都沾著我这个亲大哥的血!” “虐待长子!苛待儿媳!欺辱亲孙!这几顶帽子扣下来,我就问问大家!” 陈江海的声音拔高,震得每个人耳朵嗡嗡作响! “他陈江河的档案里,被记上这么浓墨重彩的一笔!他这个中专,还念得成吗?!他这辈子,还抬得起头吗?!” “不!不要!” 陈江河崩溃了,惊恐地尖叫起来,连滚带爬地衝上来,想去捂陈江海的嘴: “大哥!我求你了!你不能这么做!你这是要毁了我一辈子啊!” 陈江海看都没看他,鱼叉一横,叉尖抵住他的喉咙,让他把后面的话都卡在嗓子里。 陈山和李桂兰白了脸,没了血色。 他们所有的囂张,所有的理所当然,都在档案和前程这两个词面前荡然无存。 李桂兰嘴巴张了张,那句我跟你拼了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变成了漏风的嘶嘶声。 “唉!” 村长陈富贵一声长嘆,给这场闹剧判了死刑。 他走到魂不守舍的陈山夫妇面前,压低声音开口: “老哥,嫂子,別犟了。江海这娃是铁了心要鱼死网破。” “为了江河的前程,分吧。” “家分了,人还在。这要是真闹到公社……咱们整个南湾村的脸都得被扒下来!” 陈山浑身一颤,整个人都泄了气,颓然地垂下了头。 李桂兰死死地盯著地上嚇傻的小儿子,又看看眼前这个让她胆寒的大儿子,心里的算盘也打完了。 分!必须分! 再不分,这个丧门星真能毁了她宝贝儿子的命根子! 她咬碎了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话里全是怨毒: “好!分!我倒要看看,离了我们,你们一家三口怎么活下去!” 她恶狠狠地补上一句: “我等著你们一家三口回来跪著求我的那天!” 陈江海听到这话,嗤笑一声。 跪下? 这一世,他不仅要站著活下去,还要活得让你们所有人都只能仰望! 第4章 拿钱拿面扒毛衣!带妻儿分家单过 祠堂前的空地上,一张破八仙桌成了分家的战场。 村长陈富贵拐杖敲了敲桌角:“按咱们南湾村的祖宗规矩,这分家……” “碰!”李桂兰一巴掌狠狠拍在桌面上,唾沫星子横飞,“规矩个屁!地,一分都没有!粮食,一颗都不许带走!他既然铁了心要分家,就给我光著屁股、空著手滚出去!” 陈富贵气得鬍子乱颤:“李桂兰!江海再怎么说也是你十月怀胎掉下来的肉!” “村长。” 一直冷眼旁观的陈江海突然开口。仅仅两个字,瞬间压住了全场的嘈杂。 他连一个正眼都没给暴跳如雷的李桂兰,单对陈富贵微微頷首,面无表情。 陈江海缓缓起身,高大的身躯挡住了祠堂外的夕阳。大山般的阴影,压在陈山和李桂兰头顶。 “我不仅仅要那间没人要的破茅屋和烂渔船。”陈江海的手指摩挲著鱼叉木柄,目光越过父母,看向躲在后面的陈江河,“我还要钱。” 陈江河被那眼神盯得头皮发麻,双腿一软,死死抓住陈山的衣角:“爹……” 陈江海根本不给他们半秒钟喘息的机会,手中鱼叉重重一顿地:“这九年,我拿命从海里捞出来的钱,填进这个家的,不下千块!” 他踏前一步,逼视陈山:“想要分家可以。拿五十块钱安家费,外加五十斤白面。少一分,少一两,今天这字,我不签!” “五十块?你那是想要老娘的命!”李桂兰尖叫著就想扑上来抓挠。 “那就拿你宝贝小儿子的前程来换!” “鏘!” 陈江海手臂肌肉暴起,鱼叉化作一道残影,分毫不差地钉在李桂兰脚尖前半寸的泥地里!泥水夹杂著碎石飞溅而起,狠狠打在李桂兰的脸上。 李桂兰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嚇得一屁股瘫坐在地,浑身发抖。 周围围观的村民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天爷!江海这是玩真的啊!” “五十块钱,陈家老两口怕是要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 陈江海对周遭的议论充耳不闻,他伸出三根手指,字字句句透著狠厉:“我数到三。要么给钱给面,要么我现在就去镇公社,实名举报陈江河『忤逆长兄、逼死亲侄』!” “大哥!你疯了!”陈江河惨叫。 “二!” “给!我们给!”陈山死死盯著那距离老伴脚趾只有半寸的锋利叉尖,再看看面无人色、前途眼看就要毁於一旦的小儿子,老脸惨白。他咬著牙,跌跌撞撞地衝进內屋。 片刻后,陈山捧著五张皱巴巴的大团结,拎著一个沉甸甸的面袋子,双手颤抖著扔在八仙桌上。 陈江海一把將钱攥进手里,动作利落而决绝。 隨后,他转过身,大步走到陈江河面前。 “你……你要干嘛?钱都给你了!”陈江河惊恐地连连后退。 陈江海一言不发,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揪住陈江河身上那件崭新毛衣的领口。 “刺啦!” 布帛破裂的刺耳声响起。陈江海手腕发力,竟生生將那件毛衣从陈江河身上强行扒了下来! “这毛衣,是我媳妇熬瞎了眼、点著煤油灯一针一线织出来的。”陈江海將尚存体温的毛衣狠狠抖了抖,甩在自己宽厚的肩上,鄙夷的视线掠过冻得直打哆嗦的陈江河,“你这种吸血的畜生,不配穿。” 村民们面面相覷,连个敢喘大气的都没有。太狠了,往日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陈家老大,今天透著一股狠劲! “村长,动笔。”陈江海走回桌前,嗓音乾脆有力,“写清楚。除了这五十块钱和五十斤白面,村东头的破茅屋归我,海滩上的烂渔船归我。从此以后,我陈江海与南湾村陈家,生不往来,死不送终!谁也別想再吸谁的半滴血!” 陈富贵握笔的手都在哆嗦,他看著陈江海那双冷硬的眼睛,清楚知道,这父子兄弟的情分,今天是彻底断乾净了。他嘆了口气,笔尖在草纸上飞快划动。 “按手印吧。” 陈江海一把抓过陈山的手腕,毫不客气地將其粗暴按进鲜红的印泥里,接著重重戳在分家文书上。 隨后,他咬破自己的拇指,毫不犹豫地按下。 一道暗红的血色印记,彻底斩断了前世今生的孽缘。 哪是什么施捨!这五十块钱和白面,全是他替楚辞和小宝討回的第一笔血汗债! “滚!拿著你的东西赶紧滚!”李桂兰从地上爬起来,看著桌上少掉的钱,心疼得五官扭曲,“陈江海!我等著看你们一家三口在破茅屋里饿死!我等著你老婆孩子跪著回来求我的那一天!” 陈江海看都不看她一眼。他单手拎起那袋五十斤的白面,毫不费力地提在手里,大步劈开挡路的人群。 这汉子走到角落里。楚辞正紧紧抱著小宝,单薄的身子在海风中瑟瑟发抖。 她看著大步走来的丈夫,红肿的眼眶里透出震惊与慌乱。 陈江海眼底的冷硬,在触碰到妻子的那一刻,化作柔和。 他伸出那双刚刚还握著凶器的大手,稳稳地扶住楚辞削瘦的肩膀,將那件夺回来的毛衣,温柔而严实地披在她的身上。 “走,辞儿,我们回家。” “可是江海……”楚辞紧紧抓著他的衣角,声音破碎发颤,“那茅屋连个门都没有,到处漏风,那渔船也是坏的底漏……我们怎么活啊……” “別哭。” 陈江海大拇指轻轻拭去妻子眼角的泪珠,语气柔和下来。 “从今往后,该哭的,是他们。” 他一把將儿子抱入怀中,另一只手紧紧牵住楚辞发冷的小手。陈江海霍然转头,看向远处波涛汹涌、深沉如墨的夜海。 “房子漏风,我来补;船底漏水,我来修!只要有我陈江海一口气在,只要兜里有钱,锅里有米,只要咱们一家三口死死绑在一起……” 陈江海字字鏗鏘,震得周围的村民心头髮颤。 “我就能从这片海里,给你们娘俩捞出一座金山银山来!” 他牵著妻儿,挺著笔直的背脊,头也不回地踏著夕阳的余暉,走向海滩那座风雨飘摇的茅草屋。 “我们去建一个,谁也欺负不了的家。” 身后,是祠堂前陈山一家的鸦雀无声,与全村人敬畏交加的目光。 前方,是独属於他陈江海,乘风破浪的1982年。 第5章 破屋漏风怕啥?老子赶海养活妻儿! 村东头的茅草屋,与其说是个家,不如说是四面漏风的破筛子。 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能直接看到灰濛濛的天空。 泥坯墙上几道狰狞的裂缝贯穿墙体,最大那道能塞进一个成年男人的拳头。 夹著海腥味的冷风从缝隙里呼呼灌进来,呜呜作响。 “哇!”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哭腔,从楚辞喉咙里破了出来。 她轻轻放下怀里的小宝,抬起头,就那样怔怔扫了一圈:一张缺腿的破木板床,几块烂木板歪歪扭扭钉成的矮桌,仅此而已。 “江海……” 她蹲在满是泥灰的地上,死死捂住脸,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撕心裂肺。 “都怪我……都怪我没用!若不是嫁给了你,你哪会落到这步田地……呜……是我害了你啊……” 陈江海大步上前,在妻子面前稳稳蹲下身。 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大手伸出,重重握住了楚辞削瘦的肩膀。 手掌很粗糙,甚至有些硌人。 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和沉稳力量,让楚辞的哭声骤然一滯。 她怔怔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著丈夫。 “別哭。” 陈江海看著妻子蜡黄的脸颊和布满血丝的红肿眼睛,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 “以前是我混帐,是我没本事,是我瞎了眼,没把你们娘俩护住,那是我的罪!” 他的嗓音发哑,透著厚重。 他直视著楚辞的眼睛:“但什么叫都怪我?你哪里有错?你这辈子,哪里错了?!” 楚辞嘴唇颤了颤,泪水扑簌簌地往下掉,说不出一个字。 “辞儿,你听好。” 陈江海胸口起伏了一下,双手握得更紧,掌心灼热,滚烫的热度將她整个人都烫透了。 楚辞彻底愣住了。 她认识这个男人九年。 九年里,他沉默、懦弱,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就是陈家那头任人驱使的老黄牛。 直到今天,她从未听过他说出这样的话,更从未见过他这双眼睛! “江海……”她喃喃唤了一声,声音破碎,“你今天……你是怎么了……整个人都变了……” “换了。”陈江海沉声回答,目光没有半分动摇,“彻底换了。” 他站起身,挽起袖子,目光沉沉划过屋里每一处裂缝、每一根腐朽的椽子,双眼满是杀气腾腾的篤定。 “等著瞧。” 说罢,陈江海抄起石头,叮叮噹噹地就开始修那条瘸了的床腿。 楚辞怔了片刻,胸口吐出一口长气,用袖子抹乾脸上的泪,找来黄泥巴,默默去堵墙上那些漏风的窟窿。 小宝在旁边观望了一会儿,见爹娘都在动,他也鼓起小小的勇气。 男孩伸出两只脏兮兮的小手,一块一块地把地上的碎石往娘手边递。 “娘,给。”他奶声奶气地说。 “哎,小宝真懂事。”楚辞夹著哭腔,低低笑了起来。 床腿修好了,陈江海把床板仔细擦了一遍,转头,就见儿子还在埋头苦干地捡碎石。 那张脏兮兮、瘦弱的小脸,无声地在他胸口来回割著。 他走过去,蹲下身,让自己与儿子一般高,温声道:“小宝,过来,爹给你擦擦脸。” 小宝抬起头,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透著怯意。 陈江海喉咙发紧。 他没有说话,端来一盆清水,撕下块乾净的布沾湿,用那双粗糙坚硬的大手,轻柔地擦起儿子脸上的泥灰。 才擦了一下,小宝就扭了扭脑袋,嘟囔道:“爹……你手很扎。” 陈江海一愣,紧绷著的心弦鬆开了一根。 他低下头,发出一声低沉的笑,粗礪的笑声从骨子里透出暖意。 “是,爹手糙。”陈江海没有停手,继续轻柔地擦著,“以后爹挣了钱,给小宝买软布,好不好?” 小宝慢慢抬起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怯怯地瞅著他,细声细气地问:“爹……你不凶了?” 短短几个字,直戳陈江海心口最深处,烫出一个窟窿。 他把布搁下,沉默了两秒,一把將儿子捞进怀里,闷声道:“不凶了。再也不凶了。” 小宝愣了片刻,隨即將软糯的小脸往父亲颈窝里一拱,细声“嗯”了一声。 楚辞站在门边,捂著嘴,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好半晌,小宝从陈江海怀里钻出脑袋,圆眼睛滴溜溜一转,奶声奶气道:“爹,你讲故事给我听!” 陈江海將他稳稳放在修好的床板上,坐到床沿,清了清嗓子。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条很勇敢的小渔船,它不怕风,也不怕浪……” “然后呢?”小宝趴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 “然后它出了一趟远海,捉了一条最大最大的鱼,带回家,够全家吃一年。” “哇!”小宝兴奋得跳了起来,双手狠狠拍著床板,“那条鱼有多大?比我还大吗?” “比你大。”陈江海伸开双臂,用力比划,“比这屋子还大。” “哇啊啊啊!!”小宝滚了个翻身,双腿乱蹬,嘰嘰喳喳叫嚷起来,“那要怎么抬回来呀?用大船吗?要几个人抬……” 楚辞在角落里忍著笑,侧过身,不让自己当著他们父子的面失態。 她不知道丈夫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她心里,比任何时候都踏实。 这个家破了,可她的丈夫,她的天,终於重新立起来了。 夕阳彻底沉入海平线,刺骨的海风从茅草缝隙里挤进来,横衝直撞。 “咕嚕嚕……” 小宝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在安静的屋子里迴荡。 男孩赶紧捂住肚子,脸憋得通红,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被子里。 楚辞脸上的笑收了。 她眼神在屋里转了一圈:五十斤白面靠在墙角,破锅扣在地上,乾柴没几根,油盐酱醋,一样也无。 “江海……”她压低声音,满脸窘迫,“家里……什么下锅的也没有。白面是有,可小宝这身子骨,光吃寡面……” “行了。” 陈江海站起身,三两步走到墙角,一把抄起鱼叉,另一只手拎起破木桶,发出一声沉稳的金属鏘响。 他大步走到门口,侧过头,看了一眼天色。 远处,月光铺在海面上,银光粼粼,浪声低沉而规律。 潮水退了! 他转过身,往屋里一望:楚辞一脸担忧,小宝瘪著嘴捂著肚子,两双眼睛,都望著他。 陈江海咧了咧嘴,沉声开口: “辞儿,生火,烧水,看好小宝。” 楚辞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大步跨出了门槛。 脚步声踩在沙地上,沉稳有力,越走越远。 走出去三步,陈江海顿住脚,没有回头。 夜海在他身前翻涌,海风猎猎,將衣角卷得烈烈作响。 他对著那片幽暗的深海,扬声喊道: “今晚,老子让你们娘俩,吃顿好的!” 话音落地,海风將那句话卷过整片沙滩,扬向茫茫夜空。 楚辞站在门边,目送那道高大挺拔的背影,一步步走向银光涌动的夜海,消失在浪花深处。 小宝从床上溜下来,踮著脚往门外张望,奶声奶气地问:“娘,爹去哪儿啊?” 楚辞低下头,將儿子一把揽进怀里。 她顿了顿,看向那片波涛汹涌的深海。 “你爹……去给咱们打天下。” 第6章 大海的馈赠,捞出黄金海鲜,馋哭妻儿! 陈江海走出茅草屋,凛冽的海风灌入破烂的门缝,让他精神一振。 脑海里,两世的记忆交匯翻涌。 南湾村附近的每一片海域、每一处礁石,都清晰地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南湾村东头的这片海滩多是礁石。 每当大潮退去,都会有一些来不及跑掉的小鱼小虾被困在石缝里,这是村里孩子们最喜欢的赶海。 但陈江海的目標却不是那些不顶饿的小鱼小虾。 他要去的地方是更远处一片被村里人称为鬼愁礁的险地。 那片礁石群地势险恶。 表面布满了锋利的蚝壳,能轻易割开皮肉。 涨潮时,礁石完全被海水淹没。 只有在每个月天文大潮退得最干时,才会露出一小部分崢嶸。 村里人嫌那里危险,收穫又少,无人踏足。 但他陈江海知道,在那片礁石的背风面,生长著一种被当地人视作怪物的东西,那就是藤壶。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就是一个个灰白色的小火山,牢牢地附著在岩石上。 它们外壳坚硬、长相丑陋、撬下来还费时费力,所以渔民们都嫌弃地称之为鬼见愁。 从没人想过这东西能吃。 可陈江海却清楚地记得,再过几年,隨著改革开放的深入,一些南方的商贩会来到这里。 他们会花大价钱收购这种鬼见愁,运到大城市里,成为酒楼里一道价格不菲的美味——佛手螺。 那是大海最顶级的鲜美馈赠之一。 而现在,这片无价的宝藏,正静静地躺在那片无人问津的礁石上,等待著他。 他回到屋里,从那堆破烂家当中翻找出了一把豁了口的柴刀,还有一把用来修补渔网的小铁锤。 “江海,天快黑了,你这是要去哪?”楚辞看著他手里的工具,满脸担忧。 “我去去就回。”陈江海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在家看好小宝,等我回来,给你们做顿好的。” 说完,他提著工具,拎上一个破旧的竹篮,大步流星地走向海边。 夕阳的余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影子投在湿漉漉的沙滩上,每一步都踩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路上,有几个刚赶海回来的村民看见他,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哟,这不是江海吗?怎么著,跟爹娘分了家,就得出来啃石头了?”一个长舌妇阴阳怪气地说道,故意拔高了音量。 “看他去的方向,是鬼愁礁吧?那鬼地方除了石头啥都没有,他別是想不开,要去跳海吧?” “哈哈哈,我看就是!离了陈山两口子,他连饭都吃不上,活该!谁让他那么不孝!” 这些恶毒的风言风语陈江海充耳不闻。 前世的他会因此涨红了脸。 但现在的他,步伐沉稳,没有半分犹疑。 那些嗡鸣甚至没能让他抬一下眼皮。 他脚下不停,很快就来到了鬼愁礁的边缘。 潮水已经退到了最低点,露出了大片湿滑黝黑的礁石。 他避开那些锋利的蚝壳,凭藉前世几十年练就的经验,在复杂的礁石群中穿行,脚步没有丝毫凝滯。 很快,他绕到了礁石的背风面。 眼前的一幕让他呼吸骤然一滯! 只见那片高大的岩壁上,附著著少许的藤壶。 大的足有婴儿拳头那么大! 它们是一串串沉甸甸的灰色宝石,在夕阳下泛著奇异的光泽。 陈江海激动得捏紧了手里的铁锤。 他不再犹豫。 选了一处藤壶最密集的地方,他抡起小铁锤,用豁了口的柴刀刀背对准藤壶与岩石的连接处,手腕发力一抖! “鐺!” 一声脆响,力道恰到好处。 一大丛最肥美的藤壶应声而落,他稳稳地用竹篮接住。 “鐺!鐺!鐺!” 清脆的敲击声在空旷的海滩上迴荡。 不一会儿竹篮里就装了小半篮。 掂量了一下,足够他们一家三口美美地吃上一顿了。 他没有久留,潮水马上就要涨回来了。 当他提著一篮子奇形怪状的“石头”回到村里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那几个之前嘲笑他的村民还没走,看到他手里的东西,又是一阵鬨笑。 “快看!我就说吧,那傻子去鬼愁礁,就捡了一篮子破石头回来!” “哈哈哈,这是饿疯了,准备回家煮石头汤喝吗?真是笑死人了!” 陈江海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屋里,一盏昏黄的煤油灯亮著,微弱的火光映著楚辞焦急等待的脸庞。 看到他回来,楚辞悬著的心终於放下,可当看到竹篮里那些张牙舞爪的东西时,不由得愣住了。 “江海,这……这是石头吗?能吃吗?” 小宝也好奇地凑了过来,伸出小手指,试探著碰了一下藤壶坚硬的外壳,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陈江海笑了。 这是他重生以来发自內心的第一个笑容。 他把竹篮放下,挺直了胸膛宣告道:“能吃!不但能吃,而且还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 “今天,我让你们娘俩尝尝什么叫真正的海鲜!” 他利索地把藤壶倒进破锅,只加了少许清水。 他把锅架在临时用石头搭起来的灶台上,点燃了乾柴。 火焰升腾,映著他那张透著希望的脸。 很快,锅里传来滋滋的声响。 勾人魂魄的鲜香味开始从锅缝里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 这味道瞬间將屋子里的贫穷和霉味衝散得一乾二净! 楚辞和小宝都看呆了。 他们忍不住凑近了些,用力地吸著鼻子。 小宝控制不住地咽了咽口水。 仅仅是闻著这个味道饿了一天的肠胃就开始疯狂地尖叫了。 第7章 第一顿饱饭,香飘半个南湾村 水开即熟。 当陈江海掀开锅盖,那夹杂著白色蒸汽的霸道鲜香让楚辞和小宝瞬间屏住了呼吸。 “爹……这是什么神仙肉肉?比……比姥姥家杀猪时还香!” 小宝扒著锅沿,一双大眼睛死死粘在那些变成诱人肉粉色的石头上,口水已经拉成了丝。 楚辞震惊得捂住了嘴。 她做梦也想不到,这种被渔民们嫌弃的鬼见愁,能熬出比大黄鱼还要勾魂的香味。 “来,当家的先尝。” 陈江海没理会儿子,反而將亲手剥好的第一块肉递到了楚辞嘴边。 那肉嫩白q弹,顶著一点朱红。 “我……我不……” 楚辞脸颊滚烫,结婚多年,哪有过这般亲昵。 “张嘴。”陈江海的语气强硬,眼神却满是温柔。 楚辞鬼使神差地张开了嘴。 下一秒,她的眼睛猛然瞪圆。 极致的鲜甜,在她舌尖迸发开来。 “唔!” 她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哽咽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江海……这……这太好吃了!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好吃就多吃点!”陈江海哈哈一笑,又剥了一个餵给小宝。 “好吃!爹!比过年吃的猪肉还好吃一百倍!”小宝含糊不清地尖叫起来,幸福得手舞足蹈。 一家三口的笑声与咀嚼声,伴隨著霸道的香味,穿过茅草屋的缝隙,飘向了半个南湾村。 …… 陈家大宅。 “啪!” 陈江河烦躁地將书摔在桌上,桌上的红薯麵饼子在他眼里就是一种嘲笑。 “娘!你闻见没?这到底是谁家在燉肉?存心馋死人啊!” 李桂兰用力嗅了嗅。 越来越浓的香味,让她手里的饼子也变得难以下咽。 她啐了一口,骂道:“管他是谁!反正不可能是村东头那个丧门星!我跟你说,他家现在连米缸都是空的,指不定正抱著赔钱货喝西北风呢!” 话音刚落,一个邻居家的半大孩子从门口跑过,扯著嗓子喊:“陈家二婶!你家是不是燉大黄鱼了?香得我口水都流干啦!是从你家这边飘过去的!” “什么?” 李桂兰和陈江河对视一眼,两人的脸都沉了下去。 他们这边,除了自家,就只有村东头那间破屋子。 “不可能!走!去看看!” 李桂兰把饼子一扔,拉著陈江河就往外走。 “我倒要看看,那个畜生是不是偷了谁家的东西在开荤!” 母子俩循著香味,怒气冲冲地来到茅草屋前。 屋里透出的欢声笑语,狠狠扎在他们心上。 “砰!” 一声巨响,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木门被李桂兰一脚踹开。 “陈江海!你们在吃什么偷来的东西!” 李桂兰叉著腰,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可当她看清锅里那些奇形怪状的石头时,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尖利的嘲笑。 “我当是什么山珍海味!哈!原来是饿疯了跑去鬼愁礁啃石头!” 她指著那口锅,笑得前仰后合。 “陈江海啊陈江海,你可真有出息!离了我们,你就只能领著老婆孩子吃这种狗都不碰的垃圾!吃了也不怕穿肠烂肚!” “哥,你这是何必呢?” 陈江河也装模作样地痛心疾首。 “就算再穷,也不能吃这种玩意儿啊!传出去,我们陈家的脸往哪搁?” 面对这番羞辱,陈江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又剥开一个饱满的藤壶,吹了吹热气,直接塞进小宝张大的嘴里。 他柔声问道:“小宝,告诉奶奶,这石头好吃吗?” 小宝用力地嚼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却声音响亮地答道:“好吃!比奶奶做的红薯饼子好吃一千倍!一万倍!” “噗……” 楚辞没忍住,笑了出来。 李桂兰和陈江河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个小畜生!你胡说八道什么!”李桂兰气得浑身发抖。 陈江海这才缓缓站起身。 他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將妻儿稳稳地护在身后。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扫过气急败坏的母子俩,语气淡漠,一如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的妻儿,觉得好吃,那它就是山珍海味。” 他顿了顿,讥讽地扯了扯嘴角。 “娘,你不是等著我们一家三口,回去跪著求你吗?” “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陈江海对天发誓!从今天起,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妻儿的碗里就永远有肉!我们就算吃石头,也绝不会再踏进你陈家大门一步!听懂了吗?!” “你……你……” 李桂兰被他这番话顶得心口剧痛,指著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江河更是被大哥那眼神里的杀气嚇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他想不通,为什么! 为什么那个本该跪地求饶的人,此刻却站得比谁都直! 那副吃著垃圾,却洋溢著幸福的模样,比任何刀子都伤人! “滚!” 陈江海吐出一个字。 李桂兰和陈江河就是两只被抽了筋的野狗。 最终,在满屋的肉香和一家三口轻蔑的注视下,狼狈不堪地逃了出去。 屋子里,陈江海看著屋外那条破败的渔船,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江海……”楚辞担忧地看著他。 “没事。” 陈江海回头,对著妻儿一笑,目光沉稳有力。 “吃饱了,明天,咱们爷俩去干大事!” 他指著那条船,对小宝说:“看见没,那是爹的战马!明天爹就让它活过来,领著我们去征服那片大海!” 修船,挣大钱! 第8章 修復新生號,巧寻沉船木!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江海就睁开了眼。 屋外,海鸟的鸣叫清脆悦耳,潮水一遍遍亲吻著沙滩。 身侧,楚辞和小宝还在熟睡。 吃饱了肚子,他们睡得格外香甜。小宝的嘴角掛著满足的笑意,小手还在空中无意识地抓了抓。 陈江海轻手轻脚地走出茅草屋,径直走向那条被拖拽在沙滩上的破渔船。 船底那个脸盆大小的破洞,就是一道狰狞的伤疤,无声地嘲笑著他此刻的窘境。 吱呀一声,门开了。 楚辞披著一件破旧的外套走了出来。 看到丈夫凝重的背影,她眼里满是担忧。 “江海,船……船底那个洞,还能补吗?”她的声音发颤,“村里的王木匠说,补船底得用老樟木,那一小块就得……就得好几块钱……” 陈江海回过头,看到了妻子眼里的惶恐。 他走上前,用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 “能。” 他只说了一个字,却掷地有声。 “不但能补,”他看著妻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还要让它变成咱们南湾村最结实、最快的一条船!” 楚辞愣住了。 丈夫的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 自信,目光灼灼,能把天都撑起来。 “可……可我们哪有钱买木头啊?”她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道。 陈江海笑了,笑容里有几分神秘。 他鬆开手,转身拍了拍那饱经风霜的船身,声音洪亮。 “谁说要买了?” “放心,这大海是咱们渔民的粮仓,藏著的宝贝多著呢!在家等我,今天我就去把那宝贝给挖出来!” 说完,他从屋角抄起一把小铁锤和一根废旧的船桨,大步流星地向村西的烂泥湾走去。 烂泥湾听不见一点声响。 灰黑色的淤泥滩涂一望无际,散发著阵阵腐臭。 陈江海脱下鞋,捲起裤腿。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没过小腿的冰冷淤泥中。 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记忆里那片靠近岸边的洼地。 他抡起船桨,一下又一下用尽全力往淤泥深处戳刺。 每一次戳刺,都带起一片黑泥,溅得他满身都是。 就在他专心致志地探测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岸边嗡嗡地传了过来。 “哟,这不是我大哥吗?怎么著,昨天吃石头不过癮,今天改行吃泥巴了?” 陈江河抱著手臂,穿著他那件崭新的毛衣。 他居高临下地站在岸上,脸上掛著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幸灾乐祸。 陈江海头都没回,手里的动作沉稳如山,把他的话当成了放屁。 这种无视让陈江河的脸瞬间涨红。 他提高了音量,话语也变得尖酸刻薄起来。 “嘖嘖嘖,大哥,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就是个泥猴子,真是丟我们陈家的脸!何必呢?回去跟爹娘磕头认个错,不比在这烂泥地里打滚强?”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饿得没力气了?” 陈江河见他还不理睬,上前两步更加恶毒地嘲讽道。 “也是,光吃那种狗都不碰的垃圾能有什么力气。我告诉你,今天中午,娘可是托人买了只老母鸡,专门给我燉汤补身体呢!你啊,就在这闻闻鸡汤的屁味儿吧!” 陈江海终於停下了动作。 他慢慢直起腰,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点。 他没有转身,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眼岸上的弟弟,轻蔑地哼了一声。 “跟你这种连海潮涨落都看不懂的旱鸭子,有什么好说的?” “你!”陈江河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跳著脚骂道,“你个臭打渔的贱命,你神气什么!离了家,你连饭都吃不上!” “是吗?” 陈江海忽然笑了。 那笑声在空旷的烂泥湾里格外清晰。 “那你这个金贵的中专生,未来的干部,不如猜猜看……” 他转过身,用手里的船桨遥遥一指脚下这片烂泥地,目光里儘是戏謔。 “猜猜看,我在这人人嫌弃的烂泥里到底在找什么宝贝?” “宝贝?”陈江河嗤笑出声,“这破地方能有什么宝贝?烂泥,还是臭鱼?陈江海,你是不是发烧把脑子烧糊涂了!” “猜不出来?” 陈江海摇了摇头。 那眼神,就是在看一个上躥下跳的傻子。 “也对,毕竟你的眼界,也就只有那碗鸡汤那么大了。” “你……!” 就在陈江河气得要衝上来理论的瞬间,陈江海霍地转身! 他双臂肌肉坟起,將全身力道都灌注在船桨上,狠狠朝刚才试探过的那个点戳了下去!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从淤泥深处猛然迸发。 恐怖绝伦的反震力道顺著船桨瞬间衝上来,震得陈江海的虎口都裂开了一道血口! 这声音,和之前碰到石头的清脆声响截然不同! 陈江海慢慢抽出沾满黑泥的船桨,任由鲜血从虎口滴落。 他死死盯著水面下那个点。 一道狂喜的笑容在他那张沾满泥污的脸上绽放! 找到了! 第9章 蠢弟弟上门嘲讽,反被气到吐血! 陈江海从容地直起腰,抹了一把脸上的泥。 岸上,陈江河身边的两个閒汉早就笑弯了腰。 “江河,你大哥这是真摔傻了?怎么跟头牛一样在泥里拱?” “我看是饿疯了,想挖两条泥鰍黄鱔开开荤!哈哈哈!” 陈江河双手抱胸,下巴抬得老高。 他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调开了口:“大哥,你听听,全村人都在看你笑话!何必呢?这就是不孝的下场!现在回去给爹娘磕头还!” “磕头?” 陈江海终於开了口,声音沙哑,透著玩味。 他头也没回,用船桨在泥里搅了搅。 “就凭你们几个,也配让我回头?” 他顿了顿,轻笑一声:“还有,泥鰍那玩意儿,也就配你们这种眼界的吃了。” “你!” 陈江河的脸登时涨红,“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我好心劝你,你还敢骂人?行!我今天就看著,你这泥地里到底能刨出什么金疙瘩来!” 陈江海不再理他。 他弓身蹲下。 双手顺著船桨捅出的窟窿,狠狠插进了腥臭的淤泥之中! 泥浆隨即没过了他的手肘。 很快,他摸到了一片粗糙坚硬的表面。 找到了! 他站起身,二话不说,转身走向岸边。 他盯上了一块半人高的礁石。 “他!他要干什么?”一个閒汉看得发愣。 陈江河嗤笑道:“还能干嘛?疯子的想法,谁猜得到?八成是想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嘿哟!” 陈江海肌肉坟起,青筋暴突。 他硬生生將那块巨石推入泥潭,一步步推到刚才標记的位置。 “开!” 伴隨一声暴喝,他用肩膀死死抵住礁石,悍然发力! 一声巨响! 泥浆冲天而起,溅了陈江河三人满头满脸。 “呸!呸!陈江海你他妈有病啊!” 陈江河狼狈地抹著脸,破口大骂。 骂声未落,他就看见陈江海已经俯下身。 陈江海从浑浊的泥水里,拖出了一块脸盆大小、边缘极不规则的黑色木板。 他抱著那块黑沉沉的木头,没有大笑。 他用手仔细地拂去上面的淤泥,眼神专注。 那动作,分明是在抚摸一件绝世珍宝。 陈江河擦乾净脸,鄙夷地走上前:“我当是什么宝贝!闹了半天,就为了一块烂木头?大哥,你可真有出息!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值吗?” “烂木头?” 陈江海抬起头,用看白痴的怜悯眼神看著他,开口了。 “陈江河,你不是咱们陈家唯一的读书人,未来的中专生吗?” 他把木板往前一递,嘴角扯动,满是讥讽。 “来,未来的国家干部,给你现场上一课。” “第一题,你闻闻。” 陈江河一愣,梗著脖子:“闻什么?不就是烂泥的臭味!” 旁边一个閒汉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狐疑道:“欸?还真不一般,有种说不出的香味儿,怪好闻的!” 陈江海笑了:“算你鼻子还没瞎。第二题,你掂掂。” 他手臂一抖,將那木板轻轻拋起半尺,再稳稳接住。 木板落下时,发出一声与它体积完全不符的沉响。 “你见过这么沉的烂木头吗?” 陈江海的目光陡然锁紧,透出逼人的寒光。 他的声音也陡然拔高。 “来,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我们博学多才的陈江河同学,告诉大家,这到底是什么?!” “我!我!我哪知道是什么破玩意儿!”陈江河被逼得连连后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蠢货!” 陈江海的声音震得人耳朵发麻,一字一顿地宣判道:“你给我听清楚了!这叫铁力木!也叫沉船木!入水即沉,千年不腐!是补船底最好的料!就我手里这巴掌大的一块,拿到镇上木匠铺,换回来的钱,就够你半年的学费!” “什么?!” 那两个閒汉失声惊呼,看向那块黑木头的眼神变得贪婪而火热。 “沉船木?我的天!王木匠做梦都想找的宝贝,居然埋在这烂泥湾里?!” “这么说!江海他,他根本没疯,这是在挖宝啊!” 旁观者的惊呼,就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陈江河脸上。 陈江海抱著他的宝贝,一步步从泥地里走上岸,与失魂落魄的陈江河擦肩而过。 “你花著我拿命换来的钱去读书,你甚至连眼皮子底下的宝贝都不认识。” 他的声音没有温度,字字都割在陈江河最脆弱的自尊上。 “只知道跟在爹娘屁股后面,算计我碗里那点汤。陈江河,你说你读的那些书,是不是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总觉得我是打渔的贱命,你是天上的金凤凰。” “可你记住了,你这只金凤凰,从羽毛到骨头,都是我用血汗给你换来的!” “没了我的血汗,你连根鸡毛都算不上!” “你!你胡说!你放屁!”陈江河被刺激得浑身发抖,嘶吼道,“你等著!等我將来出人头地,我一定让你跪下来求我!” “我等著。” 陈江海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给他一个沾满泥污,笔直挺立的背影。 他轻轻抚摸著怀里坚硬而沉重的木头。 “从今天起,用你修好的船,就叫新生號。” “我的新生,我们一家人的新生!” 第10章 土法造神船,媳妇激动哭了! 村东头,海风依旧凛冽,却吹不散陈江海心头的火热。 他抱著那块沉甸甸的铁力木,大步流星地走回茅草屋。 透过门缝,他看见楚辞正蹲在地上,用破锅熬著昨晚剩下的藤壶汤。 小宝则乖巧地坐在一旁,眼巴巴地盯著灶膛里跳跃的火苗。 “我回来了。”陈江海推开门,声音浑厚,干劲十足。 楚辞突然站起身,侷促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她看清陈江海的模样,嚇了一大跳。 他浑身糊满黑泥,就是一个刚从地里爬出来的泥罗汉。 “江海,你这是掉泥潭里了?快让我看看,伤著哪没?” 她一边说著,一边急忙抓起角落里那块破毛巾。 “別碰,脏。” 陈江海侧身躲过,將怀里那块黑沉沉的木头咚一声放在地上。 “去烂泥湾走了个好运气。楚辞,你看看这是什么?” 楚辞凑近了,满脸疑惑:“一块……黑木头?你大清早去烂泥地里,就为了挖这个?” 小宝也好奇地凑了过来,伸出小手想摸,却被陈江海笑著挡住了。 “小宝乖,这木头上有倒刺。” “这木头可不普通。” 陈江海舀了一瓢清水,哗啦一声浇在木头上。 淤泥被冲刷乾净,铁力木露出了真容。 木质紧密,呈现出深沉的暗红色泽。 混合著海水咸腥与久远年代感的奇特木香在狭小的屋子里瀰漫开来。 “这叫铁力木,也叫沉船木。” 陈江海眼底闪著精光,那是顶级渔民面对顶级材料时才有的狂热。 “这玩意儿在海底烂泥里埋了不知道几百年,比铁还硬!” “用它补船,以后这船底就是铁甲!撞上礁石,碎的也是礁石!” 楚辞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不懂木材,但听懂了这东西能补船。 “那……那这得值不少钱吧?咱们怎么不用它去镇上换点米麵?” “傻瓜。” 陈江海心里一酸。 他走到她面前,双手按住她单薄的肩膀,目光灼灼。 “把它卖了,最多换来咱们全家半年的饱饭。” “可如果把它补在咱家的船上,它就能带著我去深海,打更多的鱼!” “半年饱饭算什么!我要让你们娘俩这辈子天天吃香喝辣!” 楚辞被他篤定霸道的眼神看得心头一颤,脸颊起了红晕。 她低下头小声应道:“我都听你的。” “好!” 陈江海哈哈一笑,浑身都涌起了劲头。 吃过早饭,一家三口便来到海滩上。 那条报废的渔船静静地躺著,就是一头搁浅濒死、瘦骨嶙峋的鯨鱼。 船底那个脸盆大小的破洞,是它最致命的伤。 修船是细致活,也是体力活。 陈江海手里没有趁手的工具,只有一把小铁锤和一把豁了口的柴刀。 但他有两世的经验,还有一双能把命都豁出去的手。 他脱去上衣,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常年出海劳作,让他的肌肉线条如岩石般冷硬分明。 他先用柴刀將破洞周围腐烂的朽木一点点剔除乾净。 汗水顺著脊背滑落,在阳光下折射出粗獷的光芒。 楚辞在一旁默默地递工具,不时用衣袖替他擦去额头的汗水。 小宝则在沙滩上捡著漂亮的贝壳,偶尔跑过来把最亮的一颗举到陈江海面前显摆。 “爹,你看!好看吗?” “好看,咱们小宝找的,比龙王爷的夜明珠还好看。” 陈江海笑著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心里说不出的熨帖。 剔除朽木后,最难的一步来了! 切割铁力木。 铁力木坚硬如铁。 陈江海一柴刀砍下去,只听鐺的一声脆响。 火星四溅,柴刀的豁口更大了,铁力木上只留下了一道白痕。 “江海,这木头这么硬,怎么劈得开?” 楚辞心疼地看著他微微发抖的手,急得眼圈都红了。 “要不……咱们还是去找王木匠借把锯子吧?我去求他……” “不许去!” 陈江海一把拉住她,目光冷得能淬出冰来。 “我陈江海的女人,这辈子不许为任何人弯腰!他王木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 他目光死死盯住那块黑木头。 连十二级颱风都没能撕碎他的意志,一块木头还能拦住他的路? “没锯子,老子就用火攻!” 陈江海眼底一沉,透出狠厉。 他让楚辞找来几块破布,浇上从烂船舱里刮下的残余桐油。 他把破布裹在铁力木需要切割的边缘,点火! 呼啦一下,火苗窜起,贪婪地舔舐著木质。 在持续的高温下,铁力木表层慢慢变得焦脆。 “楚辞,退后!” 陈江海看准时机,抄起柴刀,借著火势。 一刀!两刀!三刀! 鐺!鐺!鐺! 每一次挥刀,都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每一次撞击,就是一声敲响的战鼓! 虎口迸裂,鲜血混著汗水往下淌。 他眼睛都懒得眨一下,只知道抡刀,砸! 他砍了不知多少刀。 终於,伴隨咔嚓一声沉响,铁力木按照他预想的弧度被生生劈下了一块! “好!” 陈江海大喝一声,用小铁锤將这块坚固的补丁狠狠砸进船底的破洞里。 严丝合缝! 完美得和船身融为一体。 剩下的工作是封胶。 没钱买油灰,陈江海就带著楚辞在海滩上捡粘土。 他混合著碎麻绳和最后一点桐油,反覆捶打,直到粘土有了麵团的柔韧。 “楚辞,来,咱们一起把这缝隙填满。” 两人並肩蹲在船底。 楚辞学著他的样子,用手指一点点將粘土死死压进木缝。 粗糙的木刺划破了她的手指,渗出细小的血珠。 但她没有吭一声,干得比谁都认真。 “疼吗?” 陈江海看到了,握住她的手,满眼都是疼惜。 “不疼。” 楚辞摇摇头,看著逐渐被修补完整的船底,眼睛亮晶晶的。 她的眼角眉梢都漾开了久违的笑意。 “江海,我这心里才算踏实。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干什么都有劲。” 听到这话,陈江海喉结滚动,一把將妻子搂进怀里,紧紧抱了一下。 “以后,好日子在后头呢。” 日头偏西时,修补工作终於大功告成。 陈江海退后几步,审视著这条船。 它依旧破旧,船底那块黑色的补丁异常突兀。 但它的骨架已被重新注入灵魂。 那块铁力木,就是一颗坚不可摧的心臟。 “走,试水!” 他从船头拉起缆绳,双腿死死扎进沙滩,纹丝不动。 腰背悍然发力。 “嘿哟!” 伴隨著一声低吼,沉重的渔船在沙滩上缓缓移动,向著大海滑去。 楚辞在后面拼命推著船尾,小宝也涨红了小脸,用小手推著船帮。 哗啦! 渔船入水,激起一片白色的浪花。 它隨著海浪上下起伏,稳稳地浮在了水面上。 陈江海一个箭步跃上甲板,直接跳进底舱。 楚辞紧张地站在岸边,心提到了嗓子眼。 “江海……漏水吗?” 底舱里,陈江海死死盯著那块刚刚补上的铁力木。 海水在船底外汹涌拍打,水压死死挤压著船身。 然而,那块黑色的木头和周围的接缝处乾燥无比,连一滴水珠都没有渗进来! “滴水不漏!” 陈江海从船舱里探出头,逆著夕阳,向岸上的妻儿放声大笑。 那笑声穿透了海风,儘是重获新生的狂喜和不可一世的傲气。 “楚辞!小宝!从今天起,它不叫破船了!它叫新生號!” “它会载著咱们,把这片大海里的钱,一笔一笔地全捞上来!” 楚辞捂住嘴,滚烫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哪是什么苦水? 这是熬出头了的甜水! 而就在他们一家三口沉浸在喜悦中时,不远处的防波堤上,几个村里的閒汉正交头接耳。 “切,瞎折腾什么。就那破船,补了也是个棺材瓤子,出海就是送死。” “就是,这大半个月都没人打著好鱼,就凭他陈江海?饿死他一家算球!” 流言隨风飘散。 陈江海站在船头,望著远方深邃的海洋。 第一桶金在哪,他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第11章 全村都说有风暴,他开破船出海! 南湾村的码头静得出奇。 铅灰色的天幕压得人喘不过气。 海面平滑如镜,没有半点风。 “收网!都他娘的给老子把船绑死!海龙王要翻身了!” 村里最老的渔民张叔公把菸袋锅在码头的石墩上磕得震天响,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谁今天敢下水,老子打断他的狗腿!这是要来过江龙,会吃人的!” 十几个渔民手忙脚乱,脸上写满了对大海的敬畏与恐惧。 就在这时,一道不和谐的嘎吱声刺破了沉闷。 所有人豁然回头。 只见陈江海赤著精壮的上身,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 他正用一根粗麻绳,硬生生將他那条刚补好的新生號拖向深水! “陈江海!你个小王八羔子,耳朵塞驴毛了?!” 张叔公气得跳脚,指著他的鼻子骂道:“老子的话你当放屁?你想去给龙王爷当点心吗!” 陈江海充耳不闻。 他停下脚步,微微眯起眼扫过天际。 隨即,他竟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蹲下身。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从脚边捧起一汪海水。 他把海水送到嘴边,伸出舌尖,轻轻一舔。 “他……他在干什么?!”一个年轻渔民看得傻了眼。 “疯了!分家把他刺激疯了!他在喝海水!” 张叔公也愣住了,打了一辈子鱼,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举动。 陈江海站起身,吐掉嘴里的咸涩,这才慢悠悠地转向张叔公。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让人心底发毛。 “张叔,你信了一辈子天,敬了一辈子海。” 他一开口,声音不高,字句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可你有没有想过,有时候这海会说谎?” “放你娘的屁!”张叔公气得鬍子乱颤,“老子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这天色,这海潮,就是要来风暴!你懂个卵!” “你懂天,我不懂。” 陈江海摇了摇头,那眼神,就是在看一个牙牙学语的孩童。 “可我懂鱼。现在,整片海湾的鱼都在等我去捞。” 他这番神神叨叨的话,让所有人面面相覷。 “我看他是想钱想疯了!” “哎哟,这不是我们南湾村的大能人吗?怎么著,在家吃石头不过癮,打算出海捞龙宫的宝贝去啊?” 一个刻薄的声音响起。 陈江河磕著瓜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他呸的一声,把瓜子壳吐在新生號的船头,阴阳怪气地笑道:“大哥,你这用粪坑里的烂木头补的船,可结实著呢!千万別听劝,赶紧去,全村人都等著看你怎么餵王八呢!” 他凑近了,压低声音,用只有几人能听见的音量恶毒地说:“你最好死在外面,也省得我娘见了你心烦。到时候,你那俏寡妇,说不定还得求著我们陈家赏口饭吃……” “陈江河,你把嘴给我放乾净点!” 一声嘶哑的怒吼。 楚辞就像是一头被激怒的母狼,从人群后冲了出来。 她瘦弱的身躯死死挡在陈江海面前,通红的眼睛瞪著陈江河。 “我丈夫出海给你挣学费,你就在这咒他死?你的心是黑的吗?!” “哟,还敢顶嘴了?” 陈江河恼羞成怒,指著楚辞的鼻子骂道:“一个外来的扫把星,克夫的命!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 话音未落。 啪! 一声清脆到炸裂的耳光,在码头上轰然响起! 陈江河整个人被抽得原地转了半圈,一口血水混著半颗牙齿飞了出去。 他捂著瞬间肿成猪头的脸,惊愕地看著不知何时已近在咫尺的陈江海。 “我……” 陈江海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將他生生提起半尺。 “我再说一遍。” 陈江海的声音毫无温度,一字一顿地刮著陈江河的耳膜。 “我陈江海的女人,也是你的脏嘴能碰的?” “你……你敢打我……”陈江河嚇得魂飞魄散,裤襠里一片湿热。 “打你?” 陈江海笑了。 “再有下次,我就把你这条只会喷粪的舌头,割下来,餵鱼。” 说完,他手臂一振,把陈江河当成一袋垃圾甩在地上。 全场鸦雀无声。 陈江海转过身,眼里的杀意瞬间消散。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抚过楚辞煞白的脸颊。 “別怕,”他柔声道,“信我。” 楚辞看著眼前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眼泪再也忍不住,却用力地点头:“信!我……我这就回去烧水做饭,等你!我等你回来!” “好。” 陈江海再不看任何人,翻身跃上新生號,一把拉响了柴油马达。 突突突突! 在刺耳的轰鸣中,他站在船头,目光从码头上每一张惊骇的脸上刮过。 “张叔,各位叔伯,都睁大眼睛看好了。” 他的声音盖过了马达的咆哮,话语里是十足的狂傲。 “今天,我陈江海就教教你们,这海到底该怎么敬!也让你们瞧瞧,你们眼里的死路怎么就成了我陈江海的黄金路!” 话音落,他猛打船舵! 新生號撕开平静的海面,义无反顾地冲向那片无尽的深灰之中。 在所有人看来,那里都暗藏著死亡。 岸上,陈江河捂著脸,咬牙切齿地咒骂。 “去死吧!淹死你个王八蛋!我就在这码头上等著看你的烂木头漂回来!” 第12章 独闯回水湾,迎风下网! 出海不到五海里,天色彻底黑透。 墨黑的云层沉甸甸压下,海风悽厉呼啸,平静的海面变得狂躁不安。 一波接一波深灰涌浪翻腾而起,它们张开大口,试图吞噬这艘孤零零的破船。 砰! 近两米高的浪头狠狠砸在新生號船头,漫天水花四溅。 刺骨苦涩的海水瞬间浇透陈江海全身,粗糙的盐粒刮擦著他的脸颊。 船身剧烈摇晃,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整条船摇摇欲坠。 换作普通渔民,这当口早该嚇破胆调头逃命。 陈江海不退反进。 他双腿死死钉在甲板上,双手紧紧攥住木製船舵。 他无视四周骇人的浪头,双眼死死钉在前方翻滚的海面。 凭著两世经验,他一眼看穿了海底的暗流。 “这点风浪也想拦我?老子连十二级颱风都蹚过!” 陈江海迎著狂风放肆大笑,笑声透出重活一世的睥睨狂放。 他一把將柴油马达的油门推到底。 突突突突! 老旧马达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 新生號在主人的驾驭下迎著巨浪,它一次次衝上浪尖,又重重砸进浪谷。 神奇的是,无论船身如何被风浪衝击,底舱那块用铁力木修补的破洞处,当真滴水未进! 沉船木的重量成了定海神针,它死死压稳船体重心,让这条破船在惊涛骇浪中扛住所有侵袭。 一个小时后。 风势减弱,云层依旧阴沉,但毁天灭地的压迫感已然消散。 正如陈江海所料,这就是一股过境的阵风。 前方出现两座庞大的黑色暗礁,它们高高探出海面。 海水在这里异常湍急,水流形成大大小小的漩涡,四周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这便是回水湾。 水流交匯碰撞,海底泥沙和丰富的浮游生物全被搅和上来。 整片海域呈现出浑浊的暗绿色。 “就是这儿!” 陈江海猛收油门,船速骤降。 他迅速锁死舵盘,隨手抹去脸上的海水,他大步跨向船尾。 分家得来的破旧渔网正堆在那里,网线粗糙还打著补丁,这破烂村里人白给都不要。 但在陈江海手里,这就是他今天翻盘的利器! “鱼群,老子来了!” 陈江海胸膛起伏,浑身肌肉紧绷,他双手抓住渔网纲绳,腰部悍然发力。 借著船身摇晃的惯性,他暴喝出声。 “走你!” 呼! 沉甸甸的渔网在半空散开,划出一个极阔的圆弧。 伴隨破风声,铅坠分毫不差地罩向两个漩涡交界处。 哗啦! 渔网入水,铅坠迅速下沉,网面完全张开。 这手拋撒网是考验臂力和眼力的绝活。 陈江海这一下,力量、角度、时机,全达到了宗师火候。 网下去了,往后是最熬人的等待。 海风吹透湿透的衣服,冻得人骨头缝发冷。 陈江海恍若未觉,他双眼死盯海面上漂浮的浮標。 五分钟,十分钟。 浮標隨著水波上下起伏,水下毫无动静。 判断错了? 绝无错判!这片海域的气味、水流的温度。 全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下面必定有一大群饿疯了的鱼! “给老子动啊!”陈江海咬紧牙关在心底暗吼。 突然,左侧边缘一个红色浮標猝然向下一顿! 紧接著水下轰然大乱!整个网口的浮標开始疯狂跳动,浮標全部齐齐向下沉去! 浮標底下的海水剧烈翻滚,大片大片银白色的闪光在水下疯狂挣扎! “中鱼了!大群!” 陈江海狂喜,双眼布满血丝。 他猛扑向网绳,双手死死攥住粗糙的麻绳。 一道强悍力量瞬间从水下反拽回来,险些將他整个人拖进海里! “好傢伙!这力道,起码有上千斤!” 陈江海双脚死死蹬住船舷,腰背弓成一张满弦强弓,额角青筋暴突。 “给老子……起!” 他发出一声怒吼,这声音压抑了两世不甘。 网绳在掌心摩擦出火辣辣的刺痛,他半步不退。 双手交替,一点点往上强拉,一寸寸將死沉的渔网拽起。 渔网破出水面,水下的活物彻底暴露在天光下。 密密麻麻!全都是鱼! 大片肥硕的黑鯛鱼在网中翻腾,鳞片泛著青黑色的幽光。 穿插其中的带鱼身段修长,它们极其凶猛地在网里左衝右突。 这是南湾村最常见的经济鱼类,搁在平时卖不上天价。 但在风暴刚过之时,全村渔民都不敢出海的今天。 这些鱼就是一座活生生的金山! 哗啦啦! 伴隨震耳欲聋的水声,整个网兜终於被死死拖上甲板。 鱼群在甲板上疯狂扑腾跳跃,鱼尾拍打发出密集的啪啪声。 浓烈的海鱼腥甜味瞬间充斥整个船舱。 陈江海脱力跌坐在甲板上,他大口喘著粗气。 双眼死死盯著满船活蹦乱跳的鱼,满眼都是狂热。 他霍然爬起来,手脚麻利地將鱼分拣入筐。 足足装满六个大竹筐,粗略估计绝不下八百斤! “发了!真的发了!” 陈江海仰起头,任由寒彻骨的海风吹打脸颊。 他脑海里全都是楚辞蜡黄的脸庞,还有小宝渴望糖果的眼神。 这八百斤鱼全都是他陈江海自己的! 每一片鱼鳞都能化成票子,变成楚辞身上的新衣裳,变成小宝嘴里吃不完的甜糖块! “回家!” 陈江海一跃而起,他衝进驾驶舱,一把拉响马达。 突突突突! 满载著希望与財富的新生號,船头劈开逐渐平息的海浪,朝著南湾村的方向高歌猛进! 第13章 海洋的馈赠!满仓银鳞 大海的脾气总是让人捉摸不透。 来时狂风怒號,归时却云开雾散。 陈江海驾驶著新生號驶入南湾村近海。 天边的乌云已裂开一道宽阔的口子。 金色的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也洒在了这艘破旧却满载而归的渔船上。 船舱里,六个硕大的竹筐被塞得满满当当。 陈江海站在舵轮后,一只手稳稳地把控著方向,另一只手在裤腿上擦了擦残留的鱼鳞。 他的衣服早就被海水和汗水湿透,贴在身上又冷又黏,但他反倒生出使不完的劲儿。 他偶尔低头看一眼那些鱼,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八百斤! 在1982年这个节骨眼上,政策已经逐渐放开,允许个人买卖。 可大部分渔民习惯把鱼卖给供销社或者大队。 即便是按大队统一收购的低廉价格,黑鯛鱼能卖到两角钱一斤,带鱼能卖到一角五分。 如果他直接拉到镇上的自由市场,或者卖给那些收私货的南方鱼贩子,价格至少还能翻上一番! “保守估计,这一趟少说也能挣个两三百块钱。” 陈江海在心里盘算著。 两三百块! 在这个大工人一个月工资也不过三四十块钱的年代,这是一笔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有了这笔钱,他可以买上好的米麵,可以给楚辞买新衣服,可以给小宝买好吃的。 这是他重塑家庭脊樑的第一块基石,能让妻儿彻底摆脱恐惧与贫穷! “楚辞,我说过让你过上好日子,这就给你兑现!” 陈江海双目直视前方,眸光灼热。油门再次往下压了压。 南湾村码头。 风暴未曾如期而至,天也放晴了,可错过了最佳潮水的渔民们今天算是彻底歇菜了。 十几个人三三两两地蹲在码头上抽著闷烟,气氛有些低迷。 “唉,老天爷真是瞎了眼,白白浪费了一天。”一个后生抱怨道。 “知足吧,没碰上过云龙就算祖宗保佑了。你看陈江海那个愣头青,出去快两个小时了还没影儿,怕是早就餵了王八了。” 老张头磕著菸袋锅,语气透出几分惋惜和自詡有理的教训。 陈江河不知什么时候又溜达到了码头上。 听到老张头的话,他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张爷爷说得对!我大哥那人就是自大狂妄,砸了龙王爷牌位,老天爷能饶了他?” 陈江河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挑高的眉毛出卖了他。 “可怜我爹娘养了他这么大,现在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真是不孝啊!” “你少在这猫哭耗子假慈悲!” 人群后方,楚辞死死牵著小宝的手,双眼倔强地盯著陈江河。 她已经在码头上站了整整两个小时。 海风吹乱了她的头髮。 她站在那里纹丝不动,眼睛死死盯著海平线,活脱脱一尊望夫石。 “嫂子,你这又是何苦呢?” 陈江河阴惻惻地笑道:“接受现实吧。你那破茅草屋今晚准得办丧事了。不过你放心,只要你肯去给我爹娘磕头认错,看在小宝的面子上,家里赏你们娘俩一口剩饭还是……” 突突突突! 陈江河的话还没说完,一阵极其囂张,极其熟悉的柴油马达声,突然从远处的海面上传来。 这声音在空旷的海面上显得格外响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快看!那是啥!” 一个眼尖的年轻后生指著阳光刺眼的西方海面大喊。 楚辞骤然踮起脚尖,心臟在这一瞬停住了跳动。 只见在金色的波光中,一艘通体破旧,船头还掛著几根杂草的渔船,正破浪而来! 船头激起的白色水花,在阳光下化作一条乘风破浪的蛟龙! 距离尚远,可那熟悉的船身轮廓,那站在船尾稳若铁塔般笔直的身影,分明就是陈江海! “江海!是江海!他回来了!” 楚辞捂著嘴,眼泪当即决堤,那是极度恐惧后释放的狂喜。 小宝也高兴地蹦了起来:“爹!爹回来了!” 码头上的人群立时掀起一阵喧譁。 “臥槽!真是陈家老大!他居然没死!” “这命也太硬了吧?那么大风浪,他那条破船居然没散架?!” 老张头惊得连菸袋锅掉在地上都没发觉,揉了揉浑浊的老眼,喃喃自语:“活见鬼了……真他娘的活见鬼了!” 陈江河得意的笑容凝在脸上。 他得意的笑容凝固了,喉头一阵翻涌,胃里也跟著抽搐,噁心得乾呕起来。 脸庞泛起铁青,喉咙里发出难听的呃呃声。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怎么能活著回来!” 待新生號越来越近,船上的细节也愈发清晰。 村民们惊骇地发现,那艘原本船底有个大窟窿的破船,不仅没漏水,吃水线压得极深! 对於常年打鱼的人来说,吃水线深代表著什么,不言而喻! “天爷啊……你们看他那吃水线!”老张头声音发颤:“他这是装了多少石头回来啊?船都快压沉了!” “石头?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谁出海装一船石头回来!” 就在眾人惊疑不定之时,陈江海已经熟练地將船靠泊在了码头。 他没有理会岸上那些见鬼般的凝视。 他跳下船,將缆绳在木桩上绕了几圈系死,然后转过身,大步走到楚辞面前。 “哭什么。” 陈江海看著满脸泪水的妻子,声音罕见地温柔:“我说了会回来,就必然会回来。” 楚辞不管不顾地扑进他怀里。 哪怕他身上满是刺鼻的鱼腥味和湿冷的寒意,她也紧紧抱住不撒手。 “你嚇死我了……我以为你……” “没事了。” 陈江海拍了拍她的背,隨后双眼陡然转冷,越过楚辞的肩膀,利刃般射向不远处的陈江河。 “好弟弟,你刚才说,要让谁办丧事?” 陈江河被他这骇人的视线一盯,嚇得双腿发软,结结巴巴地往后退:“我……我没……我开玩笑的……” 陈江海嗤笑出声,不再搭理这个跳樑小丑。 他转身面向所有围观的村民,胸膛高高鼓起。 “今天,让各位叔伯看笑话了。” 陈江海话音沉稳,透出极其强悍的压迫感。 “大家都以为我陈江海出海是去送死,是去捞石头的。” 他走到船边,双手抓住船舷边的一个大竹筐,悍然发力。 “那大家就睁大眼睛看清楚,我到底捞回来了什么!” 哗啦啦啦啦! 陈江江海直接將一整筐鱼,粗暴地倾倒在了码头的青石板上! 几百条活蹦乱跳的黑鯛鱼和带鱼,化作银色和黑色的瀑布倾泻而出。 它们在阳光下疯狂地扑腾著,鳞片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密集的啪啪声在码头上匯聚一起!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村民们,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整个码头,鸦雀无声! 第14章 想吃白食?做梦!鱼贩上门送钱! 吧嗒。 老张头嘴里叼著的旱菸袋直挺挺砸在脚背上。 火星子烫穿了草鞋,他却浑然不觉。 他被钉死在原地,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 “黑,黑鯛?!肚皮滚圆的黑鯛?!”一个年轻后生重重咽了口唾沫,指著地上的鱼山,声音都劈了叉,“还有带鱼!活的带鱼!它还在咬网绳!” “一筐……两筐……娘哎,六个大竹筐!全满了!”一个长舌妇双手死死捂住嘴,眼珠子里的红血丝都嫉妒得飆了出来,“这得是一百多斤?不!少说八百斤啊!这是掀了龙王爷的鱼库吗!” 喧闹! 码头瞬间乱作一团! 陈江河缩在人群边缘,麵皮从青泛白,又从白憋成紫红。 他死死盯著那座反射著刺目光芒的鱼山。 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倒抽气声。 “这没可能……假的,这绝逼是他在哪偷的……” 他哆嗦著往后退,转头就想趁乱溜走。 “站住。” 一道低沉的声音,刀锋般切断了所有的嘈杂。 陈江海站在鱼山旁,一脚踩在船舷上。 他隨意扯过一块破布擦著手上的血水。 一双眼,刀子般直刺人群外的陈江河。 “好弟弟,这就走?不留下来给你大哥收尸了?” 唰!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聚焦在陈江河身上。 陈江河浑身一抖,双腿灌了铅一般,死死钉在原地。 他梗著脖子转过头,色厉內荏地挤出难看的笑:“大,大哥……你命大……我刚才那是说笑……” “说笑?” 陈江海丟掉破布大步走到那堆黑鯛前。 他弯下腰,单手拎起一条足有五斤重,还在拼命挣扎的鱼王。 “啪!” 陈江海手腕一发力將那条鱼王狠狠砸在陈江河脚边的石板上。 水花混合著鱼鳞溅了陈江河一裤腿。 陈江河嚇得尖叫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 “睁大你那双只知道看书的狗眼看清楚!”陈江海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压著嗓子,字字诛心,“这一条鱼,抵得上供销社十斤棒子麵!这一筐鱼,够买你身上那件崭新的毛衣!这满地的鱼!” 陈江海用力挥臂,手指横扫全场。 “够供十个你读完那个破中专!陈江河,你每天端著读书人的架子,把我看作打渔的贱命?我告诉你,离了我这条贱命拿命换来的这些东西,你连个討饭的叫花子都不如!” “你……你……” 陈江河捂著被鱼尾拍红的脸,嘴唇哆嗦著。 他竟被憋得硬生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连滚带爬地挤出人群,狼狈奔逃。 陈江海看都不看那条丧家犬。 他收敛了浑身的煞气,转身大步走向人群后方。 那里的楚辞早就泪流满面,死死咬著嘴唇,浑身都在发抖。 “哭什么?” 陈江海粗糙带著厚茧的大手,一把捧住楚辞蜡黄的脸颊。 他拇指用力抹去她的眼泪,粗獷的脸上绽开只属於她的笑。 “我说过,我要让你们娘俩天天吃肉。” 他猝然弯腰,长臂一捞,將脚边张大嘴巴看呆了的小宝直接举过头顶,稳稳架在自己宽阔的肩膀上! “小宝!低头看!”陈江海指著满地的银光。 “爹!好多大肉肉!会跳的肉肉!”小宝兴奋得抓著陈江海的头髮尖叫。 “记住了儿子!” 陈江海骤然抬高音量,声震码头。 他一双眼刮过刚才每一个出言嘲讽的村民。 “从今天起,这南湾村,谁敢再骂你一句赔钱货,你爹我就用这纯金白银的鱼,抽烂他的嘴!” 楚辞仰起头,看著肩扛儿子,脚踏鱼山的丈夫。 那一刻,她挺直了长期佝僂的脊背。 眼底的怯懦被前所未有的底气彻底粉碎。 “哎哟喂!江海啊!婶子就知道你是个干大事的料!” 一道諂媚到极点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之前那个嘲讽陈江海吃石头的李婶,正搓著手从人群里挤出来。 她满脸堆笑,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黏在一条肥硕的带鱼上,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江海啊,这刚分家就发大財,这是龙王爷保佑啊!你看,婶子家那口子今天没敢出海,家里快揭不开锅了。咱们可都是一个村的亲骨肉,分家时婶子也在场呢!你这吃不完,不如给婶子拿两条三四斤的尝尝鲜?” 一边说,李婶的手已经急不可耐地探向了地上的鱼。 “啪!” 陈江海抬腿就是一脚。 军绿色的胶鞋鞋底稳稳踩在那条带鱼的脑袋上,距离李婶的手指只有半寸。 李婶嚇得手一缩,脸上的笑收了回去:“江海……你这是干啥?” “干啥?” 陈江海脚尖碾了碾鱼头,面上透出冷意。 “李婶,我早上在烂泥湾的时候,你笑得挺大声,还说我要去吃石头!怎么,现在石头变肥鱼,你也想啃两口?” 李婶老脸一红,急得直拍大腿:“哎呀,婶子那是嘴笨跟你开玩笑!咱们乡里乡亲的,这点情分还没了?” “情分?” 陈江海寒声发问,大步逼近。 他浑身的压迫感排山倒海,倾泻而下。 逼得李婶连退三步,险些绊倒在石墩上。 “我老婆发高烧买不起药的时候,这情分在哪?!我净身出户,连粒米都带不走的时候,这情分在哪?!现在看到老子拿命从颱风眼底捞回来的真金白银,你跟我谈开玩笑?!” 陈江海重重一脚踢翻了一个空竹筐。 爆响声嚇得周围几个想跟著討要的村民集体一哆嗦。 “我今天就把规矩立在这儿!” 陈江海单手叉腰,环视全场,语气如铁。 “我陈江海的鱼,一不餵白眼狼,二不施捨狗!想吃?行!拿现钱来买!没钱的,都给老子把嘴闭上,滚远点看!” 霸气! 绝不留情! 一字一句,直接把南湾村那套虚偽的乡亲道德砸得粉碎! 围观的渔民们面面相覷,被这煞气镇得鸦雀无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寂静中,一阵极其响亮,极其突兀的拍巴掌声,从人群外围传了过来。 “啪!啪!啪!” “好大的威风!我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硬的货,敢在这南湾村的码头上,立这么大的规矩!” 人群被一双胖手蛮横地扒开。 一个大腹便便,穿著崭新蓝布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著两个帮忙推板车的伙计。 来人正是镇上有名的收鱼皮条客,人称胖金水。 胖金水原本只是来碰碰运气。 可当他低头看清那八百多斤极品黑鯛和带鱼时,那双被横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猝然爆出精光。 连呼吸都急促了。 “极品!这他娘的是深海回水湾的极品啊!” 他强行压住狂喜,迅速换上一副高高在上的买办面孔。 他走到陈江海面前,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红梅烟。 自己点上一根,极其倨傲地吐了个烟圈:“小兄弟,脾气挺冲啊。不过没关係,我胖金水最喜欢跟有本事的人打交道。你这地上的烂摊子,我全包了。” 他夹著烟的手指隨意点了点地上的鱼:“赶紧的,让你媳妇找几个麻袋装车。钱,少不了你的。” 在胖金水看来,这种没见过世面的穷打渔的,听到有人全包,还不得感激涕零地跪下叫爹? 然而,陈江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走到水桶边,舀了一瓢清水,哗啦啦洗净了手上的血污。 然后,他转过身,將儿子从肩上放下来,交给了楚辞。 做完这一切,陈江海才微微侧头。 他上下扫了胖金水一圈,那眼神,分明是在打量一头待宰的肥猪。 “全包了?行啊,胖老板,打算出个什么价啊?” 第15章 两百块!鱼贩子被拿捏,媳妇数钱数到手软! 胖金水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人精。 他看陈江海年轻,穿得又破烂,旁边还跟著面黄肌瘦的妻儿,心里给他打上了穷光蛋好忽悠的標籤。 他嘴角轻蔑一撇,指著地上活蹦乱跳的鱼,姿態倨傲。 他清了清嗓子,背著手,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臭的唾沫,当那是给陈江海的见面礼。 装出施恩的模样,高高在上地说道:“小兄弟,今天这鬼天气,除了我胖金水,谁敢大批量收你的货?我跟你讲良心,黑鯛一角五,带鱼一角。这满地鱼虾我也不过秤了,一口价,一百五十块钱!” 他停顿了一下,特意拔高了声音,让围观的村民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可是一笔巨款了,小兄弟,够你盖两间大瓦房了!这种好事,別人求都求不来!” 一百五十块! 围观的村民们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 吸气声此起彼伏,在码头上颳起一阵海风。 老张头眼红得直跺脚,嘴里的菸袋锅都忘了拿,恨不得衝上去替陈江海应承下来。 一百五十块啊,他出海两个月也未必能攒下这么多钱,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现钱! 李婶子挤上前一步,焦急地对著陈江海劝道:“哎哟,江海啊!快应下来啊!胖老板这是菩萨心肠!你可別犯傻,这鱼要是死了,一分钱都捞不回来!” 她的话里透出几分威胁,生怕陈江海真得了这份福气。 楚辞也紧张得浑身颤抖,用力拉了拉陈江海湿冷的衣角。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生怕对方反悔。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喉咙里的哽咽堵了回去。 然而,陈江海却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將毛巾往肩膀上一搭,动作隨意,却透出閒庭信步的从容。 “一百五十块?胖老板,你这算盘珠子都崩出火星子了,我在海上都听见响了。” 陈江海步履缓慢地走到竹筐边,隨手捞起一条生猛跳动的黑鯛鱼。 它周身银鳞闪烁,鱼尾有力地拍打著空气。 他將鱼高高举起,在胖金水眼前晃了晃,语气森然浸著深海的寒意。 “胖老板,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这鱼鳃,鲜红滴血!鱼身,硬挺,能当棍子使!离水不到一个小时的极品!你以为这是菜市场里那些死不瞑目的烂鱼烂虾吗?镇上供销社的死鱼烂虾都能卖两角一斤,你这价压到姥姥家了,想拿一百五十块钱打发叫花子?!” 胖金水脸上横肉狠狠抖动了一下,肥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没想到这个浑身泥水的乡巴佬竟然这么懂行,而且骨头这么硬,言语如此犀利! “嘿!你小子別不知好歹!” 胖金水被当眾戳穿,恼羞成怒。 他一步跨上前露出几分地痞的凶相,指著地上的鱼,唾沫星子乱飞。 “供销社是供销社,你能把这么多活鱼运到镇上?!我告诉你!今天除了我胖金水,这南湾村没人能吃下你这批货!等鱼死了发臭,你一分钱都拿不到!到时候別哭著来求我!” 胖金水以为抓住了陈江海的软肋! 没有运输工具,活鱼保鲜极难。 他双手环胸,脸上又掛上了那种掌握生杀大权的得意。 村民们也纷纷窃窃私语,交头接耳。 “就是,一百五十块不少了,江海啊,见好就收吧!” “这小子就是太贪心,非要把自己饿死不可!” 李婶子幸灾乐祸地喊道:“惹恼了胖金水,以后你的鱼可就卖不出去了!等著吃土吧!” 陈江海充耳不闻。 他將那条生猛的黑鯛鱼隨手一拋,鱼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回竹筐。 他冷哼一声,发出了最后通牒。 他身形微躬,目光陡然收紧,死死钉在胖金水脸上。 “少他妈拿这话嚇唬老子!” 陈江海的声音骤然拔高,震得码头上的水鸟都扑棱飞起。 “今天这天,全县都没几条船敢出海!市里那些大酒楼、海鲜馆子,现在正满世界找活海鲜下锅呢!你胖金水手里要是没货,明天你怎么跟那些大老板交差?!別说供货,你连违约金都赔不起!” 胖金水浑身一震,双眼瞪圆,瞳孔骤然紧缩。 他浑身一寒,那感觉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 內心深处的秘密被这个乡巴佬一字不差地揭露出来,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冷汗。 这乡巴佬怎么连他给市里供货的底细都一清二楚?!难道他能掐会算? 陈江海前世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这胖金水后来也就是个不入流的二道贩子。 他吃准了今天全县缺货,自己手里这批活鱼,就是奇货可居! 他一步步逼近,压迫感十足。 “我这船上一共八百二十斤鱼,黑鯛三百斤,带鱼五百斤,还有二十斤杂鱼算添头!” 陈江海根本不给胖金水喘息的机会,直接亮出底牌,语气强硬,就是在下达审判。 “我也不废话,黑鯛三毛!带鱼两毛五!总共两百一十五块!” 话音未落,陈江海霍然转身抄起船上用来清舱的铁锹。 他高高举起铁锹,作势就要把满地银亮的鱼铲进海里! “少一分钱,老子现在就把鱼扔回海里餵王八!谁也別想挣这个钱!” 陈江海斩钉截铁,字字鏗鏘,砸在青石板上,气场瞬间碾压了对面的胖金水! 全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滯住了。 三毛!两毛五! 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抢钱啊! 围观的村民们一个个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胖金水的肥肉狠狠哆嗦了一下,额头的冷汗顺著脸颊直流。 他看著陈江海那双燃烧著怒火的眼睛,试图从对方眼里找出半分退让的慌乱。 但是没有。他只看到了决心。 “別!兄弟!別衝动!” 胖金水终於绷不住了。 他尖叫一声,整个人扑了上去双手死死抱住陈江海举著的铁锹杆。 那狼狈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倨傲? 陈江海说得没错,他明天真要给市里的一家大酒楼供货,如果交不上差,违约金能赔死他! 这批活鱼不仅救命,就算按这个高价收下,他转手也能赚上一笔。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换上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小兄弟,小陈兄弟!算你狠!这眼力劲儿,这气魄,哥哥我……我认栽!两百一十五块,我收了!全收了!” 此话一出,围观的村民们眼珠子掉了一地! “天爷!胖金水竟然服软了?!” “真的用这么离谱的高价收了这批鱼?!” “这陈江海,是龙王爷转世吧!” 李婶子呆若木鸡。 她嘴唇颤抖著,想起自己刚才劝说陈江海的话,脸上火辣辣的,臊得无地自容。 陈江海面无表情,只是吐出两个字:“拿钱。” 他將铁锹隨意往船舷上一丟,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胖金水肉痛地从贴身的內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包。 他当著所有人的面,一层层剥开,那动作分外仔细,就是在剥自己的心。 他数出了两沓厚厚的大团结,也就是十元面值的人民幣,又配上几张零钱,双手颤抖著递给陈江海。 “兄弟,点点。” 胖金水的语气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只剩下肉痛和几分难以言说的敬畏。 陈江海接过钱。 两百一十五块,整整二十多张票子。在这个年代,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是有分量的。 他没有自己数,转过身。 在全村人艷羡、嫉妒、甚至悔恨的复杂目光中,他將那沓足以改变命运的钞票,稳稳地塞进了楚辞洗得发白,还打著补丁的围裙口袋里。 “媳妇,你来数。” 陈江海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楚辞整个人都傻了。 她颤抖著双手,摸著口袋里那厚厚的一沓钱,恍如在梦中。 她这辈子,哪怕是在陈家做牛做马这么多年,也没碰过超过十块钱的整票。 她的眼眶湿润,泪水终於忍不住夺眶而出,声音里透著一股不真实感的哽咽:“江海……这……这真的是咱们的了?” “是咱们的。” 陈江海伸出手,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力量。 “以后咱们家你管帐。”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满是鼓励:“去,当著大家的面,数清楚。一分钱都不能少!” 楚辞当著所有人的面,开始一张一张地数著。 她的手还在抖,但眼睛却越来越亮,越来越有神。 每一次翻动纸幣的沙沙声,都在清脆地抽打著那些曾经看不起他们的人的脸。 她数得认真,数得仔细。 两百一十五块,一分不少! “胖老板,爽快人。” 陈江海看著胖金水指挥著手下伙计,手脚麻利地將鱼往车上搬运,说道:“以后有货,我还可以优先考虑你。” 语气寻常,却透出不容抗拒的霸气。 胖金水苦笑,他可不想再跟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王做生意了,太憋屈了! 但嘴上还是赔著笑:“那是那是!小陈兄弟的货,那必须是顶尖的!以后多多关照!” 鱼卖完了,人群也各自散去。 只是他们离开时,看向陈江海一家三口的背影,已经完全变了味道。 那眼神里,再没有了看笑话和可怜,换成了看大户人家、看强者的敬畏与复杂。 “走!” 陈江海一把將小宝高高扛在肩上,小宝兴奋地挥舞著小手,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陈江海又拉起楚辞那只仍有些颤抖的手,紧紧握住。 “江海,咱们回家吗?” 楚辞捂著口袋里那厚厚一沓钱,生怕被风颳跑了。 她的声音哭后沙哑,却又透出前所未有的甜美。 “回什么家?” 陈江海的笑声震得码头上的水波都在荡漾。 他的声音响彻整个码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挣了钱,当然是去镇上!” 他骤然抬高声音,指向远方镇上的方向,目光炯炯。里面是他要让妻儿幸福的誓言。 “爹说过的话,今天全部兑现!买新衣!吃糖块!咱们把供销社的好东西,全给它搬回家!” 小宝在他肩上欢呼雀跃,楚辞的脸上也绽放出璀璨的笑容。 一家三口在夕阳的余暉下,迈著沉稳而充满希望的步伐,大步流星地走向镇上。 他们的背影在所有村民的眼中,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第16章 带妻儿横扫供销社,售货员当场看傻眼! 石浦镇供销社。 这里是十里八乡唯一能买到正规商品的地方。 供销社里常年瀰漫著奇特味道,混合了香皂、散装酱油、旱菸和新布料。 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这里就是老百姓眼中的黄金宝库。 陈江海一家三口走进了供销社的大门。 他身形高大魁梧,可身上那件破布衫实在扎眼,被海水泡得发白,还沾著鱼腥味和泥巴。 楚辞局促不安地低著头,死死捂著装钱的口袋,生怕別人看出她是个“有钱人”。 小宝则好奇地瞪大了眼睛,看著柜檯里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同志,买点啥?不买別趴在柜檯上,把玻璃弄脏了。” 卖布柜檯的售货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大姐。 她烫著时髦的捲髮,正嗑著瓜子。 她斜了陈江海一家一眼,语气透出城里人的优越感和不耐烦。 这种乡下来的穷鬼,她见得多了。 通常都是看半天,最后只买半尺粗布回去补裤襠。 楚辞被这生硬的语气嚇得缩了缩脖子,拉著陈江海的衣角小声说:“江海,咱们还是走吧,这里的东西太贵了……” “別怕。” 陈江海拍了拍她的手背。 他转过身,双眼直视那个售货员,目光逼人。 “同志,开门做生意,有你这么把客人往外赶的吗?” 陈江海嗓音低沉,话里透出前世在商海浮沉磨礪出的气场。 售货员被他看得一怔,瓜子都不嗑了,强撑著面子嘀咕:“谁赶你们了?我是怕你们买不起,浪费时间。” 陈江海懒得跟她废话。 他走到柜檯前,直接伸手一指墙上掛著的最鲜艷、最挺括的一匹布料。 “那匹红碎花的的確良,给我媳妇扯一身衣服的料子!还有旁边那匹藏青色的斜纹卡其布,给我们爷俩一人扯一身!”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正在挑选便宜粗布的大妈都停下了动作,上下打量著陈江海。 的確良可是现在最时髦、最金贵的布料。 这种布料不起皱,免熨烫,顏色还鲜艷。 一尺就要两块多钱,还得要布票! 普通人家结婚都未必捨得扯一身,这浑身鱼腥味的泥腿子,开口就要扯一身? 售货员也愣住了。 她嗤笑出声,以为陈江海在装阔:“同志,那的確良一尺两块五,卡其布一尺一块八。一身衣服至少得七尺布,还得要布票。你拿得出来吗?” “没布票。” 陈江海回答得乾脆。 “没布票你瞎嚷嚷什么!寻开心啊!”售货员翻了个白眼,作势要赶人。 “但我有这个。” 陈江海从楚辞的口袋里直接抽出两张崭新的大团结,加上几张五块的票子。 他“啪”的一声,把钱重重拍在玻璃柜檯上。 “不要布票,我出双倍的价!这布,你卖还是不卖?!” 鸦雀无声。 整个供销社的人都被这豪横的操作给震住了。 不要票加价买,那是城里那些发了洋財的大户才敢干的事! 这泥腿子哪来这么多钱?! 售货员看著柜檯上那厚厚的票子,眼睛都直了。 这年头,有钱就是大爷,供销社也有內部的议价额度。 她换上諂媚的笑脸,態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哎哟!同志您看您说的,卖!当然卖!我这就给您量!” 售货员麻利地扯下布料,拿起大剪刀“咔嚓咔嚓”地裁剪起来,生怕陈江海反悔。 楚辞看著那红艷艷的碎花布,眼睛都红了。 她死死咬著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江海,这太贵了!我一个乡下女人,穿什么的確良啊?下地干活都怕弄脏了……退了吧,退了吧!” 她心疼得直掉眼泪。 陈江海接过裁好的布料,直接塞进楚辞怀里。 那布料滑溜溜的,散发著新布特有的清香。 “下地干活?从今天起,你楚辞不用再下地干活了。” 他看著她,目光柔和。 “你是我的女人。別人有的,你得有。別人没有的,我也要让你有。这红布就留著过年穿,谁敢说半个不字,我撕了他的嘴!” 楚辞抱著布料,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可这滋味却比吃了蜜还甜。 旁边的大妈们看著楚辞,一个个羡慕得眼睛都发绿了。 “我的亲娘哎!这谁家的汉子啊,这么疼媳妇!” “我要是能穿上这一身的的確良,让我少活十年我都愿意啊!” 陈江海没理会周围的惊嘆。 他转身走向副食品柜檯。 这里才是真正让小宝挪不开眼的地方。 “同志,来两斤大白兔奶糖,一斤麦芽糖,再来两盒槽子糕!”陈江海大手一挥。 “两……两斤大白兔?!” 负责副食品的售货员手都抖了一下。 这奶糖平时大家都是论块买,这人居然论斤称! 当一大包散发著浓郁奶香味的大白兔奶糖递到小宝面前时,小宝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 陈江海剥开一颗,塞进小宝嘴里。 “甜吗?” “甜!爹!好甜好甜!” 小宝含著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他又剥了一颗,趁楚辞不注意直接塞进了她的嘴里。 “唔……” 楚辞脸一红,浓郁的奶香在舌尖化开,甜透了心扉。 这还没完。 他领著妻儿来到了粮油柜檯。 “精白面,给我来二十斤!大米,三十斤!猪板油,来两斤!再切三斤五花肉,要肥瘦相间的!” 一通疯狂大採购,陈江海花出去了一百多块钱。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钱是王八蛋,花完了再去赚。 前世他赚了那么多钱,却没能救回妻儿的命。 这一世,他要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全都补偿给他们! 陈江海左手拎著米麵粮油,右手提著猪肉和糖果。 他肩膀上扛著布料,领著妻儿走出了供销社。 那架势,活脱脱一个打劫了地主老財的绿林好汉。 楚辞走在他身边,口袋里瘪了一大半,但她的背脊却前所未有地挺直了。 她抬起头迎著夕阳。 眼中的天与地都变得无比宽广和明亮。 “走!回家!今晚,咱们一家三口,关起门来吃顿好的!” 陈江海意气风发地喊道。 第17章 一家人吃红烧肉,馋哭隔壁吸血鬼 夕阳的余暉將南湾村镀上了一层金黄。 村东头的茅草屋依旧破败漏风,却散发著一种前所未有的生机与温馨。 拎著米麵肉糖,陈江海踏进屋里。 带回的不光是食物,还是沉甸甸的希望。 他一刻也没閒著,捲起袖子,用带来的新砖在墙角重新垒了一个结实的灶台。 那口豁了口的铁锅被他用草木灰擦得鋥亮。 “楚辞,今天別捨不得油,把这块五花肉全做了!给咱们小宝好好解解馋!” 陈江海將那块五花肉重重地拍在案板上,案板跟著震了震。 那块肉足有三斤重,肥瘦相间。 楚辞看著那红白相间的厚实肉块,咽了咽口水,还是忍不住小声说:“江海,这可是三斤肉啊,过年也吃不上这么多……要不,留一半明天吃吧?” “留什么明天?” 陈江海哈哈一笑。 他麻利地將肉切成麻將大小的均匀方块,霸气地说道:“明天咱们吃更鲜的!记住了,只要有我陈江海在,咱们家天天都过年!” 楚辞不说话了。 她眼底漾开从未有过的安心,转身去洗那雪白晶莹的大米。 米淘了两遍,下锅熬煮。 很快,浓郁的米香味便在屋子里飘散开来。 灶膛里,乾柴烧得噼啪作响。 火光映红了楚辞的脸庞,也映出了她眼底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陈江海开始大展身手。 热锅,下猪板油。 晶莹剔透的猪油在锅底迅速化开,发出悦耳的滋啦声响。 接著,將切好的五花肉尽数倒进锅里煸炒。 “滋啦啦!” 肥肉里的油脂被高温尽数逼出,肉块的边缘迅速收缩,变得金黄焦香。 霸道的肉香从锅里喷涌而出,钻进了茅草屋的每一个角落! 隨后,他下葱姜蒜爆香,倒酱油,加白糖炒出焦糖色。 红烧肉的味道升腾而起。 那味道复合了油脂焦香、酱香和焦糖甜味。 连陈江海自己都忍不住暗暗吞了口唾沫。 小宝的反应很夸张。 他嘴里还含著大白兔奶糖,整个人却钉在灶台前,一动不动。 小手死死扒著锅沿,大眼睛一眨不眨。 他盯著锅里咕嘟咕嘟翻滚的红艷艷的肉块,口水顺著下巴滴滴答答往下淌。 “爹,肉肉什么时候好呀?小宝的肚肚在打鼓了。”小宝急得直跺脚。 “快了快了,马上出锅!” 陈江海大笑著,用筷子夹起一块最软糯的肉,吹了吹,直接塞进小宝张大的嘴里。 “呜!烫烫烫!好吃!真好吃!” 他含糊不清地欢呼著,幸福得手舞足蹈。 这股霸道的红烧肉香味,顺著茅草屋的缝隙,隨著晚风,无情地飘向了南湾村的每一个角落。 距离村东头不远的陈家大宅里。 陈江河正坐在八仙桌前,面前摆著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红薯粥,还有几根咸菜条。 今天没出海,家里为了省钱,李桂兰连窝窝头都没蒸。 正准备喝粥的他,突然抽了抽鼻子。 “娘!你闻见没有?这什么味道?这么香!” 他把碗重重一放,肚子很不爭气地发出一长串响亮的抗议。 李桂兰也闻到了。 她咽了口唾沫,探头往外看了看:“这是谁家在燉肉?哎哟喂,这得放了多少油啊,香得人脑仁疼!这不过年不过节的,谁家这么糟蹋东西?” 陈山坐在门槛上抽闷烟,冷哼了一声:“还能有谁!村东头那个逆子!听说他今天在码头卖了二百多块钱的鱼!那是把供销社的肉摊子给搬空了吧!” “什么?!” 陈江河霍地站了起来,脸色铁青:“二百多块?!就他那个废物?!” 下午在码头丟脸提前跑了,但他本以为陈江海顶多也就卖个十几二十块。 二百多块? 那可是他两年的学费加生活费了! 强烈的嫉妒心,狠狠啃噬著陈江河的五臟六腑。 他闻著顺风飘来的红烧肉香味,看著自己面前的清汤寡水,这在他看来,就是陈江海故意的羞辱! “反了天了!他一个当大哥的,挣了钱不孝敬爹娘,不供我读书,居然关起门来自个儿吃独食!他就不怕遭天谴吃死!” 陈江河嫉妒得眼睛都红了,一脚踢翻了面前的凳子。 李桂兰气得浑身发抖,拍著大腿哭嚎起来。 “作孽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生出这么个白眼狼!自己大鱼大肉,让亲爹亲娘在这喝米汤!他还有没有良心了!” “行了!號什么號!”陈山烦躁地磕了磕菸袋锅:“分家文书都签了,你现在去闹,全村人怎么看咱们?”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著他发財?” 陈江河咬牙切齿,双眼透出恶毒的光芒。 “爹,娘,你们別忘了,他陈江海再厉害,也是靠海吃饭。他连龙王爷的牌位都砸了,这是大忌讳!” “江河,你的意思是……”李桂兰止住了乾嚎,狐疑地看著小儿子。 陈江河嗤笑出声。 他凑到父母跟前,压低了声音,阴狠地说道:“这两天全村人都打不到鱼,偏偏他一个破船能满仓回来,这事难道不蹊蹺?他这是衝撞了龙王爷,用了邪术!” “咱们只要把这风声放出去,就说他船上沾了邪气,打上来的鱼是怨气鱼,谁吃谁倒霉!看以后村里谁还敢买他的鱼,谁还敢跟他说话!” 一场针对陈江海的恶毒算计,在这阴暗的屋子里悄然成型。 茅草屋里,却是一派其乐融融。 一张破木桌上,摆著一大海碗红烧肉,红亮诱人、颤巍巍的。 旁边是三大碗冒著尖儿的白米饭。 没有青菜,没有咸菜。 就是最直接、最暴力的碳水和脂肪的结合。 “吃!今天谁要是吃不撑,谁就不准下桌!” 陈江海霸气地给楚辞和小宝各自夹了满满一筷子肉。 楚辞捧著碗,大口扒著饭。 滚烫的泪水砸进碗里,混著米饭和肉汁一同咽下。 咽下的哪里是食物? 是这辈子从未尝过的扬眉吐气! “江海……好吃……真好吃……”她一边哭,一边笑著说。 “好吃就多吃,以后,天天有。” 陈江海看著妻儿满足的模样,眼角也有些湿润。 窗外海风呼啸,屋內炉火正旺。 有了这第一桶金,他在这南湾村,终於算是有了一点立足的资本。 第18章 弟弟造谣,贪婪父母踹门逼我交钱! 五天时间。 对於南湾村的其他渔民来说,简直是度日如年。 海上的气旋虽然过去了,但近海的鱼群被那股暗流全都带走了。 十几条渔船每天早出晚归,累得半死。 打上来的不过是些不值钱的小猫鱼和烂虾,连马达的柴油钱都顾不住。 整个南湾村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然而,有一个人却是个绝对的例外。 那就是陈江海。 他简直是在海底安了眼睛,或者是在龙王爷耳边安了窃听器。 每天清晨,他驾驶著那艘修补过的新生號独自出海。 他不跟任何人结伴,驶向別人认为根本不可能有鱼的偏僻海域。 到了傍晚,当所有人都垂头丧气地空船而归时,陈江海的船总会准时出现在海平线上。 胖金水成了南湾村的常客,每天开著卡车在码头上等候。 陈江海的腰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了起来。 短短五天时间,他少说也进帐了两百块钱! 这在80年代初的农村,简直是爆炸性的新闻。 比谁家祖坟冒青烟还要让人眼红! “邪门!太他娘的邪门了!” 老张头蹲在码头上,抽著旱菸,看著陈江海又一次把大几十块钱塞进口袋,嫉妒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这海里的鱼,难道都姓陈了不成?见著他的网就往里钻?” 村民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从一开始的震惊和羡慕,慢慢发酵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和猜忌。 “你们说,陈江海是不是真有啥秘诀?” “秘诀个屁!我看八成是撞了邪了!你们忘了他那天砸龙王爷牌位的事了?” 这种猜忌,在陈江河的刻意煽风点火下,演变成了一场可怕的谣言。 陈家大宅里。 陈江河穿著他那件新毛衣,正口沫横飞地给几个村里的长舌妇洗脑。 “几位婶子,你们自己想想。咱们南湾村祖祖辈辈打鱼,谁见过天天满仓的?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陈江河压低了声音,装出神秘兮兮又痛心疾首的模样。 “我告诉你们个秘密。我大哥那天砸龙王牌位,压根没生气,就是故意为了惹怒龙王!” “啥?惹怒龙王?”一个长舌妇惊呼。 “嘘!小点声!” 陈江河四下看了一眼,继续胡编乱造,“我听镇上的算命瞎子说过,这叫反祭!是用自己的阳寿,或者全村人的气运,去跟海里的恶鬼换鱼!你们看看这几天,全村人都打不到鱼,就他一个人发財,这就是在吸咱们全村的气运!” 此言一出,几个长舌妇嚇得脸都白了。 在这个相对封闭,对海洋既敬畏又迷信的渔村里,这种涉及到气运和恶鬼的谣言,比毒药的传播速度还要快。 “难怪!难怪我们家这几天连根鱼毛都没捞著!原来是陈江海这个挨千刀的,把咱们的气运都给吸走了!” “天杀的啊!他这是要害死咱们全村人自己发財啊!” 谣言是瘟疫,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南湾村。 原本对陈江海敬畏的村民们,看向他时的眼神里,多了恐惧、厌恶和愤怒。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陈江河,正躲在家里,和父母打著如意算盘。 “娘,火候差不多了。” 陈江河冷笑道,“现在全村人都恨不得吃了他。他要是不想被全村人赶出去,甚至沉塘,就得乖乖听咱们的!” 李桂兰一拍大腿,眼里冒著贪婪的绿光。 “对!他挣了快上千块钱啊!那可是上千块!凭什么让他一个丧门星独吞!我是他老娘,他这条命都是我给的,他的钱就是我的钱!” 李桂兰越想越理直气壮,认定陈江海口袋里的钱本就该是她的。 “走!当家的!咱们现在就去村东头!这钱,他说什么也得给咱们交出来!不然,我就联合全村人,砸了他的破船,把他赶出南湾村!” 李桂兰恶狠狠地说道。 陈山也动心了。 几百多块钱啊。 有了这笔钱,他就能翻修陈家大宅,让小儿子风风光光地上中专,甚至能提前在城里给儿子买套房! “走!这是他欠咱们老陈家的!” 陈山磕了磕菸袋,站起身。 村东头,茅草屋。 陈江海今天收网早,正在海边清理渔网。 楚辞在屋里缝补著陈江海磨破的衣裳,小宝在院子里玩著陈江海用新木头给他雕的小木船。 外界流言四起,但这间小小的茅草屋里,却流淌著平静与幸福。 然而,这份平静,很快就被一阵粗暴的踹门声打破了。 砰! 本就破旧的柴门被李桂兰一脚踹开,半扇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陈江海!你个畜生给我滚出来!” 李桂兰的嗓音又尖又利,刺得人耳膜生疼,打破了小院的寧静。 小宝嚇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木船掉在地上。 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跌跌撞撞地往屋里跑。 楚辞心头一沉。 她放下手里的针线就衝出屋子,將小宝护在身后。 当她看清来人是气势汹汹的婆婆李桂兰和公公陈山,后面还跟著几个看热闹的村民时,楚辞习惯性地胆怯起来。 十几年在这个家里被欺压的阴影,是压在她心头的巨石。 “娘……爹……你们怎么来了?”楚辞的声音发颤。 “呸!谁是你娘!你个扫把星!” 李桂兰指著楚辞的鼻子破口大骂,眼睛却贪婪地往屋里瞟,“陈江海呢?叫那个白眼狼出来!躲在屋里当缩头乌龟吗?!” 楚辞咬了咬嘴唇,强忍著恐惧说道:“江海不在家,他去海边补网了。你们……你们找他有什么事?” “不在?哼,我看是心虚了吧!” 李桂兰双手叉腰,摆出討债鬼的架势,蛮横地说道:“我找他干什么?他发了绝户財,不知道孝敬爹娘,我今天就是来拿钱的!听说他卖了一千多块钱,赶紧把钱拿出来,这事就算了。不然,我今天非拆了你这破猪圈不可!” 拿钱?! 楚辞的心缩紧了。 她想起了分家时婆婆那恶毒的嘴脸。 想起了陈江海冒著生命危险在风浪里搏杀的背影。 想起了那一张张大团结换来的大白兔奶糖和热气腾腾的饱饭。 那是她丈夫用命换来的钱! 是他们一家三口活下去的希望! 是他们刚刚挺直的腰杆! 凭什么给这些吸血鬼?! 从未有过的怒火,在这位懦弱了半辈子的女人胸腔里轰然烧了起来! 第19章 儿媳妇爆发!敢动我儿子,我撕了你! “拿钱?拿什么钱!” 楚辞的声音依旧发颤。 但这一次,她的双脚牢牢地定在茅草屋的门槛上,半步未退! 李桂兰被顶得一愣,在她看来,这个闷葫芦儿媳妇今天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你个赔钱的贱骨头,还敢跟我横?!” 她勃然大怒,扬起的巴掌卷著风声,就朝楚辞脸上扇去。 “老娘今天非撕烂你这张嘴,把陈江海卖鱼的一千块钱交出来!” “啪!” 一声脆响! 楚辞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將李桂兰那肥硕的手臂狠狠推开! “哎哟!” 李桂兰被推得一个踉蹌,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 她身旁跟来看热闹的长舌妇王婶连忙扶住她,惊呼道:“楚辞!你疯了!怎么还敢对婆婆动手!” “动手?” 楚辞霍然从门后抽出那把扫院子的大竹扫帚。 她双手死死攥住,通红的眼睛瞪著所有人。 那眼中,儘是被逼到绝境的母狼才有的凶狠。 “是她先要打我!王婶,各位叔伯!你们都站在这,我今天就问问你们!” 她用扫帚尖端重重点地,声音陡然拔高。 “分家那天,你们都在场!那张白纸黑字的文书上,可曾写过一个铜板,一粒米是分给我们家的?!没有吧!” 人群一阵骚动,不少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窃窃私语。 “那时候你们怎么不说江海是你们的亲儿子?怎么不说我们一家三口没米下锅会饿死?!” 楚辞的质问重重拍打在陈山和李桂兰的脸上,让他们无地自容。 “现在看到江海拿命从风浪里换回了钱,你们就眼红了?就跑来要钱了?天底下有你们这么当爹娘的吗?!” “你!你这个泼妇!” 陈山老脸涨成猪肝色。 被儿媳妇当眾扒皮,他顏面尽失。 他指著楚辞,厉声呵斥:“我们生他养他!他的钱就是陈家的!就是该给你弟弟江河交学费的!” “对!” 李桂兰找到了主心骨。 她从地上爬起来,指著楚辞破口大骂:“他用的还是邪术!吸了咱们全村的气运换来的黑心钱!今天他必须交出来,不然我们南湾村的规矩不答应!” “邪术?!” 楚辞听到这两个字,气得浑身发抖。 她悽厉地笑了起来,笑出了眼泪。 她豁然伸出自己的手。 那双手因为补网洗衣,布满了裂口和老茧。 她把手直接懟到王婶和所有村民的眼前。 “你们看清楚!这就是我男人的邪术!他十六岁下海,肩膀上被渔网勒出的血口子烂了又好,好了又烂!这就是你们嘴里的邪术!” “他顶著风暴出海,九死一生,你们在家里骂他去送死!他满载而归,你们又嫉妒他用了邪术!你们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是黑的吗?!” 楚辞的话字字泣血。 周围的村民们都低下了头,脸上火辣辣的。 “我告诉你们!” 楚辞用扫帚指著陈山和李桂兰,一字一顿地宣告。 “这钱,是我男人拿命换的!是给我儿子买糖吃的!你们谁也別想拿走一分!谁敢抢,我今天就跟他拼了!”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陈山彻底被激怒。 他抄起院墙边的一根木棍,面目狰狞地逼了过去。 “老子今天就替江海清理门户,打死你这个不敬公婆的毒妇!” “坏人!不许打我娘!” 一声稚嫩的怒吼。 五岁的小宝不知从哪来的勇气,一下子衝出来。 他使出小牛犊般的劲头,张开小嘴,死死咬在了陈山的大腿上! “哎哟!你个小杂种!给我鬆口!” 陈山吃痛,暴怒之下想也没想。 他抬起腿,狠狠一脚將小宝踹飞了出去! 砰! 小宝瘦小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他重重砸在院子里的泥水坑里,发出一声令人心碎的撞击声。 隨即撕心裂肺的哭声爆发出来。 “小宝!” 楚辞的脑子里剧烈震动,所有的理智都断了弦。 她目眥欲裂,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 她抡起手中的大扫帚,发了疯地朝著陈山和李桂兰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啊!我杀了你们!敢打我儿子!我跟你们拼了!” 竹扫帚卷著风声,狠狠抽在李桂兰的脸上,在陈山的胳膊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哎哟!杀人啦!这个疯婆子杀人啦!” 李桂兰被打得抱头鼠窜,尖叫连连。 院子里彻底乱成一锅粥。 哭喊声、咒骂声、尖叫声混作一团。 就在这时。 一道深沉的暴喝突然从人群外爆发! “都他妈给老子住手!” 这一声怒吼杀气滔天,压过了所有嘈杂。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震得从头皮到脚底板窜起寒意。 人群自动向两旁退去。 陈江海回来了。 他手里倒提著一把鱼叉。 鱼叉的尖端在泥地上拖行,划出一道深邃的刻痕,发出沙沙声。 他一步步踏进这个狼藉的院子。 他的目光,先落在儿子小宝身上。 小宝正在泥水里打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陈江海的眼睛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 然后,他看到了楚辞。 妻子披头散髮,满脸泪痕,却依旧死死护在儿子身前,显露出从未有过的凶狠。 最后,他缓缓抬起眼。那双眼眸里没有半点活气。 那目光,死死地,一寸一寸地,钉在了满脸惊恐的陈山和李桂兰身上。 整个院子只剩下小宝压抑的抽泣声。 陈江海开口,声音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胆寒。 “我儿子。” 他顿了顿,目光从陈山和李桂兰惊恐的脸上扫过。 “是谁踢的?” 第20章 触碰逆鳞!血色瀰漫的茅草屋院落 “我儿子,是谁踢的?” 整个院子再没人敢出声。 只有海风穿过破败茅草屋顶,发出呜咽声。 还有泥水坑里,小宝因为疼痛和惊嚇,发出的一抽一抽的压抑哭声。 陈山刚才还囂张跋扈,不可一世的脸皮瞬间血色褪尽,惨白如纸。 他手里还攥著那根用来逞凶的木棍。 可那木棍现在却烫得他手腕剧烈哆嗦,快要握不住。 他乾咽了一口唾沫。 他连往后退一步的力气,都被这骇人的杀气给抽乾了。 李桂兰嚇得魂飞魄散。 她捂著被扫帚抽红的脸,手僵硬在半空。 “江海!” 这声呼唤悽厉又委屈,撕开了院中的沉闷。 楚辞扔掉了手里的大竹扫帚。 她终於找到了主心骨,跌跌撞撞地朝陈江海扑了过去,一把死死抓住了他那条青筋暴突的胳膊。 她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凌乱的头髮贴在满是泥水和泪痕的脸颊上。 那双平日里总是逆来顺受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 “江海!你可算回来了!他们要逼死我们娘俩啊!”楚辞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从喉咙里生生撕扯出来。 陈江海反手一把托住妻子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粗糙的大手触碰到楚辞的胳膊,入手一片冰凉。 他那双死盯著陈山的眼睛,移到了妻子脸上,眼底的煞气稍微收敛,化作了刀割般的心痛。 “別怕,我在这。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一字一句地告诉我!”陈江海的语速很慢,但那压抑在平静表象下的火山,正处在喷发的边缘。 楚辞突然转过头,沾著泥水的乱发甩在脑后。 她伸手死死指著对面的陈山和李桂兰,咬牙切齿地开了口。 “是你娘!是你爹!” “他们带著人踹烂了咱们的门!一进来,就逼著我把昨天卖鱼的钱全交出来!” “他们说你打鱼是用了邪术,说你吸了全村人的气运,说这钱是黑心钱,必须上交给他们陈家!” 楚辞说到这里,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陈江海的手背上,滚烫得嚇人。 “我不给!我说这是你拿命在颱风天里换回来的钱,是给小宝买糖吃的钱!” “你娘就要上来撕烂我的嘴,还要拆了咱们的房子!” “我没办法!江海,我真的没办法,我不能眼睁睁看著他们抢走咱们的活路,我拿扫帚赶他们!” 说到这里,楚辞的视线骤然转向那个泥水坑,声音悽厉得能滴出血来。 “可是你爹!他拿棍子要打死我!” “小宝!咱们的小宝才五岁啊!他为了护著我,衝上去咬了你爹的腿一口!” “你爹那个畜生,他居然下死脚!他一脚把小宝踹飞了出去啊!” 楚辞这番话让陈江海的五臟六腑都烧了起来! 陈江海的视线一寸一寸地挪向那个泥水坑。 五岁的小宝,那么小的一团,正蜷缩在阴冷腥臭的烂泥水里。 他身上那件楚辞昨天晚上才缝补好的小褂子已经被泥水彻底浸透,糊满了一层黑灰色的泥浆。 孩子的小脸煞白,沾满了泥巴,嘴角甚至隱隱渗出了触目惊心的血跡。 他两只小手死死捂著自己的肚子,连大声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发出微弱断续的呜咽。 “爹!小宝疼!肚肚疼!” 那微弱的呼喊穿透了海风,穿透了十几米的距离。 它直直地扎进了陈江海的心窝里,然后狠狠搅动! 前世的记忆化作排山倒海的狂潮,瞬间將他淹没。 他想起了前世那个颱风夜,小宝烧得浑身滚烫,整个人烧成了一块红炭。 他跪在地上砰砰地给陈山和李桂兰磕头,磕得头破血流,只求他们借两块钱给孩子看病。 可李桂兰却说,一个赔钱货,烧坏了正好,省得跟她小儿子爭家產! 最终,小宝的脑子被生生烧坏。 他变成了一个只会流口水的傻子,受尽了村里人的白眼和欺凌,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他陈江海重活一世,对天发过毒誓! 他就算把天捅个窟窿,也绝不让任何人再动他妻儿一根汗毛! 可现在,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他的亲生父母为了抢走他们全家活命的钱,竟然对一个五岁的孩子下此毒手! 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从陈江海的胸腔里直衝天灵盖! 他的双眼在短短半秒钟內,瞬间充血,变得猩红一片! “好!好得很!” 陈江海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鬆开了扶著楚辞的手。 下一秒,他霍然抬起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半分人类的感情,没有父子,没有母子,没有伦常纲纪。 “陈山!李桂兰!” 陈江海直呼其名,字字泣血。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骤然发力! 那把原本拖在地上的精钢鱼叉被他一把死死攥紧。 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虬结盘踞! 精钢打造的三棱叉尖在阴沉的天色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寒芒。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的废话。 脚下一蹬,泥土飞溅。 陈江海提著那把杀人的鱼叉,带著地狱里的血气,一步一步,朝著陈山和李桂兰走了过去! 鞋底踩在泥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沉闷声响。 “你!你想干什么!我是你亲爹!” 陈山终於从极度的恐惧中找回了丁点理智。 他看著那明晃晃的叉尖,嚇得声音都劈了叉,手里的木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踉蹌著往后退去,直到后背死死贴在了泥墙上,退无可退。 “杀人啦!救命啊!亲儿子要杀亲爹娘啦!” 李桂兰彻底崩溃了。 她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泥地里,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骚臭的液体顺著她的裤襠流淌出来,混入了泥水之中。 那些原本跟来看热闹的村民们一个个嚇得面无人色。 他们惊叫著往院门外疯狂逃窜,生怕跑得慢了,被这个疯子一叉子捅穿! 陈江海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 他的眼里只有陈山。 那个踹了他儿子一脚的畜生。 三步!两步!一步! 陈江海右臂肌肉猛然賁起。 精钢鱼叉高高举起,叉尖对准了陈山的胸膛。 狂暴的杀意在这一瞬间攀升到了最顶峰! 他要他死! 第21章 杀意沸腾!妻子夺下夺命鱼叉 “杀!” 陈江海高举手臂,朝著陈山的胸膛狠狠扎了下去! 这一下要是捅实了,精钢打造的三棱叉尖会毫无阻碍地穿透陈山的皮肉。 刺穿他的心臟,將他整个人死死钉在这面破烂的泥墙上! 陈山的老眼瞪得几乎要裂开。 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绝望地等待著胸膛被贯穿的痛楚。 李桂兰的尖叫音效卡在了嗓子眼里,眼睛翻白,差点直接晕死过去。 就在那锋利的叉尖距离陈山衣服仅剩不到两寸的生死瞬间! “江海!不要!” 一道悽厉到破音的嘶吼声在他耳畔响起! 紧接著,一个单薄瘦弱的身影扑了上来,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她从侧面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 是楚辞! 她没有去抱陈江海的腰,也没有去拉他的胳膊。 她知道,暴怒状態下的丈夫力道骇人,她根本拉不住! 她张开那双布满老茧和冻疮的手,竟然直直地抓向那闪著寒芒的精钢叉尖! “你干什么!” 陈江海的视线瞬间凝固,死死锁在了妻子的手上! 在看清那是妻子的手时,他那原本被杀戮蒙蔽的理智被惊出一身冷汗。 他用尽了这具身体里每一寸肌肉的力量,硬生生地在半空中止住了鱼叉下落的去势! 可是,那精钢叉尖实在太过锋利,去势太猛。 即便陈江海已经拼尽全力剎住,叉尖的边缘还是毫不留情地划开了楚辞掌心的皮肉! 殷红的鲜血涌了出来,顺著精钢叉杆滴落。 可楚辞感觉不到疼痛。 她一双手死死攥住那根钢叉,不顾手掌被割破流血,用尽全身的力气往自己怀里拖拽。 她抬起头,那张沾满泥水和泪痕的脸上,褪尽了怯懦,只剩下决绝的哀求。 “江海!你疯了吗!你把叉子放下!放下啊!” 楚辞的声音嘶哑而悽厉,眼泪滚滚落下,砸在陈江海握著叉柄的手背上。 “让开!” 陈江海眼眶通红,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儘是暴怒与痛苦。 他死死盯著墙角嚇瘫的陈山:“他踹了小宝!他想杀我儿子!我今天必须宰了他!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他!” “我不让!” 楚辞拼命地摇头,双手將鱼叉攥得更紧了,任由鲜血横流。 “江海,你清醒一点!” “你看看我,你看看小宝!” “你杀了他,你怎么办?杀人要偿命的啊!” “你要是被枪毙了,我和小宝还能活下去吗?!” 楚辞的话一字一句都戳在陈江海的心窝上。 “咱们才刚刚分了家,才吃上第一顿饱饭。” “小宝才刚刚穿上没有补丁的衣服,你昨天才说要让咱们娘俩过上好日子!” 楚辞哭倒在陈江海的胸前,双手死死握著钢叉,哭得撕心裂肺。 “江海,为了这两个畜生,搭上你的一条命,毁了咱们好不容易拼来的这个家!” “不值啊!真的不值啊!” 不值啊! 这三个字化作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陈江海那熊熊燃烧的怒火之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他看著妻子因为用力而苍白的手指,看著那顺著钢叉汩汩流淌的鲜血,又转头看向泥水坑里还在虚弱呜咽的小宝。 是啊,他好不容易才重生一回。 他重生的意义是为了弥补前世的遗憾,是为了让楚辞和小宝过上这世上最好的日子,是为了把他们捧在手心里宠上天! 如果他今天一叉子捅死了陈山,他痛快了。 可明天,警察就会把他带走,吃一颗枪子儿。 那楚辞怎么办? 小宝怎么办? 他们孤儿寡母,在这个吃人的南湾村,没有了他的保护,会被那些恶毒的村民和陈江河生吞活剥,下场只会比前世更惨! 那他这重活一世,还有什么意义?! 杀两个猪狗不如的吸血鬼,脏了他的手,也毁了他的家! 这笔帐太亏! 陈江海眼底那骇人的猩红一点一点地褪去。 他五指一松,鬆开了握著鱼叉的手。 “哐当!” 那柄沾著楚辞鲜血的精钢鱼叉重重砸在泥地里。 楚辞见他鬆手,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於断裂,整个人脱力地瘫软下去。 陈江海一把將她捞进怀里,死死抱住。 “好……我不杀他们。” 陈江海把头埋在妻子的颈窝里,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不杀他们……我答应过你,要让你们过好日子,我不会干傻事。” 楚辞靠在他宽阔坚实的胸膛上,感受著那强有力的心跳,终於放声大哭起来。 陈江海轻轻推开楚辞,轻轻地捧起她那只流血的手。 他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动作极其轻柔地將伤口紧紧包扎起来。 “疼吗?”他问,声音里透著歉疚。 “不疼,只要你好好的,一点都不疼。”楚辞流著泪摇头。 陈江海胸口起伏,站起身。 他將楚辞轻轻护在身后,然后,转过身。 他眼里的杀意褪去,只剩下彻骨的寒意与狂暴的戾气,比刚才更令人心悸。 他看著墙角里正大口喘气,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的陈山和李桂兰。 “楚辞,你把鱼叉拿走,去看著小宝。” 陈江海一边说著,一边慢条斯理地捲起了袖子。 露出那常年与海浪搏击,岩石般冷硬虬结的肌肉。 “我答应你不用兵器不杀人。” “但是!” 他双手交叉,把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们敢动我儿子,这笔血债,老子今天必须用拳头,一笔一笔地收回来!” 第22章 怒扇双亲!绝望与懊悔的痛哭求饶 死里逃生的陈山听到鱼叉落地的重响。 他刚松下去的半口气还没喘匀。 一抬头,就对上了陈江海那双燃烧的眼睛。 那双绷得青筋暴起、骨节凸出的拳头,比刚才的鱼叉更让他感到刺骨的寒意。 “江,江海!你疯了!我是你亲爹!你敢打我,是忤逆不孝,是要天打雷劈的!” 陈山看著如恶鬼般逼近的大儿子,双腿抖得站都站不稳。他只能声色俱厉地搬出那套压了陈江海两辈子的孝道大山。 “天打雷劈?” 陈江海咧开嘴,笑容森然。 他脚下未停,声音里全是讥讽。 “我连十二级颱风里的龙王爷都敢正面硬闯,还怕你嘴里这点屁话?!” “老天爷要真有眼,第一个就该降下神雷,劈死你们这对连亲孙子都下得去死手的畜生!” 话音未落,陈江海的身形暴起! 他一步跨出,大手霍然探出,五指发力锁住了陈山的衣领! 他硬生生將陈山一百多斤的乾瘦身体,从泥地里提得双脚离地! “你……放……放开……” 陈山喉咙被勒住,一张老脸憋得发紫。他双手胡乱拍打著陈江海铁铸般的小臂,却无异於螳臂当车。 “这一巴掌,是替我媳妇打的!你个老不死的,也配在她面前称长辈?!” 一声暴喝! 陈江海空出的右手抡成一轮黑色的风车。 捲起呼啸的风声,狠狠抽在了陈山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在落针可闻的院子里迴荡! “噗!” 陈山一口血沫喷射而出,混著两颗黄槽牙。 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巨力抽得陀螺般转了半圈。 脖颈发出“咔嚓”一声闷响。 他隨即被狠狠砸在泥墙上,身体软塌塌地滑落下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当家的!” 瘫在地上的李桂兰看到这一幕,嚇得魂飞魄散。她尖叫著手脚並用,连滚带爬地就想往院外逃。 “跑?” 陈江海霍然转身,嗜血的目光锁定。 “你跑得了吗?!” 他两步跨上前,一把揪住李桂兰那油腻稀疏的头髮,用力向后一扯! “啊!头髮!我的头髮!救命啊!江海!我是你亲娘啊!” 李桂兰头皮欲裂,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 “亲娘?” 陈江海的脸贴著她的脸,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这张贪婪恶毒的面孔。 “我儿子小宝喊你奶奶的时候,你把他当亲孙子了吗?!” “这一巴掌,是替我儿子討的!你个心肠烂透了的毒妇,为了几张破纸,连五岁的孩子都害!” “啪!” 反手又是一个力道万钧的耳光! 李桂兰肥胖的身躯被抽得原地一晃,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直接变成了发紫的馒头。 她的惨叫戛然而止,变成了漏风的呜咽。 “呜……別打了……江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钱我们不要了,一分都不要了……” 李桂兰“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双手抱著肿成猪头的脸,浑身抖如筛糠。 她彻底怕了。 眼前这个大儿子,哪里还是人?分明是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討债的恶鬼! 那边,陈山也捂著脸,哆哆嗦嗦地从泥里撑起身。 他不敢再站著,连滚带爬地跪伏在地,疯狂磕头,牙齿漏风地嘶嚎:“江海!別打了!是她!是你娘出的主意啊!她说你用了邪术,她说钱必须拿回来,也是她让我踹的……不关我的事,饶了我吧……” “你个老不死的放屁!是你先说那小杂种……” 看著这对平时作威作福的父母在泥里跪著丑態百出地互相攻訐撕咬,陈江海眼底的暴怒化为了彻骨的噁心。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两人,声音寒得能刮下冰渣。 “陈山,李桂兰,都给老子把狗嘴闭上,竖起耳朵听清楚了!” 陈江海抬起穿著军绿胶鞋的脚,重重一脚踩在陈山掉落的那根木棍上。 “咔嚓!” 手腕粗的木棍应声断成两截! “今天,我留你们两条狗命,是看在我媳妇还念著一丝人伦的份上!但是!” 陈江海霍然弯腰,那双眼睛里满是凶光。 他死死逼视著他们,每一个字都淬了毒,化作钢针,扎进他们心里。 “如果我儿子小宝因为今天这一脚身体出了任何一点岔子!哪怕只是晚上多做了一场噩梦!”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院子上空迴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我陈江海对天发誓!我会亲手挑断你们的手筋脚筋,再敲碎你们那个宝贝儿子陈江河的膝盖骨!把你们一家三口捆上石头,一併沉到鬼愁礁的海底去餵王八!我让你们陈家,断子绝孙!滚!!!” “滚”字出口,陈山和李桂兰嚇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院子,留下一地狼藉和一股骚臭。 院门外,那些躲在墙角偷看的村民,一个个噤若寒蝉。 陈江海胸膛重重起伏了一下,压下戾气。 他转过头,凌厉的目光从门外的每一个人脸上刮过。 “各位叔伯婶子,热闹看完了?” 他的声音恢復了平稳,却透著一股让人不敢反驳的威严。 “今天的事,你们也都看清楚了。我陈江海为何不孝?是他们陈山、李桂兰,带人踹烂我的门,逼我交钱,打我老婆,踹我儿子!这在镇上派出所,叫入室抢劫!叫故意伤人!是要坐牢的!” 他伸手指向碎裂的木门,冷冷宣告: “我打他们,叫正当防卫!以后谁要是再敢在背后嚼舌根,说我陈江海半句不孝,或者再敢拿『邪术』这种狗屁谣言来噁心我……”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弯腰,一把拔起了深深扎进泥地里的精钢鱼叉。 “錚!” 鱼叉出土,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门外的村民们齐刷刷打了个寒颤。 为首的王婶连忙摆手,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江海你放心!我们都看见了!是他们两口子不是人,是畜生!你护著老婆孩子,是爷们!我们谁也不敢乱说,真不敢!” 人群作鸟兽散。 陈江海丟下鱼叉,一转身,满身煞气荡然无存。 他大步冲向泥水坑,一把將瘫软的楚辞和微弱抽泣的小宝,紧紧,紧紧地搂进了怀里。 第23章 儿子受伤!直奔县医院! “江海……”楚辞死死揪住陈江海的衣襟。 她右手掌心的那道血口还在往外涌血,染红了裹著的破布条,但她一双眼睛只绝望地盯著怀里的儿子。 小宝原本白净的小脸糊满灰泥,嘴唇被牙齿咬得发白。 他小小的身体蜷缩在楚辞怀里,不可抑制地发著抖。 那双因为疼痛而失去焦距的大眼睛,在捕捉到陈江海轮廓时,终於亮起微弱的光。 “爹……”小宝哭出声来,小手紧紧抓住陈江海的衣角,“肚肚……好痛……小宝……好难受……” 这句话瞬间捅穿了陈江海的胸膛! “別怕!”陈江海一把攥住儿子发冷的小手,嗓音嘶哑,“有老子站在这,阎王爷来了也带不走你!爹这就给你治!” 他一把將小宝从泥水里捞起,双臂铁铸般將那瘦小的身躯死死护在温热的胸膛上,霍然转身。 “进屋!烧水!快!” 一声怒吼,震醒了懵在原地的楚辞。 一家三口跌跌撞撞衝进昏暗的茅草屋。 “水……我烧水……”楚辞甚至顾不上流血的右手,疯了般抓起水瓢往大铁锅里舀水,抓起干稻草就往灶膛里塞。 “呼啦!”火苗拔高窜起,映红了陈江海紧绷的侧脸。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床沿,双手动作极其轻柔。 一点、一点,他將小宝身上那件已经结成硬壳的泥褂子剥落。 最后一寸布料离体,小宝瘦骨嶙峋的左侧肋下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嘶!” 端著热水盆刚转过身的楚辞,倒吸一口凉气! 在孩子那清晰可见的肋骨上,赫然印著一个红中泛紫,巴掌大小的伤痕! “哐当!” 木盆脱手砸在地上,热水溅了一地。 楚辞双腿一软,重重磕在床沿边。 她死死捂住嘴,眼泪决堤般砸落:“天杀的畜生啊!那可是他的亲孙子!他怎么下得去这种死脚啊!” “拿热毛巾来!”陈江海厉声打断,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他一把夺过楚辞捡起的温热毛巾:“小宝乖,爹给你擦擦,擦乾净咱们就不疼了。” 陈江海屏住呼吸,那双常年拉网生满厚茧的大手,连半分重力都不敢下,只是用毛巾尖端轻轻去触碰那块红紫的边缘。 “啊……爹!疼!別碰!” 毛巾刚一挨上皮肉,小宝浑身一颤,疼得发出一声尖锐的哭喊,小手死死抠住了陈江海的手背。 他的手触电般弹开,额头上的冷汗“唰”地滚了下来。 他死死盯著那块看著就疼的伤痕,多年的经验让他瞬间做出了判断。 “不擦了!不能乱碰了!”他霍然起身,一把將带血的毛巾砸进水盆。 “江海,怎么了?怎么不能擦了?”楚辞嚇得声音直打飘。 “咱们村治不了这个!”陈江海眼神一沉,咬牙喝道,“万一伤了骨头,耽误了落下病根,那是一辈子的事!” 他霍地转身,一把拽开破木柜,將当初结婚时买的那条唯一没有补丁的大红毛毯拿了出来。 “唰!”毛毯兜头罩下,將小宝严严实实裹住,只留出一张透不过气的小脸。 “去!把你兜里那些钱,一分不剩,全拿出来装好!”陈江海一把將裹好的儿子抱进怀里,“咱们走!” “好……好!我这就去!”楚辞慌乱地摸著口袋里的钱,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去村东头求王大爷!借他家的板车!咱们推著小宝去镇上的卫生所……” “不去镇上!” 陈江海拔高音量,直接砸碎了楚辞的穷人思维。 “镇上那几个赤脚大夫,连个透视机都没有,送去也是瞎子摸象,拿我儿子的將来开玩笑!” “江海……不去镇上……咱们还能去哪儿啊?”楚辞彻底傻了,手里捏著那一沓厚厚的大团结,不知所措。 “去县城!去县里最好的人民医院!”陈江海大步流星跨出房门,头也不回地吼道。 第24章 奔赴县城!固若金汤的家门 “去,去县城?” 楚辞听到这两个字,整个人都愣住了。 1982年的南湾村,县城是一个遥远的词汇。 它只存在於村长,或者那些出过远门的人嘴里。 楚辞在村里长大,嫁人后就一直围著锅台和渔网转,对她来说,县城是天上的云彩,遥不可及。 去县城看病?那得花多少钱?得走多远的路? “江海,这,去县城得坐那个客运班车吧?我听人说,那车票贵得嚇人,而且一天才一趟……” 楚辞紧紧攥著围裙,不知所措地看著丈夫。 “车票再贵,也没有我儿子的命贵!” 陈江海斩钉截铁。 “你去把你装钱的那个布兜贴身绑好,一分钱都別落下。我来把门锁死!” 看著陈江海那张线条硬朗、磐石般的脸庞,楚辞生出了莫大的底气。 是啊,有丈夫在,天塌下来有他顶著。 她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跑进里屋。 楚辞將卖鱼剩下的那两百多块巨款,用好几层破布死死包裹起来,然后塞进了贴身的衣服里,用布条紧紧绑在腰间。 那沉甸甸的重量,是他们一家人抵御所有风雨的最后底牌! 院子里,陈江海正在迅速处理那扇被陈山踹坏的破木门。 若是以前,门坏了也就坏了,家里穷得连贼都不愿意光顾。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们家现在可是整个南湾村最让人眼红的“大户”! 他今天打跑了陈山和李桂兰,那对吸血鬼指不定什么时候会找人来报復或者偷东西。 而且,屋里还有那块价值连城的铁力木剩余的料子,还有昨天买回来的米麵粮油。 陈江海直接从屋角拖出一根粗壮的废弃船桅杆。 他双手发力,肌肉高高隆起,硬生生將那根几百斤重的桅杆“咚”的一声死死抵在了门后! 接著,陈江海又找来几块厚实的木板,用铁钉“砰砰砰”地直接將两扇破门从里面死死钉死! 做完这一切,他从窗户翻了出来。 然后再用两条粗大的麻绳,將窗户从外面缠了十几道死结。 除非有人拿斧头把这茅草屋的墙给劈开,否则,连只苍蝇都別想飞进去! “走!” 陈江海將裹在红毛毯里的小宝轻柔地抱在怀里,宽阔的胸膛为孩子挡住了海边凛冽的寒风。 他伸出空著的右手,一把拉住了楚辞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 一家三口就这样迎著阴沉的天色,大步走出了南湾村。 村口那棵大榕树下,几个正端著饭碗的村民看到这副架势,都嚇得纷纷避让。 “看!陈老大抱著孩子去哪?那门都给封死了!” “肯定是去镇上治病唄。陈山那一脚可是下了死力气,那孩子怕是不行了。造孽啊……” “这陈江海现在就是个活阎王,咱们以后可得躲著点走,谁惹他谁倒霉!” 陈江海对这些风言风语充耳不闻。 他脚下的步伐极大且稳,即使抱著孩子,依然健步如飞。 楚辞紧紧跟在他身边,因为未知的县城而忐忑,但只要握著丈夫那只粗糙却炙热的手,她就无比安心。 从南湾村到石浦镇的客运站,足足有十几里的土路。 平时村里人走这路,少说也得一个半小时。 但今天,陈江海胸腔憋著一团火,脚下生风,只用了一个小时,就带著妻儿赶到了镇上的客运站。 这是石浦镇唯一通向外界的公路节点。 所谓的客运站,不过是一个黄土坪,旁边搭了个售票的红砖平房。 黄土坪上,停著一辆解放牌长途客车。 车身极其破旧,车皮斑驳掉漆。 车头的摇把子还没摇,说明车还没启动。 这正是去县城的唯一一班车。 在这个年代,这种通往县城的班车大多一天只有一班,错过了就得等明天。 而且票价高昂,一张票要两块钱! 对於一个月只能挣三十块钱的普通人来说,这简直是割肉! 非遇上红白喜事或者十万火急的急事,村里人根本不捨得坐。 “大兄弟,买两张去县城的票!” 陈江海直接走到售票窗口,重重地敲了敲玻璃。 售票员是个戴著厚底眼镜的中年女人,正慢条斯理地织著毛衣。 女人抬头瞥了一眼陈江海。 看著他那身沾满泥水的衣服,还有楚辞局促不安的模样,她撇了撇嘴。 国营单位独有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去县城?两张票四块钱!加上这孩子占个座,一共六块!” 售票员头也不抬,手里的毛衣针飞快地穿梭著。 “没钱就別挡道。后面还有人排队呢。这车可不讲价。” 在那个年代,六块钱可是能买三十斤大米的巨款! 楚辞听到这数字,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腰间的布兜,手指发颤。 这,这也太贵了!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当她视线落到丈夫怀里气息奄奄的小宝身上时,所有的心疼瞬间被决绝取代。 “江海,买!只要能救小宝,多少钱都值!” 没等楚辞说完,陈江海已经先一步开了口,话音比她更果断。 “六块就六块,赶紧拿票!” 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伸手从裤兜里掏出昨天零碎的十块钱,重重地拍在售票窗口那块布满油污的木板上。 “啪”的一声脆响,嚇得售票员手里的毛线球都滚到了地上。 “你这人怎么回事?买票就买票,摔打什么!” 售票员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但看到那张崭新的大团结,眼睛还是亮了一下。 她嘴里嘟囔著扯下三张薄薄的纸质车票,连同四块钱找零,从窗口那个小洞里塞了出来。 陈江海一把抓过车票看都没看售票员一眼,转身就护著楚辞和小宝朝那辆破旧的解放牌客车走去。 “江海,这钱我们花了,小宝的病……肯定能治好吧?” 楚辞跟在后面,话里透著对花钱的心疼,但更多的是对儿子病情的担忧和希冀。 “能!肯定能!” 陈江海低声在妻子耳边说道。 他抱著小宝上了车。 车厢里瀰漫著刺鼻的气味:混合了汽油、汗臭、劣质旱菸和机油。 木製的座椅硬邦邦的,上面还包著已经破损露出海绵的黑色人造革。 陈江海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让楚辞坐在里面。 自己则轻柔地把裹在红毛毯里的小宝放在腿上,用宽厚的背影挡住了车厢里其他乘客投来的好奇和嫌弃的视线。 “突突突突!” 隨著司机摇响了车头的摇把,破旧的发动机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喷出一团黑烟。 客车在黄土公路上剧烈地顛簸,艰难地驶出了石浦镇,朝著县城的方向驶去。 从石浦镇到县城,有一条崎嶇不平的盘山公路。 那是全县唯一的一条柏油路,但年久失修,坑洼遍地。 一路上,客车摇摇晃晃。 楚辞这是这辈子第一次坐汽车。 浓烈的汽油味熏得她头晕目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她强忍著噁心,双手死死抓著前面的座椅靠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丈夫怀里的小宝。 陈江海的身形稳如铁塔,坐在那里。 任凭车厢如何剧烈顛簸,他的双手就是最稳固的摇篮,稳稳地托著小宝,不让孩子受到半点震动。 车窗外是顛簸的世界,而他怀里,就是小宝最安稳的天地! 小宝在父亲温暖的怀抱里,终於好受不少。 那因疼痛而紧绷的小身体开始放鬆下来,发出微弱均匀的呼吸声。 “別怕,有爹在。爹带你去最好的医院,找最好的大夫。” 陈江海轻轻拍著小宝的后背,低声呢喃著,既是在安慰孩子,也是在给自己打气。 漫长的一个半小时后,那辆破旧的客车终於在一阵刺耳的剎车声中,停在了县城客运站的广场上。 第25章 踏入县城,陌生繁华的衝击与医院的审判 “县城到了,都下车下车!” 售票员大著嗓门在车厢里喊道。 陈江海没有理会周围人爭先恐后下车的拥挤。 他稳稳地抱著小宝,牵著楚辞的手,最后一个走出了车厢。 当双脚踏上县城客运站那坚硬的灰色水泥地面时,楚辞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大半辈子都没离开过那个偏远的小渔村。眼前的景象,无疑是一场强烈的视觉衝击。 宽阔平坦的柏油马路,远不及后世繁华。但在1982年的楚辞眼中,那简直是龙宫里的白玉大道。 街道两旁是两三层高的红砖楼房,整齐地排列著。 路面上,时不时有几辆鋥亮的永久牌、或是凤凰牌自行车,清脆地按著车铃驶过。 偶尔还能看到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呼啸而过。 路边的商店招牌上,写著百货大楼、国营饭店、新华书店等字样。玻璃橱窗里陈列著她连见都没见过的花色布料和收音机。 行人们穿著朴素,但大多是乾净整洁的的確良衬衫、中山装,或者列寧装。 甚至还有几个穿著时髦碎花连衣裙的年轻姑娘,边走边说笑著。 这一切,都与南湾村那个满是鱼腥味、海风和泥巴的世界截然不同。 楚辞的眼睛都不够用了。 她侷促地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沾著泥巴的旧布鞋,和这乾净的马路格格不入。 她下意识地往陈江海身边靠了靠,紧紧抓著他的衣角,儼然一只突然被扔进繁华闹市的惊弓之鸟。 “江海,这里……这里就是县城吗?好大啊……”楚辞的声音里透出敬畏和惶恐。 “对,这就是县城。” 陈江海前世什么大场面没见过?甚至连国外的超级大都会他都曾涉足过。 眼前的县城在他看来,不过是落后和陈旧的代名词。 但他能理解楚辞的震撼。他更在意的,是怀里小宝那微弱的呼吸。 他伸出空著的手,用力握住妻子因为紧张而冰凉的手指,那温度径直传递到了楚辞的心里。 “別怕,咱们有钱,腰杆子硬!別人怎么看咱们,那是他们的事。咱们今天来,只为了一件事,治好小宝!” 陈江海的话,就是一剂强心针。楚辞慌乱的心安定下来。 她抬起头,看著丈夫那坚毅的侧脸,眼底的怯懦消散,有了底气。 是啊,她男人有本事,她怕什么! “走,去县人民医院!” 陈江海没有半点犹豫。他凭藉著两世的记忆,抱著小宝,大步流星地朝著县城中心的方向走去。 十几分钟后,一座占地面积颇大、苏式建筑风格的灰色大楼出现在他们面前。 大门上方,县人民医院几个红漆大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这里是全县医疗条件最好的地方,也是陈江海心中最后的希望。 “大夫!大夫在哪?救救我儿子!” 一衝进医院一楼的门诊大厅,陈江海嘶哑的吼声就响彻了整个大厅。 他那高大魁梧的身躯,怀里抱著一个用红毛毯裹著的孩子,还有楚辞焦急万分的神情,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 “同志,別喊!这里是医院,保持安静!” 一个戴著白口罩,穿著白大褂的女护士快步走过来,皱著眉头。 但当她看清陈江海怀里小宝那苍白的小脸时,语气缓和了下来。 “孩子怎么了?” “左边肋骨下面挨了一脚,伤了內臟!” 陈江海语速极快,吐字清晰。他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指出了要害。 女护士一听,脸色凝重起来。 “跟我来!去急诊科找刘主任!” 急诊科的走廊里瀰漫著刺鼻的来苏水味道。 楚辞紧张得浑身发抖,紧紧抓著陈江海的手臂。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来到这么高级的地方。那种对医院天生的敬畏感,加上对儿子安危的极度担忧,让她喘不过气来。 诊室里,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大夫正在给小宝进行初步的检查。 “这……这是怎么弄的?!” 当刘主任解开小宝的衣服,看到那块触目惊心的紫黑色淤青时,这位见多识广的老大夫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的眉头深深拧在了一起,抬头严厉地看著陈江海和楚辞。 “怎么当家长的?!这么小的孩子,下这么重的手?这要是踢断了肋骨,扎破了脾臟,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大夫!是他爷爷踢的!”楚辞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泣不成声。 刘主任愣了一下,嘆了口气,没有再追问。 他戴上听诊器,仔细地听著小宝的心音和呼吸音,又用手在小宝的腹部轻轻按压。 “哎哟……疼……”小宝虚弱地呻吟著,小脸痛得皱成一团。 陈江海站在一旁,双手死死捏成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他的心臟擂鼓般狂跳,眼睛死死盯著刘主任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变化。 他前世在商海里杀伐果断,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面对一个大夫的审判,他却紧张得浑身僵硬,等待著宣判。 他能征服大海,能算计人心,能挣来万贯家財,却唯独在此处深入骨髓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如果小宝的脑子没被烧坏,却因为这一脚而內臟破裂…… 他就算是把陈山一家碎尸万段,也换不回儿子的命! 这短暂的几分钟检查,对陈江海来说,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终於,刘主任放下了听诊器,直起了腰。 第26章 儿子没事!带妻儿横扫国营饭店! “大夫!我儿子他……到底怎么样了?!” 陈江海一个箭步衝上前。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刘主任。 楚辞眼前一黑,双腿彻底失去力气,扑通一声瘫跪在地。 她双手死死合十,嘴里已经发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反覆念叨著:“求求您……救救他……救救小宝……” 刘主任看著这对被绝望淹没的年轻父母,重重嘆了口气,紧绷的神情终於彻底放鬆。 “起来,都先起来。” 刘主任伸手扶起楚辞,转头对陈江海掷地有声地说道:“这孩子,命大!” 命大! 这两个字,劈开了两人內心的无尽黑夜! 陈江海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的力气在一瞬间被抽空。 他踉蹌著后退一步,大手死死撑住诊疗床才勉强站稳。 喉咙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万幸啊!” 刘主任指著小宝肋下的那块淤青,沉声解释道:“踢他的人是下了死手,但这一脚的位置稍微偏下,堪堪避开了脾臟的要害!” “主要是软组织挫伤。加上孩子年纪小,痛觉敏感,又受到了极度的惊嚇,所以才会出现这种虚脱和休克的症状。” “没有骨折?没有內臟破裂?” 陈江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颤抖著声音,抓住这唯一的希望再次確认。 “我刚才仔细按压过了,肋骨没有断裂的跡象,腹部也没有出现內臟出血的典型体徵。” 刘主任肯定地点了点头。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等会儿还是去做个x光透视。如果没有问题,开点活血化瘀的外敷药和口服的消炎药,回去静养一段时间,別让他剧烈运动,慢慢就能养回来。” “谢谢!谢谢您大夫!您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啊!” 楚辞听到这个消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哇”的一声放声大哭。 那是从地狱爬回人间的狂喜与庆幸。 她语无伦次地给刘主任鞠躬,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陈江海那颗悬在万丈悬崖上的心,终於重重地落回了滚烫的胸膛。 他没有哭,但他那双钢铁般坚硬的眼眸中,早已噙满了晶莹的泪光。 他大步上前,一把將哭得浑身发软的楚辞紧紧搂进怀里,任由妻子的眼泪打湿他那件沾满泥水的破衣服。 “没事了……楚辞,没事了!小宝没事了!” 做完x光透视,结果如刘主任所料,骨骼完好,內臟无损。 护士给小宝那块淤青涂上紫药水,又细心地用纱布包扎好后,小傢伙终於从那极度的惊嚇和疼痛中缓过劲来。 他还很虚弱,那双大眼睛里却恢復了几分神采。 “爹……娘……小宝不疼了。” 小宝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小手,摸了摸陈江海粗糙的脸颊,又看了看旁边还在抹眼泪的楚辞。 “娘,你別哭了,小宝是男子汉,小宝很勇敢的。” “好,好,我们小宝最勇敢了!”楚辞破涕为笑,心疼地亲了亲儿子的额头。 刘主任又给楚辞那只被鱼叉割破的手进行了消毒和包扎。 那伤口不深,但边缘参差不齐,看著就让人心疼。 “大妹子,你这手可得注意点,这几天千万別碰水,不然发炎化脓就麻烦了。”刘主任叮嘱道。 “大夫,我记住了,谢谢您。”楚辞连连点头。 拿著开好的药走出医院的大门。 正值中午,县城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陈江海一家三口的身上,驱散了他们身上那股阴冷潮湿的海风气息。 陈江海抱著小宝,楚辞紧紧跟在旁边。 两人身上的衣服都沾满了泥巴,狼狈不堪,他们的脊樑却挺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直。 “饿了吧?”陈江海低头看著怀里的小宝,又看了看身旁的妻子。 从早上出海打鱼,到中午回家遭遇那场恶战,再到一路奔波赶到县城。 大半天的时间过去了,他们连一口水都没喝上,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江海,我不饿。咱们……咱们还是赶紧坐车回去吧,这县城里的东西肯定很贵。” 楚辞肚子也在打鼓,可一想到又要花钱,她就本能地心疼。 “回去什么回去!” 陈江海停下脚步,转头看著楚辞,那眼眸里满是疼惜,语气坚决。 “楚辞,你给我记住了!” 陈江海站定,语气沉凝。 在这人来人往的县城街道上,他毫不避讳地大声宣告著自己的誓言。 “从今天起,在这个家里,只有我陈江海委屈自己,绝不会再让你们娘俩受半点委屈!” “小宝受了这么大的惊嚇,你为了护著这个家连命都豁得出去!” “我陈江海要是连顿好饭都让你们吃不上,我还算个什么男人!” 陈江海伸出粗壮的手臂,指向不远处一家掛著“国营红星饭店”牌子的两层小楼。 “今天,咱们不仅不回去,我还要带你们去吃这县城里最好吃的东西!把小宝掉的肉,全都给我补回来!”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朝著那家国营饭店走去。 楚辞愣在原地,看著丈夫那高大伟岸,顶天立地的背影,眼泪再次模糊了双眼。 她流下的泪水,再无委屈,只有熬出头的甜。 她一把擦乾眼泪,快步跟了上去。 是啊,她男人有本事,她怕什么! 她要挺直腰板,跟著他,过上这世上最好的日子! 第27章 国营饭店的刁难,有钱就是大爷! 红星国营饭店,是县城里最气派的吃饭地界。 两层高的小洋楼,外墙刷著绿漆,宽大的玻璃窗擦得鋥亮。 能在这里面吃饭的,除了县里的干部,就是那些端著铁饭碗,鼻孔朝天的职工。 普通老百姓,就算手里捏著几块钱,站在门口闻闻味儿都觉得心虚。 陈江海抱著小宝,领著楚辞踏进那扇双开的木门。 饭店里热火朝天的喧闹声戛然而止,诡异地停顿了一下。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聚焦在他们身上。 陈江海那一身破布衫,被海水泡得发白,还糊著乾结的泥巴。 在那些穿著光鲜亮丽的的確良和列寧装的食客中,他成了误入天鹅群的乌鸦,扎眼到了极点。 更別提楚辞那局促不安,缩头缩脑的模样。 还有她那只缠著厚厚绷带的右手,活脱脱是一路討饭过来的难民。 空气中,隱隱飘起几声毫不掩饰的窃窃私语。 “哪来的?这要饭的怎么跑到饭店里来了?” “就是,一股子海腥味和烂泥味,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楚辞被这些利剑般的目光刺得浑身发抖。 她下意识地死死扯住陈江海的衣角,压低声音哀求道:“江海,咱们走吧……这里不是咱们这种人该来的地方。咱们去街边隨便买几个杂麵馒头垫垫肚子就行了……” “別怕。”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陈江海没有回头,声音沉稳,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他將小宝换到左手抱著,右手牵著楚辞。那宽厚的手掌传递来无穷的力量。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完全无视了周围那些鄙夷的目光,径直走到一张空著的八仙桌旁,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服务员!点菜!” 陈江海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声若洪钟,震得那些窃窃私语声瞬间消失。 柜檯后,一个穿著白大褂,梳著两条麻花辫的女服务员正百无聊赖地翻著一本杂誌。 听到这声大吼,她眉头一皱,满脸不耐烦地走了过来。 她上下打量了陈江海一家三口一番,眼神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喊什么喊?这里是国营饭店,不是你们村里的露天大集!” 服务员翻了个白眼,手里拿著个小本子和笔,用笔桿子“咚咚”地敲了敲桌面。 她的语气冷冰冰的,“先看清楚墙上的牌价表!我们这儿吃饭,不仅要钱,还得要粮票、肉票!没票趁早走人,別占著茅坑不拉屎!” 在1982年,计划经济的余威仍在。 在国营饭店吃饭,確实需要各种票据。 这是那些城里人面对乡下人时,最直接的优越感来源。 楚辞一听到粮票和肉票这几个字,脸色瞬间煞白。 村里人只有口粮田,一年到头也分不到几张粮票,更別说金贵的肉票了。 她绝望地看向陈江海,完了,这下脸丟大发了。 周围那几桌食客发出了毫不掩饰的鬨笑声。 “嘿,这泥腿子还想吃大餐,连规矩都不懂。” “估计就是闻著味儿进来的,等会儿还得被灰溜溜地赶出去。” 面对服务员的刁难和周围的嘲笑,陈江海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前世在商海沉浮,什么样势利眼的小人没见过? 这种狗眼看人低的把戏,在他看来,幼稚得可笑。 他慢条斯理地將小宝放在旁边的长条凳上,用毛毯垫好。 然后,他转过头,冷冷地盯著那个囂张的女服务员。 “没票?” 陈江海嗤笑一声。 他突然伸手入怀,从那个贴身的內兜里,摸出了一个厚厚的纸包。 啪! 纸包砸在桌上。 陈江海將那个纸包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那是前几天天卖鱼剩下的三百多块钱,全是崭新的大团结,十元面值! 在这个大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块钱的年代,这厚厚的一沓钱,所带来的视觉衝击力,不亚於后世在桌上拍下一块金砖! 嘶! 整个饭店里,瞬间响起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 那些原本还在嘲笑的食客们,一个个被掐住了脖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个女服务员嚇得倒退了一步,手里的笔直接掉在了地上,嘴巴张得老大。 “没票,老子有这个!” 陈江海指著那沓钱,吐字清晰,字字鏗鏘,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我出双倍的价!这钱,买不买得起你们这的票?!” 在任何时代,钱都是最硬的通行证。 国营饭店虽然有规矩,但內部也有议价粮和议价肉的说法,只要肯出高价,没有票一样能吃上饭。 只是普通老百姓根本吃不起这种高价饭罢了。 陈江海这一手,直接把所有人都砸懵了。 “买……买得起!当然买得起!” 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女服务员,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换上了一副諂媚的笑容。 她甚至弯下腰,捡起那支笔,用袖子擦了擦桌子。 “同志,您……您要点什么?我们这儿有红烧肉、糖醋排骨,还有清蒸鱸鱼……” 这就是现实。 陈江海没有理会她的前倨后恭,他大马金刀地靠在椅背上,大手一挥,直接开始点菜。 “红烧肉,来两份!要最肥最烂的那种!” “糖醋排骨,一份!” “再来一只烧鸡,一盆骨头汤,四个白面馒头!” 陈江海一口气点完,全都是硬菜。 他转头看著小宝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又加了一句:“再来两瓶北冰洋汽水!” “好嘞!您稍等,马上就来!” 服务员乐得合不拢嘴,麻溜地跑去厨房下单了。 楚辞看著陈江海,彻底傻眼了。 她看著桌上那沓钱,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刚才还在嘲笑,现在却满脸震惊和羡慕的食客,一种前所未有的痛快感,从心底升腾而起。 这就是她男人! 这就是她可以依靠的,如山一般伟岸的男人! “江海……” 楚辞眼眶泛红,她紧紧握住陈江海那只满是老茧的手,声音颤抖著,说出的话却再无犹豫。 “跟著你,这辈子我值了。” “傻媳妇。” 陈江海反手握住她的手,温柔地笑了笑。 “好日子,这才刚刚开始呢。” 第28章 饱餐一顿,豪气冲天的百货大楼採购 红星国营饭店的效率极高。 没过多久,一道道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硬菜便如流水般端上了桌。 红得发亮、颤巍巍的红烧肉。 裹著浓郁酸甜酱汁的排骨。 外皮金黄酥脆的烧鸡。 还有那盆飘著葱花、奶白色的骨头汤。 这一切,对於平时连红薯面窝窝头都吃不饱的楚辞和小宝来说,简直是神仙才能享用的盛宴。 “吃!今天谁要是吃不饱,谁就不准下桌!” 陈江海霸气地拿起筷子,先给小宝夹了一块最软烂入味的红烧肉。 又撕下一个油光鋥亮的大鸡腿,直接塞到了楚辞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里。 “爹,这肉肉真香!比昨天咱们自己做的还要香!” 小宝捧著那块有他半个拳头大的红烧肉,啃得满嘴流油。 那双因为疼痛而黯淡的大眼睛里,终於重新绽放出了孩童应有的光芒。 楚辞看著那金灿灿的鸡腿,眼泪又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在陈家那么多年,別说吃鸡腿,就算是过年杀鸡,那鸡大腿也永远是陈江河的。 她和陈江海连一块鸡脖子都分不到。 而现在,这只鸡腿,是她男人亲手塞给她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那混合著油脂和香料的鸡肉,是她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东西。 她大口大口地嚼著,混合著感动的泪水,將这半辈子的委屈和当下的幸福,一併咽进肚子里。 陈江海看著妻儿大快朵颐的模样,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才算彻底落了地。 他自己也端起白面馒头,就著红烧肉的汤汁,大口吃了起来。 这一顿饭,一家三口吃得风捲残云。 不仅把桌上的菜扫荡一空,就连那盆骨头汤,也被陈江海和小宝喝得连底都不剩。 结帐的时候,算上没有票的溢价,这一顿饭足足花了五块多钱! 在这个年代,五块钱足够一个普通家庭大半个月的吃饭开销了。 但陈江海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痛快地付了钱。 钱是王八蛋,花完了再去赚,但他妻儿的笑容,千金不换! 吃饱喝足,一家三口走出了国营饭店。 下午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江海,咱们现在是不是该回村了?”楚辞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心疼那五块钱,但这种吃饱饭的踏实感,又让她无比满足。 “回村?急什么!” 陈江海哈哈一笑,伸手一指马路对面那栋三层高的灰色大楼。 大楼顶部,是五个熠熠生辉的红色大字,县百货大楼。 “咱们这趟好不容易来趟县城,怎么能空著手回去?走!爹带你们去百货大楼扫货去!” 陈江海说干就干。 他一手抱著小宝,一手牵著楚辞,直接穿过马路,昂首阔步地走进了那座在全县老百姓心中象徵著最高消费水平的百货大楼。 县百货大楼的內部空间极大。 一楼是卖日用百货和糖果副食的地方。 二楼卖布料、成衣,还有鞋帽。 三楼卖的都是大件,缝纫机、自行车、收音机,也就是当时人说的三转一响。 这里面的商品琳琅满目,顾客也是熙熙攘攘。 一进门,楚辞的眼睛又一次不够用了。 她紧紧攥著陈江海的手,生怕一鬆手就会在这个迷宫般的地方走丟。 陈江海没有在一楼停留,直接领著他们上了二楼。 二楼的服装鞋帽专柜前,挤满了人。 陈江海凭藉著高大的身躯,硬生生在人群中挤出一条路,带著妻儿来到了卖成衣的柜檯前。 “同志,把那件蓝色的的確良褂子,还有那条黑色的的確良裤子拿下来我看看。”陈江海指著掛在高处的一套崭新女装,对售货员说道。 “江海!你干什么!”楚辞嚇了一跳,连忙压低声音阻拦道,“咱们昨天在镇上不是刚买了布料吗?我自己做就行了,买成衣多贵啊!” “自己做费眼睛!而且你现在手受伤了,怎么做针线活?”陈江海语气坚决地说道,“这套衣服你先穿著,那布料留著以后慢慢做。” 售货员把衣服拿了下来。 在这百货大楼里当售货员,眼力见比镇上供销社的还要毒。 她看著陈江海一身泥土,但陈江海刚才在国营饭店一掷千金的事,早就在这条街上传开了。 她也不敢怠慢,客客气气地报了价:“同志,这套衣服不要布票的话,一共十五块钱。” “十五块?!”楚辞倒吸一口凉气,这简直是在抢钱啊! “包起来!”陈江海毫不犹豫地掏钱。 买完了楚辞的衣服,陈江海又转头看向童装区。 “给这孩子拿一套最结实、最耐脏的卡其布小褂子,再配一条裤子!还要一双回力牌的小白鞋!” 小宝在家里穿的都是大人的旧衣服改的,破破烂烂全是补丁。 今天,他要让自己的儿子穿上这全县城最好看,最时髦的衣服! “爹!小白鞋!真的要给我买小白鞋吗?” 小宝兴奋得两眼放光。 在村里,只有村长家的孙子才有一双回力鞋,小宝做梦都想穿一穿。 “买!只要咱们小宝喜欢,爹什么都给你买!”陈江海大手一挥。 又是一笔十几块钱的花销。 但这还没完! 陈江海又给自己买了一套结实的帆布工作服和一双高腰的解放鞋。 他出海打鱼,这身行头最实用。 最后,他带著妻儿来到卖床上用品的柜檯前。 “两床十斤重的大棉被!要新弹的棉花、最好的缎子被面!” 他们住的那个茅草屋四面漏风,之前盖的还是分家时带出来的破棉絮,根本挡不住海边的寒气。 这两床新棉被,是保障一家人晚上能睡个好觉的关键。 这一通疯狂的扫货下来,陈江海花出去了足足一百块钱! 这可是一个普通工人小半年的工资! 楚辞看著陈江海手里拎著的大包小包,心疼得直滴血。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极致宠溺感。 这个男人,是在用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弥补他们这几年受过的苦。 “江海,买够了,真的够了。咱们快走吧,我心里发慌,身上这钱太扎眼了……” 楚辞一边警惕地四下张望,一边小声催促。 在这个年代,怀揣著一百多块巨款在县城里招摇过市,很容易惹贼惦记。 “好,咱们回家!” 陈江海哈哈一笑,將买来的大包小包统统掛在胳膊上。 他右手依然稳稳地抱著小宝,左手牵起楚辞。 一家三口昂首阔步地走出了百货大楼。 路人的目光追隨著他们,有震惊,有艷羡,也有嫉妒。 此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从县城回石浦镇的最后一班客车,四点半发车。 陈江海没有耽搁,带著妻儿径直回到了客运站。 回程的路上,因为有了新衣服和新棉被,小宝兴奋得一路上都在嘰嘰喳喳。 哪怕偶尔扯动了肋下的伤口,也只是皱皱小鼻子,然后又开心地去摸自己脚上那双崭新的回力小白鞋。 楚辞则一直紧紧抱著那个装钱的布兜和新买的衣服,眉眼间都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那是她嫁进陈家五年来,第一次发自內心的、轻鬆的笑。 客车一路顛簸,终於在傍晚时分,回到了石浦镇。 夕阳西下。 天边燃烧著大片大片如血般的晚霞,將整个小镇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芒。 “走,咱们去镇上的肉联厂门市部再转转!” 陈江海从客车上下来,不急著往南湾村的方向走。 “还买啊?江海,咱们买的肉还没吃完呢!”楚辞一听又要花钱,立马急了。 “那点肉哪够?小宝受了伤,得多吃肉补补。而且,我今天还要干一件大事!” 陈江海的脸色冷了下去。 他熟门熟路地带著妻儿来到了镇上唯一的一家肉联厂门市部。 这个时候,门市部里的好肉早就卖光了。 案板上只剩下一些没人要的下水,猪蹄膀,还有几副剔得乾乾净净的猪大骨。 “同志,这几副猪大骨怎么卖?”陈江海指著案板上那堆白花花的骨头问道。 售货员是个胖大婶,正准备收摊,见有人来问这些没肉的骨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没肉了!这些骨头都是剔乾净的,拿回去也熬不出什么油水。你要是想要,不要肉票,一毛钱一斤,全拿走!” 在这个肚子里极度缺乏油水的年代,老百姓买肉都专挑大肥膘买,这种没肉的骨头,狗都不稀罕啃。 但陈江海见了却眼睛一亮。 “好!这三副骨头,我全要了!”陈江海痛快地掏出钱。 楚辞在一旁看得直著急:“江海,你买这些光骨头干什么呀?浪费钱……” “媳妇,你这就不懂了。这猪大骨没肉,但里面的骨髓可是好东西!拿回去加上白萝卜,熬上一大锅浓浓的骨头汤,不仅能给小宝补钙长骨头,那香味……” 陈江海撇了撇嘴,转头看向南湾村的方向,眼里一片森然。 “那香味能飘半个村子!我倒要看看,今晚陈家大宅里的那对吸血鬼闻著这骨头汤的味儿,还能不能咽得下那碗红薯稀饭!” 楚辞这才恍然大悟。 她看著丈夫那稜角分明的侧脸,心里不禁暗暗佩服。 这个男人,不仅能赚钱,护犊子,这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 当陈江海一家三口,大包小包,甚至还扛著几副沉甸甸的猪骨头回到南湾村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村里的各家各户都已经升起了裊裊炊烟。 一路上,偶尔遇到几个端著饭碗在村道上溜达的村民。 他们借著昏暗的天光,终於看清了。 陈江海手里拎著的,是印著县百货大楼標誌的牛皮纸袋。 身上还扛著两床崭新厚实的大棉被。 看到这一幕,几个村民惊得连手里的筷子都掉在了地上。 “我的老天爷!陈老大这是把县城给搬回来了吗?!” “那被面……是绸缎的吧?这得多少钱啊!” “他上午不是才把陈山和李桂兰给打了一顿,抱著孩子去治病了吗?怎么这会儿像一个发了大財的土老財回来了?!” 村民们交头接耳,一个个神情复杂,又是震惊,又是嫉妒,还带著畏惧。 陈江海对周围的指指点点视若无睹。 他昂首挺胸,领著妻儿,走出了凯旋將军的气势,径直走回了村东头那间被他用粗木桩死死封住的茅草屋。 解开绳索,搬开木桩,推开门。 屋子里漆黑一片,透著阴冷。 但当陈江海点亮那盏昏黄的煤油灯,將崭新的棉被铺在那张瘸腿的木板床上,將新买的衣服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床头时。 这间四面漏风的破屋子,突然之间,就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家的温度。 “楚辞,点火!熬汤!” 陈江海將那几副沉甸甸的猪大骨“砰”的一声扔在案板上,豪气干云地喊道。 今晚,他不仅要让妻儿吃得满嘴流油,还要让整个南湾村,都记住他陈江海熬出来的这锅汤的霸道味道! 第29章 一锅骨头汤,馋哭隔壁吸血鬼! 茅草屋的破灶膛里,乾柴烧得噼里啪啦作响。 红彤彤的火光映照著楚辞那张因为忙碌而泛起红晕的脸庞。 陈江海亲自动手。 他那双能拉起千斤渔网的大手握著豁了口的柴刀,动作却乾净利落。 他手腕发力,柴刀刀背狠狠砸在粗壮的猪大骨关节处。 咔嚓几声脆响,坚硬的腿骨被整齐地劈成几段,露出里面诱人暗红色的骨髓。 “江海,这骨头真的能熬出那么香的汤吗?” 楚辞一边往锅里舀水,一边有些將信將疑地看著那些白花花的骨头。 在她的认知里,只有大块的肥肉才能熬出香味。 “媳妇,你把心放肚子里看我的!”陈江海自信地一笑。 他將劈好的猪骨冷水下锅,水开后撇去浮沫,捞出骨头。 紧接著,他往烧热的铁锅里倒了少许今天刚买的猪板油。 油脂融化,发出滋滋的声响。 陈江海迅速將葱姜蒜下锅爆香,然后將焯过水的猪骨重新倒回锅中,大火翻炒。 骨头表面的残肉在油脂的高温下迅速收缩,焦香味混合著葱姜的辛香,在狭小的厨房里瀰漫开来。 “好香啊!” 原本躺在床上休息的小宝,闻到这味道,也忍不住吸了吸小鼻子,大眼睛滴溜溜地转著。 翻炒片刻后,陈江海舀入大半锅清水,盖上那个豁了口的木锅盖。 “大火烧开,然后转小火慢燉。这大骨头里的精华,全靠这小火慢慢熬出来。媳妇,你看著火,我去处理今天买的白萝卜。” 陈江海转身拿起几个水灵灵的大白萝卜,手起刀落,切成滚刀块。 隨著时间的推移,铁锅里开始发出咕嘟咕嘟的翻滚声。 从锅盖缝隙里溢出的蒸汽越来越浓,那种属於骨髓深处独有的醇厚脂香味,也越来越霸道。 半个小时后,陈江海掀开锅盖。 哗! 浓白如牛奶的蒸汽冲天而起。 锅里的汤汁已经在持续的翻滚中变成了诱人的奶白色。 骨头里的油脂和骨髓已经完全融化在汤里,表面浮著一层亮晶晶的油花。 楚辞都看呆了,她从未见过不放一滴肉,却能熬出比肉汤还要浓郁白皙的汤! 陈江海將切好的白萝卜块倒进锅里,洒上一把粗盐,再次盖上锅盖。 “再燉一刻钟,萝卜软烂吸满了肉汤,那才是这锅汤的灵魂!” 这一刻钟,对於南湾村的村民们来说,简直是地狱般的煎熬。 因为今晚的夜风,好巧不巧,正是从村东头往村子中心吹的。 那骨头汤味经过萝卜中和,去除了腥腻,只剩下醇厚极致的鲜香。 这味道化作带著油腥味的鉤子,顺著海风,钻进了南湾村家家户户的门缝、窗户缝里,勾起了每个人肚里的馋虫。 咕嚕嚕…… 不知道多少户人家端著自家的红薯稀饭,肚子里却同时发出了抗议的轰鸣声。 陈家大宅里。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正屋的八仙桌上,摆著一盆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红薯粥,几块黑乎乎的咸菜疙瘩。 陈山半边脸肿得老高,唇角还留著血痂。 他僵坐在长凳上,一动不动,一口一口抽著闷烟,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阴鷙和恐惧。 今天陈江海那毫不留情的一巴掌,不仅打掉他的牙,也彻底打碎了他作为父亲的威严。 李桂兰则躺在里屋的炕上哼哼唧唧。 她的脸肿成一个发紫的猪头,眼睛挤成了一条缝,连嘴都张不开,稍微一动就疼得钻心。 陈江河坐在桌旁,看著面前那碗清汤寡水,麵皮铁青。 他引以为傲的新毛衣上,还沾著上午陈江海砸鱼时溅上的泥点子。 他本以为父母出马,准能把陈江海手里的巨款拿回来。 可谁能想到,不仅钱没拿到,父母还被打成了这副狗样! “这日子没法过了!”他烦躁地將筷子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就在这时,那霸道至极的骨头萝卜汤香味,顺著门缝,囂张地飘了进来。 那香味太浓烈,太醇厚了! 霸道地灌进屋里,熏得人五臟六腑都跟著翻腾。 陈江河的肚子不爭气地发出一声响亮的轰鸣。 他咽了一口唾沫,原本就铁青的麵皮变得狰狞可怖。 “该死!又是村东头那个畜生!他哪来的钱天天吃大鱼大肉!” 陈江河嫉妒得双眼通红,那模样就是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饿狼。 “他用邪术换来的黑心钱,怎么没吃死他!” 而在村东头的茅草屋里,一家三口正围坐在昏暗的矮桌旁,享受著这顿来之不易的美味。 奶白色的骨头汤里,漂浮著晶莹剔透,吸满汤汁的白萝卜块。 陈江海用大碗给楚辞和小宝各盛了满满一碗。 “来,小宝,多喝汤,喝了汤肚子就不疼了,骨头长得壮壮的!”陈江海笑著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谢谢爹!这汤比红烧肉还香!”小宝捧著碗,顾不上烫,呼嚕呼嚕地喝了一大口,鲜美的味道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楚辞也端起碗,喝了一口。 那浓郁的肉香和萝卜的清甜在口腔里碰撞,顺著喉咙流进胃里,瞬间驱散了所有的寒意和疲惫。 她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高大、可靠、能替她挡下所有风雨的男人。 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从绝望到狂喜,从县城的繁华到这碗热气腾腾的骨头汤。 “江海,有你真好。”楚辞的眼眶又红了,但她的笑容里,是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幸福。 “以后会更好。”陈江海端起自己那碗汤,与楚辞的碗轻轻碰了一下。 窗外夜色已深,海风依旧呼啸。 但这间四面漏风的茅草屋,却成了这世上最温暖的堡垒。 陈江海清楚,陈山和李桂兰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那又如何?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他重活一世,就是要踩碎一切欺压,护妻儿一世周全! 谁敢再伸爪子,他就敢將其剁碎了餵鱼! 第30章 毒计暗生!那碗红薯稀饭难以下咽 夜色如墨,將南湾村严严实实地笼罩。 呼啸的海风卷著浪涛拍岸,一遍遍冲刷著海岸。 然而,今晚的南湾村无法平静。 那股子醇厚浓郁的猪骨汤香味,混合著白萝卜的清甜,顺著门缝窗缝,持续的钻进陈家大宅。 堂屋里,一盏如豆的煤油灯忽明忽暗,將人影拉得歪斜晃动。 八仙桌上,那盆红薯稀饭早已凉透。表面结了一层灰扑扑的薄膜,几块乾瘪的咸菜疙瘩散落在粗瓷碗旁,看著就让人反胃。 “咕嚕嚕。” 一声响亮的肠鸣,在堂屋里格外刺耳。 陈江河死死盯著门外的夜色,麵皮铁青,因嫉妒而变形。 他引以为傲的中专生身份,在那股霸道的肉香面前,被击得粉碎。 “砰!” 陈江河將手里的筷子狠狠砸在桌上,震得那破碗发出不堪重负的颤响。 “吃吃吃!吃什么吃!这日子还怎么过!” 他突然站起身,指著村东头的方向,咬牙切齿地低吼。 “那个畜生!他不仅打断了爹的牙,还拿我们的钱去买骨头熬汤炫耀!他这是要把我们活活气死!” 陈山蹲在条凳上,身子傴僂著。 他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还留著凝固的血痂。 他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菸袋锅里的火星子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听著小儿子的咆哮,陈山浑浊的老眼里透出刻骨的阴鷙。 “老头子,你倒是说句话啊!” 里屋的破木门被推开,李桂兰顶著一张肿成猪头的紫脸,扶著门框踉蹌著走了出来。 她连张嘴都费劲,声音含糊不清,透出骨子里的恶毒。 “那小畜生今天发了狠,以后咱们再想从他手里抠出一分钱,比登天还难!难道就眼睁睁看著他天天吃香喝辣,咱们跟著受穷?!” “慌什么!” 陈山將菸袋锅在鞋底狠狠磕了磕,吐出一口浓烟。 他抬起头,那只独眼里写满算计与凶狠。 “他今天能打咱们,是咱们硬抢,镇上派出所有王法,他占了理。” 陈山嗤笑一声,露出了漏风的牙床。 “可咱们南湾村,除了王法,还有村规!还有祖宗定下的规矩!” 陈江河眼睛一亮,赶紧凑上前。 “爹,您的意思是!” “他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顶著颱风出海,不但没死,还拉回来满船的极品黑鯛!今天又去县城大包小包地买东西。这钱来得诡异莫测!” 陈山压低了声音,那语气阴狠无比。 “南湾村祖祖辈辈打鱼,谁见过这么诡异的事?他这是砸了龙王牌位后,用了折寿的邪术!吸了咱们全村人的鱼运!” 李桂兰一拍大腿,激动得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直抽冷气。 但眼里却燃起狂热的光芒。 “对!就是邪术!难怪这两天村里其他人出海连根虾毛都捞不到,全被这丧门星给吸乾了!” “江河,你明天一早,不用去镇上上学了。” 陈山死死盯住小儿子,一字一顿地吩咐。 “你跟我一起,先去请张叔公!张叔公是咱们村年纪最大的老渔民,最信奉海神和龙王。他要是知道陈江海用邪术坏了海里的规矩,断然容不下他!” “然后,咱们再去找村长陈富贵!这事儿要是闹大了,关係到全村人的饭碗。陈富贵那个软骨头,为了平息眾怒,肯定得开祠堂!” 陈山乾枯的手指狠狠扣在八仙桌边缘。 “到了祠堂上,全村人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那小畜生淹死!到时候,不仅要把他赶出南湾村。他那条破船,还有他藏在屋里的那些钱,全都是咱们的!” “好!爹,就这么办!” 陈江河兴奋得浑身发抖,眼里涌动著即將报復成功的快意。 在这个阴暗的堂屋里,一场针对陈江海的毒计,彻底成型。 而村东头的茅草屋里,却是一派截然不同的温馨。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海面上的薄雾,透过窗户缝隙,洒在崭新的红缎子棉被上。 新弹的棉花鬆软厚实,將深秋海边的寒气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 陈江海睁开眼。 怀里,楚辞蜷缩著,睡得安稳又温顺,呼吸均匀。 那张常年蜡黄的脸上,因为昨晚那顿饱含营养的骨头汤,终於有了健康的红润。 旁边,小宝呈大字型霸占了小半张床,睡得四仰八叉。 小傢伙身上穿著新买的卡其布小褂,连睡觉都捨不得脱,嘴角还掛著晶莹的口水,梦里还在啃著那块大红烧肉。 陈江海静静地看著眼前的妻儿,冷硬的心底泛起一阵温柔。 前世那些午夜梦回时撕心裂肺的痛楚,被这具象化的温暖一点点填满。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没有惊醒妻儿,独自走到院子里。 深秋的早晨,海风凛冽。 陈江海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粗布衫,却浑然不觉寒意。 这具二十五岁的年轻身体,蕴藏著使不完的牛劲。 他走到院墙边,搬开那根顶著门的沉重桅杆。 这是他昨天为了防备陈家人狗急跳墙而设下的防线。 门刚一打开,陈江海就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不远处,几个早起去海边捡海带的村妇,正交头接耳地朝著他这边指指点点。 一看到他出来,那几个妇人连忙闭上嘴,眼神避开他的目光,加快脚步溜走了。 陈江海眯了起眼睛。 前世在商海里磨礪出的敏锐嗅觉,让他瞬间捕捉到了空气中飘散的异样气氛。 “看来,昨天那一巴掌,还没把那对老东西打醒。” 陈江海嗤笑一声。 他根本不用细想,便料定是陈山和李桂兰那对吸血鬼在背后搞鬼。 除了邪术这种能挑动全村人神经的恶毒谣言,他们也玩不出什么新花样了。 “江海,你怎么起这么早?” 身后传来楚辞轻柔的声音。 她披著那件昨天新买的蓝色的確良外套,揉著惺忪的睡眼走了出来。 “海风大,怎么不在被窝里多睡会儿?” 陈江海转身,脸上的冷厉瞬间消散,目光变得一片温柔。 他大步走过去,將楚辞拉回屋里,小心地避开她那只包扎著绷带的右手。 “习惯了早起干活。而且!” 楚辞看著屋里多出来的米麵粮油,还有床上的新被子,心里总是不踏实,生怕这一切都是梦。 “傻媳妇。” 陈江海伸手颳了刮她的鼻子,语气篤定。 “有我在,这些东西只会越来越多。以后这茅草屋咱们也不住了,爹带你们盖青砖大瓦房!” 正说著,床上的小宝也醒了。 小傢伙一骨碌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摸了摸肋下。 “爹!小宝的肚肚一点都不疼了!” 小宝兴奋地挥舞著小拳头,大眼睛明亮有神。 陈江海走过去,掀开小宝的衣服仔细查看。 经过昨晚的药酒揉搓和充分的休息,那块紫黑色的淤青已经散开了许多,边缘泛起了黄色,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好!咱们小宝是铁打的汉子!” 陈江海一把將儿子举过头顶,惹得小宝咯咯直笑。 一家三口在屋里简单地热了昨晚剩下的骨头汤,就著白面馒头吃了一顿热乎乎的早饭。 吃过饭后,陈江海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个用破布包著的钱卷。 他坐在桌前,將那一张张大团结铺开。 之前卖鱼赚的三百一十五块。昨天在县城给妻儿看病,下馆子,买衣服被褥,足足花去了一百二十多块。 现在满打满算,手里还剩下不到一百九十块钱。 一百九十块钱,对於南湾村的普通人家来说,是一笔巨款。 但这点钱,別说盖大瓦房,就是想盘下一艘大点的机动渔船都远远不够。 这是他们一家人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日后计划的第一块基石。 他必须赚更多的钱。 而眼前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大海,就是他提款的天然金库。 “媳妇,你在家锁好门,看著小宝。我去码头看看新生號。” 陈江海將钱重新包好,塞给楚辞让她贴身藏好。 他拎起墙角的精钢鱼叉,眼底凝聚冷光。 既然暴风雨要来。 那他今天,就去会会这些魑魅魍魎! 第31章 流言如刀!张叔公的怒火与祠堂的铜钟 南湾村的清晨,向来伴隨著海鸥的嘶鸣和渔民修补渔网的號子声。 但今天,整个村子就像是一口被捂住盖子的铁锅。底部正添著柴,压抑正在积聚,即將沸腾。 陈山和李桂兰没有食言。 天刚破晓,两人就鬼鬼祟祟地敲开了张叔公家斑驳的木门。 张叔公今年六十八岁,是南湾村活著的地图。 他十几岁下海,经歷过无数惊涛骇浪。 不仅资歷极老,更是村里祭拜海神和龙王仪式的主持者。 在老一辈渔民心中,他的话有时候比村长陈富贵还要管用。 “叔公啊!您可得为咱们南湾村做主啊!” 一进门,李桂兰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天井那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牵动了脸上的伤口,让她那张本就丑陋的脸越发扭曲。 陈山也傴僂著背,站在一旁长吁短嘆,独眼里挤出几滴浑浊的老泪。 张叔公披著件破旧的对襟棉袄,手里端著个粗瓷茶缸,皱著眉头看著这对形容狼狈的夫妻。 “大清早的,哭丧呢!有事说事!” “叔公,是江海那个逆子啊!” 陈山咬著牙,將准备好的说辞添油加醋地倒了出来。 “他前几天当眾砸了祠堂里的龙王牌位,这是犯了天条的大罪啊!您老当时不在场,那是真不知道他有多猖狂!” 张叔公老脸一沉,手里的茶缸重重墩在石桌上。 砸龙王牌位这事儿他听说了,当时就气得骂陈江海是个不知死活的蠢货。 见张叔公脸色难看,陈山心中暗喜,接著拋出了杀手鐧。 “叔公,您想啊,他砸了牌位,龙王爷能不怪罪吗!可他偏偏在那种颱风天里,全村人都不敢下海,他开著那条四处漏水的破船出去,没翻船,还捞回来八百多斤极品黑鯛!” “这根本是人不能干出来的事!” 李桂兰赶紧接话,声音悽厉。 “他用了那种伤天害理的邪术!用咱们全村人的阳寿和鱼运,去跟海里的恶鬼换了鱼啊!您老想想,这两天咱们村出去打鱼的,是不是连网都打不著几条小鱼?”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张叔公的软肋,戳中了南湾村所有渔民的痛处。 这几天近海的渔获奇差。 在靠海吃海的渔民看来,海流没有变化,只能是犯了邪祟。 而陈江海那满船的渔获,成了最刺眼最无法解释的反常现象。 “他怎么敢!” 张叔公的手气得全身颤抖,茶缸里的水溅了一桌。 在他看来,海神神圣不可侵犯,谁敢用邪术乱了海里的规矩,那就是砸全村人的饭碗,是要遭天谴的! “走!去村长家!今天这事儿,必须有个说法!南湾村容不下这种邪门歪道!” 张叔公突然站起身,一把抓起墙角的龙头拐杖,怒气冲冲地跨出了门槛。 陈山和李桂兰对视一眼,眼里是得逞的狞笑。 有了张叔公出面,陈富贵就算想偏袒陈江海也兜不住了! 与此同时。 陈江海正提著精钢鱼叉,独自一人走在前往码头的土路上。 一路上,村民们看他的眼神已从最初的眼红和嫉妒,变为毫不掩饰的恐惧和排斥。 原本正坐在大榕树下补网的几个汉子,看到陈江海走近,他们如见了瘟神,捲起渔网就走。 在井边打水的王婶,昨天还曾被陈江海的狠辣震慑过。 王婶看到他,手一抖,木桶砰地一声掉进井里。 她连桶都不要了,捂著脸贴著墙根溜了。 陈江海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有动怒,只感到可笑。 这就是愚昧的威力。 在80年代初的偏远渔村,人们对未知的自然现象缺乏科学的认知。 一旦有人將反常的成功与鬼神之说联繫起来,哪怕是最淳朴的村民,也变成了手持偏见屠刀的暴徒。 他大步来到码头。 新生號静静地停泊在栈桥边。 那块坚硬如铁的沉船木补在船底,散发著幽香。 陈江海跳上船,仔细检查了缆绳和船底的接缝处。 確认无碍后,他坐在船舷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 他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在海风中消散。 他在等。 既然流言已经满天飞,那陈山和李桂兰绝不会只停留在造谣的阶段。 他们必然会借用宗族势力的刀来杀他。 躲是躲不过的,与其被动挨打,不如就在今天,在这南湾村的地界上,把这群魑魅魍魎的画皮撕碎! 让他们这辈子再也不敢在自己面前齜牙咧嘴! “当!” 一声沉闷而悠长的铜钟声,从村子中央的方向传来。 钟声穿透了海浪的喧囂,传遍了南湾村的每一个角落。 “当!当!” 钟声连响三下。 陈江海夹著烟的手指顿住。 他抬起头,看向村子中央那座年代久远的陈氏祠堂。 那是南湾村只有在遇到危及全村生死存亡的大事时,才会敲响的警钟。 一旦钟响,全村男丁和主事者立刻前往祠堂集合。 陈江海前世在南湾村活了那么多年,这钟声只响过两次。 一次是防颱风,另一次,就是今天。 “看来,这刀已经磨好了。” 陈江海將菸蒂扔进海里,站起身,拍了拍手。 他一把拔出插在甲板上的精钢鱼叉,反手握在手里。 他没有直接去祠堂。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著自己家那座村东头的茅草屋走去。 那里有他的妻儿,无论发生什么,他要先確保她们的安全。 当陈江海赶回茅草屋时,村子里的土路上已经挤满了人。 男女老少,手里拿著扁担、锄头,甚至还有人拿著修船的斧子,浩浩荡荡地朝著村东头涌来。 为首的,正是面沉如水的村长陈富贵,以及拄著龙头拐杖,满脸怒容的张叔公。 在他们身边,是陈山、李桂兰和陈江河一家三口。 他们找到了天大的靠山,一个个昂首挺胸,眼神里透著迫不及待的恶毒光芒。 “陈老大!” 陈富贵在茅草屋那破败的院门前停下脚步,中气十足地大吼一声。 “今天全村老少爷们都在这儿了,你给我滚出来!” 第32章 全村围堵!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黑压压的人群將茅草屋那个本就不大的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几百双眼睛里满是猜疑、恐惧、愤怒和嫉妒,死死盯著那扇被粗木桩抵死的破木门。 空气中瀰漫著狂热,只要一点火星,就能將这座孤零零的茅草屋烧成灰烬。 “砰!砰!砰!” 陈富贵震耳欲聋地拍打著院门。 粗大的嗓门在海风中迴荡。 “陈江海!你在里面!开门!別当缩头乌龟!” “今天当著全村老少爷们的面,你必须把事情交代清楚!” 屋內。 楚辞紧紧將小宝护在怀里,脸上毫无血色。 她透过窗户的缝隙,看著外面黑压压的人群和那些明晃晃的农具,嚇得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江海,他们,他们要干什么?” 楚辞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双手死死抓著陈江海的衣袖。 这阵仗太嚇人了,简直要把他们一家生吞活剥了一样。 小宝也被外面的吼声嚇坏了。 大眼睛里包著眼泪,紧紧搂著母亲的脖子,不敢吱声。 “別怕。” 陈江海的大手覆上楚辞的手背,用力捏了捏。 那宽厚的掌心传递来的温度,奇蹟般地稳住了楚辞慌乱的心神。 他转过头。 “媳妇,你抱著小宝待在屋里,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不准出来!” 陈江海的语气斩钉截铁。 他拿起那柄三棱精钢鱼叉,倒提在手里,转身大步走向房门。 “吱呀!” 厚重的门栓被拉开,破败的木门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陈江海高大挺拔的身影稳如铁塔,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他冷峻地巡视全场。 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原本还咋咋呼呼的村民,竟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昨天他暴打陈山夫妇的凶悍模样,还深深印在这些人的脑子里。 “陈江海!” 张叔公用龙头拐杖將青石板杵得“篤篤”作响。 他老脸涨得通红,指著陈江海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个数典忘祖的畜生!你当眾砸碎龙王牌位也就罢了,竟然还敢背地里搞那些伤天害理的邪术!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断我们南湾村的根!” “邪术?” 陈江海嗤笑一声。 他並未理会张叔公,径直看向躲在人群后面的陈山一家三口。 “陈山、李桂兰,你们这对老狗的嘴里,除了会喷粪,还能不能吐出点別的新鲜词儿?” “你,你个忤逆不孝的逆子!死到临头了还敢嘴硬!” 陈山被当眾辱骂。 他嚇得缩了缩脖子,但仗著人多势眾,还是梗著脖子反驳道。 “你要是没用邪术,凭什么全村人连海都不敢下,你开著条破船去回水湾,却没死,还打上来八百斤鱼?” “凭什么这两天咱们村的渔网连个虾米都捞不到,偏偏你一天就能赚几百块!” “就是!” 陈江河也跳了出来。 他今天可是做足了准备,要把陈江海彻底踩死在泥里。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读书人模样,对著周围的村民大声煽动。 “各位叔伯婶子!大家想一想,陈江海以前是什么样的人?他只会闷头干活,连大字都不识几个,是个粗人!他懂看天象?懂找鱼群?” 陈江河指著陈江海,言之凿凿。 “我在镇上的中专里看过的古书上写得清清楚楚,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用他亲生父母的阳寿,吸取了咱们南湾村的海运和气运,去跟海里的恶鬼做了交易!” “他赚的每一分钱,都是从各位叔伯的饭碗里抢来的!” 这话一出,人群的声浪高涨! 80年代初的渔民靠天吃饭,最怕的就是断了海运。 这两天近海打不到鱼是事实,陈江海发大財也是事实。 这两件事被陈江河这个读书人,用一套歪理一包装。 瞬间就戳中了所有村民最敏感的神经。 “难怪我撒了三网,连个海蜇皮都没捞著!原来是被这丧门星给吸走了!” “我说他今天怎么敢去县城大包小包地买东西,感情花的都是我们的血汗钱!” “陈村长!这种祸害不能留!必须把他赶出南湾村!” “对!烧了他的破船!把他赚的那些脏钱全拿出来分了,补偿咱们的损失!” 群情激愤。 无数张愤怒的脸孔因为贪婪和恐惧而狰狞。 一把把锄头和扁担被高高举起。 他们眼看就要衝破防线,將陈江海撕成碎片。 陈富贵看著这失控的场面,额头上也冒出了冷汗。 他大声咳嗽著,试图压制眾人的情绪。 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愤怒的声浪淹没。 陈山和李桂兰对视一眼,脸上咧开一个无比恶毒的笑容。 这就对了! 只要全村人都认定陈江海用了邪术,他们昨天被打的仇就能报了。 那些厚厚的钞票,最后也会落入他们的口袋! “烧船!分钱!烧船!分钱!” 几个平时在村里就游手好閒的地痞趁机起鬨。 他们挥舞著手里的斧头,带头就要往院子里冲。 陈江海站在台阶上看著这群被煽动得失去理智的村民,眼底一片冰寒。 他握著鱼叉的手绷得发紧,青筋顺著手背爬了上来。 他不怕动手。 可这群蠢货若是真衝进来,必然会惊嚇到屋里的妻儿。 就在陈江海准备先发制人,用雷霆手段镇压那几个带头的地痞时。 “我看你们谁敢动他一下!” 一声悽厉的尖叫,突然从陈江海的身后响起! 紧接著,“砰”的一声响动。 屋子的木门被一把推开。 楚辞披头散髮地冲了出来。 她的右手还缠著厚厚的绷带,左手却死死握著一把锋利的切菜刀! 那刀刃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她一把推开陈江海,死死地挡在了他的身前。 那双总是怯懦躲闪的眼睛瞪得老大。 里面布满了血丝,恶狠狠地盯著面前那几百个试图伤害她丈夫的人。 陈江海愣住了。 他看著挡在自己身前那个单薄瘦弱的背影。 那道身影,却硬生生挺起了脊樑。 第33章 媳妇拼死护夫!可笑的邪术谎言 “楚辞!你疯了!快回去!” 陈江海急怒攻心,伸手就要去夺她手里的菜刀。 这群红了眼的村民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绝不能让自己的女人站在风口浪尖上。 “我不回!” 楚辞用力挣脱陈江海的手。 那固执的模样,是他两辈子都没见过的。 她浑身发抖。那是对这数百人本能的恐惧。 可她的脚步却在泥地上钉得死死的,半步未退! 她双手握紧菜刀,刀尖直指最前面的几个地痞。 声音嘶哑,穿透力惊人。 “你们凭什么说我男人用邪术?你们哪只眼睛看见了!” “我告诉你们!这钱,是我男人顶著那么大的颱风,拼了半条命,一网一网从海里拉上来的!他肩膀上的皮被渔网勒破了还没结痂,你们怎么不去看!” 楚辞的眼泪顺著脸颊疯狂滚落。 但她眼底全是血丝,目光狠厉得嚇人。 “你们就是眼红!看我们家分家被净身出户没饿死,看我们吃上了一顿饱饭,你们就嫉妒得眼珠子发红!” 她霍然转头,刀尖对准了躲在人群后沾沾自喜的陈山和李桂兰。 字字泣血。 “特別是你们这两个老不死的畜生!之前你们带人来砸门抢钱,被我男人打跑了,今天就编出这种丧尽天良的瞎话来煽动全村人!你们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这番掷地有声的控诉,让在场每个人都脸上火辣辣的。 那些原本叫囂的村民,被楚辞这拼命的架势震住了。 他们一时间面面相覷,囂张的气焰竟被压下去了几分。 陈江河见势不妙,心知绝不能让楚辞把水搅浑。 他眼珠一转,跳出来大声反驳:“嫂子,你这是在混淆视听!如果是凭真本事打鱼,为什么偏偏只有他一个人能打到?你问问在场的各位叔伯,谁有本事在回水湾那地方,一网拉起八百斤黑鯛?这除了是邪术,还能是什么!” “对啊!哪有这么巧的事!” 张叔公缓过神来,用拐杖重重敲击地面。 “陈富贵!你可是村长!今天你要是包庇他们,我明天就去镇上告你个包庇牛鬼蛇神!” 陈富贵被逼到了墙角。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无奈地看向陈江海。 “江海啊,这事儿闹得太大了。你……你倒是给大傢伙解释解释啊。那八百斤黑鯛,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然今天这坎,你是过不去的。” 气氛再次剑拔弩张。 所有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陈江海的身上。 陈江海没有理会陈富贵。 他上前一步,动作极尽温柔。 他夺下楚辞手里的菜刀,隨手扔在地上。 然后,將她紧紧护在自己宽阔的背后。 “躲在我后面,剩下的事,交给我。” 他低声在楚辞耳边说。 那低沉的嗓音,有著安抚一切慌乱的力量。 安顿好妻子后。 陈江海霍然转身。 他面对那几百张愚昧、贪婪,又充满敌意的脸孔。 不仅没有半分怯懦,反而仰起头,发出一阵放肆而震耳欲聋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中满是彻骨的嘲弄和不屑。 笑声在空旷的院子上空迴荡,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村民们都被他笑懵了。 死到临头了,这小子莫不是疯了? “笑什么笑!你还有脸笑!”陈山色厉內荏地吼道。 陈江海笑容一敛。 他死死盯住陈山。目光尖锐得能戳穿他。 “我笑你们这群人,长著脑袋只是为了显个高!” 陈江海的声音响彻院落。 这声音没用任何扩音设备,便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陈江河说我用了邪术?好!那老子今天就跟你们好好捋捋这个理!” 陈江海一把將手中那柄精钢鱼叉狠狠插进面前的泥地里! “嗡!”的一声,鱼叉尾端剧烈颤动。 那股子生猛的戾气,逼得最前面的几个村民再次倒退。 “第一!” 陈江海竖起一根手指,目光巡视全场。 “如果老子真的会什么向海里恶鬼借鱼的邪术,老子直接在岸上摆个法阵,让鱼自己跳上岸不就行了?我特么还费那个劲,顶著颱风去回水湾拼命?我不要命了?!” 此话一出,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对啊,真要是有神仙法术,谁还去海上搏命啊? “第二!” 陈江海根本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直指陈江河。 “陈江河,你是个读过中专的文化人。你告诉大家,我之前修船用的那块沉船木,是什么木头?” 陈江河被他凌厉的气势一逼,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脱口而出:“是……是铁力木。” “大声点!告诉他们铁力木有多硬!”陈江海步步紧逼。 “铁力木坚硬如铁,入水不腐……”陈江河硬著头皮答道。 “听见了吗!” 陈江海环顾四周,气势骇人,那眼神分明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老子为了修好那条破船,在烂泥湾里挖了大半天,才挖出那块连斧头都劈不开的铁力木!如果老子靠的是邪术,我还修个屁的船!我直接踩著浪花去海里捞鱼不更省事?!” 这两个逻辑上的漏洞被拋出来,化作两记重锤,狠狠砸在了邪术说法的根基上。 村民们不是傻子。 他们只是因为眼红和无知,被煽动了情绪。 被陈江海用最粗浅直白的逻辑一分析,不少人的眼神开始闪烁。 原本的指责声也小了下去。 连陈富贵都愣住了。他仔细一琢磨,陈江海说得简直太有道理了啊! 哪有会法术的人还苦哈哈地去修船,去搏命的? 陈山和李桂兰见风向要变,急了。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陈山急得直跳脚,“你少在这里花言巧语!你就算说破了天,也解释不了那天怎么能捞上来八百斤黑鯛!那可是回水湾!这哪是人力能办到的事!” “人力办不到?” 陈江海的声音里满是嘲讽。 “陈山,那是你这个废物办不到!是你这个在海边活了一辈子,连海潮什么时候涨,暗流往哪里走都摸不清楚的睁眼瞎办不到!” 陈江海吸了口带著海腥味的空气。 今天要想彻底破局,光靠揭穿谎言还不够。 他必须用真正的实力,將这群愚昧的村民彻底碾压在脚下! 第34章 舌战群儒(上)!揭开贪婪的画皮 “你骂谁是废物!” 陈山被当眾揭了短,老脸涨得像猪肝。他乾瘪的胸膛剧烈起伏,气得眼前发黑。 他自詡在海上漂了一辈子。 被亲儿子指著鼻子骂废物,这比一巴掌扇掉他两颗牙还让他屈辱! “骂的就是你!” 陈江海的视线从陈山脸上划过,霍然转向。 他目光冷厉,直刺一直倚老卖老煽风点火的张叔公。 “还有你!” 他这一指,让全场瞬间没了声音。 这可是张叔公!村里活的海图! “张叔公!” 陈江海大步流星走下台阶。 每一步,都重重踩在眾人的心跳上。 他逼到张叔公面前,那惊涛骇浪中搏杀出来的煞气扑面而来。 “大家都敬你一声叔公,那我今天就当著全村老少爷们的面,问问你!你凭什么断定那几天不能出海?!” 张叔公被一个毛头小子如此逼视,气得浑身发抖。龙头拐杖將青石板杵得篤篤作响。 他傲然道:“老头子我看了六十年的海!那云是倒捲帘!风里带著死鱼腥!浪头排著队上岸!这种天象,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就是出海送死!” “祖宗?!” 陈江海仰头髮出一声震耳的嗤笑,那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笑什么?!” 张叔公老脸涨红,感觉自己一辈子的威严都被这笑声踩在了脚下。 “我笑你看了六十年的海,眼睛却只长在天上!” 陈江海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人耳膜生疼。 “我再问你!那天的海水,你用舌头尝过没有?咸度比平时是高了还是低了?!” “什么?” 张叔公彻底愣住了,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茫然。 “尝,尝海水?” 人群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嗡嗡声。 “他这是说的啥疯话?出海还带尝海水的?” “听都没听过……” “我第三次问你!” 陈江海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步步紧逼,气势骇人。 “那天退潮,比平时快了多少,退得有多深,你看清楚没有?!” “我……这……” 张叔公被问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他看了一辈子海,全凭著天上的云,还有海上的风。哪里注意过这些细节? “哈!” 陈江海猛地转身,面对数百村民,手指著身后失魂落魄的张叔公,声音洪亮如钟。 “一个连海水冷暖,潮汐快慢都分不清的睁眼瞎,也配谈祖宗的规矩?!今天,就让我这个你们眼里的逆子,给你们这群活在井里的老少爷们,上一堂真正的识海课!” “那天台风从南边过,是没错!但它没从咱们南湾村头上过!它把深海里又冷又肥的海水,全都给咱们推到家门口了!” 陈江海用拳头狠狠砸在自己的胸膛上。 “那海水里全是鱼爱吃的小鱼小虾!黑鯛鱼不是傻子,它们闻著味儿就从深海里跑出来开饭!全躲在回水湾里!” “我开船出去,哪是去送死?那是去捡钱,去捞一座金山!所以老子一网下去,就是八百斤!因为那里的鱼,比你们脑子里的水还多!” 这番话粗俗,却又蕴含著无法辩驳的道理,震得全场鸦雀无声。 “你……你胡说八道!” 陈江河看出了村民们的动摇,急得脸都白了,跳著脚大喊:“你连小学都没毕业,从哪听来这些神神叨叨的词!你这分明就是为了掩饰你的邪术编出来的瞎话!” “我编瞎话?” 陈江海的目光倏地钉在陈江河身上,一步步走了过去。那有力的脚步声让陈江河控制不住地连连后退。 “陈江河,你在镇上读了几年死书,就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陈江海停在他面前,眼神中满是怜悯与鄙夷。 “你的见识,全在那几本破书里!而老子的见识,是刻在肩膀的血口子里,是拿命在龙王爷的嘴里换回来的!你现在告诉我,咱们俩,谁说的是瞎话?!” “你不是说我用邪术吸乾了村里的气运吗?” 陈江海霍然转身,手臂横扫,指著那群还在观望的村民。 “你们这群蠢货,也不动脑子想想!水冷了,鱼往深处跑!你们天天在岸边撒那几张破网,能打到鱼才见了鬼!这跟邪术有半毛钱关係?!” 他这句话,直接戳破了邪术导致近海无鱼的荒谬谎言。 “而他们!” 陈江海霍然回头,手指如枪,直指早已嚇得面无人色的陈山和李桂兰。 “他们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地编造这个谎言?!为什么要煽动你们来砸我的家?!” 陈江海的声音陡然拔高,响彻在每个人耳边。 “因为我前几天卖鱼加起来赚了五百多块钱!” 这个数字一出,全场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剧烈。 所有人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呼吸都为之一滯。 五百多块! 那是一笔足以让人发疯的横財! “他们眼红了!他们想抢我的钱!” 陈江海毫不留情地撕下了这对父母最后一块遮羞布。 “昨天下午,他们带著人踹烂了我家的门,打我老婆,甚至狠心一脚踹飞了五岁的小宝!要不是我赶回来把他们打出去,这笔钱早就被他们抢去,给这个废物弟弟交学费了!” 陈江海指著那扇被木桩死死抵住,布满裂痕的破门。 “抢钱不成,怀恨在心,今天就跑到你们面前装可怜!把你们当枪使,当猴耍!想借你们的手把我赶出村子,好霸占我的钱和船!” “各位叔伯婶子,你们自己摸著良心问问,到底是谁在用邪术害人?到底是谁特么在断咱们南湾村的根!” 陈江海字字泣血的控诉,彻底浇灭了村民们心中的狂热。 所有人看向陈山一家的眼神,瞬间变了。 从同情和支持,变成了赤裸裸的鄙视和愤怒。 “陈山!你个老王八蛋!你敢拿我们当傻子耍!” 一个脾气暴躁的汉子直接把手里的扁担摔在地上,指著陈山破口大骂。 陈山和李桂兰嚇得面如土色,连连后退。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陈江海竟然凭藉一张嘴,硬生生把这必死的死局给翻了过来! “不……不是这样的……他真的……” 陈江河还在试图狡辩。 但他那苍白无力的辩解,在陈江海如山的铁证和逻辑面前,简直是个跳樑小丑。 就在陈家三人陷入绝望,村民们开始倒戈之际…… “等一下!” 一直脸色铁青,被懟得哑口无言的张叔公,突然再次用拐杖重重地敲击了地面。 第35章 舌战群儒(下)!打赌看天象,降维打击 张叔公那张满是橘皮皱纹的老脸,绷得能拧出水来。 他被陈江海刚才那番海水上翻的理论震住了。 可在南湾村受了一辈子尊敬,岂能被一个毛头小子当眾踩在脚下? “等等!” 一声嘶哑却蕴含顽固力量的吼声,让刚要散去的人群又停下了脚步。 张叔公的龙头拐杖狠狠一顿,发出“篤”的一声。 “陈江海!你舌头比鱼叉还利索,净说些俺们听不懂的歪理!” 他浑浊的老眼死死锁定陈江海,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老头子我只问一句,空口白牙,谁信?证据呢?” “对!证据!” 李桂兰抓住了救命稻草,扯著破锣嗓子尖叫起来。 “你拿不出证据,你就是用了邪术!大家別被他骗了!” 刚刚动摇的村民们,又窃窃私语起来。 “是啊,说得再好听,也没个准信儿啊……” “万一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呢?” “证据?” 陈江海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紧张,反倒有种猫捉老鼠的戏謔。 他拔起插在泥地里的精钢鱼叉,那动作举重若轻,透著从容。 “张叔公,你信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我信这片海。既然道理讲不通。” 他用鱼叉的末端轻轻点了点地面,看向张叔公。 “那咱们就当著全村老少爷们的面,赌一把天意如何?” “赌?赌什么?”张叔公下意识地反问。 陈江海伸出一根手指,直指湛蓝的天空。 “就赌这老天爷的脸,赌这海龙王的脾气!” 他声音陡然拔高,清晰地传遍整个院落。 “第一!我断言明天一早,风向必变!东南风转西北风,风力四到五级,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话音未落,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 “疯了吧?风向还能算得这么准?” “镇上气象站的广播员也不敢这么说啊!” 陈江海完全无视这些杂音,竖起了第二根手指,声音愈发沉稳有力。 “第二!后天下午三点,海面准时起雾!而且我告诉你们,这雾厉害得很,是只进不退的死雾,天黑都散不了!” “一派胡言!”张叔公气得鬍子都翘了起来,拐杖篤篤地敲著地,“海雾乃龙王吐息,岂是凡人能测算的!你这……” “我还没说完!” 陈江海一声暴喝,直接打断了张叔公的呵斥。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目光凌厉,扫过每一张惊疑不定的脸。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这三天之內,只要是在回水湾以东,五海里外的黑沙礁!不管是谁的船,不管用什么网,一网下去,要是捞不上来五十斤活蹦乱跳的黄姑鱼……”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陈江海这三个字就刻在咱们村的茅厕里!” 这番话精確到了风向、时间、地点,还有鱼种。 甚至连数量都算得明明白白。 这哪里是打赌? 这分明是在跟老天爷下战书! “你……你这是妖言惑眾!”陈山嚇得连连后退,指著陈江海的手都在发抖。 “是不是妖言,三天后便知!” 陈江海將鱼叉往地上一顿,震起一圈尘土。 他环视全场,透出睥睨一切的狂傲。 “如果明天和后天的天象,跟老子说的有半分差池!” “如果在黑沙礁打不到半条黄姑鱼!” 他指著自己身后的茅草屋,声音响彻云霄。 “我陈江海不用你们动手!” “亲手一把火烧了这屋,一把锤子砸烂那船!” “然后带著我老婆孩子,从南湾村爬出去!这辈子,永不回头!” 这个赌注太重了。 重得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但!是!” 陈江海语气一沉。 那凌厉的目光一寸寸刮过陈山、李桂兰,还有陈江河那三张早已煞白的脸。 “如果老子说的,全都应验了!那就证明,我陈江海能在这片海上吃饭,靠的哪里是你们嘴里那套狗屁邪术?是老子的真本事!” “到时候。” “谁他妈要是再敢在我背后嚼半句舌根,再敢拿这事儿来噁心我……” 他用鱼叉的尖端,遥遥指向陈山的心口。 “我这根叉子捅出去的时候,可分不清谁是爹,谁是娘!” 院子里再没人出声,只剩下海风的呼啸。 村长陈富贵额头上的冷汗流到了下巴。 他看著眼前这个脱胎换骨,浑身散发著惊人煞气的陈江海,终於颤抖著声音站了出来,一锤定音。 “好!好一个陈江海!” “这赌,我陈富贵代表全村接了!” “全村的老少爷们都听著,这三天,谁也不准再去找江海的麻烦!” “三天之后,要是他说错了,我亲自带人砸船!” “要是他说准了,以后谁再敢提邪术两个字,就是跟我们全村人过不去!” 张叔公脸色铁青,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他不信,打死他也不信! 陈江河扶著瘫软的父母,怨毒地剜了陈江海一眼,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 他疯狂怨恨,盼著老天爷立刻变脸,让陈江海输得倾家荡產。 人群散去,院子里终於恢復了寧静。 “江海……” 楚辞从屋里衝出来,一把扑进陈江海的怀里,声音里含著哭腔。 “你嚇死我了……你为什么要拿我们一家三口的命去赌啊?万一……万一那老天爷它不长眼……” “傻媳妇。” 陈江海轻轻拍著妻子的后背,將她转向那片波涛汹涌的大海,神情沉稳,深不见底。 “这片海,就是你男人的帐本。” “看帐本这种事,从来都没算错过。” 第36章 威恩並施,彻底震慑南湾村! 往后三天,南湾村的村民亲眼见证了一场活生生的神跡。 第一日,风起。 天刚蒙蒙亮,几个早起的村民聚在村口大榕树下。 他们伸长脖子,感受风向。 “嘿,还是东南风嘛!我就说那陈江海是瞎矇的!”一个精瘦汉子吐了口唾沫,满脸不屑。 话音刚落,他婆娘从家里衝出来。 她指著自家屋顶的炊烟尖叫:“你眼瞎啊!看!烟都往西北边颳了!风转了!真的转了!” 眾人突然抬头。 只见村里家家户户的炊烟,齐刷刷地调转了方向。 它们统一朝著西北飘去。 海面上吹来的风不再湿咸,转为了乾燥的凉意。 一个老渔民伸出满是褶子的手掌,在风中举了半晌。 他骇然失色地喃喃自语:“这风力!不大不小,不多不少!老天爷!真他娘的是四到五级!” 第二日,雾临。 下午两点多,太阳还明晃晃地掛在天上。 陈山家门口,陈江河正对著几个同龄人高谈阔论:“看到了吧?晴空万里!什么大雾,我看他陈江海今天怎么收场!” “就是!我看他就是个骗子!” 他话音未落,一个在码头边玩耍的半大孩子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 他指著海面,声音里满是哭腔:“起雾了!起雾了!好大的雾啊!” 眾人齐刷刷望向海边,只见海天相接处,一片白色纱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腾。 它蔓延开来,越变越浓! “快!快去看看!” 不到一刻钟,整个南湾村的码头都被浓得化不开的白色巨兽吞噬。 “我的娘,我站在这儿,连三米外的渔船都看不见了!” “別说了!我刚从镇上回来,一进村口就撞进了棉花堆里,这雾!这雾只进不退啊!” 长舌妇王婶的声音在浓雾中响起。 那声音透出深入骨髓的恐惧:“他!他说的是死雾!天黑都散不了的死雾!神仙!他是活神仙啊!” 第三日,鱼潮! 那几艘壮著胆子出海的渔船回来了。 它们被金灿灿的黄姑鱼压得船舷都贴著水面,艰难地靠上码头。 整个南湾村彻底疯了。 “发財了!老三家这一网,少说也有两百斤啊!” “何止!你看刘麻子那船,甲板上都快堆不下了!” 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渔民从船上跳下来。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著村东头的方向,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他声嘶力竭地吼道:“什么他娘的邪术!这是海龙王爷亲自下凡指路!谁再敢说江海兄弟一句坏话,老子第一个把他扔进海里餵鱼!” 人群一下被点燃! “对!谁敢再说,就是跟我们全村人过不去!” “陈山!李桂兰!你们两个老不死的黑心烂肝畜生!滚出来!” 一个壮汉捡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在陈家大宅紧闭的木门上。 他怒吼道:“把我们当枪使!差点害我们得罪了活財神!你们一家子怎么不去死啊!” 唾骂声此起彼伏,石块接二连三地砸在门板上,响彻了整个傍晚。 茅草屋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村长陈富贵提著酒,搓著手,笑得满脸褶子:“江海,不,江海兄弟!你可真是我们南湾村的定海神针啊!” 张叔公那张老脸红成了煮熟的虾子。 他端起一杯热水,双手颤抖地递到陈江海面前,声音嘶哑:“江海,叔公这辈子没服过谁,今天!我这把老骨头,服了!心服口服!” 他一咬牙,竟要弯腰鞠躬。 “叔公!使不得!”陈江海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他的胳膊。 他看著眼前这两位村里的掌权者,知道时机已到。 他掐灭菸头,声音沉稳:“村长,叔公,一个人富,容易招人眼红。我陈江海不是吃独食的人。” 他拋出了那个足以让两人疯狂的承诺。 “以后村里出海,谁要是拿不准天象,摸不清鱼路,儘管来问我!” 他顿了顿,眼神篤定。 “我陈江海懂多少,就告诉你们多少,绝不藏私!” “什么?!”陈富贵激动地突然起身,手里的酒瓶都差点摔了,“江海!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一口唾沫一个钉!” “好!好!好!”张叔公激动得老泪纵横,一巴掌拍在桌上,“江海,有你这句话!以后在这南湾村,谁动你,等於动我张家的祖坟!” 威望,彻底铸就! 夜深人静。 送走千恩万谢的村长和叔公后,油灯下的茅草屋终於恢復了家的温馨。 楚辞在油灯下,用那只没受伤的左手笨拙地缝补著小宝磨破的裤脚。 小宝则趴在新被子上,抱著自己的回力小白鞋,呼呼大睡。 陈江海看著这一幕,却没有因为暂时的胜利而满足。 他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一百八十多块钱。 这点钱,对现在的物价来说,吃饱穿暖没问题。 可如果想在这海风肆虐的地方,给妻儿盖起一栋青砖大瓦房,那至少需要大几百甚至上千块钱。 这房子要不怕颱风,不怕暴雨! 他必须想办法,干一票大的! 陈江海的脑海中前世1982年关於南湾村附近海域的所有记忆快速闪过。 他的眼睛骤然一亮,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大黄鱼潮! 他怎么把这件轰动整个东海沿岸的大事给忘了! 前世记忆中,半个月后,会有一场十年不遇的超级大黄鱼潮。 因为洋流异常变化,它將偏离原有洄游路线。 史无前例地路过南湾村外海十海里处的深水区! 那是一片由黄金构成的海洋! 大黄鱼啊! 在这个年代,它远不如后世那样一鱼难求,动輒几万块一斤。 但它也是海鲜市场上的顶尖硬通货,价格是普通黑鯛的数倍! 然而,陈江海兴奋的心情很快就冷静下来。 那片海域水深浪大,而且大黄鱼成群结队,力量极大。 普通的棉麻渔网,哪怕是目前村里最好的尼龙网,一网下去,定会被那恐怖的鱼群瞬间撕得粉碎! 想要一口吞下这座金山,就必须有一张能够承受几千斤甚至上万斤拉力的特製深水网! 这张网要能网住一头牛犊子! 这种网,现在的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必须自己手工编织! 而且,编制这种网所需要的极粗尼龙线、重型铅坠,是一笔不菲的开销。 他手里的一百八十多块钱,连买材料都不够! 陈江海的目光在黑暗中收紧。 钱不够,那就去赚! 网没有,那就自己织! 半个月后的那场黄金雨,他陈江海,接定了! 第37章 十年一遇!脑海中的黄金海 往后几天,南湾村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氛围中。 陈江海成了村里炙手可热的財神爷。 每天清晨,茅草屋的破院子外都会聚集著几个准备出海的渔民。 他们手里拎著两条鲜鱼,或者一把自家种的青菜,客客气气地来请教当天的风向和鱼群位置。 陈江海来者不拒。 他凭藉前世的记忆,每次都能给出分毫不差的判断。 跟著他指点出海的人,不像去黑沙礁那次爆网,但也都能比平时多打个一二十斤渔获。 陈江海的威信在南湾村彻底立住了。 那些曾经嘲笑他,排挤他的人,现在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陈老大。 至於陈山,李桂兰和陈江河那一家三口彻底成了村里的笑柄和过街老鼠。 他们出门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被那些从陈江海那儿得了好处的村民指著鼻子骂。 陈江河乾脆连学校都不想去了,天天窝在家里生闷气。 他那引以为傲的中专生光环,在陈江海实打实的钞票和能力面前黯淡无光。 陈江海在这几天里,也趁著风平浪静,驾驶新生號出去溜达了两圈。 他没有去太远的地方,只是在近海隨便打了两网。 卖了三四十块钱,將手里的资金重新凑到了二百二十块。 这天傍晚。 陈江海坐在院子里,手里拿著一块破木板和一截烧焦的木炭,正在上面写写画画。 他在计算半个月后那场大黄鱼潮所需的准备工作。 楚辞在一旁切著萝卜,不时抬头看一眼丈夫。 她发现丈夫这两天虽然笑脸迎人,但眉头却总是不经意地微蹙著,心里貌似在谋划著名什么天大的事情。 “江海,你画啥呢?”楚辞好奇地凑了过来。 “画钱。” 陈江海放下木炭,將木板递给楚辞看。 上面画著一个渔网的草图,网眼极大,底部画著密密麻麻的铅坠。 “这么大的网?”楚辞惊呼一声。 她不会打鱼,却也见过村里最大的网。 陈江海画的这张网,比村长家那张专门拖大鱼的网还要大上两三倍,而且看著就分量骇人。 “媳妇,现在的日子过得咋样?”陈江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好!太好了!”楚辞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知足。 “天天能吃饱,还有新衣服穿。” “村里人现在见了我都客客气气的,再也没人敢欺负咱们了。” “这算什么好日子。” 陈江海站起身,走到那面漏风的泥墙前,伸手拍了拍那摇摇欲坠的墙皮。 簌簌的泥土掉落在他的解放鞋上。 “这破屋子,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颱风一刮,我都不敢闭眼,生怕房顶被掀了。” 陈江海转过身看著楚辞。 “我说过要给你们盖青砖大瓦房!” “不仅要盖瓦房,我还要买一台大彩电,放屋里给小宝看动画片。” “再给你买一台飞人牌缝纫机,让你再也不用在昏暗的油灯下熬坏眼睛!” 楚辞被陈江海描绘的未来惊得捂住了嘴巴。 青砖大瓦房?大彩电?缝纫机? 这得多少钱啊!把南湾村卖了都换不来! “江海,你有本事,但这得攒多少年的钱啊……”楚辞小声说道,生怕打击了丈夫的积极性。 “不用攒多少年,半个月后,我就能把这笔钱一次性赚回来!”陈江海眼中爆发出强大的自信。 他將大黄鱼潮的事情,隱去了重生者的先知色彩,换了一种说法告诉了楚辞。 “我这几天夜观天象,发现今年的暖洋流异常强劲。” “如果我没算错,半个月后,会有一批极其庞大的大黄鱼群,顺著这股洋流路过咱们外海的深水区!” “那可是一座移动的金山!只要能网住十分之一,咱们盖房子的钱就全有了!” 楚辞听得心惊肉跳。 大黄鱼啊! 村里老一辈人都说,大黄鱼成群结队的时候,能在海面上映出一片金光,连船都能顶翻! “可是……可是那么大的鱼群咱们的网根本承受不住啊!”楚辞担忧地说到了点子上。 “所以,这就是我画这张图的原因。”陈江海指著木板上的草图,声音沉了下去。 “我要亲自织一张网!一张这世上最结实、最大的深水拖网!” “明天,我就去县城!把咱们手里的钱全带上,去买材料!” 楚辞的心一揪。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藏著的钱兜,那里的二百多块钱,是他们家全部的底气。 现在陈江海说要全部拿去买织网的材料? 万一……万一鱼群没来呢? 万一网破了呢? 但当她对上陈江海那双篤定的眼眸时,楚辞所有的担忧瞬间烟消云散。 她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跑进屋里,毫不犹豫地將那个用破布包了里三层外三层的钱卷拿了出来,塞到陈江海的手里。 “江海,我信你!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大不了,咱们再回到吃红薯稀饭的日子,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陈江海紧紧握住那捲带著妻子体温的钞票,喉头有些发紧。 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第二天一大早。 陈江海没有带妻儿,独自一人搭乘最早的一班客车,直奔县城。 这一趟,他没有去百货大楼,而是直奔县城边缘的渔具批发市场和五金建材市场。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对付那种发疯般的大黄鱼群,普通的尼龙线根本不够看。 “老板!给我拿那种最粗的,用来绑拖拉机轮胎的工业尼龙绳!对,就是那种黑色的,给我来三大捆!” 在一家卖工业用品的杂货铺里,陈江海財大气粗地拍出大团结。 老板用看疯子的眼神看著他。 “兄弟,你买这玩意儿干啥?” “这东西跟铁丝一样硬,用来织网手都能勒断!” “而且死沉死沉的,下水后那阻力,你那小破船根本拖不动!” “少废话!我有我的用处。”陈江海不为所动。 买完工业尼龙绳,他又跑到五金店,扫荡了店里所有分量十足的铅块。 甚至,他还买了几大捆用来做建筑吊装的细钢丝绳! 工业尼龙绳用来做网衣。 细钢丝绳用来做网口的收口拉线。 分量十足的铅块用来確保这张庞然大物能够迅速沉入深水区! 当陈江海雇了一辆牛车,拉著这小半车沉甸甸的古怪材料回到南湾村时,整个码头都安静了。 这些东西,压根就不是用来打鱼的。 村民们看著这堆黑乎乎的尼龙绳和沉甸甸的铅块,眼神里写满了惊疑与不解。 那眼神,就是在看一个疯子。 第38章 疯狂採购!全村都说他疯了 夕阳的余暉將南湾村的土路染成了一片金黄。 “嘎吱……嘎吱……” 老牛喘著粗气,吃力地拉著一辆板车缓缓驶入村口。 板车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那是黑色的工业尼龙绳,一卷卷闪著冷光的细钢丝,还有几个装满重铅块的麻袋。 沉重的货物,压得车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陈江海走在牛车旁,满头大汗。 村口那棵大榕树下,原本正在纳凉聊天的村民们,看到这副架势,全都围拢了过来。 “我的娘咧!陈老大,你这是买的啥宝贝啊?这黑乎乎的绳子,怎么比我大拇指还粗?” 王婶好奇地凑上前,伸手摸了一把那捆工业尼龙绳,又嫌弃地缩回了手。 “哎哟,这么硬!这哪是织网用的,这怕是用来捆猪的吧!” “就是啊江海,你买这些钢丝干啥?这玩意儿下了海,沉得跟秤砣似的,你那条新生號可经不起这么折腾。”村里的另一个老渔民也连连摇头,满脸的不解。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 因为陈江海现在的威望,他们不敢直接出言嘲讽。 但那眼神分明在说,陈老大是不是赚了点钱就飘了,开始瞎胡闹。 就在这时,陈江河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 他这几天一直躲在家里装死,今天看到这动静,实在没忍住跑出来看热闹。 他看清车上那些粗笨的材料,眼底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哟,这不是咱们村的海神吗?” 陈江河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声音大得生怕別人听不见。 “我还以为你买什么高科技渔网回来了呢,结果就弄了一堆破铁丝和死粗的绳子?你懂不懂打鱼啊?这么粗的网,別说鱼了,连海龟都抓不住!你是不是有钱没处烧,拿我们村的智商在地上摩擦呢?” 陈江河这番话恶毒,却也说出了不少村民的心声。 用这么粗的材料织网,简直就是闻所未闻的怪事。 陈江海停下脚步,冷冷地瞥了陈江河一眼。 那眼神,是在看一条在路边狂吠的野狗。 “陈江河,你是不是觉得我前几天那一巴掌,扇得还不够重?” 陈江海声音里透出骇人的杀气。 陈江河嚇得脖子一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但还是色厉內荏地嘟囔著。 “我……我就是实话实说!你这就是在糟蹋钱!等你的船被这破网拖沉了,我看你还怎么囂张!” “那就睁大你的狗眼看好了,看老子是怎么用这张网,把海底的金山捞上来的!” 陈江海懒得跟这种蠢货多费唇舌。 他甩下一句话,招呼赶车的老汉继续往村东头走去。 回到茅草屋,陈江海付了车钱,一个人將这几百斤重的材料硬生生地搬进了院子里。 楚辞听到动静跑了出来。 看到这堆庞然大物,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这么粗的尼龙绳和钢丝,还是头皮发麻。 “江海……这……这真的能织成网吗?” 楚辞伸手试著弯折了一下那黑色的工业尼龙绳。 她发现那绳子坚韧无比,以她的力气,根本打不了一个结。 “能!不仅能织,我还要把它织成这片海上最坚固的堡垒!” 陈江海脱下上衣,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 他拿起一把锋利的柴刀,开始了这项在別人看来无异於愚公移山的疯狂工程。 这种工业尼龙绳因为太粗太硬,根本无法用传统的织网梭子来编织。 陈江海完全拋弃了传统的做法。 他用柴刀將尼龙绳截成一根根等长的线段。 然后用最原始也最费力的方式,手工打死结! “嘿!” 陈江海双手紧握两根粗大的尼龙绳。 双臂肌肉瞬间暴起,青筋如小蛇般在皮肤下游走。 他腰部发力,硬生生將两根僵硬的绳子扭绞在一起,打成了一个死死的八字结! 每打一个结,都要消耗惊人的体力。 尼龙绳粗糙的表面將他的手掌磨得火辣辣地疼。 不到半个小时。 陈江海那原本布满老茧的双手就磨出了几个血亮的水泡。 楚辞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默默地找来几块破布,將自己的双手缠了一层又一层。 然后她走到陈江海对面,一言不发地拿起两根尼龙绳。 “媳妇,你干什么?这活儿太重,你手还有伤,放著我来!”陈江海急忙阻止。 “江海。”楚辞抬起头,那张温婉的脸上,下唇却紧紧抿著。 “你说了,这半个月后有座金山。你是家里的顶樑柱,你在前面拼命,我不能就在后面干看著!我力气没你大,我帮你递绳子,我帮你按住线头!” 看著妻子眼里的执拗,陈江海拒绝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咱们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从那天起,南湾村东头的这座破茅草屋,就成了一个昼夜不息的兵工厂。 白天,陈江海除了偶尔出去打点零星的渔获维持生活,剩下的时间全部扑在织网上。 夜晚,夫妻俩就在昏黄的煤油灯下,一点一点地编织著这个庞然大物。 小宝很懂事。 他知道爹娘在忙大事,不哭也不闹。 他每天就乖乖地坐在旁边,手里把玩著几根剪下来的废弃绳头。 他看著那个黑色的网衣在院子里慢慢成型,庞大而沉默,蛰伏在院中。 时间一天天过去。 陈江海手上的水泡破了又结痂,结痂了又被磨破,最后变成了一层厚厚硬硬的死皮。 楚辞的手指也被勒得红肿不堪。 但那张网,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长大。 当这张网完成三分之一时,它的重量就已超过村里任何一张渔网的总重量。 黑色的网线交织在一起,透出坚不可摧的粗獷力量。 而在此期间,关於陈江海疯了的传言,在陈江河等人的推波助澜下,在南湾村传得沸沸扬扬。 所有人都说,陈江海是在一次成功后彻底迷失了自我,妄图用人力去对抗大海。 这种重达几百斤的破网,根本不可能在海里展开。 但陈江海对外界的嘲笑充耳不闻。 他每天晚上收工后,都会站在院子里,仰头迎著海风,分辨著其中的温度和湿度。 风里的寒意越来越重了。 那股强大的异常暖洋流正在深海之下悄无声息地酝酿。 一座金光闪闪的大黄鱼山正按照他前世记忆中的轨跡,缓缓向南湾村的外海逼近! 第39章 奸商登门算计,巨网震慑奸人 院子里,那张被全村人视为笑柄的怪网已经初具规模。 陈江海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双手骤然发力,將两根粗如拇指的尼龙绳死死绞在一起,打成一个坚不可摧的死结。 粗糙僵硬的绳子摩擦过他掌心刚结痂的伤口,又勒出一道血痕,细密的血珠渗了出来。 “江海!你歇会儿吧,手都烂了!” 楚辞心疼得嗓音颤抖。她端著一瓷缸温开水快步走过来,看著丈夫那双磨损严重的双手,眼眶迅速泛红。 “这点皮肉伤算个屁。”陈江海浑不在意地在裤腿上抹了一把血水,接过瓷缸大口灌了半缸水。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媳妇,你看著这网,再有个三两天就能收尾了。等它下了海,那是能把龙王爷的宝库都给兜底捞上来的神兵利器!” 楚辞拿过一块乾净的破布,动作轻柔地帮他擦拭著手掌边缘的泥污,轻声嗔怪:“就你嘴硬,龙王爷的宝库哪是那么好掏的。我只求你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 她说完,不安地往院门方向看了一眼,听见门外有响动。 五岁的小宝蹲在一旁,手里拿著一截废弃的尼龙绳头,学著父亲的样子笨拙地打著结。 小傢伙听到爹娘的对话,抬起沾著泥巴的小脸,奶声奶气地喊:“爹最厉害!爹是南湾村的大英雄!” 一家三口正其乐融融,院子外那条坑洼不平的土路上,传来了一阵尖锐刺耳的自行车铃声。 “叮铃铃!叮铃铃!” “哟!江海兄弟!大中午的还在这儿忙活呢?真是勤快人啊,难怪能发大財!” 人未至声先到,那过分热络的公鸭嗓从院外急不可耐地传了进来。 陈江海眉峰微拢,放下小宝,站起身將视线投向院外。 只见一个圆滚滚的胖子正费力地蹬著一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满头大汗地朝著这边驶来。 那胖子穿著一件被汗水浸透的的確良短袖,肥肉把衣服撑得紧绷绷的。车把上掛著两个网兜,一边装著两瓶水果罐头,一边兜著两包大前门香菸,极力表明此行的诚意。 来人是石浦镇上的鱼贩子,胖金水。 “胖金水,你怎么来了。”陈江海唇角一撇,满是讥誚。 楚辞不由自主地揪紧陈江海的衣角,警惕地看著胖金水。 胖金水脸上又堆起了虚偽的笑容。 他將自行车停在破木门外,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拎著网兜,掛著堆积的笑容挤进了院子。 他看到小宝时,眼神里是藏不住的轻蔑,唇边的笑容却更加諂媚,“哟,小宝又长大了,真壮实!” 他把罐头和香菸重重地放在那张瘸腿的木桌上,发出沉闷声,暗示著礼品的贵重。 “有话快放,有屁快放。”陈江海懒得跟他虚与委蛇,直接从口袋里摸出一根供销社买的劣质散烟,叼在嘴里,却不点火。 胖金水见状,諂媚地掏出洋火,火花迸溅,凑上前给陈江海点上。 他绿豆大的眼睛滴溜溜地转著,瞟了一眼院子里那张狰狞的巨网,內心的轻蔑又浓了几分。 “嘿嘿,兄弟是个痛快人,那哥哥我就直说了。”胖金水收起火柴,堆积著自以为是的精明,“兄弟,你手艺是绝顶的,但你这齣海打鱼,毕竟是靠天吃饭。今天有鱼,明天没鱼,这收入不稳当啊!” 他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营造神秘,甚至还朝楚辞方向瞥了一眼,意有所指。 “哥哥我这儿,市里大酒楼的路子彻底蹚平了。只要有好货,那边是照单全收。我想著咱们兄弟一场,有钱一起赚!” 陈江海吐出一口青烟,透过烟雾看著胖金水在那儿卖力表演,满是讥讽地问:“哦?怎么个一起赚法?” 胖金水一听有戏,激动得一拍大腿。他从隨身带著的挎包里摸出一份早已擬好的合同,动作轻柔地展开。 “咱们签个长期合同!以后你陈江海打上来的所有渔获,不管大小,不管品种,我胖金水全包了!而且,我给你个保底价!” 他伸出三根粗短的手指,在陈江海面前晃了晃,眼中的贪婪呼之欲出。 “一斤鱼,我保底给你!两毛钱!就算你打上来的是不值钱的杂鱼,我也按这个价收!要是打著好货,咱们再按市价往上提。你看怎么样?颳风下雨你在家躺著,都有钱拿!” 胖金水说完,紧紧盯著陈江海的脸,期待著看到这个乡下泥腿子感恩戴德的表情。 在他看来,两毛钱的保底价,对於这些平时连饭都吃不饱的渔民来说,这好处无异於天上掉馅饼。 “两毛钱保底?”陈江海做出极其震惊的神情,眼睛瞪得老大。 “对!白纸黑字,咱们签合同!哥哥我绝不反悔!”胖金水心底一阵狂喜,暗骂这泥腿子果然没见过世面,这就被唬住了。 他甚至憧憬著,陈江海一旦签了这卖身契,那座金山迟早也会落到自己口袋里。 然而,话音刚落,陈江海脸上的震惊瞬间收敛,化作一声极度不屑的嗤笑。 “胖金水,之前收鱼的教训你忘记了?” 陈江海將手里的菸头屈指一弹,燃著火星的菸头径直射向胖金水刚买的新皮鞋,烫得他杀猪般地跳了起来。 “江海兄弟,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胖金水一边拍打著鞋面,一边恼羞成怒地看著陈江海。 陈江海大步上前,高大魁梧的身躯居高临下地逼视著胖金水,眼神看穿他骨子里所有齷齪的算计。 楚辞紧紧地跟在陈江海身后,她紧张地悄悄握住丈夫的大臂,这是一种无声的支持和信任。 “两毛钱的保底价?你在这儿糊弄鬼呢!”陈江海字字锋利,直接戳破了胖金水那层虚偽的画皮。 “你嘴上说著按市价往上提。可到时候市价还不是由你胖金水一张嘴说了算?把我当傻子糊弄!” 陈江海步步紧逼,逼得胖金水连连后退。 最后,他肥硕的后背直接撞在了院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响。 陈江海一把揪住胖金水那件被汗水浸透的短袖衣领,单手將这个近两百斤的胖子提得双脚离地。 胖金水脸色迅速涨红髮紫,双手胡乱挥舞著,却根本挣脱不开。 陈江海眼底凶光迸射,声音阴冷,满是戾气。 “你特么是想用你这两瓶罐头和两包破烟,把我陈江海当成你胖金水手底下免费的长工!” “一辈子给你卖命,让你吸血,把你那吸人血的烂肠子餵肥!” “带著你的烂烟破罐头,给老子滚!” 陈江海一把將胖金水狠狠摜在院门外的土路上。 胖金水摔了个狗啃泥,浑身的肥肉都在发颤。 他哪里见过这么凶悍不讲理的渔民,嚇得连滚带爬地爬起来,连那两瓶罐头和两包烟都顾不得拿,连同那份合同也被他落在了地上。 他扶著自行车,色厉內荏地放了句狠话,嗓音都发了颤,有了哭腔:“陈!陈江海!你別给脸不要脸!你真以为你那点破手艺能吃一辈子!” “得罪了我,我看你以后的鱼卖给谁!到时候哭都没地儿哭去!” 他跨上车,慌不择路地狂蹬而去,带起一路烟尘,那架势分明是有恶鬼在身后追赶。 陈江海站在门口,看著胖金水狼狈逃窜的背影,嗤笑了一声。 他未曾去捡那份被拋弃在泥地的合同,只是轻蔑地扫了一眼,然后转向楚辞,將她再次温柔地揽入怀中,目光投向远方的海面。 “卖给谁?” 陈江海冷哼一声,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自信又狂傲。 “等老子半个月后把那座金山捞上来,那些市里,省里的大酒楼老板,会排著队在南湾村的码头上求著老子卖鱼!” “你胖金水,届时,连给老子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第40章 拆穿画皮,媳妇的崇拜与閒汉的嫉妒! 胖金水那肥硕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院子里重新恢復平静,只有海风吹过茅草屋顶,发出沙沙声。 楚辞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她走到院门边,看著地上那两瓶孤零零的水果罐头,还有两包香菸,神情有些侷促。 “江海,那胖老板毕竟是镇上有头有脸的收鱼大户。咱们就这么把他得罪死了,以后万一真打著鱼,镇上没人敢收怎么办?” 楚辞的声音里透著担忧,这是老实巴交的乡下女人独有的顾虑。 在她看来,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仇人好,更何况对方还是掌握著销路的人。 陈江海转过身,看著妻子担忧的模样,原本冷硬的脸庞瞬间柔和下来。 他走过去,伸手將楚辞额前被海风吹乱的碎发別到耳后,动作极其轻柔,与刚才那个暴戾的活阎王判若两人。 “媳妇,你记住。在这个世道上,做生意就是大鱼吃小鱼。”陈江海拉著楚辞走到木桌旁坐下,他耐心地给她剖析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你別看那胖金水笑得见牙不见眼,那孙子一肚子坏水。他那个所谓的长期合同,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陷阱!” 陈江海指了指院子里那张庞大的黑网,“咱们南湾村的渔民,一辈子没出过远门,不懂法。只要在那张纸上按了手印,以后打上来的鱼,就只能卖给他一个人。这就叫垄断!” “垄断?”楚辞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 “对!一旦被他垄断,咱们就是案板上的肉。”陈江海扯了扯嘴角,“今天他承诺保底两毛,等合同一签,明天他就能以各种理由扣钱。说鱼不新鲜,说市道不好。” “到时候好货贱卖,烂货不要。咱们辛辛苦苦拿命换来的钱,全进了他那肥肚皮里!” 楚辞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她这才明白,刚才那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背后,竟然藏著这么恶毒的算计。 如果不是丈夫精明,他们一家人这辈子都要给那个胖老板当牛做马! “天杀的!这人心怎么这么黑!”楚辞气愤地骂了一句。 她转头看向陈江海,目光里除了依赖,又多了几分崇拜。 她男人不仅力气大能打鱼,这脑子里的见识,比镇上那些读过书的人还要厉害百倍! “爹,那个胖叔叔是坏蛋吗?”小宝跑过来,趴在陈江海的膝盖上,奶声奶气地问。 “对,是想抢小宝肉肉吃的坏蛋。爹已经把他打跑了!”陈江海捏了捏儿子的小脸蛋。 “爹真棒!爹打跑坏蛋!”小宝欢呼起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陈江海笑著站起身,他將桌上的罐头和香菸隨手递给楚辞:“媳妇,这糖水罐头你拿去开给小宝吃。至於这烟嘛,先留著。以后出海打鱼,给那些帮忙的伙计散散。” 胖金水送上门的东西,不要白不要。但在陈江海眼里,这不过是点微不足道的战利品罢了。 安抚好妻儿,陈江海再次走到那张巨大的黑网前。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张巨网之上,专注而炽热,这张网,才是他目前一切计划的核心。 “媳妇,来!咱们继续!今天必须把这底部的收口给结死!” 陈江海大口吸气,他再次伸出那双布满血痂的手,死死握住粗糙的工业尼龙绳。 楚辞也不再多言,她默默地走到他对面,用缠著破布的双手死死按住绳头,她配合著丈夫每一次发力。 “嘿!” “嘎吱!” 尼龙绳剧烈摩擦的声音在院子里迴荡。 每一次打结,陈江海的肌肉都紧绷到极致,汗水顺著他稜角分明的脸颊滑落,重重砸在泥地里。 那张黑色的巨网,在夫妻俩的汗水中粗獷而野蛮地一点点成型。 与此同时,百米外的陈家大宅里。 陈江河正趴在院墙豁口处。他整个人缩在院墙豁口处,死死盯著村东头陈江海家的方向。 他本以为镇上的大老板是去找陈江海麻烦的,心里还在疯狂叫好,巴不得胖金水带人把陈江海那条破船砸了。 可谁能想到,那胖子竟然是提著高档水果罐头和大前门香菸去拜访的! 虽然后来胖金水是被赶出来的,但在陈江河那因嫉妒而变形的心里,这却成了陈江海炫耀武力和地位的铁证!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连小学都没毕业的文盲泥腿子,能让镇上的大老板提著礼物上门!” 陈江河眼睛嫉妒得发红,指甲死死抠著砖缝,抠出了血丝都不觉得疼。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自家破败的院子。 老爹陈山正蹲在墙角抽著闷烟,半边脸还有些淤青未消。 老娘李桂兰正在灶屋里骂骂咧咧,煮著那锅发酸的红薯粥。 整个家里,那股穷酸和绝望的味道,压得人喘不过气。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陈江海那个畜生不肯再给家里当牛做马! 陈江河看著陈江海院子里那团黑乎乎的庞然大物,扯出一个怨毒的笑容。 “你就作吧!使劲作!那种破网要是能打上鱼来,我陈江河的名字倒过来写!等你那条破船被这铁疙瘩拖进海底,我看你拿什么来养活那个病秧子老婆和小野种!” 陈江河在心里恶毒地盼著。 他现在唯一的精神寄託,就是等待陈江海出海失败,等著他倾家荡產。 他甚至幻想著,陈江海会狼狈不堪地跪在自己面前求饶。 只有到那一天,他这个中专生的优越感才能重新捡起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 在南湾村村民不解的目光中,在他们嘲讽和暗中看笑话的眼神里,陈江海的造网工程进入了最后的衝刺阶段。 他到了废寢忘食的地步。每天除了睡觉,除了极少数时间去近海打点口粮,他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在这张深水拖网上。 他那双手的结痂越来越厚,最后硬生生磨出了一层死皮,变得铁板般坚硬。 他的手已非普通渔民所有,那是能生撕虎豹的武器。 楚辞看在眼里,心疼之外更震撼不已。 她从未在这个男人身上,看到过如此可怕的毅力和决心。 他不知疲倦,凶悍无比,他死死盯著远方的猎物,准备给出致命一击。 终於,在半个月后的一个傍晚。 夕阳血红,將整个南湾村的海面染成了一片惊心动魄的深红。 陈江海双手死死握住细钢丝,这是最后一根用来封口的钢丝。 他咬紧牙关,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响,双臂青筋暴凸,血管即將炸裂开来。 “给老子!锁死!” 伴隨著低沉的怒吼声,那根坚韧无比的钢丝,被他硬生生用手钳打成了一个死结。 它牢牢地锁在了网底,那里装满了分量十足的铅块! “当!” 陈江海將手里的柴刀隨手扔在地上,那柴刀已经崩出无数缺口,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长长吐出一口血腥浊气,缓缓直起腰。 夕阳的余暉洒落下来,照在他汗水淋漓的精壮胸膛上。 “媳妇。”陈江海转过头,看著瘫坐在地上的楚辞。 她双手缠满破布,累得气喘吁吁。 他咧嘴笑了。 “网成了!” 第41章 巨兽伏地,怪网终成引全村侧目 隨著陈江海那声“成了”,让楚辞被抽乾了最后的气力。 她软绵绵地瘫倒在泥地上。 但那双疲惫的眼睛里,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真的……真的成了吗?” 楚辞连滚带爬地凑过去。 她顾不上手上的疼痛,轻轻抚摸著那张庞然大物。 这是一张怎样可怕的渔网啊! 它静静地盘踞在茅草屋狭小的院子里,占据了所有的空地。 通体由黑色的工业尼龙绳编织而成。 每一个网眼都有成人拳头大小。 交织处全是陈江海用蛮力打下的死结,坚不可摧。 在渔网的底部,密密麻麻地绑著几十个拳头大的实心铅块。 更让人胆寒的,是用来收紧网口的拉线。 那竟然是三指粗的建筑用细钢丝绳! 这分明是为绞杀海底巨兽而打造的战爭机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爹!好大的黑网子!是个大妖怪!” 小宝躲在门背后,探出半个小脑袋,既好奇又有些害怕地打量著这个黑乎乎的大傢伙。 “哈哈哈!小宝別怕,这不是妖怪,是咱们家的聚宝盆!” 陈江海仰头大笑,笑声宣泄著压抑了半个月的快意和狂傲。 他大步走到渔网的网口处,双手死死抓住那根粗大的钢丝主绳,双腿微微弯曲,扎出一个稳如泰山的马步。 “起!” 陈江海舌绽春雷,额头上青筋暴突,全身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 他那具融合了前世经验和今生牛劲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伴隨著一阵嘎吱声,那张重达数百斤的重型深水拖网,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扯得离地半尺! 网底那些沉重的铅块相互撞击,发出哗啦啦的声响,那声音低沉而骇人。 “好!够重!够沉!只要这玩意儿下了海,就算是一群鯊鱼,老子也能把它们给兜底捞上来!” 陈江海霍然鬆手。 那张渔网重重砸在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震得地面都跟著颤了三颤。 他对这张网太满意了。 在82年,人们普遍还在用细棉麻线或者劣质尼龙丝织网。 而他这张完全超纲的工业级怪网,就是对这个时代捕捞技术的降维打击! “江海,这网……得有五六百斤重吧?咱们那条新生號,能拖得动吗?” 楚辞看著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的铅块,担忧再次涌上心头。 陈江海拍了拍手上的灰土,沉沉地看向村子码头的方向。 “放心吧媳妇。那块铁力木补在船底,新生號现在就是铜皮铁骨。而且……” 陈江海咧嘴一笑,儘是老辣。 “拖网靠的哪是死力气,全靠顺应洋流和风向。你男人我脑子里的海图,可比村长家那台拖拉机管用多了。” “走!去码头!今天就把这大傢伙搬上船!” 陈江海是个雷厉风行的人。 网既然织好,那就一刻也不能等。 黄金大黄鱼潮即將降临,他必须让武器准备停当。 陈江海去村长陈富贵家,花了五毛钱,借来了村里唯一的一辆独轮手推车。 这可是个稀罕物件,平时村里人用来推红薯都捨不得。 当陈江海把那张庞大的黑网费力地扛上手推车,推著它走出茅草屋院子时,整个南湾村都骚动起来。 此时正值傍晚,出海打鱼的村民们陆续归来。 大家正聚在码头或者村口的大榕树下吹牛聊天。 听到独轮车那刺耳的嘎吱嘎吱声,所有人都转过了头。 当他们看清手推车上那坨黑乎乎,小山般的怪物时,全都惊呆了。 “我的老天爷啊!陈老大真把那堆破绳子织成网了?!” 王婶手里的瓜子都掉了一地,瞪大了眼睛。 “这……这他娘的是渔网?这网眼大得能漏掉一头猪!还有底下绑的那一长串铅疙瘩,这得有多重啊!”一个老渔民惊骇地倒吸冷气。 “疯了!陈江海是疯了!这种破网下了海,別说打鱼了,沉得连拽都拽不上来。他要是敢用这网,那条破船得被拽翻底朝天!” 村民们压低了声音,议论纷纷。 他们现在不敢当面触陈江海的霉头,可看著这张完全违背了常理的怪网,所有人的眼神里都写满了鄙夷和嘲笑。 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渔网讲究的是轻便,网眼细密。 陈江海这张网,完全就是在胡闹,是在拿著钱打水漂。 陈江河混在人群中,看著陈江海推著那辆重得快要散架的独轮车,笑得嘴巴都要咧到耳朵根了。 “作死吧!使劲作死吧!这可是你自找的!等你淹死在海里,这南湾村就彻底清净了!” 陈江河暗自想著,眼前已经浮现出陈江海船毁人亡的悽惨下场。 面对全村人看笑话,陈江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燕雀安知鸿鵠之志! 这群连回水湾都不敢去的庸才,怎么理解他要捕获的是怎样一场泼天富贵! “让开!” 陈江海推著独轮车,走到码头栈桥边,一声冷喝。 挡在前面几个看热闹的閒汉被他刀子般的视线一扫,嚇得赶紧退到了两边。 陈江海將车停在新生號旁边。 他没急著把网搬上船,跳下甲板,先从舱底拿出一个装满铁钉和木锤的工具箱。 这半个月来,他不仅在织网,每天还要抽时间对新生號进行强化改装。 他走到船尾,拆除了那里原本用来固定普通渔网的脆弱木桩。 然后换上了一根粗大实心铁柱,那是去镇上废品收购站花了两块钱淘来的。 “叮!咣!叮!咣!” 陈江海挥舞著铁锤。 他將几根手腕粗的长铁钉,死死地钉入船底那块坚硬无比的铁力木中,將铁柱彻底焊死在船尾。 他装上了一个简易的重型绞盘支架。 没有这个东西,光靠人力,根本无法把装满大黄鱼的重型拖网拉出海面。 加固完绞盘,陈江海开始將手推车上的怪网往船上搬。 这个过程极其艰难。 那网太重了,而且铅块和钢丝纠缠在一起,根本无处下手。 “江海,我来帮你!” 楚辞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 她不顾村民们异样的注视,跳上船。 用那双还在发抖的手,死死拽住渔网的一角,拼命往船上拖。 看著妻子咬牙切齿,不顾一切的样子,陈江海鼻头一酸,隨后涌起狂暴的力量。 “媳妇,放手!別拉伤了腰,交给我!” 陈江海一声暴喝。 他双手死死扣住钢丝主绳,手指要嵌进钢丝的缝隙里。 他將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向后倾倒,双脚在栈桥的木板上踩出深深的凹痕。 “给老子……上!” 伴隨著一声咆哮。 那张重达数百斤的渔网,竟然被他硬生生地从手推车上掀起。 它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稳稳地砸在了新生號的甲板上! 整条新生號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船身骤然一沉,激起一圈白色的浪花。 吃水线瞬间往下沉了两指! 码头上一下没了声音。 所有人都被镇住了。 所有村民都被陈江海这非人般的爆发力嚇傻了。 那可是几百斤的死物啊! 他就这么一个人硬生生甩上去了? 这还是人吗?! 陈江海没有理会眾人见鬼般的表情。 他跳上船,將渔网整理好,牢牢固定在船尾的绞盘铁柱上。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他迎著海风,眺望向遥远的东方海面。 那里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堆积起了厚厚的铅灰色云层。 温度开始急剧下降。 海象,变了。 陈江海眼底爆射出凶光。 “终於……要来了!” 第42章 风暴为证!我要你当十里八乡最眼红的女人! 南湾村的天,说变就变。 下午还是艷阳高照。 到了傍晚,海平面尽头突然涌起大片铅灰色的乌云。 那些云层是吸饱了墨汁的棉花,沉甸甸地压迫著海面,正以惊人的速度向陆地蔓延。 原本咸湿的海风变得凛冽刺骨。 风里夹杂著令人不安的浓烈土腥味。 海浪拍打在鬼愁礁上,发出轰隆隆的沉闷声响。 那阵仗,骇人的声势让人以为是海底有千万头猛兽在疯狂撞击。 “要变天了!大风暴要来了!” 村里有经验的老渔民们脸上血色尽褪。 他们连晚饭都顾不上吃,发疯般冲向码头。 他们加固自家的渔船,把缆绳绑了一圈又一圈。 就连一直自詡看天象极准的张叔公,也拄著拐杖站在村口。 他看著那翻滚的黑云,手都在发抖。 “这云低得要压死人啊!十年……不,二十年都没见过这么凶的阵势了!” 而在村东头的茅草屋里,气氛却与外面的惶恐截然不同。 破旧的灶膛里,乾柴烧得嗶啵作响。 火光將这间四面漏风的小屋映照得暖烘烘的。 楚辞繫著围裙,正满头大汗地在铁锅前忙碌著。 锅里没煮海鲜,也没燉肉。 她正在烙著一张张厚实的大葱油饼。 “嗤啦!” 麵团贴在刷了底油的滚烫铁锅上,瞬间发出诱人的焦香味。 楚辞熟练地翻著面。 等两面都烙得金黄酥脆,她才將饼铲起,放进旁边一个乾净的竹簸箕里。 簸箕里已经堆了高高的一摞烙饼。 旁边是几罐流油的咸鸭蛋,还有一大瓶喷香的辣椒酱。 这些,都是给陈江海准备的出海乾粮。 陈江海坐在那张瘸腿的木桌旁。 他手里拿著一块磨刀石,正在极其专注地打磨那柄精钢鱼叉。 “嚓……嚓……” 磨刀声清脆而富有节奏。 鱼叉的三棱尖端在火光下泛著令人心悸的寒芒。 “江海,外面的风听著好嚇人。村长刚才用大喇叭喊了,说县气象站发了预警。今晚有大风暴,让所有人千万不能下海。” 楚辞將最后一张饼烙好,端著簸箕走到桌前。 她看著丈夫那张冷峻得没有波澜的脸,心里的担忧终於还是忍不住溢了出来。 “你……你真的非得今晚去吗?就算有金山,咱们等风停了再去捞不行吗?” 楚辞的声音里是哀求。 陈江海停下手里的动作,拿过一块破布將鱼叉上的铁屑擦拭乾净。 他站起身,走到楚辞面前,双手轻轻握住她瘦削的肩膀。 “媳妇,这世上的富贵,从来都是险中求的。”陈江海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斩钉截铁。 “那股洋流是被这场大风暴推著走的。大黄鱼群就在风暴的正中心避风!等风停了水温一降,那群滑溜的畜生早就逃回深海了,到时候连根鱼毛都捞不著!” 陈江海的目光透过破木窗,看向外面。 夜空墨黑,狂风呼啸。 前世,那场十年不遇的大黄鱼潮,就是在这种风暴天气中路过南湾村外海的。 当时全村人都躲在家里瑟瑟发抖。 全村人无从知晓,与他们擦肩而过的是一笔天文数字的財富。 后来,邻村一艘大船被风暴捲入深海。 它九死一生逃回来,偶然打捞起一网。 如果不是这样,这个秘密將被永远埋葬在海底。 老天爷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把这个足以逆天改命的信息塞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陈江海要是连这点拿命去搏的胆气都没有,那还算什么重生者! “可是你的命更重要啊!我和小宝不能没有你!” 楚辞的眼泪终於还是掉了下来。 她一把抱住陈江海精壮的腰,將脸埋在他的胸膛上,死死不肯鬆手。 陈江海心头一软。 他回抱住妻子,宽厚的手掌一下一下抚摸著她的后背。 那张重型拖网一旦下水,在这个没有机械动力的年代,想拉起来极难。 单靠人力和简陋的绞盘,在狂风巨浪中拉起成吨的渔获。 稍有不慎,就会连人带船被拖进海底的深渊。 这是一场拿命去赌的豪赌。 但,他必须去! “媳妇,你跟我出来。” 陈江海突然鬆开楚辞,拉著她的手,大步走出了茅草屋,来到了狂风肆虐的院子里。 狂风吹得楚辞睁不开眼,海浪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陈江海將楚辞护在怀里,替她挡住凛冽的寒风。 他伸出手,指著南湾村中心的方向。 那里是全村地势最高,也是最好的一块宅基地,目前还是一片荒地。 天空中的乌云被狂风扯开了一道短暂的裂缝。 几点微弱的星光洒了下来,刚好落在陈江海手指的方向。 “媳妇,你看那儿!” 陈江海必须贴著楚辞的耳朵大喊,声音才能盖过风浪声。 “那是咱们南湾村风水最好的一块地!我打听过了,村里正打算把那块地批出去,只要有钱就能拿下来!” 楚辞透过被风吹乱的头髮,顺著他的手指看去,眼中透出不解。 陈江海一把捧住楚辞的脸。 他的目光灼灼,在暗夜里燃烧。 那里面既有不顾一切的疯狂,又有化不开的深情。 “楚辞,你听好了!” “等我这次回来!” “我要在那块地上,给你和小宝盖一栋青砖大瓦房!是我们南湾村,不!是整个石浦镇,最气派最亮堂的那种!” “我要买最好的红木打家具!我要买一台大彩电放在堂屋里!” “我要让那些以前看不起咱们,欺负过你们娘俩的王八蛋,以后每天路过咱们家门口,都得仰断了脖子看著咱们过好日子!” “我要让你成为这十里八乡最让人眼红的女人!” 陈江海的誓言在狂风中迴荡,每一个字都烙在楚辞的心尖上。 那是物质的承诺,也是这个男人要將她从卑微的泥潭中彻底托举起来的霸道宣言! 楚辞呆呆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他身形巍峨,气势狂放,顶天立地。 所有的恐惧和担忧,都被一种极致的安全感和崇拜感彻底粉碎。 有夫如此,死又何惧! “好!” 楚辞不再哭泣。 她用力抹去眼角的泪水,迎著狂风大声回应,声音里透著前所未有的坚韧。 “江海!我信你!你在海里拼命,我就在岸边给你守著这个家!哪怕天塌下来,我也等你回来盖大瓦房!” 陈江海眼眶微热。 他低吼一声,低头狠狠吻住了妻子那被海风吹得冰凉的唇。 这个吻,混杂著咸腥的海风味。 里面有决绝的勇气,更有对未来好日子的无限渴望。 夜,更深了。 风暴的嘶吼声越来越大。 陈江海回到屋里,没有睡觉。 他將楚辞准备好的烙饼和咸菜用油纸包好,严严实实地塞进一个防水的帆布包里。 然后,他走到床边。 小宝正裹著新买的缎子棉被,睡得四仰八叉。 小傢伙也不知梦到了什么好东西,小嘴吧嗒吧嗒地咀嚼著。 陈江海弯下腰,在儿子稚嫩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 “儿子,等爹回来,带你去县城吃顿全肉宴。” 做完这一切,陈江海直起身,抓起桌上的精钢鱼叉和那个帆布包。 他没有再看楚辞。 他怕看一眼,那颗坚硬如铁的心就会產生不舍的动摇。 他推开门,大步迈入了黎明前最深重的黑暗与风暴之中。 身后,楚辞静静地站在门框边。 她双手死死绞著衣角,指节都捏得没了血色。 她没有出声挽留。 只是用那双盛满泪水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个消失在狂风中的背影。 “一定要回来啊。” 她喃喃自语,声音消散在风中。 第43章 破晓出征!孤舟衝进死亡风暴! 凌晨四点,南湾村的码头。 不见星光。 天地间被压抑的纯黑色死死包裹。 狂风疯狂地撕扯著一切。 停泊在栈桥边的渔船在惊涛骇浪中剧烈顛簸。 哪怕是最胆大的老海狼在这种风浪里也绝不敢踏出房门半步。 但陈江海来了。 他穿著一件厚重的黑色橡胶防水服,脚蹬高筒防水鞋。 狂风吹得防水服猎猎作响,却无法撼动他铁塔般挺拔的身躯。 他扛著精钢鱼叉,拎著乾粮包,在暗夜中独行。 他一步步走上摇摇欲坠的栈桥。 “江海!你疯了吗!快回去!” 突然一声焦急的怒吼在狂风中响起。 陈江海脚步一顿。 借著码头上那盏摇晃的马灯,他看到了陈富贵和张叔公。 两人披著雨衣,互相搀扶著站在码头尽头。 这两位村里的掌舵人一夜没睡,专门跑来巡视码头。 当他们看到陈江海那决绝的架势瞬间嚇得魂飞魄散。 “村长?张叔公?这么大风,你们怎么出来了?”陈江海大声喊道。 “你还问我们!我们是来看哪个不要命的想出海送死!” 陈富贵急得直跺脚。 他跑上前,一把死死抓住陈江海的胳膊。 “江海啊!你今天这是中了什么邪!县里广播都报了,这是十级颱风外围的扫尾风!海面上现在的浪头得有两三层楼高!” 张叔公也用拐杖拼命杵著木板,声音都在哆嗦。 “江海!叔公晓得你有本事,能看懂老天爷的脸。但这风浪已非人力能斗!你那条新生號就算补了铁力木,在这种浪头下也就是个玩具!你这是拿命在开玩笑啊!” 在这个年代,村长和长老的话就是圣旨。 他们也是真心爱护陈江海。 他可是村里刚刚崛起的定海神针,生怕他有个三长两短。 但陈江海只是定定地看著他们,眼神中没有半分妥协。 他缓缓伸出手。 动作沉稳有力,透出无法抗拒的力量。 他將陈富贵的手一点点从自己的胳膊上掰开。 “村长,叔公。” 陈江海的声音穿透狂风,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那声音透著震慑人心的狂傲。 “你们只看到了风浪能杀人。” 陈江海抬起头。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爆出骇人的精芒,穿透这无边的黑暗,直视海底涌动的金山。 “但我看到的,是满海的金子!” “我陈江海这辈子穷怕了,也让人欺负怕了。老天爷既然把饭碗端到了我面前,就算里面装著刀子,我也得把肉咬下来!” “我的妻儿还在家里等我盖大瓦房。我今天必须去!” 这句话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迴旋的余地。 陈富贵和张叔公都被他那不顾一切的煞气震住了。 他们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劝阻的话语在这个疯魔般的男人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陈江海不再理会呆立当场的两人。 他转过身,大步跨上在风浪中剧烈摇晃的新生號。 他动作极其麻利且专业。 他解开固定在木桩上的粗大缆绳,又检查了一下船尾的黑色巨网。 那张网被钢丝绳牢牢锁死在绞盘上。 確认一切无误。 陈江海走到驾驶舱,一把摇响了那台老旧的柴油马达。 “突突突突!”柴油机发出一声爆响! 柴油机喷出浓烈的黑烟。 在这狂风呼啸的黑夜中,这机器的轰鸣声微弱,却又顽强。 陈江海双手死死把住船舵。 他没有看一眼岸上。 眼神死死盯著前方翻滚的黑色大洋。 “给老子……冲!” 他一把推到底油门。 新生號发出一声嘶吼。 它的船首狠狠撞碎了一个迎面扑来的巨浪。 刺骨的海水瞬间倒灌进甲板,將陈江海浇了个透心凉。 但那艘单薄的木船没有后退。 在陈江海极度强悍的操控下,它顶著足以掀翻一切的狂风,义无反顾地驶出避风港。 一头扎进了那片被死神笼罩的死亡海域! 陈富贵和张叔公站在栈桥上。 任凭狂风夹杂著雨水打在脸上。 他们呆呆地看著那艘孤舟。 它在两三层楼高的巨浪中时隱时现,最终彻底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中。 两人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疯子……真是个疯子啊……” 张叔公的拐杖无力地掉在木板上,他老泪纵横。 “老天爷保佑,龙王爷保佑啊!这孩子要是没了,楚辞那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啊!” 陈江河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到了码头。 他躲在一个大木箱后面,看著新生號消失的方向。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差点忍不住放声大笑。 “去死吧!终於去死了!这种浪,连县里的铁皮船都不敢出,你个破木船还想回来?做你的春秋大梦吧!陈江海,明天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而置身风暴旋涡边缘的陈江海已经完全听不到岸上的任何声音了。 他眼前的世界只有极致的狂暴。 大海彻底露出了它狰狞的真面目。 一声巨响! 一个高达五米的黑色水墙排山倒海般砸在新生號的船头上。 骇人的衝击力让整条船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 船头突然高高翘起,竟与海面垂直! 如果换做普通渔民,早就被甩出船舱,葬身鱼腹了。 但陈江海双腿肌肉绷紧,死死钉在甲板上,纹丝不动! 他双目圆睁,眼底全是被激发出的凶性。 “想翻老子的船?你他妈还不够格!” 陈江海疯狂转动船舵。 船头即將失控倒拍。 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他硬生生借著海浪回卷的力量,让船头突然一偏。 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切著浪峰滑了下去! “砰!” 船底重重砸在海面上,溅起漫天水花。 还没等他喘口气,左侧又是一个巨浪横扫而来。 这就是大风暴下的航行。 没有一秒钟是安全的,每一瞬间都在与死神擦肩而过。 他全凭著前世积累的顶级航海经验,和这具强悍肉体带来的恐怖反应力。 他是在死神的指尖上疯狂跳舞。 他不敢有丝毫鬆懈。 这艘船的吃水极深,因为船尾还拖著那张重达几百斤的索命巨网。 如果不是船底的铁力木提供了惊人的配重和坚固度,这艘船早就解体了。 在这种让人精神崩溃的剧烈顛簸中,新生號艰难地向外海挺进。 “位置……快到了!” 陈江海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眼睛死死盯著罗盘。 他要去的,是距离南湾村外海十海里处的一条隱秘海沟。 那里水流湍急,地形复杂,平时根本没有鱼。 但根据前世的记忆,那条海沟正是这场大黄鱼潮避风洄游的必经之路。 也是他这张怪网唯一的伏击圈! 但他现在面临著一个致命的问题。 狂风巨浪的掩盖下,海面的地貌標誌完全消失。 在没有声吶探测仪的八十年代,单靠罗盘根本没用。 在这片墨黑的暴乱海域里,想分毫不差地找到那条不足百米宽的深水海沟简直是痴人说梦。 如果偏离了海沟,网下在平坦的海床上根本拦不住鱼群。 这张网反而会被暗礁掛死! “找!必须找到!” 陈江海咬破了嘴唇。 唇上传来的刺痛让他保持著极度的清醒。 突然他做出了一个在任何水手看来都堪称疯狂的举动! 第44章 濒死绝境!他从海底爬回人间! 巨浪疯狂拍打,高达数米。 新生號是狂风中的一片落叶,下一刻就要倾覆。 但陈江海却突然鬆开了紧握船舵的双手! 他用一根粗大的麻绳將船舵死死绑在一个固定角度,確保船只不会发生致命的偏航。 紧接著,他趴伏在湿滑剧烈摇晃的甲板上! 新生號的倾斜角度惊人。 一个巨浪打来,船身就要侧翻过去。 刺骨的海水在甲板上横扫,试图將这个胆敢挑衅大海的狂徒衝进深渊。 陈江海双腿死死绞住驾驶舱底部的金属栏杆,整个人紧紧贴在木製甲板上。 他將耳朵死死地贴在了震动不休的船底板上! 听海! 这是前世陈江海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礪出的一项神跡般的绝技!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在没有现代探测设备的年代,最顶级的渔民有一种绝技。 他们能通过船体木板传来的水流震动声,分辨出海底的地形、暗流的走向,甚至鱼群的规模! 但这种绝技平时只能在风平浪静时使用。 在如今这种十级风暴的外围,海面狂风怒吼。 浪涛轰鸣,足以震聋人的耳朵。 在这样嘈杂暴乱的环境中,想听出海底几十米深处微弱的水流变化,这简直比在菜市场里听一根针掉落还难。 这不仅需要超越常人的听力,更需要极致的专注和拿命去赌的疯狂! 砰! 又一个巨浪狠狠砸在船帮上。 刺骨的海水瞬间淹没了陈江海,倒灌进他的耳朵和鼻腔。 他瞬间无法呼吸,脖子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 咳咳! 陈江海剧烈地咳嗽著,咳出了几口混著血丝的海水。 但他贴在船底的耳朵却没有挪开半分。 他闭上眼睛,屏蔽掉外界所有的狂风嘶吼和海浪拍击声。 將全部的意识顺著新生號的木板延伸向那无尽黑暗的海底。 嗡……嗡…… 在无数嘈杂的杂音中他开始捕捉那微弱的低频震动。 这是普通海流擦过平坦海床的声音,沉闷而杂乱。 不对,还不是这里! 陈江海挣扎著爬起来。 他解开船舵猛转方向,让船只避开一个致命的涡流。 然后他再次將船舵锁死,继续趴下听海。 他的体力在急剧消耗。 厚重的防水服吸满了水,变得有铁甲般重。 他的双手因为死死抓著栏杆,指甲已经渗出了鲜血。 他的嘴唇被冻得发紫,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拿命在搏! 稍有不慎,一个浪头就能將他连人带船拍碎。 过了一个小时,甚至更久。 对於陈江海来说,时间在这种极度的痛苦和专注中失去了意义。 突然! 陈江海睁开双眼!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中爆射出狂喜与癲狂的光芒! 他听到了! 他耳中原本杂乱沉闷的水流声突然消失了。 一种尖锐的呼啸声钻了进来——是哨音! 那是强大的海底洋流,在遇到狭窄的海沟时,被极度压缩发出的水流切割声! 只有那条被称为龙王吸水的深水海沟,才能发出这种独特的声音! 他找到了! 在十级风暴的掩盖下,没有任何仪器辅助。 他仅凭一双肉耳硬生生在浩瀚的东海中钉死了这条隱秘的黄金通道! 他只有一个念头:转向! 陈江海从甲板上一跃而起,动作凶猛。 他一把扯断绑住船舵的麻绳。 他双手死死握住舵盘,肌肉賁张,將船舵打死到底! 嘎吱嘎吱! 新生號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哀鸣。 船身在惊涛骇浪中划出一个惊险的半圆,硬生生切入了那条海沟的正上方! 就在船只切入海沟上方的瞬间,这里的海况变得愈发恐怖。 地形的变化让海底的暗流与水面的狂风交匯,形成了无数个小型的致命漩涡。 新生號停止了上下顛簸,开始剧烈地左右摇晃、打转! 船舱里已经积了没过脚踝的海水。 如果不能及时排水,船只很快就会失去浮力,沉入海底。 陈江海一手死死掌控著发狂的船舵,另一只手抄起甲板上的木製舀水桶。 哗啦!哗啦! 他必须一边对抗著足以將船掀翻的风浪,一边疯狂地向外舀水。 这已经超越了人类体能的极限。 他的呼吸粗重如破风箱拉扯,眼前开始阵阵发黑。 每一次挥动水桶,手臂上的肌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抗议。 他必须顶住! 不能停! 他不能死在这里! 陈江海在胸中疯狂地咆哮。 但大自然的力量是无情的,极度的寒冷、疲惫和缺氧,正在一点点剥夺他的意识。 他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舀水的节奏越来越慢。 一个滔天浪花打来。 他手里的木桶被重重撞飞,砸在船舷上摔得粉碎。 砰! 陈江海脚下一个踉蹌,重重地摔倒在积满海水的驾驶舱里。 刺骨的海水一下子淹没了他。 这一瞬间无边的疲惫与绝望化作深海的淤泥要將他的灵魂彻底拖入深渊。 太累了。 只要闭上眼睛,一切痛苦就结束了。 就在他意识陷入黑暗的边缘时眼前闪过一双眼睛。 那是妻子楚辞含泪却坚韧的目光。 还有儿子小宝天真无邪的笑脸。 紧接著一声微弱的呼唤穿透了时空壁垒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江海!” 第45章 不灭执念,狂浪中浮现的悲惨前世 耳边响起的,既非风声,也非海浪,而是楚辞的声音。 这声音,不属於今生那个满眼崇拜、憧憬未来的楚辞。 在陈江海陷入半昏迷的脑海中,时间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残忍地拨回前世。 回到了那个最黑暗的冬天。 也是在这样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在那间四面漏风、没有一点温度的茅草屋里。 画面化作生锈的刀片,一刀一刀割著他的灵魂。 昏暗的油灯下,楚辞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那张原本清秀的脸上,长满了青紫的冻疮,刻下了劳作的沧桑。 她的眼神空洞,没有半点光亮。 她怀里紧紧抱著小宝。 孩子因为发高烧烧坏了脑子,浑身都在抽搐。 “江海……家里没米了……小宝的药钱……娘说不能借给咱们,要留给江河娶媳妇……” 前世的楚辞声音微弱,细若游丝,眼看就要断绝。 她没有怨恨。 只有被命运彻底碾碎后的麻木和绝望。 然后,画面一转。 是冰冷的停尸房。 楚辞因为常年劳累和营养不良,倒在了那个严冬。 她再也没能醒来,面容苍白。 小宝被陈家无情地赶了出去。 最终,他冻死在村口的大榕树下,小小的尸体僵硬冰冷! “陈江海!你就是个废物!你空有一身力气,却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护不住!你算什么男人!” 陈山轻蔑的辱骂。 陈江河高高在上的嘲笑。 村民们冷漠的白眼! 前世所有的屈辱、悔恨、痛不欲生,在陈江海的脑海中火山般彻底引爆! “不!!!” 一声非人的悽厉惨嚎,突然盖过了漫天的狂风暴雨! 倒在积水中的陈江海突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眸中没有半分疲惫和迷茫。 只剩下九幽恶鬼般的极致疯狂与煞气! “老子重活一世,绝不会让那种事再发生!谁也別想再从老子手里抢走她们的命!老天爷也不行!” 陈江海不知哪里来的恐怖力量,从积水中一跃而起。 他化作一头护崽的暴怒狂狮。 他一把扯掉碍事的防水服领口,任凭刺骨的雨水狠狠砸在胸膛上。 没有了水桶,他直接脱下自己厚重的胶鞋! “给老子滚出去!” 他用胶鞋当舀子,以疯狂的频率拼命地將船舱里的积水向外泼去! 一下!十下!百下! 他的手臂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崩裂,渗出了鲜血。 他的腰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他的双手已经彻底麻木。 全凭著那要顛覆天地的復仇执念在机械地动作! 前世妻儿惨死的画面,就是他最猛烈的兴奋剂。 支撑著他扛过了一波又一波足以摧毁常人的极限痛苦。 “楚辞还在等老子回去盖大瓦房!” “小宝还要穿新衣服!” “老子还要把陈江河那个畜生踩在脚下吃屎!” 伴隨著他一声声声嘶力竭的怒吼,船舱里的积水竟然奇蹟般地被他一点点清空了。 新生號在狂暴的旋涡中重新找回了平衡。 距离他出海,已经过去了整整四个小时。 风暴的嘶吼声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原本要吞噬一切的狂风减弱了几分。 压在头顶那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黑色云层,也开始缓慢地流动。 最关键的是水温! 陈江海死死握著船舵,赤脚踩在甲板上。 他敏锐地察觉到,原本刺骨的海水突然变得温热起来! 而且这温热的海水流速极快。 正顺著他脚下的海沟浩浩荡荡地向前奔涌。 这是深海异常暖洋流! 陈江海的心臟一阵狂跳,浑身的血液彻底燃烧起来! 大黄鱼是逐温性极其敏感的鱼类。 这种罕见的深海强暖洋流对它们来说,是沙漠中旅人眼中的绿洲。 是躲避周围酷寒风暴的唯一天堂。 它们,来了! 陈江海突然抬起头,看向东方。 就在这时,那厚重如铅的黑云被一把无形的利剑从中劈开。 刺目的晨光破云而出,代表著黎明与新生。 它直直地投射在波涛翻滚的海面上。 风暴,停了。 或者说,迎来了风暴中心的短暂平静期。 陈江海剧烈地喘息著。 他快步衝到船舷边,探出半个身子,死死盯著那片被晨光照亮的海面。 起初,海面只是翻滚著白色的浪花,毫无异常。 但仅仅过了几秒钟,陈江海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在那深黑色的海水之下,突然闪过一道微弱的金色反光。 紧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海底被点燃了一串金色的火把。 仅仅眨眼之间,那些零星的金色光点开始疯狂地匯聚、膨胀。 从海沟的深处,一大片刺目的金光以排山倒海的气势浩浩荡荡地上涌! 那哪是光? 那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鱼背,密密麻麻、重重叠叠! 每一条大黄鱼都有成年人小臂那么长,通体闪烁著纯金打造般的耀眼光泽。 它们成千上万、数以十万计! 它们紧紧挤在一起,顺著暖洋流在海面下形成了一条真正的黄金巨龙! 鱼群游动时產生的水压,甚至將海面顶起了一个微微凸起的庞大水包。 那金光穿透海水,將整片破晓的海面染成了一片令人疯狂的璀璨金黄! “大黄鱼潮!真的是大黄鱼潮!” 哪怕陈江海拥有两世为人的心性。 在亲眼目睹这座由纯金堆砌的肉山时,也忍不住呼吸停滯、浑身止不住地战慄。 这哪里是鱼! 这是堆积如山的钞票。 是盖青砖大瓦房的地基。 是碾碎所有屈辱和嘲笑的最利之刃! “老子的金山!谁也別想逃!” 陈江海突然转过身,大步冲向船尾那个被全村人嘲笑的怪兽巨网。 第46章 黄金鱼山!一网捞尽泼天富贵! 陈江海快步衝到船尾,一把掀开盖在渔网上的防水油布。 那张重达数百斤的黑色重型拖网,静静蛰伏在甲板上。 它曾被南湾村所有人视为笑柄。 粗大的工业尼龙绳在晨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它是一头蓄势待发的深海巨兽,只待陈江海一声令下,便要张开血盆大口。 普通的棉麻渔网,根本经受不住。 一旦遇到这种规模和密度的鱼潮,一下水便被鱼群的狂暴衝击力撕成碎片。 那些发狂的大黄鱼,力量大得能撞碎木板。 只有陈江海手里这张战爭机器,才配做斩杀这条黄金巨龙的屠刀! 陈江海双手紧紧握住那根三指粗的细钢丝主绳,脑海中飞速计算著。 鱼群游速快,又顺著强劲的暖洋流。 如果直接將网扔在鱼群正上方,网都来不及沉底。 到时候只会被水流衝散,一条鱼都捞不到。 甚至可能將网绞入船底的螺旋桨,导致船毁人亡。 必须打提前量! 陈江海的视线如刀,死死盯著海面下金光游动的轨跡。 他迅速判断出洋流速度和鱼群走向,每一步都精算到毫釐。 他一个箭步冲向驾驶舱,双手翻飞,將油门推到最大。 新生號发出一声嘶吼,船头劈开浪花,向前窜去。 他驾驶船只,加速冲向鱼群前方的海域,完美避开了鱼群的正面。 一百米,两百米,三百米! 就是这里! 陈江海一把拉断油门线,船只动力瞬间切断。 新生號凭藉惯性,稳稳横在海沟那狭窄的必经之路上。 就在船只停稳的同一刻,陈江海迅猛地折返船尾。 他双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虬结盘绕,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下网!” 那张重达数百斤的巨网,被他硬生生地从甲板上推了下去! “哗啦啦啦!” 几十个沉重的实心铅块率先砸入海中,激起冲天的白色水柱。 这些沉重的铅块,就是巨网的定海神针。 它们带著那张坚固的工业尼龙网衣,以极快的速度破开水面,笔直朝著几十米深的海沟底部坠落。 这才是陈江海购买重铅的真正目的! 在这个没有液压起网机的年代,想要在湍急洋流中迅速让巨网张开並沉底,唯有依靠强大的重力! 渔网下沉的速度极快。 主绳在绞盘上疯狂摩擦,冒出刺鼻的白烟。 陈江海死死盯著主绳的长度標记。 当標记到了预定深度时,他毫不犹豫地猛压绞盘的锁死卡扣。 “嘎吱!砰!” 一声巨响,主绳瞬间绷直,紧绷到了极致。 庞大的渔网在海底被湍急的水流撑开! 那是一个宽达十几米,高达数米的巨大黑色漏斗。 它化作深渊中张开血盆大口的凶兽,死死卡住海底通道,静静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五秒。 十秒。 海面下,那片浩瀚的金色光芒如期而至。 大黄鱼群没有意识到前方的黑暗中,隱藏著致命陷阱。 它们只顾贪婪追逐暖洋流,成群结队,前赴后继地向前衝刺。 头鱼衝进去了! 紧接著,是成百上千,成千上万条大黄鱼。 金色的光芒疯狂涌动,全部灌入那张巨大的黑色网口之中! “进网了!” 陈江海站在船尾,双手死死握住那根绷得笔直的钢丝主绳。 绳索传递上来的震动清晰无比,网兜正迅速变得沉重。 那是无数鲜活的生命在网中疯狂撞击,挣扎。这声音,就是財富积累时最美妙的交响乐。 “砰!砰!砰!” 鱼群的衝击力骇人。 几百条大黄鱼或许不算什么,但当成千上万条大黄鱼同时撞进渔网时,那股力量足以拉翻一辆卡车! 新生號的船尾往下猛沉。 冰冷的海水倒灌上甲板,瞬间淹没了陈江海的小腿。 整条船被这股可怕的拉力拽得向后倒退,发出咔咔声,眼看就要解体。 “想拉翻老子的船?做梦!” 陈江海面目狰狞,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他鬆开一只手,一把抽出腰间的精钢鱼叉。 他將鱼叉末端死死卡在绞盘的齿轮缝隙中,利用槓桿原理,拼死锁住了钢丝的退路。 他將自己那件厚重的防水服脱下,迅速垫在钢丝和肩膀之间,然后將整个身体的重量狠狠压了上去。 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对抗那来自海底的上万斤狂暴拉力。 “嘎吱……嘎吱……” 粗大的工业尼龙网衣在海底经受著非人的考验。 那些大黄鱼锋利的背鰭和狂暴的撞击,足以把普通尼龙网撕成碎片。 但这可是陈江海用工业级材料,亲手打下无数个死结的战爭机器! 任凭网里的鱼群如何疯狂翻滚,那黑色网衣就是一座不可摧毁的钢铁囚牢,死死將这座金山困在其中! “差不多了!再装下去,网不破,船也得沉了!” 肩膀上可怕的重量,要將他的锁骨生生压碎。 网里的渔获已经达到了这艘船能承受的物理上限。 他抽出鱼叉。 “收网口!锁龙!” 他单手爆发出骇人的力量,一把拉动了用来控制网口闭合的副钢丝绳。 隨著他这一拉,海底那个宽大的黑色漏斗口瞬间收紧。 它化作一只死死攥紧的拳头,將所有试图逃窜的大黄鱼,彻底锁死在网兜之中! 大功告成! 现在,到了最艰难也最激动人心的时刻。 將这座金山,拉出海面! 第47章 黄金鱼瀑!青砖大瓦房稳了! 网口锁死的瞬间,海底的挣扎变得更加狂暴。 那是数万条生命叠加在一起的绝望的恐怖力量。 嘎吱! 一声巨响传来! 新生號的船尾再次下沉。 海水已经逼近船舷的最高警戒线。 整条木船在巨力拉扯下不住颤抖,船身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眼看就要被捏碎。 “起!” 陈江海发出一声困兽的咆哮。 他扔掉鱼叉,双手戴上厚厚的帆布手套,死死握住那个简易铁柱绞盘的摇把。 这是最纯粹的力量抗衡。 是人类血肉之躯与大自然狂野之力的正面廝杀。 咯……咯……咯…… 绞盘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 陈江海的每一次发力,双臂的肌肉都膨胀到极限,青色的血管在他皮肤下暴起,扭曲跳动。 太重了! 这是他两辈子拉过最重的一网鱼! 就算是一辆装满石头的卡车,也不过如此。 如果是在平地上,他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拉动这数千上万斤的庞然大物。 但这里是海里,海水的浮力抵消了一部分重量。 但这依旧是一个需要拼命的过程。 “一!二!三!” 陈江海咬破了舌尖,用舌尖传来的刺痛刺激著自己那已经接近油尽灯枯的神经。 他藉助腰部和腿部的力量,一点一点地转动绞盘。 每转动一圈,粗大的钢丝绳就发出嘣嘣的紧绷声,眼看下一秒就会断裂。 甲板的木板承受不住可怕的压力,开始出现细微裂纹。 但那块被陈江海钉在船底的铁力木,在这一刻发挥了定海神针的作用。 它以极端的硬度和重量,死死稳住船身结构的底线,硬是没有让新生號解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对陈江海来说,这过程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的帆布手套被钢丝绳磨破。 鲜血渗透出来,染红了绞盘。 他喉咙里迸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汗水混合著海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眼前,那座青砖大瓦房的轮廓却越来越清晰。 楚辞穿著新衣服在院子里笑的样子,小宝拿著新玩具奔跑的身影…… 这些画面,是他此刻唯一的燃料! “前世的债,今生的梦,全在这网里!谁他妈也別想从老子手里夺走!” 陈江海怒目圆睁,爆发出一声震破喉咙的怒吼,双臂奋力一绞! “哗啦!” 海面上,突然炸开一团冲天的水花。 最先露出水面的,是那个庞大的黑色网兜的顶部。 紧接著,是刺目的金黄,璀璨得令人无法直视! 在破晓晨光的照耀下,那个被黑色尼龙绳死死包裹的庞大网兜,终於一点点被拖出了海面。 那是一个怎样的震撼画面啊! 整个网兜被撑得溜圆,鼓胀欲裂,就像是龙王爷的宝库被他一网打尽。 网眼之间,全是密密麻麻,活蹦乱跳的大黄鱼。 它们的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心醉的黄金光泽。 成千上万条大黄鱼在网中翻滚,拍打,金光闪烁,简直要把人的眼睛晃瞎! “金山……老子真的把金山捞上来了!” 哪怕陈江海早有心理准备,亲眼看到这极其震撼的一幕时,还是忍不住双手微抖,眼眶瞬间通红。 这哪里是梦!这是实打实的滔天財富,足以改变命运! 在后世,这样一网野生大黄鱼,其价值足以在北上广深买下一整条街的豪华別墅! 而在82年,这网鱼的价值,也是一笔足以在整个县城引发大地震的天文数字! “稳住!还差最后一步!” 陈江海死死咬住牙关,强迫自己从狂喜中冷静下来。 鱼还在网里,没有落到甲板上,就还不算真正属於他。 他必须把这个庞然大物弄上船。 但这玩意儿实在太重了,如果直接拖拽,很容易把船舷压垮。 陈江海迅速鬆开绞盘,將其死死锁住。 然后他抄起一根长长的竹篙,上面绑著一个锋利的铁鉤。 他冒著船只隨时可能倾覆的危险,走到船舷边,探出半个身子。 他看准了网兜底部那个用粗钢丝锁死的收口死结。 “给老子……开!” 陈江海將铁鉤稳稳勾住那个死结的卡扣,奋力一扯! “哗啦啦啦啦啦!!!” 失去束缚的网口瞬间张开。 九天之上的银河决了堤,一座纯金打造的金库被倾倒下来。 无数体型肥硕,金光闪闪的大黄鱼,带著咸湿的海水形成一道金色瀑布。 疯狂地倾泻在新生號狭小的甲板上! 一条,十条,百条,千条…… 噼里啪啦的鱼尾拍击著甲板,密集成了一场震耳欲聋的暴雨。 整个甲板瞬间被铺满了一层厚厚的金砖。 大黄鱼那极其独特的咕咕叫声,响彻了整条渔船。 鱼越堆越高,很快就没过了陈江海的膝盖,甚至逼近了他的大腿。 整条新生號被这突如其来的可怕重量压得吃水线再次急遽下沉,快要与海面齐平。 如果再多装一点,船定会沉没! “够了!老子要的够了!” 陈江海见好就收。 在甲板即將被压垮的最后一刻,他奋力拉动备用缆绳。 他將还在不断倒鱼的网口重新扎紧,然后把剩余的渔网直接砍断,扔回了海里。 做人留一线,这是顶级渔民的规矩,更是为了保命。 这满甲板的鱼,已经达到了新生號载重的物理极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江海跌坐在堆积如山的大黄鱼堆里。 他隨手抓起一条足有两斤重,通体金黄的极品大黄鱼。 他看著鱼在手里拼命挣扎,感受著那沉甸甸的生命力,还有金钱的重量。 他仰起头,迎著升起的朝阳,发出一阵歇斯底里,震动九霄的狂笑。 那些压抑在他心头两辈子的屈辱,贫穷,绝望和不甘,在这满船金光的照耀下,彻底烟消云散! “楚辞!小宝!我答应你们的青砖大瓦房,老子给你们挣回来了!!!” 陈江海的怒吼声在空旷的海面上迴荡。 改变命运的时刻,终於降临。 第48章 疯子归航!南湾村码头上的眾生相 狂暴的十级风暴终於耗尽了它最后的戾气。 它向著更深的东海腹地遁去。 海面上的铅灰色积雨云被扯开一道宽阔的豁口。 一轮朝阳破云而出。 万丈金光被它蛮横地劈进波涛汹涌的海面。 新生號孤零零地漂浮著。 它停在那道被金光染透的深水海沟上方。 陈江海整个人好似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他浑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著。 双手的手心早就被粗糙的绞盘和钢丝绳磨得血肉模糊。 暗红色的鲜血混著苦咸的海水。 它们顺著他结满厚厚老茧的指缝一滴滴砸在甲板上。 但他根本察觉不到疼。 他死死盯著甲板上那座足以堆满半个船舱的金山。 数千上万条野生大黄鱼在网中绝望地拍打著鱼尾。 那一片片纯金般耀眼的鳞片晃得人睁不开眼。 它们在破晓的阳光下折射出令人心神激盪的璀璨光泽。 “咕咕,咕咕。” 大黄鱼特有的密集叫声充斥著整个驾驶舱。 这声音在陈江海听来,比这世上任何一首曲子都要美妙百倍。 陈江海吐出一口夹杂浓烈海腥味的浊气。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要从那阵险些掀翻天灵盖的狂喜中挣脱出来。 財不外露。 这是两世为人刻在骨子里的铁律。 南湾村那群村民是什么德行,他比谁都清楚。 平时大家都是在地里刨食,或者在海里捞小虾米的穷苦人。 若是让他们猛然间看到这满船的巨额財富。 这可是足以买下十个南湾村的真金白银。 眼红和嫉妒定会化作最恶毒的刀子。 陈江海强撑著快要散架的身体。 他走到船舱储物格里,用力拖出一大块厚重的黑色防水油布。 他动作麻利地將油布抖开。 他给这座金山盖上了一层严密的遮羞布。 他找来几根拇指粗的麻绳。 他將油布的四个角死死绑在船帮的铁环上。 他要確保鱼身不露丝毫。 干完这一切,他抄起一个破木桶。 他从海里打起一桶桶刺骨的海水。 他顺著油布的缝隙均匀地浇在鱼群上方。 野生大黄鱼极易离水即死。 他必须用海水保持最低限度的温度和湿度。 这每一条鱼,都是他为楚辞和小宝垒砌青砖大瓦房的砖瓦! “突突突突!” 陈江海摇响了那台满是油污的柴油马达。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 他双手重新握紧那被海水泡得发白的木製船舵。 “媳妇,小宝,爹带著大瓦房回来了!” 他低吼一声,一把將油门推到底。 新生號拖著笨拙的身躯,划开金色的波浪。 它朝著南湾村的方向破浪而去。 与此同时。 南湾村的码头上,正上演著一幕各怀鬼胎的眾生相。 纵使风暴已经过去。 但海上的余浪依旧有一层楼那么高。 巨浪一波波重重地砸在栈桥的木桩上。 撞击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码头上站满了人。 天刚亮全村老少就全都聚集到了这里。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个胆敢挑衅海龙王的疯子,究竟是死是活。 楚辞站在栈桥的最前端。 她身上那件蓝色的的確良褂子早就被打得湿透。 狂风捲起的海浪紧紧勾勒著她瘦削的身躯。 她的头髮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的眼眶红肿如桃,死死盯著海平线的尽头。 她连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 “娘,我冷。” 五岁的小宝紧紧抱著楚辞的大腿。 他整个人缩在那件过膝的旧袄子里。 孩子冻得嘴唇发紫,小脸煞白。 楚辞如梦初醒。 她赶紧蹲下身,用那双冻得通红的手死死捂住小宝发冷的脸蛋。 她將孩子紧紧搂进怀里。 “小宝不怕,小宝乖。爹马上就回来了。爹说了要给咱们盖大房子,爹从来不骗人。” 说到最后,楚辞的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哭腔。 那可是十级风暴的扫荡余威啊! 村里最坚固的渔船都不敢出海。 江海他开著那条修补过的破船。 他真的能从那鬼门关里闯回来吗? 不远处的大榕树下。 陈富贵和张叔公披著满是补丁的蓑衣,面庞发青。 “造孽啊!真是造孽!” 张叔公用龙头拐杖狠狠杵著泥地。 他浑浊的老眼里盛满了痛心。 “江海这孩子,刚有了点起色,怎么就这么想不开!那种风浪,別说是他,就是镇上的铁皮炮艇也得翻!” “叔公,您別急。江海兄弟看天象准得很,他该是躲在哪个背风的岛礁后面避过风头了。” 陈富贵嘴上这么劝著。 但他连连搓动的手指出卖了心底的极度慌乱。 而在人群的边缘。 陈家三口正缩在一个废弃的破木船后面。 陈山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李桂兰幸灾乐祸得根本藏不住。 “死得好!这丧门星要是真死在海里,那也算是老天爷长眼了!” 李桂兰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他以为自己是谁?还敢跟龙王爷抢饭碗!等他死了,村东头那间破茅屋就是我们的。还有他藏在屋里的那些钱,全都是咱们江河的!” “娘,你声音小点!” 陈江河紧张地看了一眼四周。 但他那张年轻的脸上,却挤满癲狂的快意。 他这半个月来,在村里被唾弃,惶惶不可终日。 陈江海的每一次成功,都好比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耳光狠狠扇在他这个中专生高贵的脸上。 他做梦都盼著陈江海死! “那网可是几百斤重的死铁疙瘩。” 陈江河讥誚出声,语气极其篤定。 他断定陈江海必死无疑。 “那种风浪下,一旦他敢下网,哪怕不被浪打翻,也会被那张怪网直接拖进海底。陈江海,你这辈子就活该是个烂在泥里的泥腿子!” 村民们也是窃窃私语。 大家纷纷摇头嘆息,没人相信陈江海能活著回来。 “唉,楚辞这孤儿寡母以后可怎么活哦。” “谁让他財迷心窍。以为捞了一次黑鯛,就真当自己是海神了?” 就在所有人都认定陈江海已经葬身鱼腹的时候。 突然,人群中一个眼尖的半大小伙子大喊起来。 他径直指著海平线的尽头。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震惊而破了音。 “快看!那是什么!船!有船回来了!” 第49章 掀开遮羞布!一船黄金闪瞎全村狗眼 那一声破音的尖叫响彻码头,划破了压抑的氛围。 所有人的脖子骤然一动,全都扭向东方。几百双眼睛死死钉在海天交界那条线上。 起初,那只是一个隨著波浪起伏的模糊黑点,在耀眼的朝阳反光中若隱若现。 但隨著时间推移,熟悉的柴油马达突突声穿透海风呼啸,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是新生號!老天爷啊,真的是陈老大的新生號!”一个老渔民激动得一把扯下头上破草帽,狠狠摔在泥水里。 楚辞骤然站起身。她起得太急,长时间受冻,眼前一黑。 她踉蹌著,差点一头栽进海里。 “嫂子小心!”旁边一个好心的村妇一把扶住了她。 “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楚辞反手死死抓住村妇胳膊,指甲直直抠进肉里,指骨用力绷紧,血色尽失。 眼泪决堤,冲刷著她脸上的雨水和疲惫。 她什么都不求。哪怕倾家荡產,只要那个巍峨如山的男人活著! 然而,隨著新生號越来越近,码头上原本激动的气氛骤然安静了下来。 张叔公眯起那双昏花老眼,看清船只状態后,倒吸一口冷气。 龙头拐杖险些脱手。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船怎么了?” 村民们也纷纷倒抽凉气,发出一阵阵惊疑不定的骚动。 太低了! 新生號吃水线深得可怕!整条原本高挑的木製渔船,活脱一块完全没入水中的沉木。 船舷最高处,距离起伏海面仅仅一个巴掌距离。 隨便一个大浪打来,刺骨海水毫无阻碍漫过船帮,倒灌进甲板! 这哪是一艘正常航行的船?这是一艘即將沉没的死船! “沉了!船要沉了!”陈江河看清这一幕,心底压抑半个月的嫉妒骤然凶猛爆发。 他再也顾不得偽装中专生的斯文,从破船后面一跃而出,指著海面放肆狂笑。 “我就说他是在找死!你们看那船吃水那么深,肯定是底舱漏了!或者是那张几百斤的破网掛在海底礁石上拔不出来,把船底那块铁力木生生扯碎了!” 陈江河的五官因极度兴奋挤成一团,声音尖锐刺耳,直刮人的耳膜。 “陈江海!你就算逃过了风暴,今天也得死在自家门口!”他在心底恶毒地痛骂著。 陈山和李桂兰也跑了出来。李桂兰双手重拍大腿,扯著嗓子嚎了起来:“哎哟喂!我的老天爷啊!这下算是全完了!人死就算了,连那条好不容易修好的船也搭进去了!这让我们陈家以后怎么活啊!” 她嚎得虚情假意,乾瘪的嗓音里透著幸灾乐祸与没能霸占陈江海財產的痛心,没有半点对亲生儿子的担忧。 楚辞的面庞骤然煞白。她一把推开扶著她的村妇,不顾一切地扑向栈桥最边缘。 她大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木栏杆。 “江海!把网砍了!別管那破船了!你快跳海游回来啊!”楚辞绝望地嘶喊著,声音被海风吹得支离破碎。 所有人都以为新生號下一秒就会彻底沉入海底。 然而那艘破旧木船展现出极其恐怖的韧性。它是一头在泥沼中艰难跋涉的独角犀牛,顶著满船重负,硬生生一寸寸切开了海浪。 终於,一声重击。 新生號重重地撞在了码头的防撞轮胎上。 引擎熄火。 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从驾驶舱阴影里大步跨了出来。 陈江海光著膀子,那件厚重防水服早就不知被扔到哪里。他古铜色肌肤布满汗水和海盐结晶,一块块肌肉隆起,线条分明,蕴含著磅礴的力量。他是一个从深海杀出的活阎罗。 他手里攥著一根粗大缆绳,隨手一甩,缆绳缠绕在码头系缆桩上,紧紧勒住,震得木桩嗡嗡作响。 “我陈江海的命硬得很,阎王爷他不敢收!” 这宣告震撼全场。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他身上活阎王散发的煞气震慑住了。 张叔公颤巍巍地走上前,指著与海面平齐的船舷,声音发抖:“江海啊!你这船是不是船底漏了?怎么压得这么低啊?” 陈富贵也急忙附和:“是啊江海,人没事就好!要是底舱进了水,大傢伙赶快拿桶帮你往外舀水,这船可不能沉啊!” 陈江海站在甲板上,居高临下地看著码头上这群神色各异的村民。他的目光凌厉,刮过陈江河那张由狂喜转为错愕的脸。 陈江海扯出一个极度轻蔑和狂傲的笑。 “漏水?” 陈江海转身,大步走到船舱中央。他伸出那双磨得血肉模糊的大手,猛然揪住那块盖在上面的黑色防水油布的一角。 “村长,叔公。”陈江海的声音骤然拔高,声震全场。 “我这船没漏一滴水!压住它的,正是老天爷赏赐的满船富贵!” 话音未落,陈江海双臂绷紧,力量爆发! 厚实的黑色防水油布被他一把掀开,发出声响,揭开了一座被封印的金库大门! 初升朝阳毫无保留倾泻进船舱。 数以万计的野生大黄鱼,鳞片纯金打造,耀眼地捕捉著阳光,隨后强烈反射向码头上每一个人。 一船纯金!刺瞎了全村人的狗眼! 第50章 龙王宝库重现人间!嫉妒的毒蛇疯狂啃噬 “嘶!” 整个南湾村的码头上,震耳欲聋的倒抽冷气声响起。 前一秒还喧闹嘈杂的人群,在防水油布被掀开的瞬间,骤然鸦雀无声。 他们嘴巴张得老大,下巴惊得垂落,喉咙里连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 那满坑满谷、堆积如山的大黄鱼啊! 每一条都肥硕得惊人,金灿灿的鳞片上还掛著晶莹的海水。它们在船舱里互相挤压,翻滚著,用强劲震撼视觉与听觉的咕咕声宣告著它们的存在。 寻常渔获怎能比?这是龙王爷的藏宝库,被人直接搬到了南湾村码头上! 在1982年,猪肉才七八毛一斤,一个普通工人累死累活干一个月才赚三四十块钱。 这一船极品野生大黄鱼,是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財富。 “大……大黄鱼!老天爷啊,全是大黄鱼!” 一个在海上漂了半辈子的老渔民双膝瘫软,扑通一声跪倒在木板上。 他双手捧著脸,老泪纵横地朝著新生號的方向疯狂磕头。 “金山!那是金山啊!我活了六十年,做梦都没见过这么多黄唇子!海神显灵了!海神显灵了啊!” 他这一喊,码头人群骤然躁动,一片喧譁! 村民们的眼睛全都红了。那是震骇、羡慕、疯狂嫉妒交织而成的血红色。 他们发狂般往前挤,恨不得把眼珠子抠出来,死死镶嵌在那些金黄色的鱼鳞之上。 “陈江海发了!他彻底发了!” “我的个亲娘咧,这一船少说也有几千斤吧?这得换多少钱?能把咱们整个村子都买下来了吧!” “他哪里是疯子?我们分明是瞎眼的蠢猪!原来那张几百斤的铁疙瘩网,真的是用来网金子的!” 喧囂人群中,楚辞愣愣地看著站在金光中的丈夫。 那个从金光中走出的天神男人。 “江海!” 楚辞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直接瘫坐在了湿冷的木栈道上。 她忘了欢呼,用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眼泪止不住地流下。 积压的委屈、担惊受怕、忍辱负重,顷刻间化为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陈江海见状,狂傲的神情柔软下来。 他骤然从船上一跃而下,几步衝到楚辞面前,一把將这个瘦弱的女人狠狠揉进自己宽阔滚烫的胸膛。 “哭什么,媳妇,咱们该笑!老子说过,要让你当这十里八乡最让人眼红的女人,老子做到了!” 陈江海的眼眶也泛红。他粗糙的大手温柔地抚摸著楚辞被冻透的头髮。 “爹!大金鱼!好多大金鱼!” 小宝迈著小短腿扑过来,紧紧抱住陈江海的大腿,兴奋得小脸通红。 陈江海一把將小宝捞起来扛在肩膀上,放声大笑。 与这温情一幕形成惨烈对比的,是被挤在人群外围的陈家三口。 这三个人的心態,在这一刻被那刺目的金光彻底碾成了齏粉。 陈江河定在原地,双眼死死黏在那一船大黄鱼上,眼珠子因为充血而暴突,神色狰狞。 “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他一个连小学都没念完的泥腿子,凭什么!他凭什么能找到大黄鱼群?他那艘破船凭什么安然无恙!” 陈江河咬紧牙关,咽下野兽绝望而痛苦的嘶吼。 心理失衡让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口酸水涌上喉咙。 他引以为傲的中专生学歷,在这一船实打实的黄金面前,完全是个笑掉大牙的废纸! 陈山手里的旱菸杆早就掉在了地上,菸嘴磕掉了一大块。 他那张乾瘪的老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紫,嘴唇哆嗦,抖个不停。 那是他的大儿子啊!那正是被他当成老黄牛奴役了快三十年,最后被他净身出户赶出家门的大儿子啊! 如果没分家,这一船的金子就全是他陈山的!他就能去县城买大房子,就能给小儿子安排最好的工作! 悔啊!肠子都悔青了! 李桂兰近乎癲狂,她那双三角眼冒著贪婪的绿光。 这笔钱不能让那个狐狸精楚辞给独吞了! 李桂兰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用力推开前面几个壮汉,连滚带爬地扑向陈江海。 “海子啊!我的好儿子啊!” 李桂兰换上了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脸上厚厚的褶子全挤在了一起。她伸出两只枯瘦的手,就想去抓陈江海的衣角。 “娘就知道你是个有大本事的!你这齣海累坏了吧?快,快回家,娘给你杀了那只下蛋的老母鸡燉汤补补!这船上的鱼,娘让你爹和你弟帮你看著,不让外人占了便宜!” 李桂兰这番不要脸的话一出,周围的村民纷纷露出鄙夷的神色。 前几天还带著人来砸门抢钱,现在看到金山了,又跑来装慈母了? 陈江海骤然转头,原本温柔的神色对上李桂兰那张贪婪的老脸,瞬间冷厉如刀。 他抱著小宝,脚下生根,厌恶地將衣角从李桂兰手边拽回。 “收起你那套噁心人的把戏。” 陈江海语气森寒。他环视了一圈周围蠢蠢欲动的村民,又死死盯住李桂兰。 “分家文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陈江海早和你们陈家恩断义绝!这船鱼,是我拿命在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谁要是敢伸半根手指头来碰我一块鱼鳞!” 陈江海一脚狠狠踹在旁边一根废弃木桩上。 咔嚓! 那根大腿粗的木桩被他惊人的脚力从中踢断! “老子就打断他全身的骨头!” 第51章 卸鱼立铁律!李桂兰撒泼討打 断裂的木桩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夹著凌厉的风声“砰”的一声狠砸在李桂兰脚边,激起一片尘土。 “啊!” 李桂兰嚇得尖叫一声,浑身一哆嗦狼狈地连连后退。 她那张因嫉妒和贪婪而变形的老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又羞又愤,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围观的村民被这一幕震得心头髮颤,窃窃私语声水波般盪开。 那些还想靠同村情分上前套近乎捞点油水的人纷纷收敛起那点小心思,眼里多了几分深深的敬畏与惧意。 “还嫌不够丟人现眼吗!给我滚回家去!” 陈山只感脸面无光怒不可遏。他低著头衝进人群一把薅住李桂兰的后衣领,声音压得极低直从牙缝里挤出来,透著掩饰不住的恐惧。 “你这老不死的惹谁不好去惹他!” 他拖著李桂兰强行將人从人群里拽了出去。 陈江河死死盯著陈江海,眼里全是刻骨的怨毒和不甘。他紧紧咬著后槽牙发出嘎吱作响的声音,恨不得將陈江海生吞活剥。 但他最终还是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跟在父母身后,钻出了人群消失在码头的阴影里。 “哼!” 陈江海冷嗤一声抬手掸走几只碍眼的苍蝇不再理会他们。 他转过身锐利的眸子锁定在船舱里那堆积如山的大黄鱼上。 野生大黄鱼的保鲜是个大问题。它们的鱼鰾脆弱得薄如蝉翼。一旦离开深水区,气压变化带来的衝击会让它们在短时间內迅速死亡。 如果不抓紧时间將它们卸下船妥善装筐並进行降温处理,压在底部的鱼很快就会闷死变质。 届时这满船的金子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时间就是金钱! 陈江海大步走到船舷边居高临下地看著码头上那群眼巴巴的青壮汉子。 “各位叔伯兄弟!” 陈江海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传遍全场。好一记战鼓擂动震得人心头髮颤。 “我这船鱼太多一个人卸不过来。现在要僱人帮工!” 此话一出码头上一片譁然。所有汉子的眼睛亮了起来,贪婪与渴望在他们眼中熊熊燃烧。 他们明白陈江海的工意味著实实在在的钱。 “规矩很简单!” 陈江海竖起一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这鱼娇贵得很!绝不能乱拋乱扔!谁要是帮我规规矩矩地把鱼卸到码头上装好筐,我陈江海绝不亏待他!” 他顿了顿拋出一个极其诱人的价码。每一个字都化作重磅炸弹砸在人群中掀起惊涛骇浪。 “干满半天的一人五毛钱工钱!外加两包大前门香菸!” “五毛钱!我的天啊还有大前门香菸!” “他娘的!这是去抢钱啊!” 人群彻底沸腾了! 在这个面朝黄土背朝天地里刨一天土都挣不到一毛钱的南湾村,五毛钱加上两包香菸简直是一笔巨款,足以让最老实巴交的汉子也为之疯狂。 “江海兄弟!选我!我力气大一上午能顶得上旁人一天!”一个壮汉激动得脖子都粗了。 “陈老大选我啊!我做事最细心您放心!保证不弄破您一片鱼鳞!”另一个精瘦的渔民高高举起双手生怕陈江海看不到自己。 几十个青壮汉子饿狼扑食般爭先恐后地扑上前,嘶吼著咆哮著,高举的双手在半空中挥舞。那副模样恨不得马上跳上船去。 陈江海冷眼看著这群狂热的村民,眸子在人群中飞速筛选著。 他哪是什么做慈善的冤大头。谁当初落井下石谁如今真心悔过他一清二楚。 他的手指在人群中快速点动声音低沉有力。 “赵猛、王铁柱、李二楞!还有你林大发!” 他一口气点了八个汉子的名字。 这八个人全是平时在村里老实巴交、本本分分干活的渔民。更重要的是在之前陈家煽动全村围堵他家的时候,这几个人不仅没跟著落井下石反而躲在后面保持了沉默。 他们的隱忍如今得到了最丰厚的回报。 被点到名字的八个人激动得满脸通红眼里全是被认可的狂喜,大声应诺著衝上了栈桥。 而那些没被点到的尤其是之前跟著陈山起鬨闹事的地痞流氓们,一个个成了泄了气的皮球垂头丧气地瘫在原地。 “唉!当初要是能少说两句坏话这钱就赚到手了!”一个地痞懊悔地捶了捶胸口肠子都快悔青了。 “谁能想到这陈江海真能把金山捞上来!早知道他有这等翻云覆雨的本事打死我也不敢得罪他啊!”另一个混混低声哀嚎后悔不迭。 “媳妇你带著小宝在岸上计件。” 陈江海转头对楚辞交代了一句,口吻温柔却字字鏗鏘。 “这些鱼条条都是钱必须数清楚,不能有半点差池!” “嗯!江海我一定数得清清楚楚!”楚辞用力点头眼底含著泪花透著干劲。 话音刚落陈江海便一头扎进了船舱里指挥著卸鱼工程有序进行。 一场轰轰烈烈的卸鱼工程开始了。 陈江海从船舱里搬出平时用来装杂鱼的竹筐,又指挥著汉子们將那些金光闪闪的大黄鱼格外仔细地捧进筐里。 每一条大黄鱼都有一斤多重握在手里分量十足手感极其滑腻。 “动作轻点!捧著点鱼肚子!別挤著!” 陈江海在一旁严厉地指挥著,锐利的视线扫射著每一个角落不放过半点不规范的动作。 装满一筐便由两个汉子抬著稳稳噹噹地搬上码头。嘿咻嘿咻的號子声此起彼伏。 阳光下一筐筐金灿灿的大黄鱼在码头上排成了一长列。活生生一支由黄金打造的军队光芒耀眼,震撼著每一个围观者的眼球。 楚辞拿著一根树枝在泥地上认真地画著正字计算著筐数。 她一边画声音一边发抖。那是极度的兴奋和震撼带来的颤慄。 “三十筐!四十筐!” 一筐少说也有五十斤这都已经两千多斤了,船舱里居然还有一半! 天上掉下来的金子全进了自家口袋。 小宝是个快乐的小精灵蹦蹦跳跳地跟在妈妈身后。他看著那些活蹦乱跳的大黄鱼乌溜溜的眼珠透著好奇。 偶尔有大黄鱼从筐里扑腾出来掉在地上,他就赶紧迈著小短腿跑过去双手抱著那条比他胳膊还粗的鱼,吭哧吭哧地把它扔回筐里笑得格外知足。 就在大家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贼心不死的李桂兰不知从哪个角落又溜了回来。 她手里拎著个破竹篮子眼珠子贼溜溜地乱转,贪婪的视线死死黏在码头上那一筐筐无人看管的金砖上。內心的贪慾疯狂滋长彻底蒙蔽了她的理智。 这么一大堆鱼我就拿两条,他陈江海难道还能挨个查数不成? 李桂兰暗暗盘算著乾瘪的嘴唇咧开阴险的笑意。 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卸船的汉子身上,她弯著腰做贼心虚地溜到了最边上的一筐大黄鱼旁。 她伸出那只布满老人斑的爪子径直探进竹筐,一把抓住了一条足有两斤重的极品大黄鱼。 那鱼在她手里剧烈扑腾著。她想也不想直接往自己的破篮子里一塞,转身就想溜之大吉。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平地起惊雷! 一块带著海泥的破木板夹著凌厉的风声,不偏不倚地砸在了李桂兰的脚踝上。 “哎哟我的妈呀!” 李桂兰惨叫一声脚下一软整个人摔了个狗吃屎。手中的竹篮子也飞了出去。 那条金光闪闪的大黄鱼在泥水里拼命扑腾溅起一片泥泞。 全场鸦雀无声。码头上的喧譁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只见陈江海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船舷边上,手里还掂著一块刚才用来垫脚的木板。 他双目冷硬如霜透出无尽的威压,死死地钉在李桂兰身上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剥。 “我刚才定下的规矩你是不是当放屁!嗯?” 陈江海咬字极重透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森寒。每个字都重重敲击在李桂兰发紧的头皮上。 他一步步走下船来到李桂兰面前。 他连余光都没扫向地上那条沾满泥污的大黄鱼,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名义上的母亲,眼底满是对一个最卑劣之贼的鄙夷。 “你!你敢打我?我可是你亲娘!我拿你两条鱼怎么了!这是我儿子打的鱼你打我干什么!大家快来看啊!这没良心的小畜生要打死他亲娘啦!还有没有天理啊!” 李桂兰坐在地上一边声嘶力竭地揉著脚踝一边开始撒泼打滚。 她试图用道德和血缘绑架陈江海煽动围观村民的同情心。那尖锐的哭嚎声迴荡在整个码头上。 “闭嘴!” 陈江海爆出一声怒吼。暴怒的雄狮般震得李桂兰耳膜嗡嗡作响,所有村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震得噤若寒蝉。 陈江海双目赤红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他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李桂兰的乾嚎指了指地上那条还在扑腾的大黄鱼。 “把那条鱼给我捡起来!” 李桂兰被陈江海的气势彻底嚇懵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让你把鱼捡起来!放回筐里!” 陈江海的语调再次拔高,每一个字都透著无可违逆的压迫感大有將李桂兰碾碎之势。 李桂兰被这股排山倒海的杀气彻底嚇破了胆。 她连滚带爬地凑过去哆哆嗦嗦地抓起那条沾满泥污的大黄鱼,手忙脚乱地捧著战战兢兢地放回了竹筐里。 “今天当著全村人的面,我陈江海再重申一遍!” 陈江海霍然转身。 “我的东西我愿意给你才能拿!我不给,谁要是敢伸半根手指头偷拿我一条鱼!” 陈江海隨手操起旁边一根用来挑鱼筐的实木扁担,双手握住两端。 在所有村民惊恐的注视中他骤然一折!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那根坚韧的成人手腕粗细的实木扁担竟然在他双手之间应声而断,断口处木屑纷飞! “他的下场就跟这根扁担一样!我陈江海要打断他的手!” 铁律定下,全场噤若寒蝉! 海风呼啸吹不散村民们心头阵阵寒意。 李桂兰连滚带爬地逃进了人群深处再也不敢回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第52章 黄金鱼山!奸商上门跪求购 陈江海立下的铁律將码头上那堆积如山的金灿灿大黄鱼死死护在其中。 再没有人敢对这笔惊天的財富生出半分不该有的覬覦之心。 那八个被僱佣的汉子干得更加卖力,他们深知陈老大的脾气,赏罚分明。只要规规矩矩办事,那五毛钱的工钱绝不会少半分。 太阳慢慢升高,码头上的鱼腥味与海水的咸涩气息交织,瀰漫在空气中。 足足过了两个多小时,新生號那近乎要被压断龙骨的压顶负荷方才被彻底卸下。 “江海!江海……”楚辞拿著那根画满正字的树枝,双手止不住地颤抖,跌跌撞撞跑到陈江海身边。 “卸完了!一共……一共是一百二十筐!” 陈江海用力呼吸一口。一筐按保守的五十斤计算,一百二十筐那就是整整六千斤野生大黄鱼! 这哪里是发財?老天爷这是硬生生把一座金山塞进了他的口袋里! “好!兄弟们辛苦了!去楚辞那领工钱和烟!”陈江海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那八个汉子欢天喜地地去领了钱和烟,对著陈江海又是鞠躬又是道谢,一口一个“陈老板”叫得无比顺口。 然而这满地的黄金如果不变成真正的钞票,那就只是一堆很快会腐烂的臭肉。 野生大黄鱼娇贵至极,陈江海在船上已用海水物理降温,现在暴露在阳光下气温慢慢升高。 鱼鳃上的鲜红正一点点变暗,若不能在数小时內用冰块镇上並及时运走,这批极品海货的价格便会大打折扣。 时间就是金钱!陈江海皱著眉头盘算著如何把这批货弄到县城去。就在此时——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急促而刺耳的自行车铃声从南湾村那条坑洼不平的土路尽头传来。 紧接著,一辆被骑得摇摇欲坠的永久牌自行车衝散了人群,它是一头髮狂的野猪。 骑车的人是个足有两百斤重的大胖子,穿著一件被汗水完全浸透的的確良花衬衫,紧紧贴在肥肉上。油光水滑的大背头已凌乱不堪,几缕头髮湿漉漉地贴在脑门。 他一边疯狂地蹬著脚踏板,一边扯著破锣嗓子大吼:“让开!都他妈给老子让开!谁敢挡路老子压死他!” 人正是石浦镇上唯一的大海鲜收购商,人称胖金水。 跟在胖金水屁股后面的还有三个骑著破旧三轮车、同样满头大汗的小贩,三轮车的车斗里还装著几个用来装鱼的脏兮兮的大木桶。 胖金水是半个小时前在镇上的收购站里听到风声的。 当时有个来镇上买盐的南湾村村民嘴欠说了一嘴“陈江海打了几千斤大黄鱼”。胖金水当时正端著茶缸子喝茶,听到这话,一口热茶全喷在了对面伙计的脸上。 大黄鱼?!几千斤?! 胖金水这辈子收过的最贵货色不止几十斤的野生大石斑。大黄鱼这种神仙级別的玩意儿还是几千斤的规模,他这辈子连做梦都没敢想过! 这无疑是一笔惊天横財,足以让他直接在县城买房买车! 他片刻不敢耽搁,火速召集了手底下的几个马仔,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禿鷲,发疯般扑向南湾村。 “哧!” 自行车在距离那排大黄鱼不到一米的地方骤然剎住。胖金水因为惯性,那肥硕的身躯急速前倾,差点直接越过车把手摔进鱼筐里。 但他根本顾不上自己那狼狈的模样。 他將自行车往旁边一扔,那双原本只有绿豆大小的眼睛当下瞪得比牛眼还要大。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最前面一筐大黄鱼前,那神情是一个见到绝世美女的色中饿鬼。 “我的老天爷!真的是黄唇子!这顏色!这体型!全是野生的极品啊!” 胖金水伸出一双粗糙肥厚的手,不顾鱼身上的黏液,贪婪地抚摸著那金灿灿的鱼鳞。 双手都在发抖,脑子里疯狂地打著算盘。 这种成色的大黄鱼如果弄到市里甚至省城的大酒楼去,那些有钱老板定会愿意花一块五甚至两块钱一斤的天价来收购! 几千斤啊!这得是多少钱? 胖金水咽了一大口极度贪婪的口水,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那座金山上拔出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迅速换上了一副笑面虎的面孔,转过身看向站在一旁的陈江海。 “哎呀呀!江海兄弟!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啊!”胖金水挤出满脸的横肉,笑得连眼睛都看不见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崭新的大中华香菸,抽出一根,满脸諂媚地递到陈江海面前。 “我就说嘛,江海兄弟你这面向就是龙王爷转世!这全镇上下谁有你这份寻龙点穴的本事啊!这笔货可真是让哥哥我大开眼界啊!” 陈江海冷眼看著胖金水这副前倨后恭的嘴脸。 前几天这个胖子还带了几包破烟和罐头,企图用两毛钱的保底价签下那个所谓的卖身契。 被他打出门去时胖子还放狠话要封杀他。现在看到金山了,他转头就变成舔狗了。 陈江海没有接那根大中华,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根两分钱一包的劣质旱菸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 “胖老板,少来这套虚的,我这鱼可等不起你在那瞎套近乎。”陈江海吐出一口浓烈的青烟。 烟雾繚绕中,他貌似看透胖金水骨子里的每一个齷齪念头。 “有屁快放,开个价吧。” 胖金水见陈江海如此乾脆,肚子里暗自冷哼。 泥腿子终归是泥腿子,没见过世面,如此著急出手,想必是怕鱼死了卖不出去。既然你急,那这价钱可就由不得你了。 胖金水装模作样地背著双手绕著鱼筐转了一圈,还不时摇头嘆气。 “江海兄弟啊,哥哥我也不瞒你,你这鱼是好东西,但这量太大了!”胖金水五官挤作一团,面露为难,“整整几千斤啊!这石浦镇巴掌大的地方,谁能一口气吃下这么多货?” 他刻意压低嗓门,言语间透出明晃晃的威胁与施捨。 “这种天儿鱼离开水不出两个小时就得发臭!除了我胖金水有车有冰能帮你运走,你这鱼今若卖不出去,明便全得变成臭鱼烂虾!” 胖金水伸出四根粗短的手指在陈江海面前晃了晃,肥脸挤出奸诈的笑。 “哥哥我今天就当是结交你这个兄弟了!我砸锅卖铁把棺材本都拿出来——四毛钱一斤!你这几千斤的货我全包了!” 此话一出,码头上的村民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53章 奸商想四毛独吞金山,江海霸气震全场! 四毛钱一斤! 这个价格让南湾村的码头为之震动。 在这个年代供销社里最肥的猪肉也不过七八毛钱一斤,寻常的杂鱼海鲜几分钱、一毛钱就在市集上贱卖了。 胖金水开出四毛钱的价格,对於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渔民来说,这钱就是天上掉下的金元宝。 “四毛!老天爷啊!几千斤那就是好几千块钱啊!” 村民们交头接耳,看向陈江海时眼中疯狂与羡慕交织。 在他们朴素甚至有些愚昧的认知里,陈江海现在应该感激涕零地握住胖金水的手,赶紧把这笔惊天买卖定下来。 楚辞站在陈江海身后,一双因长满冻疮而粗糙的手死死绞在一起。 她紧张地拉了拉陈江海的衣角,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躲在人群暗处看笑话的陈江河嫉妒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四毛钱一斤!凭什么这个文盲能赚这么多钱!他恨不得扑出去將那些鱼尽数夺走。 然而站在所有风暴中心的陈江海周身透著骇人的煞气,纹丝不动。 他狠抽了一口旱菸,任由那劣质菸草的辛辣在肺里转了一圈。 他透过那裊裊升起的青色烟雾,眸光森寒,审视著眼前满脸横肉、沾沾自喜的胖金水,眼底儘是对蠢物的轻蔑。 “四毛钱?”陈江海嗤笑一声。 这笑声哪有半分喜悦?分明透著森寒和极致的嘲弄,令人毛骨悚然。 “胖金水,你是不是中午吃猪油蒙了心?还是当我陈江海长了一副任你宰割的猪脑子?” 胖金水脸上的肥肉剧烈抽搐,那副虚偽的笑脸彻底垮塌。 “江海兄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四毛钱这在整个石浦镇可谓天价!除了我谁能给你出这个价?” “天价?放你妈的狗屁!” 陈江海一声怒吼,声浪席捲码头,震得胖金水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半步。 陈江海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一条足有两斤重的极品大黄鱼的尾巴將它高高拎起。 金灿灿的鱼鳞在阳光下反射出强烈的光,狠狠地刺痛著胖金水的眼睛。 “你当老子没去过市里?没见识过外面的行情?”陈江海的声音洪亮,每一个字都尖锐狠辣,直接撕开胖金水那层贪婪的偽装。 “这是什么成色的货?野生!极品!金鳞满身!这种东西送到市里那些大酒楼、国营饭店,那是用来招待领导和贵宾的顶级大菜!” 陈江海用力將鱼摔回竹筐,鱼身重重砸进竹筐。 “那些大老板为了抢这种货,开价至少是一块五起步!能卖到两块!你特么拿四毛钱来糊弄我?你想一口吞掉老子四倍甚至五倍的差价!” 陈江海步步紧逼,高大的身躯散发出的气势令人压抑,逼得胖金水连连后退,冷汗顺著那油腻的大背头疯狂往下流。 周围的村民被陈江海这番话彻底震傻了。 一块五?两块? 这个价格超出了他们所有的想像力极限!如果说四毛钱让他们嫉妒,那么一块五的价格直接让他们感到了深深的恐惧和不可思议。 胖金水被当眾戳穿了底牌,而且是被一个他向来看不起的乡下泥腿子骂得狗血淋头。 他脸上的横肉不住颤抖,偽善的面具被彻底扯下,露出了地痞流氓那穷凶极恶的本来面目。 “陈江海!你別给脸不要脸!” 胖金水恼羞成怒地咆哮起来,唾沫星子横飞。 他一挥手,跟在他身后的那三个满脸横肉的小贩从三轮车上跳了下来,气势汹汹地站到胖金水身后形成威胁的姿態。 “市里是一块五又怎么样?你能把鱼送到市里去吗?”胖金水咬牙切齿地指著那一筐筐大黄鱼,他的语气恶毒透著威胁。 “我告诉你!在这石浦镇的一亩三分地上老子就是海鲜市场的天!老子今天把话撂在这儿,我不点头这镇上没有任何一个小贩敢收你哪怕一条鱼!” 胖金水囂张地环视了一圈四周。那些平日里老实巴交的村民被他凶狠的目光一扫,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天这么热,你这几千斤的死鱼不出三个小时就会发臭变烂!到时候你特么不仅一分钱赚不到,还得花钱僱人把这些烂肉扔进海里餵王八!” 胖金水重新点燃了一根大中华,狠吸了一口极其囂张地把烟圈吐在陈江海的脸上。 “四毛钱,多一分都没有!你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哪里是谈判?分明是赤裸裸的封杀!是利用渠道垄断进行的明火执仗的抢劫! 码头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楚辞的小脸惨白。她死死咬住下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懂那些大道理,她只知道如果这几千斤鱼真的烂在了码头上,她男人的命也就等於搭进去了。 “江海……”楚辞的声音颤抖,流露著受伤后的无助。 一直躲在暗处的陈江河终於忍不住了,他发出刺耳又压抑不住的疯狂大笑。 “哈哈哈哈!活该!陈江海让你狂!让你自以为是!这下傻眼了吧!你那引以为傲的金山马上就要变成一座臭肉山了!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陈江河在心里恶毒地咒骂著。他现在只盼著陈江海跪在胖金水面前磕头求饶。 只有看到陈江海那极其卑微的惨状,他那颗被嫉妒折磨得千疮百孔的心,才能得到畸形的满足。 第54章 怒撕封杀令!老子进城卖天价 胖金水囂张的封杀令化作一片厚实的乌云,死死压在南湾村码头的上空。 那三个小贩也跟著帮腔,阴阳怪气地冷嘲热讽:“陈老大,认清现实吧。在咱们镇上,胖爷就是规矩。你得罪了胖爷,这就是下场。” “就是,赶紧卖了吧。再等一会儿,鱼眼一翻白,胖爷出两毛钱你都得跪著求他收!” 周围的村民们纷纷嘆息,看向陈江海眼底多出几分同情。 在他们看来,陈江海在海里是条硬汉,到了这买卖场上终究斗不过胖金水这种地头蛇。 胳膊拧不过大腿,这本是所有底层人逆来顺受的潜规则。 陈富贵走上前拉了拉陈江海的胳膊,压低声音劝道:“江海啊,好汉不吃眼前亏。四毛就四毛吧,总比砸在手里强。这胖金水认识镇上不少混混,真要闹僵了,以后你在镇上没法立足啊。” 听著周围那些或嘲讽或劝降的声音,陈江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低著头,那双粗糙的大手在裤腿上缓缓擦去刚才抓鱼时留下的黏液。 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他周围的空气都因为极度的压抑而变得粘稠起来。 胖金水以为陈江海这是认怂了,他得意地弹了弹菸灰,脸上的横肉挤成一朵怒放的菊花。 “想通了就赶紧的。大柱,去拿秤开始装车!”胖金水衝著手下的小贩挥了挥手,这堆黄金早成了他囊中之物。 “慢著。” 一个低沉发闷的声音打断了小贩的动作。 陈江海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毫无恐惧,毫无妥协,哪里有半分愤怒? 陈江海骤然伸出右手,闪电般一把攥住胖金水夹著香菸的两根肥壮手指,狠狠向后一掰! “啊!!” 胖金水悽厉惨嚎,声同杀猪。 陈江海那单手能拉起几百斤巨网的恐怖握力毫无保留地施加在了胖金水的手指上。 骨骼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喀啦啦”脆响,那根昂贵的大中华香菸直接被捏成了碎末。 “你干什么!放手!快放手!你们这群废物还不给我上!”胖金水疼得整张脸挤成一团,眼泪鼻涕瞬间狂飆而出,他衝著那三个小贩歇斯底里地大吼。 那三个小贩见状抄起三轮车上的铁棍和摇把,气势汹汹地就要衝上来。 “谁特么敢动一下!” 陈江海一声暴雷怒吼,左手反手一捞,一把將那柄用来固定渔网的锋利精钢鱼叉拔了出来! “嗡!!” 三棱鱼叉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惊雷劈地直接扎进了胖金水脚边的一块青石板上! 火星四溅!坚硬的青石板竟然被硬生生扎出了一道龟裂的蛛网纹! 那三个小贩被这活阎王出世的煞气嚇得肝胆俱裂,手里的铁棍“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他们双腿发软,硬生生钉在原地,再也不敢往前迈出半步。 陈江海化作一尊煞神,死死盯著疼得浑身打颤的胖金水。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老子面前立规矩?也配断老子的財路?” 陈江海骤然鬆开手,一脚重重踹在胖金水肥硕的肚子上,將他踹得倒退数步,直接仰面摔进了泥坑里。 “你特么垄断的是那些软骨头的命,垄断不到老子头上!” 陈江海拔起鱼叉,大步走到那一排排金灿灿的大黄鱼面前。 他霍然转身,直面那个在泥坑里哀嚎的胖金水以及所有震惊失语的村民。 他的话音掷地有声,金石相击! “老子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这批鱼,老子就是扔回海里餵王八,就是一把火烧成灰,也绝不卖给你胖金水哪怕一根鱼刺!” “滚!带上你这几条狗,给老子滚出南湾村!以后见你一次,老子打你一次!” 霸气!狂妄!掀桌子! 既然你在这牌桌上出老千,那老子就直接把桌子给砸了! 胖金水在手下的搀扶下狼狈地爬了起来。他那只右手肿成个大馒头,疼得直抽冷气。 他这辈子在石浦镇横行霸道,什么时候吃过这种暴亏! 他怨毒地盯著陈江海,恨不得把陈江海生吞活剥。 “好……好你个陈江海!你有种!我看你这几千斤鱼怎么烂在手里!到时候你就算跪著求我,老子也不收!咱们走著瞧!” 胖金水放下一句色厉內荏的狠话,带著那三个小贩成了几只丧家之犬,骑著自行车和三轮车灰溜溜地逃离了码头。 最大的买主被赶跑了,码头上的气氛变得诡异压抑。 楚辞跑过来紧紧抓住陈江海的胳膊,眼泪终於忍不住落了下来。她不怪丈夫,她只恨那些欺负人的坏蛋。 “江海,现在咱们该怎么办啊?鱼快不行了……” 躲在远处的陈江河终於舒畅了,他咧嘴露出恶毒的狂喜。 没卖掉! 陈江海这个白痴竟然把唯一的买主打跑了!这几千斤鱼马上就要变臭了,这简直是老天开眼!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陈江海已经走投无路的时候,陈江海却突然转过头,看向了一旁惊魂未定的村长陈富贵。 “村长!”陈江海从贴身的內兜里掏出了一张温热的大团结。 在82年,十块钱是一笔实打实的巨款,足以买下一头小猪崽。 陈江海將那张大团结一把拍在陈富贵的手里,语气硬如铁板,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陈富贵被手里的大团结烫得一哆嗦,满脸错愕:“江海,你这是要……” 陈江海转头看向县城的方向。 “镇上的池子太浅,装不下老子这条过江龙。我要把这批极品大黄鱼直接拉到县城里去卖天价!” 第55章 疯了!拿新被盖死鱼?他要去县城卖天价! 把几千斤海鲜用拖拉机直接拉到县城去卖! 这个想法在1982年的南湾村村民听来,简直比陈江海用几百斤的铁网捞到金山还要疯狂和不可思议。 要知道,从南湾村到县城,那可是足足几十里的破烂土路! 坑坑洼洼不说,这拖拉机在路上少说也得顛簸两个小时。 娇贵的野生大黄鱼在这种剧烈顛簸下,还没到县城,估计就得变成一堆散发著恶臭的烂肉。 “江海啊,这……这可使不得啊!”陈富贵握著那张十块钱的大团结,手心里全是汗。 他被陈江海的魄力折服,但这事儿听起来太玄乎了:“这拖拉机车斗里哪是装鱼的地方?分明是个大蒸笼,鱼在路上就得熟了啊!” “是啊陈老大,这简直是胡闹!胖金水此人黑心,但他那是用带冰块的棚车拉货啊,你这拖拉机敞著篷,去县城就是送死!”旁边几个老渔民也急得直拍大腿。 陈江河躲在人群外围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眼底满是幸灾乐祸。 “疯了!彻底疯了!真以为自己是神仙了,还敢用拖拉机拉大黄鱼?我今天倒要看看,你这几千斤臭鱼拉到县城去,会不会被工商局当成投机倒把的盲流给抓起来!”陈江河恶毒地幻想著,肚子里別提多痛快了。 面对全村人的质疑和不解,陈江海懒得多费口舌去解释。 时间就是金钱,温度就是这批大黄鱼的生命线! “村长,钱你收好。这事出了任何后果,我陈江海自己担著!赶紧让李大爷把车开过来,晚一分钟,我这鱼就掉一层价!”陈江海的语调强硬到了极点,无可商量。 陈富贵见状,明白这头倔牛是拉不回来了。 十块钱的租车费对村集体来说也是一笔丰厚的额外收入。 他咬了咬牙,大喊一声:“大柱,快去村委大院叫你爹!让他把拖拉机开过来!” 趁著等车的间隙,陈江海转身一把拉过楚辞,语速急促且严肃。 “媳妇!你现在马上跑回家去!把咱们前几天在县百货大楼买的那两床崭新的、十斤重的缎面大棉被,全都给我抱过来!” 此话一出,楚辞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仅是她,周围那些竖著耳朵听动静的村民,下巴又一次齐刷刷地砸在了地上。 “江……江海,拿棉被干啥呀?”楚辞结结巴巴地问。 那可是花了他们小半个月的血汗钱,好不容易才买回来的新棉被啊!平时盖著都怕弄脏了,那是她准备留著以后搬进青砖大瓦房里用的心肝宝贝! “拿来盖鱼!”陈江海斩钉截铁地吐出四个字。 围观的村民一片譁然! “造孽啊!真是个败家子啊!拿崭新的缎面大棉被去盖带腥味的海鱼?那棉被还能要吗?大几十块钱的被子这就糟蹋了?” 李桂兰在人群里听得清清楚楚,心臟猛烈抽痛。陈江海糟蹋的哪是棉被?分明是她的肉! 她指著陈江海的方向跳著脚破口大骂:“疯了!这个畜生彻底疯了!有钱不知道孝敬老娘,拿去盖那堆死鱼!老天爷怎么不降道雷劈死这个败家玩意儿啊!” 楚辞的心也在滴血,那可是她这辈子拥有过的最好的东西。 但当她对上丈夫那双布满血丝、透著狂热执拗的眼眸时,她狠狠地咬了咬嘴唇,把所有的心疼和委屈都咽了下去。 “好!我这就去!” 楚辞全无犹豫,转身化作一只离弦的箭,朝著村东头那间破茅草屋狂奔而去。 只要是她男人决定的事,哪怕是把天捅个窟窿,她也绝不拖后腿! “突突突突!” 伴隨著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和滚滚黑烟,一辆沾满黄泥的东方红拖拉机,在老李头的驾驶下狂野地开上了码头。 同一时间,楚辞也跑了回来。她满头大汗,怀里紧紧抱著两床厚实、大红缎面的崭新棉被。 “江海,被子拿来了!”楚辞喘著粗气,將棉被递给陈江海。 “干得好!媳妇!”陈江海毫不犹豫地接过棉被。 在全村人痛心疾首、看败家子的注视中,陈江海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举动。 他毫不怜惜地將那两床崭新的大棉被,直接扔进了旁边装满刺骨海水的木桶里! “哎哟喂!我的心肝脾肺肾啊!”一个大娘看著那鲜红的缎面在泥水里浸泡,心疼得直捂胸口。 陈江海根本不理会这些噪音。 前世的顶级海鲜运输经验告诉他,在缺乏冰块和冷藏车的条件下,厚重的湿棉被就是最好的隔热和保湿神器! 虽说现在是深秋,但是那大太阳还是很烈。 湿棉被不仅能有效地阻挡太阳的暴晒,水分蒸发时还能带走大量的热量,从而在拖拉机车斗里形成一个临时的“冷藏库”。 这是拯救这批极品大黄鱼唯一的办法!別说废掉两床棉被,哪怕废掉十床,也值回票价! “上车!装货!” 在陈江海的怒吼声中,那八个汉子使出吃奶的力气,將那一筐筐沉甸甸的大黄鱼搬上了拖拉机的车斗。 陈江海將浸透了海水的厚棉被严实地覆盖在那些竹筐的上方。 他仔仔细细地掖好每一个角落,確保阳光无法直射进去。 “媳妇,带上小宝,上车!” 陈江海一把將楚辞和小宝抱上了拖拉机的副驾驶位。那是离发动机最远、相对最平稳的地方。 他自己则翻身跃上了车斗,稳稳地坐在一筐大黄鱼上。 他那双粗糙的大手死死压住覆盖在鱼筐上的湿棉被。 “李大爷,油门踩到底!给老子冲向县城!”陈江海对著驾驶室发出一声狂暴的怒吼。 “好嘞!坐稳了!”老李头一脚狠狠踩下油门。 “嗡!” 东方红拖拉机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排气管喷出大团浓烈的黑烟。 在全村人复杂、震惊、惋惜甚至嫉妒的注视下,这辆承载著陈江海全部身家性命和翻盘希望的“战车”,碾压著坑洼的土路,杀向了县城! 第56章 湿棉被护金山!县城里的震撼 “哐当!哐当!” 东方红拖拉机在通往县城那条破败的土路上疯狂顛簸著。 这条路,平时就算是空车跑一趟,骨头架子都得被硬生生顛散架。更何况现在车斗里还拉著足足几千斤的重物! 每一次车轮碾过深坑,整个车身都会发出一声金属惨叫,高高拋起,再重重砸下。 “哐当!” 又是一个猛烈的顛簸。坐在副驾驶位上的楚辞被狠狠顛了起来,脑袋差点撞上铁皮车顶。 她赶紧死死抱住怀里的小宝,转过头,透过车厢后窗那块布满灰尘的破玻璃,揪心地看向车斗。 但车斗里的景象,却让楚辞的眼眶通红。 陈江海儼然一尊铁铸的罗汉,双腿死死扎在两筐大黄鱼之间,铁钳般的双手紧紧压住那两床覆盖在鱼筐上的湿棉被。 拖拉机每顛簸一次,他那高大魁梧的身躯便化作一个强悍的减震器,用自己的血肉之骨,生生替那些娇贵的大黄鱼卸去了大半的衝击力! 豆大的汗珠混合著车斗里飞扬的尘土,在他那张刚毅的脸庞上冲刷出一道道泥沟。 手背上因为用力过度,青筋蚯蚓般凸起,甚至有几处被顛簸的竹筐边缘磨破了皮,渗出了鲜血。 但他连眉头都未曾皱动半分。 他时不时地將手探入湿棉被的下方,探查里面的温度,神情隨即有了缓和。 楚辞把脸贴在后窗玻璃上,视线追著那双满是血痕的大手! 那两床浸透了刺骨海水的厚重棉被,表面已被毒日头烤得冒出阵阵白色水蒸气,棉被下方,赫然是一口与世隔绝的地窖! 水分剧烈蒸髮带走了大量的温度,將鱼筐里的温度死死锁在阴凉的范围內。 大黄鱼那脆弱的鱼鳃在这片阴凉中微微翕动,依然保持著顽强的生命力! “媳妇!別回头看!护好小宝的头!”陈江海隔著玻璃,衝著楚辞大吼了一声。 楚辞拼命点了点头,转过身,將小宝的脸颊紧紧贴在自己的胸口。 她的双手死死绞在一起,在心里默默向漫天神佛祈祷:“老天爷,保佑江海吧,保佑这车鱼千万別死……” 这漫长而煎熬的两个小时,对陈江海来说,简直比在十级风暴里拉起那几百斤的巨网还要折磨。 终於,伴隨著一阵刺耳的剎车声,拖拉机的车速开始减缓。 周围退去了荒凉的土路和农田,换作了铺著青石板的宽阔街道。 两旁的建筑物也从低矮的土坯房变成了两三层高的小洋楼。路上的行人穿著体面的的確良衬衫,骑著鋥亮的自行车,穿梭在街道上。 县城,到了! 这辆沾满黄泥、喷著浓烈黑烟的东方红拖拉机,活脱一头闯入繁华都市的泥水野兽,瞬间引来街道两旁城里人的注视。 “咳咳咳!这哪来的乡下拖拉机,怎么开到县城中心来了!熏死人了!” “哎哟,那车斗里装的什么东西啊?捂得那么严实,盖著大红被子,还滴著水,好浓的海腥味!” 路人们纷纷捂著口鼻,满眼明显的嫌弃和鄙夷,远远地躲开。 陈江海对这些城里人的白眼视若无睹。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快要散架的腰椎,骨头髮出一串“咔咔”的响动。 身上那件被泥水、汗水和鱼腥混合浸透的旧褂子,早已说不清原来是什么顏色。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污,眼底透出锁定丰厚猎物的猛虎凶光。 “李大爷!左拐!直奔红星国营饭店!”陈江海大声指挥著。 老李头方向盘一打,拖拉机在一阵轰鸣声中,稳稳地停在了那座两层高、外墙刷著绿漆、气派非凡的红星国营饭店大门口! 拖拉机刚一停稳,饭店门口那几个正在閒聊的门童和国营服务员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去去去!哪来的乡下盲流!赶紧把这破拖拉机开走!別挡了我们国营饭店的大门!这可是县领导吃饭的地方,弄脏了你们赔得起吗!”一个穿著白衬衫、鼻孔朝天的男服务员,赶苍蝇般不耐烦地挥著手,大声呵斥。 陈江海理都没理他。他从车斗上一跃而下,“砰”的一声稳稳落在青石板上。他转身,温柔地將楚辞和小宝从驾驶室里接了下来。 “媳妇,小宝,在旁边等爹一会儿。”陈江海捏了捏儿子的小脸蛋。 隨后,他转过身,原本温柔的脸庞瞬间换上了一副狂傲、霸气侧漏的活阎王面孔。 他大步走到那个耀武扬威的男服务员面前,高大魁梧的身躯儼然一座铁塔,將服务员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服务员被这种可怕的压迫感嚇得倒退了半步,正要再开口。 陈江海不给他这个机会,声音震人耳膜:“去把你们饭店最大的经理叫出来。就说南湾村的陈江海,给他送龙王爷的镇海之宝来了!要是晚出来一分钟,老子立马把车开到对面市供销总社去!” 服务员被这囂张的气焰彻底震懵了。 在县城里,还从来没有哪个乡下泥腿子敢在国营饭店门口这么大呼小叫的! 他色厉內荏地骂道:“就你这破车里能有什么好东西!还镇海之宝,我看就是一堆臭鱼烂虾!” 陈江海再无半句废话。 他直接转身走到拖拉机车斗旁,双手抓住那两床湿棉被的一角。 “你给老子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伴隨著陈江海的一声惊天怒吼! “哗啦!” 那两床湿透的棉被被他狂暴地一把掀开,重重地甩在地上! 剎那间。 那被压抑了两个多小时的、明亮、耀眼的金色光芒,火山喷发般在县城最繁华的街道上,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第57章 国营饭店的惊天交易,拍板定乾坤! 红星国营饭店的大门口。 上一秒还在叫囂的男服务员,双腿骤然发软,一屁股跌坐在了台阶上。 他那双眼睛瞪得比死鱼还要大,下巴因为极度的震撼而完全脱臼,嘴巴大张著能塞进一个巨大的鹅蛋。 “大……大……大黄鱼!老天爷啊!全特么是野生极品大黄鱼!” 路过的行人们,那些原本捂著鼻子满脸嫌弃的城里人,被施了定身法,死死地钉在原地。 刺目的阳光倾泻在那一筐筐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大黄鱼身上。 因为湿棉被的完美的保护,这些鱼经过了两个小时的顛簸,依然保持著鲜活的光泽。 金灿灿的鳞片半点未曾脱落,鱼身肥硕饱满,鱼鳃鲜红,有几条生命力顽强的大黄鱼,还在竹筐里轻微地扑腾著,发出微弱的“咕咕”声。 这哪是一车海鲜啊! 在这些极度缺乏顶级物资的城里人眼里,这就是一车用真金白银堆砌起来的金山! “这得多少斤啊?起码大几千斤吧!” “天吶!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大、成色这么好的野生大黄鱼!哪怕是省城里的大领导,也不见得能吃上这么新鲜的极品啊!” 人群瞬间喧譁四起。消息长了翅膀,短短几分钟內,便吸引了整条街的人围拢过来。里三层外三层,把拖拉机围了个水泄不通。 坐在台阶上的男服务员终於如梦初醒。他浑身打了个激灵,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哪还有半点刚才的傲慢。 他满脸挤满极度的狂热和諂媚,一边抽著自己的嘴巴子,一边化作一只哈巴狗衝著陈江海点头哈腰。 “哎哟!陈爷!陈老板!是我有眼无珠!是我瞎了狗眼!您千万別把车开走,我这就去叫我们王经理!您稍等,您千万稍等啊!” 服务员转过身,拿出百米衝刺的速度,连滚带爬地衝进了饭店大堂,嘴里还发出杀猪號叫:“王经理!王经理!快出来接財神爷啊!!!” 不到一分钟,一个穿著笔挺中山装、戴著黑框眼镜、梳著大背头的中年男人,在一群员工的簇拥下,满头大汗、失態地从大堂里冲了出来。 此人正是红星国营饭店的总经理,王德发。 王德发最近为了饭店的食材供应,急得头髮都快掉光了。 市里马上就要下来一个重要的考察团,点名要吃最顶级的东海野生海鲜。 但他跑遍了整个县城甚至周边的几个镇,那些鱼贩子手里的货全都是些歪瓜裂枣,根本拿不出手! 刚才听到服务员的嚎叫,他本来还想发火,但当他衝出大门,一眼看到拖拉机车斗里那片刺目的金光时,人直接愣在当场。 “砰!” 王德发手里的名贵茶杯直接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拖拉机,那急切的模样,简直恨不得直接扎进鱼筐里。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珍视地捧起一条足有两斤重的大黄鱼。 那双手在接触到鱼鳞的瞬间,是在抚摸绝世珍宝。 他仔细查看著鱼鳃的顏色、鱼眼的清澈度,极度痴迷地凑上去闻了闻鱼身上的海腥味。 “极品!这特么是万中无一的野生极品啊!这活脱脱刚从海里捞上来的鲜货!” 王德发激动得浑身都在打摆子,他突然转过头,死死盯著站在一旁、气定神閒抽著旱菸的陈江海。瞳孔中盈满心惊与敬畏。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通,这个穿著破烂粗布衣裳、满身泥水和汗渍的乡下糙汉子,究竟用了什么通天的神仙手段,竟然能在这大太阳里,把几千斤娇贵的大黄鱼,完好无损地拉到县城里来! “这位陈兄弟!”王德发正式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中山装,快步走到陈江海面前,双手紧紧握住陈江海那只粗糙的大手,嗓音里压抑不住的狂喜和激动。 “我是红星饭店的总经理王德发!陈兄弟,你这车货,简直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救了我的命啊!” 王德发这番卑微的姿態,再次让周围的群眾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可是高高在上的国营饭店大经理啊,平时县长来了也只是点点头,现在居然对著一个乡下泥腿子如此低声下气! 陈江海將手里的旱菸头在鞋底掐灭,隨手弹开。他半点不曾被对方身份震慑出侷促,那双眼眸刀子般死死盯住王德发。 “王经理,客套话就免了。我这人是个粗人,只认实打实的钞票。” 陈江海一巴掌拍在身旁的鱼筐上,发声浑厚如山,压迫感恐怖地盪开。 “这六千斤野生大黄鱼,条条都是我拿命在风暴里换回来的极品。镇上那个叫胖金水的瘪三,想用四毛钱一斤的白菜价强买强卖,被老子一脚踹进了泥坑里。” 陈江海露出一个霸气的嘲弄笑容。 “王经理,你是识货的明白人。这批货,只要你能出得起配得上它的价,它就是你的。你要是想压价,”陈江海指了指街道对面,“市供销总社的车可是马上就到了。” 王德发一听这话,心臟剧烈一抽。 胖金水那个蠢猪,居然敢用四毛钱去收这种级別的神仙货?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深知这批货的恐怖的商业价值。一旦这几千斤极品大黄鱼被市供销总社抢走,他王德发这辈子的前途也就彻底完蛋了! “陈兄弟!你放心!我王德发绝不干那种砸自己招牌的蠢事!” 王德发大口吞吐著空气,重重一拍大腿,瞳孔中迸发果断的疯狂。他伸出一根手指,用力地在空中点了点。 “一块二!” 王德发咬牙切齿地报出了一个恐怖的天价。 “陈兄弟,这批货,我红星饭店全包了!我出市价的最高顶格!一块二毛钱一斤!一分钱都不差你的!” “嘶!” 全场瞬间噤若寒蝉。 一块二!比胖金水那个吸血鬼开出的价格,足足翻了三倍! 楚辞站在陈江海身后,听到这个数字,整个人差点软倒在地上。六千斤,一块二一斤!那是七千二百块钱啊! 在这个年代,七千二百块钱是个什么概念?这笔钱足以在县城最好的地段买下两套宽敞的四合院,还能配齐所有的三转一响!这是南湾村所有人干一辈子、甚至三辈子都赚不到的天文数字! “一块二?”陈江海眯起眼睛。这个价格,在这个偏远的县城,已然极具诚意。 但他心如明镜,这批货一旦上了国营饭店的餐桌,创造的价值將远远不止於此。 他並未立刻答应,直接走上前,强势地一把揽住了王德发的肩膀,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懂的音量开口。 “王经理,一块二我可以卖给你。但是,我有一个附加的条件。” 陈江海的瞳底藏著长远且毒辣的商业野望。 “从今天起,你们红星饭店所有的高端海鲜供应,必须跟我陈江海签下独家供货合同!只要是我陈江海送来的货,你们饭店必须拥有第一优先收购权!並且价格,必须按市价最高顶格走!” 王德发浑身一震。他震惊地看著眼前这个泥腿子。 这特么哪里是个只知道打鱼的渔民啊!这就是一个拥有著可怕商业头脑、胃口大得能吞下整个东海的商业巨头! 但王德发是个聪明人。陈江海能在大风暴里捞出这批大黄鱼,能想出用湿棉被护送海鲜的绝招,这就证明了他的能力远不仅限於此。 跟这样的人绑定,那以后的顶级食材还会缺吗? “好!陈兄弟好魄力!”王德发不再有半点犹豫,激动地一把握住陈江海的手,大声宣布,“一言为定!今天不仅要签合同,这七千二百块钱的货款,我马上让財务去银行提现!一分不少地交到你手上!” 交易,在一片狂热的喧囂声中,拍板定乾坤! 一小时后,红星饭店奢华的总经理办公室內。 “啪!” 一个厚实的、装满十元大团结的牛皮纸信封,被王德发恭恭敬敬地放在了办公桌上。 七千二百块现金! 厚厚的一大摞,散发著诱人的油墨香味。对於刚刚摆脱温饱线的楚辞来说,这笔钱的光芒甚至比刚才那车大黄鱼还要刺眼。 她死死地捂住嘴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那是苦尽甘来、翻身做主的狂喜泪水! 陈江海从容地將那叠厚实的钞票揣进怀里。 他签下了那份足以改变整个南湾村甚至石浦镇海鲜格局的独家供货协议。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透过那块擦得明亮的玻璃,陈江海的视线穿透了县城的街道,越过了几十里的土路,直直地投向了那个破败的南湾村。 那对偏心吸血的父母,那个极度嫉妒的废物弟弟,还有那个企图封杀他的胖金水。 这笔七千二百块的惊天巨款,就是扇在他们脸上最响亮、最狠毒、最让他们生不如死的绝命巴掌! “楚辞,小宝。” 陈江海回过头,逆著窗外的阳光,那高大巍峨的身躯儼然一尊无法撼动的战神。 他展露一个霸气且温柔的笑容。 “走!爹带你们回村!咱们买地!买全村最大的地!盖最气派的青砖大瓦房!” 第58章 怀揣七千巨款回村!全村人都嚇傻了 夕阳最后一道余暉被狂奔的拖拉机彻底碾碎。 “媳妇数清楚没?”陈江海稳稳坐在拖拉机后斗,军靴毫不心疼地踩在那两床半乾的红缎面棉被上。 楚辞双手死死抠紧那个厚重的牛皮纸袋,手背青筋爬上来声音都在剧烈发飘:“江海……整整七十二沓……七千二百块!咱们……真的赚了这么多?” “这点钱就把你嚇著了?”陈江海微微一笑。 他一把揽过楚辞瘦削的肩膀斩钉截铁地说:“老子吐口唾沫就是个钉!我说过要让你当十里八乡最让人眼红的女人。这七千二只不过是个零头!” “坐稳了!”驾驶座上的老李头扯著破锣嗓子吼道,他脚下油门一脚踩死:“老头子我开了半辈子拖拉机从没拉过这么多钱!今天就是车軲轆飞了我也得把你们安安稳稳送回村!” 拖拉机喷吐著黑烟朝石浦镇狂飆。 石浦镇口海鲜收购站。 胖金水右手裹得活生生包成个发麵馒头吊在脖子上。 他领著四个拎著生锈铁棍的马仔像一群嗜血的禿鷲,他们死死堵在进镇的必经之路上。 “胖爷那泥腿子真能把几千斤货在县城卖掉?”旁边的小贩缩著脖子眼珠乱转。 “卖他娘个屁!”胖金水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浓痰五官狰狞地挤成一团。 他叫囂道:“这十里八乡谁不知道我胖金水的名號?我发了话县城哪个採购员敢冒著得罪我的风险收他的货?那几千斤大黄鱼现在准捂成了一车淌黄水的臭肉!” 他咬著后槽牙眼底迸发病態的怨毒。 他恶狠狠地说:“等他灰头土脸滚回来老子要让他跪在这烂泥地里磕三个响头。我要他求著老子用两分钱一斤把那堆烂肉收了!” 突突突突! 狂暴的马达声划破夜风! “来了!那小畜生回来了!”胖金水霍然挺直腰板嘶声厉吼:“都给老子抄傢伙!堵死他!” 当!当!几根铁棍重重砸在马路中央的青石板上。 嘎吱! 老李头一脚剎车踩到底。拖拉机在距离胖金水不到三米处硬生生剎停,排气管喷出的浓烈黑烟直接糊了胖金水一脸! 咳咳咳!胖金水挥舞著完好的左手刚想破口大骂,他视线掠过拖拉机车斗喉咙瞬间发紧卡壳。 空了! 车斗里全空仅剩两床脏兮兮的烂棉被! “鱼呢?”胖金水眼皮狂跳硬撑起脸上的横肉讥誚出声:“陈老大你那几千斤大黄鱼不会是臭在半路上被你哭著扔进海里餵王八了吧?” 陈江海从车斗里慢慢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他连正眼都没给胖金水一个。 他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包崭新的红塔山,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啪地划燃火柴。 深吸一口青白色的烟气极度囂张地吐向胖金水的脸。 “红塔山?!”胖金水眼角剧烈一抽。这特么连他平时都捨不得抽的好烟! “鱼?”陈江海夹著烟展露极度轻蔑的哂笑:“现在正躺在县城红星国营饭店的后厨等著明天给市领导做主菜。” “你放屁!”胖金水尖叫起来,“王德发是什么眼界?他能收你一个乡下泥腿子的货?!” “王经理不仅收了还求著跟我签了长期的独家供货合同。”陈江海弹了弹菸灰。 “我不信!你特么少在这唬人!”胖金水梗著脖子怒吼。 “唬你?”陈江海嗤笑一声。他左手探入怀中突然拽出那个厚重的牛皮纸包。 嘶啦! 信封被他单手粗暴地撕开。昏黄的路灯下那一叠叠崭新散发著油墨香的大团结瞬间晃瞎了所有人的眼! 啪!啪!啪! 陈江海握著那厚实如砖的钞票在左手掌心重重拍打。清脆的纸张撞击声化作几十个无形的耳光,它们狠狠抽在胖金水那张肥脸上! “一块二一斤!六千斤!王经理亲自点给我的一共七千二百块!” 陈江海每吐出一个字,胖金水脸上的肥肉就剧烈哆嗦一下面庞从涨红转为惨白。 “你想用四毛钱吞老子的货?”陈江海眼底煞气骤爆。 他手中的钞票突然朝前一挥带起凌厉的劲风直逼胖金水面门:“回去问问你家祖坟冒不冒得起这个青烟!滚!” 这一声暴喝嚇得胖金水双腿一软,他扑通一声瘫坐在泥水里。他呆呆地看著那厚厚的钞票,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那几个马仔皆被嚇得肝胆俱裂。手里的铁棍咣当掉了一地连连后退。 “老李头开车!” 拖拉机再次咆哮。它从胖金水身旁狂野擦过留下一地绝望的沉闷。 南湾村村口大榕树下。 夜色浓重全村老少密密麻麻聚在一起。 村长陈富贵来回踱步,他手里的旱菸抽得火星直冒:“叔公江海这回真是太托大了!几十里地啊万一砸在手里……” 张叔公双手死死拄著龙头拐杖。他手背青筋暴起:“是死是活就看今晚了!” 人群外围的阴影里李桂兰坐在青石板上。 她刻薄地剔著牙恶毒咒骂:“死在外面才好!拿大几十块的新缎面被子盖死鱼!老天爷怎么不降道雷劈死他!等他赔个底儿掉看他拿什么在村里狂!” 陈江河紧紧捏著手里的中专课本指甲深陷进肉里。他死咬著后槽牙讥讽:“一车臭肉我看他怎么收场!他马上就会变成全村的笑柄!” 就在这时两道刺目的灯光划破了村口的黑暗! 突突突突! “回来了!是陈老大的拖拉机!” 全村骤然譁然人群潮水般涌向空地。 拖拉机嘎吱一声稳稳停住。 陈江海一跃而下。他转身轻柔地將熟睡的小宝抱下递给楚辞。 隨后他单脚踩在车轮轂上。目光如刀一寸寸盯紧全村人的面庞。 李桂兰一眼看到空荡荡的车斗,狂喜骤然冲昏了理智。 她突然跳了出来指著陈江海的鼻子悽厉大笑: “哈哈哈!大家快看啊!鱼呢?!陈江海你那一车黄唇子呢?是不是全都发臭被你哭著扔进海沟里了?!” 她双手用力拍打著大腿活脱只斗胜的母鸡:“活该!这就是你这不孝子遭的报应!赔死了吧!让你狂!让你……” “闭上你的臭嘴!” 陈江海仰头髮出一声震碎夜空的狂笑,笑声中透著睥睨一切的狂傲。 它硬生生把李桂兰剩下的半截话逼回了喉咙眼! “李桂兰你这辈子大概都没见过真正的钱长什么样。” 陈江海霍然转身看都没再看李桂兰一眼。他一把从怀里抽出那个鼓囊囊的牛皮纸袋。 目光灼灼地直视村长陈富贵和驾驶座上的老李头。 “李大爷!今天这趟你立了头功!” 陈江海当著全村人的面豪横地从那一沓大团结里直接抽出一张十块一张五块! 啪! 十五块钱被他两指夹著重重拍在老李头满是机油的手心里! “这是你今天的额外辛苦费!” 嘶! 全村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十五块钱?!在这个两分钱买根冰棍五块钱能买二十斤猪肉的年代就开了一趟车直接打赏十五块?! 老李头拿著钱的手剧烈筛糠:“江……江海这……这太多了……” 陈富贵的声音也在剧烈发颤:“江海……你……你这车鱼到底卖了多少钱?” 陈江海收回手將那厚厚的牛皮纸袋高高举起。 他环视全场双眸死死钉在面若死灰的李桂兰和陈江河脸上。字字如铁声震九霄: “红星国营饭店王经理亲自验收!一斤一块二!六千斤一两不少!” “七千二百块!” “全都在老子手里!” 第59章 大团结晃花眼,陈家的贪婪又犯了! “七千二百块……老天爷,我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多钱!”陈富贵哆嗦著嘴唇,手里的旱菸杆“啪”地砸在脚背上。 火星子烫出个燎泡,他浑然不觉,死死盯著那个牛皮纸袋。 “咳咳咳!”张叔公那双握著龙头拐杖的手剧烈战慄,拐杖在青石板上磕出急促的篤篤声,“江海,你莫不是在寻开心?这、这怎么能成真……” “假的!全是假的!”陈江河活脱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疯狗,从人群里窜出来,面庞五官挤作一团。 “七千二?你当你是印钞厂的厂长?什么破鱼能卖到一块二一斤?你就是在充大头鬼,拿一袋子废纸骗大家!” “废纸?”陈江海面露极度森寒的讥讽。他根本不屑辩解。 “刺啦!” 陈江海单手粗暴地撕开牛皮纸信封,手腕突然一翻。 “哗啦啦!” 整整七十二沓厚实崭新的“大团结”,化作红色的瀑布,重重砸在拖拉机没有温度的铁皮引擎盖上! “看清楚,这是不是废纸!”陈江海厉喝一声。 “嘶!”几百號村民的倒吸冷气声匯聚在一起,生生抽乾了村口的空气。 “钱!全是十块的大票子!” “我的亲娘哎,这得垒多高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真金白银!” 前排的几个汉子腿一软,死死扒住大榕树的树干才没跪下去,眼珠子红得滴血。 “绝无此事!绝无此事!”陈江河死死捏著衣角,眼红得要滴血,指著陈江海破口大骂。 “你一个连小学都没毕业的泥腿子,凭什么能赚七千块?你这就是投机倒把,是在县城骗的钱!我要去工商局举报你!把你抓去蹲大牢!” 陈江海漠然瞥了他一眼:“举报?红星国营饭店王经理亲自验收,盖著公章的独家供货合同就在这袋子里。你去告?去啊!看看工商局是抓我,还是抓你这个诬陷万元户的蠢货!” “万……万元户?”陈江河被实打实的闷棍砸中天灵盖,双腿发软,彻底哑火了。 “江海……这、这……”楚辞死死抓著陈江海的衣角,瘦弱的身体剧烈战慄,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 陈江海反手將楚辞拉入怀中,宽厚的手掌拍了拍她的后背,霍然抬头,凌厉的视线刮过全场:“这钱,是我陈江海在十级风暴里,拿命向龙王爷討回来的!乾乾净净,分文不差!” 他转头衝著驾驶座喊:“李大爷!” 老李头嚇得一哆嗦:“哎!江海,在呢!” “今儿这趟辛苦!车斗里那两床红被子沾了鱼腥,不用洗了。明儿我买两床崭新的缎面棉被送去你家,算我陈江海的谢礼!” 老李头激动得老泪纵横,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啊江海!你给的工钱够多了!” “拿著!我陈江海吐口唾沫就是个钉!” “我的天老爷啊!发了!我们老陈家发大財了!” 一声刺耳的尖嚎划破夜空。李桂兰连滚带爬地挤开人群,那双倒三角眼透出贪婪到极致的绿光。她直接扑向拖拉机引擎盖。 “海子!我的好大儿啊!”李桂兰那张老脸笑成一朵发烂的菊花,双手成爪,直奔那堆大团结抓去,“娘就知道你是个有出息的!快,快把钱收起来交给娘!娘替你保管!” “啪!” 陈江海双目泛寒,隨手抄起车斗边一根沾满海水的粗麻绳,夹著凌厉的破空声,狠狠抽了下去! “嗷!”李桂兰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慌乱缩回手。手背上直接绽开一条血肉模糊的口子。 她一屁股跌坐在泥水里,捂著手打滚哀嚎:“杀人啦!亲儿子打亲娘啦!乡亲们啊,你们评评理啊!这畜生自己吃香喝辣,亲弟弟连上学的学费都没凑齐,他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老小啊!” “谁特么是你儿子?”陈江海居高临下,视线化作剔骨尖刀死死钉在她脸上,“分家文书上白纸黑字,生老病死各不相干!你那双脏手再敢往前伸一寸,老子连你的爪子一起剁了!” “混帐东西!”陈山终於按捺不住,背著手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死盯著那堆钱,鬍鬚狂抖,强装出老子教训儿子的派头。 “打断骨头连著筋!你是老子的种,你的钱就是陈家的钱!江河正赶上上中专的关键时候,你今天必须先拿五千块钱出来,给你亲弟弟铺路!” “五千块?”周围的村民一阵骚动。 “陈山这老脸还要不要了?” “分家的时候把江海赶到破茅屋,现在见著钱了,上来就要五千?” “五千块?”陈江海听到天大的笑话,仰头爆发出一阵震动夜空的狂笑。 笑声骤收,陈江海双目赤红,指著陈山的鼻子,字字泣血:“九年!老子给你们当牛做马整整九年!我出海差点淹死,你们在家里给陈江河做新棉袄!楚辞生小宝大出血差点没命,我跪著求你,你连五块钱的救命药费都不给!” “现在看老子发財了,跑来跟老子说打断骨头连著筋?!” 陈江海將引擎盖上的钞票粗暴地扫回牛皮纸袋。左手反手一抽。 “錚!寒芒乍现!” 那柄精钢鱼叉被他狠狠掷出! “鐺!”一声爆鸣,三棱钢刺硬生生贯穿了拖拉机厚实的铁板边缘,火星四溅,贴著陈江河的鞋尖扎进地里,尾端疯狂颤鸣! “啊!”陈江河嚇得一屁股瘫倒在地,骚臭的液体顺著裤腿流了出来。 陈江海化作修罗,一字一顿:“我特么说,滚!” 陈山一家三口被这骇人的杀气彻底嚇破了胆,连滚带爬地往村里退去。 李桂兰一边退一边哀嚎:“报应啊!你这不孝子会遭天谴的!” 全场噤若寒蝉,无人敢应和。 “行了!都別在这丟人现眼!”村长陈富贵拐杖重重顿了顿地面,威严地扫视全场,最后目光落在陈江海身上,声音里多了几分敬重。 “江海,先带楚辞和小宝回屋歇著。这財太扎眼,晚上警醒点!” 陈富贵转头,衝著几百號村民厉声大喝:“大伙都听清楚了!江海现在是咱们南湾村的摇钱树,谁要是敢在村里动江海的歪心思,我陈富贵头一个敲断他的腿,把他全家赶出南湾村!” “村长放心,谁敢动江海兄弟,咱们第一个不答应!”几个青壮汉子高声附和,眼睛偷偷瞄著那个塞满钱的牛皮纸袋。 陈江海衝著陈富贵微微頷首:“多谢村长。” 他左手揽著楚辞,右手单臂抱起小宝,在几百双写满敬畏与狂热的视线注视下,拔出鱼叉,大步走向村东头的破旧茅草屋。 屋里,昏黄的油灯摇曳。 “砰!”陈江海將那包厚重的巨款砸在瘸腿木桌上。 “江海……”楚辞看著那包钱,眼泪又涌了出来,“我总当是做梦。这么多钱,咱们怎么花得完啊?” 陈江海大步上前,用粗糙的大手抹去她眼角的泪水,眼底满是宠溺:“媳妇,这只是个零头!明天一早,我就去找村长!” 他转身,抬手指向屋外那片荒地,声音鏗鏘有力。 “咱们要买地!买全村地势最高、风水最好的地!我要给你和小宝,盖全石浦镇最气派的第一栋青砖大瓦房!” 第60章 吸血鬼上门要「养老钱」,鱼叉还是那柄鱼叉 入夜后的南湾村,海风在枯草间呼啸,带出一阵阵让人心惊肉跳的呜咽声。 破旧的茅草屋內,陈江海將那包七千二百块的巨款,连同之前的结余,一併塞进了一个结实的铁皮盒里,然后深深刻在了炕席底下的夹层中。 小宝已经熟睡,小脸因白天的兴奋泛起潮红。楚辞守在炕边,手脚却怎么也暖和不起来。 “江海,我这眼皮子一直跳,总不踏实。”楚辞压低声音,忧心忡忡地看著窗户缝。 陈江海正坐在一把断了背的竹椅上,手里拿著磨刀石,正不紧不慢地磨著那柄精钢鱼叉。 “滋!滋!” 金属与磨刀石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肃杀。 “媳妇,钱是人的胆,也是鬼的引子。”陈江海头也不抬。 “以前咱们穷,他们拿咱们当驴。现在咱们富了,他们就想拿咱们当肥猪。但他们忘了,老子这辈子绝不当驴,更不当猪,老子是这海里的活阎王!” 话音刚落,紧闭的房门传来“砰砰砰”的撞击声。 那力道极大,震得门框上的灰尘扑簌扑簌往下掉。 楚辞嚇得一个激灵,本能地护在了小宝身前。 “开门!陈江海,你给老子滚出来开门!” 是陈山的声音。在那苍老的音色里,满是人为財死、令人作呕的贪婪狂热。 七千块钱的诱惑,终究压过了几个小时前他们在村口被嚇破胆的恐惧。 陈江海嗤笑一声,放下手中的鱼叉。他未去开门,先走过去,轻轻给小宝塞了塞被角,然后拍了拍楚辞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接著,他拎起鱼叉,慢条斯理地走到了门口。 “嘎吱!” 门一开,寒风夹杂著两张令人厌恶的脸,瞬间挤了进来。 陈山披著那件破棉袄,李桂兰则满脸淒楚,眼眶红红的,摆明是刚才在外面先排练过怎么哭穷了。 在他们身后,换了条乾净裤子的陈江河阴沉著脸庞,躲在黑暗处,眼珠乱转。 “哟,这是怎么了?半夜三更的,陈大老板不打算给爹娘留条活路了?”陈山一进屋,就开始阴阳怪气地打量著四周。 “有屁快放,老子没功夫陪你们在这儿演戏。”陈江海把鱼叉往地上一戳,发出“哐”的一声重击声。 “你这孩子,怎么跟爹说话呢!”李桂兰嗷地一声哭开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开始拍大腿。 “老天爷啊!你看看这个没良心的东西!赚了七千多块啊!他这是要把爹娘活活饿死啊!那鱼是你爹给你的那条破船打回来的,没有那条船,你能有今天?这钱,你得分一半出来给你弟弟,那才叫道理!” 陈江海被气笑了。 “破船?那条船分家的时候,是谁说那是烂木头堆,让我自生自灭的?是谁说谁要是回头接济我,谁就是王八养的?”陈江海步步逼近,手里的鱼叉尖端直指李桂兰的脚尖。 “海子,你也別跟我翻旧帐。”陈山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这是我跟你娘商量的养老费。你现在出息了,村里人都看著呢。咱们也不多要,你一次性拿出四千块钱,算作我们的养老钱。以后你爱干什么干什么,我们绝不登门!” 四千块! 听到这个数字,连躲在被窝里的楚辞都气得浑身发抖。那是大黄鱼潮一半以上的卖命钱! “我要是不给呢?”陈江海双目泛寒,眼底儘是前世临死前经歷过绝望后才有的修罗煞气。 “不给?”陈江河从后面走上来,语气满是威胁,“陈江海,你別忘了,我是中专生,我懂法!你要是敢在村里背上个『忤逆不孝』的名声,我就去公社告你!去县里告你!到时候你这钱就是非法所得,不仅得没收,你还得去蹲大狱!” “对!让你去坐牢!看你还怎么狂!”李桂兰把这话当成了依仗,突然站了起来。 陈江海看著这一家三口,只感无比反胃。在前世,他被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被这所谓的“孝道”和“亲情”,生生吸乾了最后一滴血。 “坐牢?” 陈江海笑得狰狞。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揪住了陈江河的新毛衣领子。 “江河,你既然懂法,那你告没告诉你爹娘,私闯民宅、敲诈勒索,在律法里该判几年?吃几粒花生米?” 陈江海单臂肌肉賁张,活生生將一百多斤的陈江河提得双脚离地,就像拎著一只弱鸡。 “呃……放、放开我!”陈江河双腿乱蹬,之前在村口被嚇尿的极致恐惧,再次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 “想要钱?可以。”陈江海一把將陈江河砸在地上,转身从墙角端起半盆原本要倒掉的发餿泔水。 他毫无犹豫,对著陈家三口迎头就泼了过去! “哗啦!” 酸臭的泔水浇了三人满头满脸。李桂兰尖叫著跳了起来,陈山也面庞涨得通红。 “想要养老钱,去找龙王爷要!”陈江海手中的鱼叉突然横在三人面前,“老子这辈子,寧愿把钱扔进海里餵鱼,绝不给你们这群吸血鬼半分钱!” “陈江海!你个小畜生敢拿泔水泼老子?”陈山恼羞成怒,举起巴掌就要抽过来。 陈江海眼底戾气暴涨,右手化掌为爪,闪电般探出,死死扣住陈山的手腕,狠狠向后一折! “咔啦!” “啊!”陈山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被巨力压迫,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在陈江海面前! “爹,我再说最后一遍。”陈江海吐出的字眼在夜色中极具压迫感,“分家那天,我在祠堂已经断了念头。你们再敢踏进这个院子一步,我这鱼叉,扎的定是你们的肉!” 他骤然鬆开手,陈山像一条死狗烂泥般瘫倒在地。 “滚!” 陈江海的一声怒吼,震得茅草屋的房梁都在发颤。 陈家三口看著陈江海那双红得发亮的眼睛,那种不要命的狠劲让他们彻底丧了胆。 李桂兰连滚带爬地往外跑,陈江河也顾不得什么中专生的体面,连拉带拽扶起陈山就往夜色里钻。 “陈江海!你给我等著……”陈山虚弱的威胁声消失在村道的尽头。 陈江海站在门口,看著他们狼狈逃窜的身影,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江海……”楚辞走过来,轻轻拉住他的胳膊。 陈江海收起满身的戾气,拍了拍她的手:“没事,媳妇。这几块料,不把他们彻底嚇破胆,以后没安生日子。” 他转头看向如墨的夜空,眼底透出野心的滚烫光芒。 “明天一早,我就去找村长。这破屋子,咱们一刻也不想多住了。” “我要买地,给你和小宝盖全村最大的青砖大瓦房!” 第61章 公社盖章,老子要建南湾村头一份! 第二天清晨,南湾村还没从昨晚的財富震撼中彻底醒来,陈江海就已经出现在了村长陈富贵的家门口。 昨晚那场关於“七千二百块”的余波,在晨雾中依然显得极其浓烈。 陈江海一路上遇到三五个扛著锄头准备下地的村民,大傢伙原本还在谈论著陈江海的“金山”,一见他本人出现,当即禁了声,有的挤出討好的笑,有的则神色复杂地避开。 財帛动人心,更何况是这种足以改天换面的横財。 “富贵叔,起早了。”陈江海拎著两瓶在县城刚买的西凤酒,还有两条红塔山,直接进了院子。 陈富贵正蹲在井边刷牙,见状赶紧吐出嘴里的沫子,在围裙上胡乱抹了把手,笑得满脸是褶子:“江海啊!你这孩子,来就来吧,还带这些干啥?快,屋里坐!” 陈富贵现在的態度,那是真拿陈江海当成了村里的头號人物。 在那个年代,能和县城国营饭店签下长期合同的人,那背后代表的关係和財力,足够他这个小村长仰望。 进了屋,陈江海也不绕弯子,直接把那张在县城写好的申请书往桌上一拍。 “富贵叔,我不兜圈子。这茅草屋我住够了,老婆孩子跟著我受罪,我心疼。我想在村东头那个老晒场旁边的荒地上,批一块宅基地。” 陈富贵接过申请书,手不由自主地一抖。 那个地方,地势高,背靠著青山,前面视野开阔,能一眼望到大海,那是南湾村风水最好的地方。 以前有好几户人家想去那儿盖房,可苦於没钱,加上那地方要批下来得走公社的程序,麻烦得很,就一直空著。 “江海,你这是打算……盖多大的?”陈富贵试探著问。 陈江海伸出一根手指,语气沉稳且霸气:“一百平。要清一色的青砖大瓦房,地上要铺水泥,窗户要全安玻璃。院子要围起来,还要盖个像样的厨房和洗澡间。” “一百平的青砖大瓦房?!”陈富贵倒吸一口冷气。 在这个全村大多数还是土坯房、茅草顶的年代,盖一栋全青砖的房子,那简直就是建了一座“宫殿”。 “江海,这可得不少钱啊。按现在的物料价,砖头、木料、水泥,还有请大工的工钱,没个三四千块钱下不来啊!” 陈江海神色不改,直接从兜里拍出五十块钱“好处费”递给陈富贵:“钱好办。富贵叔,我就一个要求,快。我要在冬天第一场雪下来之前,让楚辞和小宝住进去。” 陈富贵看著那五十块钱,眼皮子直跳。这可是他大半年的补贴啊! “成!既然你有这个心,叔拼了老命也全力支持!”陈富贵重重一拍桌子,“我现在就带你去公社。公社的王主任我熟,你昨天在县里露的那一手,他保准早有耳闻了。” 陈江海骑上家里那辆分家分来的破自行车,载著陈富贵,风风火火地朝著石浦公社赶去。 公社大院里,正是最忙活的时候。 陈富贵轻车熟路地领著陈江海进了主任办公室。 王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正对著一份报表皱眉头。 一抬头看见陈富贵,原本想不咸不淡地应两句,可等他看清跟在后面的陈江海时,双眼突然发亮。 “哎呀!你就是那个单枪匹马在风暴里捞了大黄鱼,还跟王德发籤了合同的陈江海?” 王主任直接站了起来,主动伸出手跟陈江海握了握。 在这个大搞经济建设的当口,陈江海这种能搞到顶级创匯物资的人,在公社眼里那就是不折不扣的宝贝疙瘩。 “王主任,您客气。我就是个渔民,赚点辛苦钱。”陈江海表现得很有分寸。 “哈哈,好一个辛苦钱!”王主任笑著指了指他,“王德发昨晚还给我打电话显摆呢,说他得了几千斤极品。说吧,找我什么事?只要不违反原则,公社保准给你开绿灯!” 陈富贵赶紧把宅基地的申请递了上去。 王主任看了一眼地段和规模,思忖了一下:“一百平,青砖大瓦房。陈江海同志,你这是要带头改善咱们石浦公社的居住水平啊!好事!这是典型的先富带后富的典型嘛!” 王主任二话没说,抓起办公桌上的公章,“当”的一声,重重地在申请书上落了红印。 “去吧!有什么困难,直接来找公社。砖头木料要是缺指標,我给你打个招呼!” 拿著那张盖了红戳的申请书,陈江海走出公社大院时,只觉胸口那股鬱结了前世几十年的闷气,终於彻底散了。 回村的路上,陈富贵比陈江海还要兴奋。 “江海,这章一盖,你可就是南湾村头一份了!以前地主老財都没敢盖这么气派的房。你打算什么时候动工?” “择日不如撞日,就后天!”陈江海双目迸射锐芒,“后天是个好日子,大潮退去,正好请人挖地基!” 当陈江海拿著申请书回到家时,楚辞正坐在门槛上给小宝缝补那双被磨坏的旧鞋。 “媳妇,別缝了。” 陈江海一把抢过旧鞋,將那张红戳鲜艷的纸展现在楚辞面前。 “公社批了。咱们的宅基地就在老晒场东边。后天,就开始推土!” 楚辞愣愣地看著那张纸,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江海……那可是咱家自己的房?” “对,咱家自己的房。谁也抢不走,谁也別想蹭。那地基上的一砖一瓦,全是你老爷们儿一网一网从海里拽回来的!” 陈江海转过头,看向村东头那片荒地。 在那儿,一个新的阶层,一个新的时代,正要在这一铲子下去之后,彻底奠基。 而在远处的篱笆墙后面,陈江河正死死地盯著陈江海手里的申请书。 “青砖大瓦房……” 他咬碎了后槽牙,眼底的嫉妒已经化作了实质的毒火。 他在脑海中疯狂嘶吼:凭什么!这全都是我的!我的! 第62章 推倒茅草屋!画出梦里的青砖大瓦房 第三天一早,南湾村的寧静被一阵清脆的铁锹撞击声粉碎。 陈江海站在老晒场旁那块被划归自家的荒地上,脚下踏著的是厚实的黑土地。 身后,是他从村里请来的十几个壮劳力,每个人手里都拎著傢伙,这几个人正是之前卸鱼时的“八个幸运儿”,加上几个想挣工钱的本分汉子。 “江海,你真要在这一片全都盖上?”工头是个姓鲁的老木匠,外號鲁大锤,在方圆几十里盖房的手艺是一等一的。 鲁大锤拿著一根长长的皮尺,在荒地上走来走去,脸上的皮肉跟著直跳,被这图纸震得不轻。 “鲁师傅,按我给你的图纸来。”陈江海递过去一张白纸,上面是他凭著前世记忆,参照后世那种简约又实用的北方小院画的简图。 说是简图,在这个时代人眼里也足够超前。 三间正房,东西各两间厢房。正房的地面不仅要打水泥,还要比院子高出三个台阶,说是为了防潮,其实也是为了那股子“步步高升”的气势。 最让鲁大锤不解的是,陈江海非要在正房后面留出一个三平米的小隔间。 “江海,这地方干啥用?存粮食?” “洗澡。我要装个大澡盆,再垒个单独的小土暖炉。”陈江海回答。 在这个渔民们一辈子只洗几次澡、冬天全靠硬扛的年代,这个设计奢侈到了极点。 “行!主家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干!”鲁大锤吐了一口唾沫在手心里,一把举起大锤,砸下了第一根定位桩。 “开挖!” 陈江海一声令下,铁锹翻飞,泥土飞溅。 就在宅基地这边热火朝天的时候,陈江海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间摇摇欲坠的茅草屋。 楚辞正带著小宝,將屋里仅有的那点瓶瓶罐罐往外搬。分家时带出来的那些破家具,陈江海一件也没打算留,全都堆在院子里。 “媳妇,別搬了。”陈江海走过去,拉住楚辞的手。 “这些破烂,除了这口锅和咱妈留给你的那对枕头,剩下的全都不要了。” 陈江海指著那堆散发著霉味的破木床和缺了口的柜子,话语里透出斩断过去的决绝。 “咱……咱以后盖了房,就用这些破的?”楚辞心疼地看著那些家具。 “买新的。全都是红木的!我在县城家具厂已经订好了。等房梁架上去的那天,人家直接送货到村口!” 周围路过的村民听到这话,一个个眼皮子狂跳。 红木家具!那得多少钱?陈老大这哪里是在盖房子,这分明是在烧金子啊! 就在这时,陈江海抡起一把大铁锤,在全村人惊骇的注视下,重重地砸向了自家那间茅草屋的承重墙。 “哐当!” 尘土飞扬。 这间象徵著他前世贫穷、屈辱和压抑的屋子,在这一锤子下,应声而塌。 “哎哟喂!怎么给拆了呀!这屋子修一修还能住人吶!”李桂兰从陈家老宅那边跑过来,看著倒塌的草屋,心疼得直拍大腿,“就算你们不住,留给我们江河当个放杂物的库房也行啊!败家子!真是个败家子啊!” 陈江海根本没理会她在废墟外的哭天抢地。 他拎著铁锤,站在尘烟中,对著楚辞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媳妇,从今天起,南湾村再也没人能让咱们住这种漏风的窟窿。” 挖地基的动静吸引了半个村子的人。 陈富贵和张叔公也背著手站在一旁看热闹。 “叔公,您瞧瞧,江海这孩子画的这图。这地基挖得可真深啊,这是要盖万年牢啊。”陈富贵嘖嘖称讚。 张叔公点了点头,眼角皱纹笑得舒展开来:“这孩子是个有心气的。南湾村出了个这种人物,是咱们村的福气。” 而在人群的角落里,胖金水的几个手下正鬼鬼祟祟地打量著。 “大哥,那姓陈的真在盖房了。瞧这架势,没个三五千块真打不住。胖爷说让咱们盯著,看他那些材料从哪儿弄。” “哼,盖房容易。这地界盖房得用木料和青砖,石浦镇的砖窑要是没胖爷的点头,你看他能买到一片瓦不!” 陈江海敏锐地捕捉到那些恶意的打量,他冷哼一声,对鲁大锤说:“鲁师傅,物料的事你不用操心。下午就会有车送第一批青砖进村。” “下午?”鲁大锤愣了,“江海,镇上砖窑的產量可有限,你这一下子要几万块,人家肯给你先发?” “镇上的砖,我嫌脆。”陈江海拍了拍手上的土,“我订的是省建筑公司的出口级青砖。人家是直接从省城砖厂调配的火车皮,拉到县城,再用解放卡车拉进来!” 在这个拖拉机都是奢侈品的年代,动用解放卡车拉砖,这简直是把“实力”两个字刻在了南湾村的土里。 到了下午三点。 南湾村那条窄小的进村路,被三辆军绿色的解放大卡车塞得严严实实。 “嘎!” 刺耳的剎车声响彻云霄。 车门打开,几名穿著工装的县建筑公司员工跳了下来。 “哪位是陈江海同志?你要的五万块出口青砖到了!卸在哪儿?” 全村鸦雀无声。 李桂兰原本还想再咒骂几句,可看著那三辆威风凛凛的卡车,喉咙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陈江海指了指老晒场:“卸!就在这儿卸!” 那一块块色泽青黑、质地坚硬得能砸出火星的青砖,在阳光下泛著冷硬且昂贵的光泽。 每一块砖落地的声音,狠狠抽在陈家人和那些嫉妒者的脸上。 陈江海回头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陈江河。 “江河,你口口声声说要考大学进城?” 陈江海指著那堆积如山的青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考进城那天,我这房里的地砖,定比你城里的天花板值钱。” 第63章 燕窝、麦乳精,要把妻儿养回天仙样! 地基挖好的那天晚上,陈江海家借住在村委会的一间空屋子里,但饭菜的香味,依然让半个村子的狗叫了一整夜。 “媳妇,来,把这个喝了。” 陈江海端著一个小瓷碗,放在楚辞面前。碗里是乳白色的液体,上面还漂著几颗红润的枣。 楚辞闻了闻,浓郁的奶香味混合著轻微的药味直衝鼻尖。 “这是啥?牛奶?” “这是燕窝燉麦乳精,我还加了点省城托人买的野山参须子。”陈江海坐在小凳上,看著妻子,“我问过医生了,你这几年亏得厉害,底子薄。要想把气色养回来,得慢慢补。” 楚辞嚇得把碗端紧。 燕窝!那可是画报里皇帝妃子才吃的东西。 麦乳精在这个时代就是奢侈品的代名词,普通人家买一罐能喝大半年,陈江海倒好,直接买了一箱回来堆在角落里。 “江海,这太贵了……我多歇歇就行。” “听我的。”陈江海眉眼温和,“以前那是没办法。现在咱家不缺那几块钱。你不光要喝这个,从明天起,这桌上每天都得有鱼有肉。我看咱妈以前留下的相片,你当初嫁给我的时候,活脱天仙下凡。这几年,是我陈江海对不住你,我要让你比那时候还漂亮!” 楚辞眼眶一红,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著那碗天价的补品。 暖流顺著喉咙直达胃部,连常年冰凉的手脚都跟著热乎了起来。 陈江海又转过头,看著正抓著一个大鸡腿啃得满脸油的小宝。 “小宝,慢点吃。以后天天有肉,没人和你抢。” 陈江海摸著儿子那刚长出肉来的小脸蛋,眼底满是满足。 这段时间,小宝的个头明显躥了一截,原本枯黄的头髮也开始变得黑亮起来。 那种因为营养不良而导致的病態,正在这个五岁孩子的身上迅速消退。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爹,我想穿那天买的那双小白鞋。”小宝含糊不清地说道。 “穿!明儿起就穿!”陈江海哈哈一笑,“咱家现在盖大房,你是大房的小主人,谁敢笑话你?” 往后的日子,南湾村的人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富养”。 陈江海每天出海,单凭他的“听海”绝技,每天拎回来的全是些一斤多沉的大石斑、肥美的膏蟹或者是顶级的对虾。 这些东西,有的被他送去了红星饭店换钱,剩下的最好的,全进了楚辞和小宝的肚子。 短短半个月。 楚辞的变化让村里的妇女们聚在一起时,除了嫉妒就是惊嘆。 原本蜡黄乾枯的脸颊,变得红润饱满起来,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布满细纹的眼角,也逐渐舒展开了。 陈江海给她买的的確良褂子穿在身上,衬得她身段窈窕。 走在村道上,楚辞原本压抑在骨子里的温婉气质,在財富的滋润下彻底展现出来。 “哎哟,你们瞧瞧那楚辞,这哪里是渔民家的婆娘?说她是县城里的干部夫人我都信!” “可不是嘛。人靠金装,马靠鞍。陈老大哪里是过日子?分明是在养精怪呢。” 路人的窃窃私语,传到李桂兰耳朵里,拿小刀在剜她的心。 李桂兰坐在自家破院子里,看著镜子里自己那张枯如老树皮的脸,再看看陈山蹲在墙角吸著劣质旱菸的怂样,胸口那团火怎么也压不住。 “那个狐狸精!吃燕窝!喝奶精!我这当婆婆的连口汤都喝不上!陈江海这个丧门星,早晚得被那狐狸精给败光了!” 陈江河站在里屋,看著楚辞越来越好看的背影,眼底满是阴鷙。 他认定这一切本该是属於他的,陈江海若听话,这些补品全该买给他。 盖房的工地上。 青砖已经垒到了半人高,房子的主体轮廓显现出来。 陈江海每天都会在工地上转悠一圈。他不仅给工人们开出的工钱高,伙食也好得没边。每顿饭都有肥肥的大膘肉,大白馒头管够。 这让全村的壮劳力都削尖了脑袋想来帮工,哪怕不要钱,就为了蹭那顿肉。 这一天,陈江海正在看房梁的选料。 鲁大锤为难地走过来:“江海,这房梁的主料,我想用老红松。可这玩意儿在县木材厂得要批条。我去问了,人家说今年的指標都给县政府盖家属楼了,不卖给个人。” 陈江海拧起眉头。 红木家具他买得到,那是因为有王德发的路子。可这承重的大房梁,实打实是紧俏货。 “胖金水那边……是不是动了手脚?”陈江海出声问道。 鲁大锤嘆了口气:“我听我徒弟说,胖金水跟木材厂的副厂长是酒肉哥们。他放出话来,说你要是想买木头,除非跪在他海鲜收购站门口道歉,否则这一根红松你也弄不进南湾村。” 陈江海眸光变冷。 又是胖金水。这老小子看样子还是没被打疼。 “鲁师傅,你先垒墙。”陈江海转过身,看向“新生號”的方向,“房梁的事,我有办法。他胖金水能管得住陆上的林子,但他管不住老子在大海里的运数!” 陈江海回到家,叮嘱了楚辞几句。 “媳妇,明儿我要出趟远门。得后天回来。你在家锁好门,谁叫也別开。” “江海,你是去……找木头?”楚辞担忧地拉住他的袖子。 “不。”陈江海双眸透出两世为人的狡黠,“我是去海上捡宝贝。老天爷既然给了我这双耳朵,我就得让这房梁,也带点神性!” 他想起了前世的一个传闻。 在石浦镇往南二十海里的黑礁岛附近,几十年前曾沉过一艘大商船。那船上运的,全是上等的阴沉木。 沉入海底几十年,那种木头遇水不腐,遇火难燃,是比红松还要好上百倍的极品梁材! 只要他能把那几根料子捞上来,这栋房子,才真正算得上是南湾村万年不倒的金龙窝。 第64章 开工大吉!第一块青砖落地的震撼 陈江海心里惦记著海里的沉木,南湾村的盖房工程却是一刻没停。 所谓“开工大吉”,在这年头的农村,那是比过年还要庄重的大事。 鲁大锤算准了日子,清晨五点,天还没亮,南湾村的老晒场边就响起了连绵不绝的鞭炮声。 “噼里啪啦!” 硝烟的味道在晨雾中瀰漫,陈江海一身崭新的湛蓝色帆布工装,腰间扎著皮带,脚蹬高腰解放鞋,整个人身板硬挺,站得笔直挺拔。 他手里捧著一块繫著红绸的青砖。 这块砖,是鲁大锤从那堆出口级青砖里挑出的最厚实、成色最正的一块。 “定基!” 隨著鲁大锤一声苍劲的吆喝。 陈江海跨步上前,神情肃穆。他缓缓蹲下身子,將那块青砖稳稳地按在了正房东南角的基槽里。 这就是“镇宅砖”。 围观的村民们屏住呼吸,连个咳嗽声都听不见。 在这个大多还用土坯垒墙、麦秆盖顶的南湾村,这一块厚重且坚硬的青砖落地,生生砸在泥土里,一併砸碎了南湾村延续了几百年的贫穷枷锁。 “好!江海兄弟这手稳,这房子往后必定是大富大贵,镇得住八方財气!”鲁大锤带头喊了一嗓子,身后的工人们也跟著齐声喝彩。 站在人群外围的陈山,看著陈江海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手里的旱菸杆都被他捏得吱吱作响。 “那是我的种……那本该是老子的宅子……”陈山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这句话,可他的脚生生在地上扎了死根,半步也挪不开。 他害怕。 他害怕陈江海那刀子般割人的视线,更害怕现在这个摸不清底细的长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而李桂兰则是满脸的嫉恨,她对著身边的碎嘴婆子小声嘟囔:“显摆什么?赚点黑心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这全青砖的房子,光火耗和地气就重得嚇人,看他能不能住得长久!”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陈江海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各位乡亲,今天开工,凡是来帮著搬砖搬瓦的,不管男女老少,中午一顿大肉包子管饱!走的时候,每人还能领一个红皮鸡蛋!” “噢!” 村民们当即炸开了锅。 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看热闹的閒汉,甚至连邻村跑来看热闹的半大孩子,全都一窝蜂地涌了上来。 在这个还为了一碗玉米糊糊发愁的年代,大肉包子和红皮鸡蛋,那就是最高级別的诱惑。 一时间,整个宅基地忙得热火朝天。 几万块青砖在人手之间迅速传递,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水泥灰在工人的搅拌下翻腾,发出湿润的气息。 楚辞带著几名平时交好的村妇,在旁边临时搭起的灶台上忙活。 那案板上,码著整整半扇猪的五花肉! 陈江海亲自去县肉联厂弄回来的,新鲜得还冒著热气。 “楚辞妹子,你家江海这手笔,咱们南湾村哪怕再过五十年也出不了第二个。”一个村妇一边帮著剁馅,一边羡慕得眼睛都直了,“你瞧瞧这肉,这白面。我嫁过来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这么造的。” 楚辞笑了笑,那是发自內心的恬淡和骄傲。 “只要江海高兴,我们就怎么干。” 而在距离工地不远的地方,陈江河正蹲在阴影里。 他看著那一堆堆青砖,看著那个拔地而起的地基,那种被命运拋弃的挫败感铺天盖地压向他的头顶。 他是个中专生,他是全家供出来的“读书人”。 可现在,他在陈江海面前,活脱一只躲在臭水沟里的耗子。 “陈江海……你別得意得太早。”陈江河咬牙切齿地盯著工地上忙碌的身影,“木头……我看你怎么弄到那大房梁的木头!” 胖金水已经给他带了话,只要陈江海买不到木料,这房子就只能是个没顶的笑话。 在这个年代,没梁的房子那是大不吉利,叫“漏財局”。 下午时分。 三间正房的墙体已经垒起了半人高。那青黑色的砖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冷峻有力。 陈江海站在工地上,看著这一砖一瓦。 他的手抚摸著粗糙的砖面,感受著那种真实存在的触感。 前世,他在这南湾村当了一辈子的“透明人”。 直到死,他都没能给楚辞买过一件新衣服,没能给小宝买过一颗糖。 而现在,他要在这一片废墟上,亲手垒起一座堡垒。 “鲁师傅,这几天墙先走著。我要出海一趟。” 陈江海走到鲁大锤身边。 “行,江海。可你说的那个……梁木,真的能行?”鲁大锤还是有些打鼓,“实在不行,咱们用那种普通杉木拼一拼?” “拼的梁,承不住我陈江海的运。” 陈江海双眸迸射出逼人的锐芒。 “我要那根梁,是万年不腐,是能传家的。明天晌午,我就带『货』回来。” 当晚,陈江海检查了“新生號”的所有装备。 那张重型深水拖网已经被他修补得完好如初。他在船舱里多准备了几根粗大的钢丝绳,还有几把特製的铁鉤。 夜深人静。 陈江海悄悄摸到了码头。 海风颳脸,但他浑身骨骼都透著滚烫的干劲。 他要去寻找那一艘沉没了半个世纪的商船。 他要从那不见天日的深海沟壑里,挖出属於他新家的“龙脊骨”。 胖金水以为能从陆地上封锁他,却忘了,他陈江海是重生的蛟龙,这大海,才是他的万宝囊! 第65章 红烧排骨配精米,馋坏了墙根下的陈江河 当陈江海驾著“新生號”趁著夜色消失在茫天大海时,南湾村的盖房工程哪会因主家的离去停滯半分。 相反,因为陈江海留下的那一袋子买菜钱和鲁大锤的严密监工,工地的进度快得惊人。 这一天黄昏,夕阳將西边的海面染成了一片瑰丽的橘红。 在临时租住的小屋前,楚辞正张罗著晚饭。 在这个大多村民还在为几根咸菜就稀粥而发愁的年代,陈江海家的灶台上,正上演著让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的奇观。 一口硕大的铁锅里,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 那是整整五斤上好的猪肋排。 陈江海走前特意叮嘱过,別心疼钱,他在县城红星饭店那儿存了上千块的周转金,隔几天王德发就会派人送新鲜的物资过来。 此时,红烧排骨的香气隨著海风,肆无忌惮地飘出了院子,穿过了篱笆,直衝向村道。 浓郁的酱油香,混合著猪油煸炒出的焦香,再加上几颗大料和乾薑的味道,成了南湾村这傍晚里最霸道的诱惑。 小宝正蹲在地上,手里拿著一根已经啃得乾乾净净的骨头,那是楚辞先给他解馋的。 “娘,香!真香!” 楚辞笑著抹了儿子满是油光的脸:“等江海回来,咱还有大螃蟹吃。快,帮娘去盛米。” 那是白得发亮的精选长粒米。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在这个连精米都得凭票供应、大傢伙大多吃红薯干和高粱米的年代,这一锅白花花的米饭,本身就是財富的象徵。 而在篱笆外的老槐树阴影里,陈江河正鬼鬼祟祟地蹲在那儿。 他怀里抱著一个冷硬的红薯面窝头,那是李桂兰偷偷塞给他的。 陈山这几天憋屈得慌,家里连口热乎饭都没正经做。 “吸溜!” 陈江河忍不住狠狠吞咽口水。 那肉味像长了鉤子,一下一下地鉤著他的肠胃。 他看著那个只有五岁、平时被他隨意欺辱的小宝,正吃著他在梦里才见过的精米红烧肉。 强烈的心理落差,让陈江河手里的窝头变得硬如石头难以下咽。 “陈江海……你这个暴发户……”陈江河低声咒骂著,眼珠死死盯在那个热气腾腾的灶台,“等你那些钱花完了,我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嘚瑟。不过是打了几条鱼!运气好罢了!” 就在这时,楚辞端著一盆刚出锅的红烧排骨走进了屋。 那排骨裹满了浓稠透亮的芡汁,红得发亮,颤巍巍的。 陈江河实在是忍不住了。 他那书生样的清高在这一刻被飢饿彻底击碎。 他趁著楚辞进屋的空档,就像一只野狗窜过篱笆,对著正在玩耍的小宝,凶神恶煞地压低声线:“小兔崽子!把那个碗给我端过来!” 小宝被嚇了一跳,抬头看见是这个整天欺负爹娘的小叔,直发怵,但转念想起爹走前说的话:“小宝,你是家里的男子汉,谁敢抢咱家的东西,你就跟爹学,硬气点!” 小宝人小,可这段时间被养得壮实了不少。 他哪肯交出饭碗,反倒紧紧抱住碗,奶声奶气,字字掷地有声地喊道:“这是我爹赚的钱买的!你是坏人,我不给你吃!” “你找打!”陈江河大怒,抬起手就想给小宝一巴掌。 在他看来,就算陈江海现在牛气了,可长幼尊卑还在,他教训个晚辈还不是理所应当? 然而,手还没落下。 “哐当!” 屋门被人重重推开。 楚辞手里拎著沉甸甸的铁铲,原本温婉的脸庞竟掛满了寒霜。 “陈江河!你动他一下试试!” 楚辞一个箭步衝到小宝身前,將儿子死死护在怀里。 那双曾经只会低头纳鞋底的眼睛,当下瞪得滚圆,透出母狼护崽的狠厉。 “怎么?江海不在家,你就要上门抢孩子的饭吃?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陈江河被这气势镇住了。 他愣愣地看著楚辞。这还是那个以前在家里连大气都不敢喘、被李桂兰骂了只能偷偷抹眼泪的“受气包”吗? “我……我就是看看。你们吃这么好,也不说给老宅那边送一点?爹娘还在吃窝头呢!”陈江河色厉內荏地狡辩著。 “想吃?让陈山和李桂兰自己去海里打鱼,或者去县城卖命赚!” 楚辞一步不退,手中的铁铲指著大门。 “滚出去!再敢踏进这个院子一步,等江海回来,我让他直接去公社告你抢劫!看你那个中专还保不保得住!” 提到“中专”,陈江河的软肋瞬间被戳中。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楚辞半天没说出话来。 “好!你们有种!你们就这么糟蹋钱吧!我倒要看看,没有木料盖房,你们那一堆青砖最后不还是变成个露天厕所!” 陈江河扔下一句狠话,狼狈地钻出了篱笆。 楚辞看著他远去的背影,轻轻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手掌全是冷汗。 她低头摸了摸小宝的头:“小宝不怕,娘在呢。” “娘,我也要学爹打鱼。”小宝认真地看著楚辞,“以后我赚很多很多红烧肉,全给娘吃。” 楚辞笑了,笑得眼眶泛起湿意。 她回头看向暗下来的海面。 江海,你必须平安回来。那大房梁我们不要了也行,只要你平安,咱们哪怕还住茅草屋,我也知足。 而此时,在二十海里外的深海。 “新生號”就像一叶孤舟,在如墨的波浪中起伏。 陈江海站在船头,耳朵动著。 在那深达三十米的海底,一道极具金属质感的厚重流水声,正顺著海水传进他的大脑。 “找到了。” 陈江海眼中精芒大盛。 在那片死亡黑礁的缝隙里,那一艘沉埋了半个世纪的“海底金库”,终於向他露出了冰山一角。 第66章 新生號的极限,寻找海上的新伙伴 深夜的海面上,陈江海孤身一人站在“新生號”的甲板上。 月光如银,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原本该是静謐的景色,在陈江海眼里却透著杀机。 由於载重的原因,哪怕是空载的“新生號”,在海风的吹拂下也开始发出阵阵的“嘎吱”声。 陈江海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船舱。 这条用铁力木修补过的老旧木船,已经陪著他创下了南湾村的神话。但它太老了。 它是一个已经透支了生命的老兵。大黄鱼潮那次,六千斤的负荷让它的龙骨出现了几处隱秘的裂纹。 这种裂纹在平缓的海面上极难察觉,可一旦遇到刚才他寻找到的沉船木,这种重达万斤的重压,势必会让“新生號”在瞬间解体。 “兄弟,你带我发了財,但我不能让你带我送死。” 陈江海抚摸著船舷,双眼沉凝。 他原本打算今晚就下鉤,但刚才那阵“听海”反馈回来的震动告诉他,那几根沉木被压在了一块宽阔的断裂甲板下面。 要拉动它们,不仅需要更强劲的绞盘,还需一艘底盘更稳、马力更大的船。 陈江海毫不犹豫地调转船头。 “走,咱们去县城大码头转转!” 清晨五点,南湾村的人还在睡梦中时,陈江海已经驾驶著“新生號”出现在了县城南郊的红星造船厂码头。 这里是整个县城,乃至周边几个县最大的渔业转运和船舶维修中心。 这里哪还有那种破烂的木舢板?一排排刷著白漆、带著柴油发动机甚至配备了简易声吶的铁皮渔船,停泊在港口。 陈江海將“新生號”靠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跳上岸。 他怀里揣著剩下的三千多块现金。这笔钱,盖房要花掉大半,但他算过,只要能弄到一艘合適的二手船,剩下的钱,他能在三个月內翻出十倍。 “同志,打听一下,你们这儿有没有要出手的二手『大马力』?” 陈江海拦住一个满身油污的修船工,隨手递过去一根红塔山。 修船工接过烟,看了看烟標,又上下打量了一番。陈江海穿得普通,可那股子淡定自若的气场和这包好烟,让他不敢轻慢。 “你要买船?这年头个人买船的可不多。要么是公社的,要么是镇上收购站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修船工指了指码头最里头,那儿停著一艘外表破旧、但个头足有“新生號”三个大的双层木铁混合船。 “瞧见没?那是石浦镇供销总社刚退下来的『石浦07號』。马力大,二十四匹的东风机。船底包了铁皮,以前是跑远洋收货的。可惜,前阵子撞了礁石,龙骨倒是没断,就是螺旋桨那一块的传动轴坏了,修一修得好几百。供销社那帮大爷嫌麻烦,正打算把它当废铁卖给造船厂拆零件呢。” 传动轴坏了? 对於別人来说那是大麻烦,可对於前世亲手拆解过无数种发动机的陈江海来说,那不过是换个齿轮、校准一下轴承的事。 “那船现在谁管著?” “诺,那边那个戴草帽的,造船厂的周老三。” 陈江海顺著指引走了过去。 半个小时后,陈江海站在了“石浦07號”的甲板上。 他俯下身子,专业地查看了船底的受损情况。 这艘船的底盘扎实。那是上等的楠木混合著铁皮打造的,为了抵御远洋的衝击,结构比普通民用船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发动机满是油污,陈江海伸手一摸,汽缸的缸壁厚实,毫无炸裂的痕跡。 “周师傅,这船你要多钱?”陈江海拍了拍手上的泥,看向周老三。 周老三竖起两根手指:“两千。少一分都不卖。这船光那二十四匹的马力机,拆出来卖旧件都值一千五。念在你是诚心买,不然我直接就给厂里拆了。” 在这个年代,两千块钱买一艘船,那是实打实的天价。 可陈江海知道,这艘船如果是全新的,起码要五六千。 “一千五。”陈江海双眼灼灼地盯著他,“剩下的五百,我自己修。这船的传动轴里,那个主齿轮已经崩了两个齿,对吧?” 周老三麵皮一抽。 他没想到,这个乡下人居然连火都没打,就能看出齿轮的问题。 “你怎么知道?” “我是吃这碗饭的。”陈江海从兜里掏出一叠钞票,“一千五,现金。手续你帮我走公社的转让协议。成了,这包烟也是你的。” 周老三看著那厚厚的一叠大团结,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造船厂给出的报废回收价才一千二。这一千五,他个人能落下不少。 “成交!” 两个小时后。 陈江海站在“石浦07號”的驾驶舱里。 这艘船眼下还是一头无法动弹的死兽,陈江海摸著那厚重的铜製舵轮,胸膛翻滚起前所未有的豪情。 这才是能够载著他在这1982年的大海里,横衝直撞的“战车”。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被系在船尾的“新生號”。 “兄弟,你也该歇歇了。” 陈江海拿起扳手,一头钻进了满是油污的机舱。 他要在天黑之前,让这头“石浦07號”重新发出咆哮。 然后,他要开著这艘真正的巨兽回村。 那栋没梁的大瓦房,还在等著他去海底取回那根足以镇压百年的“龙脊樑”! 第67章 一眼相中的「铁甲子」,这才是男人的浪漫! 当陈江海在那满是机油味和咸腥气的船舱里奋斗了整整四个小时后,隨著他最后一次猛力扳动手柄。 “嗡!隆隆隆!” 石浦07號那台二十四匹马力的东风机发出一声困兽脱笼般的巨吼。 浓烟从排气管里骤然喷出,紧接著是稳定而浑厚的节奏感。 那是一种机械特有的力量感,震得整艘船的甲板都在微微颤抖。 陈江海站在驾驶舱,感受著这种从脚底传来的律动,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抹了一把满是黑油的脸,对著窗外正震愕原地的周老三挥了挥手。 “谢了,周师傅!这船,我开走了!” 周老三看著那原本该拆成零件的废船,眼下竟然平稳地划开水面,朝著出海口驶去,忍不住揉了下眼:“神了……这小子到底哪路神仙?几块破垫片和几个螺丝,真让他给校准了?” 陈江海懒得理会岸上的震惊。 他站在石浦07號那宽敞的驾驶室里,视野比“新生號”要高出一大截。 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配上发动机那磅礴的动力,让他有一种能够征服这片海域的错觉。 他调转方向,径直绕道去了县城的钢铁贸易站。 既然买了“新车”,那就得配“重武器”。 他花了一百多块钱,买了一卷特种细钢缆和两台带液压制动装置的手动大绞盘。 这些东西,在普通渔民眼里是用来拉大网的,但在陈江海眼里,它们是海底沉木的“锁链”。 当这艘庞大的“铁甲子”出现在南湾村海域时,正是下午最热闹的时候。 村民们大多在海边赶海,或者是看著工地上那拔地而起的青砖房指指点点。 “快看!那是什么船?” 一个半大的孩子指著远处海平面上那个黑乎乎的巨物。 原本大家以为是镇上的收购站或者公社的巡逻船,可当那艘船越来越近,那標誌性的黑烟和轰鸣声在南湾村的滩涂上迴荡时,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 “石浦07號?那是供销社的大船啊!” “怎么往咱们这儿开了?” 在眾人惊愕的注视下,陈江海稳稳地操控著舵轮,石浦07號化作一座小山,缓缓靠在了那间摇摇欲坠的小码头边。 由於船身太重,靠岸时带起的浪花直接打湿了岸边几个閒汉的衣服,可没人敢骂一句。 陈江海推开驾驶室的门,站在二层甲板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岸边。 他脸庞还沾留著没擦乾的机油,汗水顺著脸颊滑落,在那身帆布工装上留下一道道深色的印记。 那一刻,在村民眼里,陈江海哪里还是一个“打鱼的陈老大”? 他分明是一个从海上归来的將领。 “江海!你这是……哪儿弄来的船?”陈富贵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手里的旱菸杆都快掉进海里了。 陈江海纵身一跃,从两米高的船舷上稳稳落地。 “买的。”陈江海拍了拍石浦07號那冷硬的船舷,出声沉稳,“石浦供销社退下来的。马力够大,往后跑得远,能多捞点好东西。” “买……买的?” 周围是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大家都知道陈江海发了財,可谁也没想到,他竟然敢直接买下一艘这样的大船。 这意味著,陈江海已经彻底脱离了“个体户”的范畴,他这架势,是要在南湾村当真正的“海大王”啊! 正在工地搬砖的鲁大锤也跑了过来。 他看著这艘船,又看看陈江海身后那新装的两个大绞盘。 “江海,你这就是为了那根梁?” 陈江海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鲁师傅,我说过,这房子我得盖个万年牢。梁木的事,成了。” 陈江海回头看了一眼同样在人群中呆若木鸡的陈江河。 陈江河手里的那个窝头掉在地上,被一个路过的村民踩了一脚,可他毫无察觉。 他看著陈江海那艘威风凛凛的铁甲船,看著陈江海被眾人簇拥的模样。那种深入骨髓的阶层碾压,让他甚至连嫉妒的力气都快没了。 就在这时,楚辞牵著小宝也赶到了。 “江海!” 楚辞看著这艘巨舰,又看著平安归来的丈夫,原本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地。 陈江海大步走过去,不顾满身的油污,一把將楚辞抱在怀里,在眾目睽睽之下转了一个圈。 “媳妇!瞧见没?这是咱家的新伙计!” 陈江海放开脸红到脖子根的楚辞,蹲下身把小宝抱起来。 “走,爹带你上大船!” 小宝兴奋地拍著手,在那钢铁甲板上跑来跑去。 陈江海站在甲板中央,看著那夕阳下的南湾村。 明天一早,只要他从黑礁岛带回那几根沉木。 陈家大院的人会明白,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而他的青砖大瓦房,也將正式插上那根足以镇压百年的脊梁骨。 “鲁师傅,砖墙再加固一下。明天,我带『梁』回来!” 陈江海站在船头,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这个重生者的野心,正隨著这发动机的轰鸣,向著更深的海域,无尽延展。 第68章 铁甲巨兽的温柔,出海前的温馨夜话 夕阳的最后一道余暉在海平线上恋恋不捨地褪去,南湾村被浓重的夜色包裹。 陈江海大步流星地推开那间临时租住的村委空屋的木门,满身的机油味和咸腥的海风涌入了这方小小的天地。 “江海,你整理船只回来了!”楚辞正围著碎花围裙在灶台前忙活,听见动静,急忙转过身。 昏黄的煤油灯下,她那张被顶级海鲜和燕窝滋养得越发白里透红的脸庞,写满心疼。 她看著丈夫那身原本崭新的湛蓝色帆布工装沾满了黑漆漆的油污,连额头和下巴上都是东一块西一块的黑印子,顾不上锅里正咕嘟冒泡的热汤,赶紧扯过一条乾净的湿毛巾迎了上去。 “快擦擦!你看看你,怎么把自己弄得跟挖煤的一样?”楚辞一边嗔怪著,一边轻柔地垫起脚尖,细细地替陈江海擦拭著脸上的油污。 陈江海由著妻子摆弄。他顺势一把搂住楚辞那纤细的腰肢,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重重地亲了一口,惹得楚辞惊呼一声,羞红了脸。 “別闹!小宝还在屋里呢!”楚辞娇嗔著捶了一下他那宽阔坚硬的胸膛,身子却由著他抱。 “怕什么?我亲我自己的媳妇,天经地义!”陈江海哈哈大笑,声如洪钟。 他深吸了一口屋里瀰漫的饭菜香气,这几天的连轴转、修船的极度疲惫,在这一刻被这人间烟火气彻底治癒了。 “今晚吃啥?这香味都飘到院子外头了。”陈江海探头往那口大铁锅里瞅去。 “你前天从县城带回来的那块五花肉,我给切了薄片,和著自家醃的酸菜燉了一大锅。还有你昨晚捞回来的那几只巴掌大的膏蟹,我给清蒸了,蟹黄都快顶碎壳了!主食是白面饃饃,管够!”楚辞麻利地掀开锅盖,浓郁的肉香混合著酸菜的开胃气息,伴隨著蒸腾的热气,钻进陈江海的鼻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在这个连吃顿纯白面馒头都像过年的年代,陈江海家的这顿晚饭,简直奢侈得能让南湾村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把舌头给吞下去。 “爹!”五岁的小宝听到动静,从里屋吧嗒吧嗒地跑了出来。 小傢伙现在不仅换上了一身没有半个补丁的新衣服,脚上还踩著那双在村里引得无数半大孩子流口水的崭新回力小白鞋。 原本面黄肌瘦的小脸,这半个多月硬生生被陈江海用各种顶级海货餵出了软糯的婴儿肥。 陈江海弯腰一把將小宝捞进怀里,高高地举过头顶,惹得小宝发出一连串咯咯的清脆笑声。“儿子,今天在家听你娘的话没?” “听了!我还帮娘烧火了呢!”小宝骄傲地挺起小胸脯,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盯著桌上的大螃蟹直咽口水。 “好小子!有爹的样!”陈江海抱著小宝在桌前坐下,大手一挥,“吃饭!” 一家三口围坐在那张摇晃的八仙桌旁,吃得满嘴流油。 陈江海亲手剥了一只膏蟹,將那红亮诱人、厚实得流油的蟹黄剔进楚辞的碗里,又给小宝夹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酸菜白肉。 看著妻儿吃得津津有味,陈江海眼底透出前所未有的满足感。这才是他重生回来的意义!这才是男人该干的事!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相隔不到两百米的陈家老宅。 四面漏风的破堂屋里,陈山、李桂兰和陈江河正围著一张缺了角的破桌子。 桌上摆著一碟黑乎乎的咸菜疙瘩,还有一盆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红薯麵糊糊。 “吸溜!”陈江河狠狠地灌了一大口糊糊,那粗糙的红薯面颳得他嗓子眼生疼。 他將筷子重重拍在桌上,双眼因为极度的嫉妒和飢饿而布满了红血丝。 顺著夜风,陈江海家那酸菜燉白肉的霸道香气,一下下地往他鼻孔里钻。 “吃吃吃!就知道吃!这日子还有什么盼头!”陈江河烦躁地抓著头髮,整个人陷入了无能狂怒的深渊。 他今天下午可是亲眼看著陈江海开著那艘庞大的铁皮船回来的!那可是二十四匹马力的大船啊! 在这个村长连辆破自行车都当宝贝的年代,那艘船简直是一座移动的金山,彻底碾碎了他作为中专生的所有骄傲。 “江河啊,你彆气坏了身子。明儿娘去镇上供销社给你割二两肉,补补脑子。”李桂兰看著心爱的小儿子发火,心疼得直掉眼泪,转头对著陈江海家的方向恶毒地咒骂起来。 “那个该遭天谴的丧门星!有钱买大铁船,有钱吃白肉蒸蟹,就不知道给他亲爹亲娘送一口!他那房子我看也是个绝户宅,肯定买不到房梁,我看他怎么收场!” 陈山蹲在墙角,闷声不吭地抽著劣质旱菸,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在烟光明灭中格外阴沉。 他现在是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这个大儿子有这等通天的本事,当初分家的时候他说什么也不会把人逼上绝路。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那几千块的巨款,那艘气派的大船,全跟他这个当爹的没有半毛钱关係! “哼!他买不到房梁的!”陈江河咬牙切齿地出声,“胖金水已经放了话,整个石浦镇的木材厂都不会卖给他一根红松木!没有大梁的房子,在咱们南湾村那是大凶之兆!等他盖成了个光禿禿的露天茅坑,我看他还怎么在村里抬起头来!” …… 深夜,陈江海將熟睡的小宝安顿在炕头,自己则披著衣服走到了院子里。 南湾村的夜晚静謐得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白噪音。 陈江海抬头望著夜空中明亮的繁星,脑海中疯狂地復盘著前世的记忆。 石浦07號已经修好,特种钢缆和液压绞盘也已经就位,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明天破晓。 “江海,还没睡呢?”楚辞披著一件旧外套,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边,將一件带著体温的线衣披在他的肩上。 “媳妇。”陈江海顺势握住她那双已经不再粗糙的手,將她拉入怀中,让她的后背贴著自己宽厚温暖的胸膛,“明天天一亮,我就得开著大船出远海。这一趟,快的话晚上就能回来,慢的话得明早。” “是有危险吗?”楚辞的心臟剧烈收紧。她是个没见过大世面的农村妇女,但这日子跟著陈江海,她深知那艘大铁船哪是在近海小打小闹的工具? “危险?在这片海里,能让我陈江海翻船的浪还没生出来呢!”陈江海自信地低笑出声,那笑声儘是睥睨万物的狂傲。 “我这次去,是为了给咱们家那栋青砖大瓦房,请一根真正的『龙脊骨』回来。胖金水那个蠢猪以为卡住木材厂就能封死我?老子明天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是他这辈子连做梦都不敢想的神木!” “不管你干什么,我都信你。”楚辞將头轻轻靠在陈江海的肩膀上,声音轻柔,“江海,我和小宝在家里等你。你务必全须全尾地回来,大瓦房没大梁咱们大不了用石板盖,只要人在,这个家就在。” “放心吧,媳妇。”陈江海低下头,在她的髮丝间深深嗅了一口那清新的皂角香,“等这根大梁架上去的那天,我要让这十里八乡所有看不起咱们、欺负过咱们的人,全都把眼珠子瞪得掉在地上!我要让他们知道,你楚辞,是我陈江海这辈子捧在手心里的女王!” 清晨五点,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南湾村的薄雾还未散去。 “嗡!隆隆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机械咆哮声,彻底粉碎了南湾村的寧静。 石浦07號那粗大的排气管喷出大团浓烈的黑烟,二十四匹马力的东风柴油机发出了它沉睡多日后的愤怒嘶吼。 陈江海站在宽敞的驾驶舱里,双手死死握住那厚重的铜製舵轮。 他换上了一身紧身的黑色防水皮衣,腰间別著那柄饮过血的精钢鱼叉。 码头上,早起的几十个渔民被这惊天的动静吸引,一个个端著饭碗、披著衣服跑出来看热闹。 “老天爷!陈老大这大铁船动静可真够嚇人的,这马力,怕是能把一头鯨鱼给拖上岸吧!” “他这是要去哪儿?看这架势,哪是在近海撒网啊!” 陈富贵也披著大衣跑了过来,看著那活脱小山般破浪而出的铁甲巨兽,手里的旱菸杆都在发抖:“江海这是龙游大海啊!咱们南湾村的这片浅水,是真的留不住他了!” 在全村人敬畏、震撼甚至恐惧的注视下,陈江海一把將油门推到底。 石浦07號那包裹著厚重铁皮的船首,劈开波涛汹涌的深蓝色海面,朝著二十海里外的死亡海域黑礁岛,全速杀去! 真正的深海摸金,当下正式拉开帷幕! 第69章 怒海潜沙!黑礁岛下的百年商船 距离南湾村二十海里外,黑礁岛海域。 如果说南湾村的近海是温柔的摇篮,那么这片海域就是脾气暴躁的活阎王。 四周没有半点陆地的影子,只有几座黑色獠牙般参差不齐的礁石,突兀地刺破海面,直指苍穹。 灰白色的海浪在这片礁石区疯狂地撞击、撕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溅起十几米高的碎浪花。 在这片连经验最老道的渔民都会谈之色变的“死亡禁区”,石浦07號则稳稳地停泊在暗流最为汹涌的漩涡边缘。 “石浦07號,好定力!”陈江海站在驾驶室里,听著船底包铁与暗礁擦肩而过时发出的低哑金属声,眼底半点惊慌也无,反倒燃烧起极度亢奋的狂热。 换作是之前的“新生號”,別说停在这里,光是外围的乱流就足以將那木头骨架撕成碎片。 如今,二十四匹马力的东风机在怠速下发出的沉稳心跳,给了陈江海十足的底气。 他走到甲板上,闭上双眼,整个人化作一尊雕塑钉在摇晃的甲板上,將心跳放缓,所有的感官在这一刻向著深邃幽暗的海底无限延伸。 前世宗师级的神技“听海”,再次发动! “哗啦!咕嚕嚕!” 在这嘈杂的海浪声和风啸声之下,陈江海敏锐地捕捉到了水下三十米深处,洋流穿过某种庞大人工金属与木製残骸时,发出的那种细微、却透著老旧岁月感的“呜咽”声。 “找到了!就在左前方十五米,水深三十二米处的暗沟里!”陈江海双眼突然睁开,瞳底迸射出两道骇人的精芒。 他迅速转身,动作麻利地在腰间繫上了一根承重力极强的安全麻绳,绳子的另一头死死拴在甲板那坚固的铁铸护栏上。 接著,他將几块实心的配重铅块绑在脚踝上,手里倒提著那柄精钢鱼叉。 在1982年,他没有后世那种先进的水肺潜水设备,这一趟深海摸金,他要全凭这副在海里锤炼了无数次、强悍堪比钢铁的肉身,还有超出常人三倍的骇人肺活量,硬生生闭气潜入那不见天日的深渊! “呼!哧!” 陈江海狠吸了一大口这夹著腥味的海风,胸腔高高鼓起。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噗通!” 水花四溅,陈江海高大魁梧的身躯化作一枚重磅鱼雷,笔直地砸进了刺骨的深海中。 刚一入水,刺骨的冰寒和狂暴的暗流便化作无数只无形的大手,疯狂地拉扯著他的身体,企图將他捲入无底的深渊。 陈江海的肌肉当即绷紧如铁,脚下的配重铅块带著他势如破竹地向下急坠。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隨著深度的增加,周围的光线被彻底吞噬,海水变成了令人胆寒的深邃墨绿色。 庞大的水压死死地压迫著他的耳膜和胸腔,每一次心跳都在耳边轰轰作响。 换作普通人,在这个深度肺部早已被压爆。陈江海死死咬住牙关,强压下脑海中传来的眩晕感,瞪大双眼,在黑暗中搜寻著猎物。 骤然间,借著海面上透下来的微弱惨澹波光,一尊庞然大物赫然映入眼帘! 那是一艘沉没了至少半个世纪的三桅远洋大商船! 船体已从中间断裂成了两截,表面长满了厚厚的藤壶、海藻和诡异的彩色珊瑚,它那庞大的轮廓依然散发著曾经作为海上巨无霸的骇人威压。 “这便是传闻中民国时期沉没的那艘满载硬木的福船!”陈江海头皮发麻,哪怕是重生一世,亲眼看到这座“海底金库”,他的心臟还是忍不住狂跳起来。 他双腿用力一蹬水,化作一条敏捷的大白鯊,迅速游向那断裂的船体中段。 在一大片坍塌的甲板下方,陈江海的视线死死地锁定了目標。 那是一根根粗壮得需要两人合抱的圆木!它们被杂乱的船体残骸压在最底层,常年不见天日,表面已经被海水侵蚀成了深邃的黑褐色。 陈江海游近过去,伸出满是老茧的手,用力在其中一根圆木的表面刮去一层厚厚的海泥和海苔。 致密、坚硬如铁的木质纹理显露出来,在微弱的光线下,甚至泛著幽冷高贵的乌金光泽! “阴沉木!极品阴沉木!” 陈江海在脑海中疯狂咆哮。这是大自然用数千年的地质变迁,加上这海底极端的环境,硬生生锻造出来的绝世珍宝! 这东西在后世,被称为“东方神木”,那是按克来卖的无价之宝! 胖金水封锁了红松木?去他妈的红松木!跟这阴沉木比起来,红松木连给它提鞋当烧火棍都不配! 就在陈江海准备返回海面拿特种钢缆时,余光瞥到了这艘大商船底舱的一个破洞。 那是船长室的位置,木门早已腐朽脱落,里面黑洞洞的,透出神秘的诱惑。 “商船底舱,有没有古董或者黄金?” 陈江海脑海中闪过前世关於这艘沉船的传说,据说这是一艘躲避战乱、满载大户人家家底出逃的船只。 这个念头一出,便像野草般疯长。他查探了一下肺里的残存氧气,还能支撑两分钟。 “干了!贼不走空,既然来了,就去摸一摸龙王爷的內库!” 陈江海一摆双腿,惊险地穿过那长满锋利藤壶的破洞,钻进了黑暗的底舱。 底舱里的水流相对平缓,但更显阴寒。陈江海在一片浑浊的海水中摸索著。 到处都是腐朽碎裂的木箱子,轻轻一碰,就化作一团烂泥散开。 里面原本装的丝绸、字画,甚至一些寻常的瓷器,在半个世纪的海水浸泡和洋流撕扯下,早已变成了毫无价值的渣滓。 “妈的,难道全烂光了?”陈江海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脚尖突然踢到了一个沉甸甸的硬物。那东西被压在一个极大的铁皮柜子下面。 陈江海迅速游过去,双手抓住那个铁皮柜子的边缘,全身肌肉賁张,在海底爆发出骇人的巨力,硬生生將那个重达几百斤的柜子掀开了一道缝隙。 他伸手探入那淤泥之中,摸到了一个小巧但极具分量的金属盒子。 盒子外面包裹著一层厚厚的牛皮油纸,油纸已经破烂不堪,里面的东西却被保护得极好。 陈江海一把將那盒子拽了出来。手指触碰到盒体的那一刻,他单凭手感瞬间做出判断,铁和木头哪有这种质感?这是实打实的纯铜! 时间紧迫,肺里的氧气快要耗尽,极度的憋闷感逼得他眼前直冒金星。 陈江海不敢再耽搁,他將那个沉甸甸的铜盒死死塞进腰间的防水皮囊里,隨后双脚用力一蹬舱壁,化作离弦之箭从破洞中射出! “哗啦!” 海面上,陈江海的脑袋终於衝破了水面,他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著新鲜的空气,发出剧烈喘息声。 他一把抓住垂在船舷上的麻绳,凭藉著恐怖的上肢力量,三两下便翻上了石浦07號的甲板。 “砰!”陈江海四仰八叉地躺在甲板上,任由刺骨的海水从身上流下。 第70章 海底摸金!腐朽商船里的意外之喜 “呼!呼!” 陈江海急促起伏的胸膛在甲板上慢慢平缓。 这趟潜水,无论是水压还是缺氧的极限,都逼近了他这具强悍肉身的临界点。 换作普通渔民,早该肺泡破裂,变成一具浮尸了。 但他陈江海不仅活著回来了,还攥著从龙王爷嘴里生抠出来的宝贝! 他迅速坐起身,根本顾不上脱掉身上那件吸满海水的湿皮衣,一双满是老茧的大手极度急切地扯开了腰间那个防水皮囊。 “啪嗒。” 那个在海底沉睡了半个多世纪的铜盒子,夹杂著少量腥臭的海泥,落在了甲板上。 盒子上雕刻著繁复的蝙蝠和铜钱花纹,寓意著“福在眼前”。 表面被海水氧化出了一层厚厚的铜绿,但这盒子的密封性出奇的好,那把老式的黄铜掛锁竟然全无彻底锈死的跡象。 陈江海抽出腰间的精钢鱼叉,將那尖锐的三棱刺尖卡在黄铜锁的锁眼处,手腕骤然一发力。 “咔吧!” 一声脆响,那把腐朽的老锁应声断裂。 陈江海屏住呼吸,胸腔高高鼓起,发力掀开了铜盒那厚实的盖子。 盒子里哪有想像中那种金光璀璨的画面?哪有什么光彩夺目的绝世珍珠? 里面垫著一层早已发黑腐朽的防潮红绸,而在那绸缎的中央,静静地躺著几样东西。 陈江海粗糙的手指拨开那层黑色的腐绸。 首先入眼的,是三块黄澄澄的硬物。那是三根成色极足、分量压手的大黄鱼! 每一根上面赫然印著民国时期中央造幣厂的戳记。 黄金不畏岁月的侵蚀,在海底埋了半个世纪,只要稍微擦去表面的污垢,依然散发著那种让人血脉僨张、能够洞穿一切虚偽与贫穷的致命光泽。 “这东西在这个年代,一根就是实打实的硬通货,就算不能拿去银行明面兑换,在黑市上也能换出几千块的巨款!” 陈江海掂量著那压手的金条,脸庞满是极度满意的笑容。 胖金水不是觉得他有几个臭钱就能只手遮天吗?这三根金条,就是陈江海未来彻底碾死那些跳樑小丑的底气! 然而,当陈江海的视线移到盒子底部的另一件物品时,他那向来沉稳如山的心臟,竟然不受控制地狂野跳动了一下。 那是一枚婴儿拳头大小的玉佩。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通体呈现令人目眩神迷的羊脂般温润的白,绝无半点杂色。上面雕刻著一只栩栩如生的长命锁和一条盘龙。 哪怕陈江海不懂什么古董鑑定,但前世的阅歷告诉他,这种水头、这种雕工的玉佩,在后世定然是能在苏富比拍卖行里拍出天价的孤品!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陈江海珍视地將那枚玉佩托在掌心,指腹摩挲著那沁凉温润的触感。 这玩意儿可不能卖,这是他准备留给小宝当传家宝的,同时是他为楚辞准备的惊喜。 他的媳妇,跟著他吃了那么多年的苦,以后不仅要穿的確良,还得戴这种连县长夫人都摸不著的极品玉佩! 至於盒子里剩下的几张早已化作一团烂纸的民国银票,陈江海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抓起来扔进了海里。 “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这趟摸金,值了!” 陈江海迅速將金条和玉佩贴身收好。短暂的休息后,他眼底的锐气更甚。 真正的重头戏还没开始,那几根压在沉船底下的万斤“龙脊骨”,还在等著他去征服!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船尾,將那两台昨天刚安装好的液压手动大绞盘检查了一遍。 確认齿轮咬合完美、液压油充足后,他抱起那捲粗壮得堪比成年人手腕的特种细钢缆。 这种钢缆是用多股高强度合金钢丝拧成的,原本是造船厂用来起吊数吨重型发动机的傢伙,一米就重达十几斤。 陈江海將钢缆的一头死死卡在绞盘的锁扣里,另一头打了一个复杂的、越拉越紧的“死神结”,然后將几十米的钢缆一圈圈盘好,掛在肩膀上。 “呼!” 陈江海再次扩开胸腔,他扛著那压人的钢缆,再次纵身跃入黑暗深海! 再一次潜入三十二米深的深渊。此番,扛著几十斤重的钢缆,陈江海的下潜速度更快,但体力消耗也呈几何倍数暴增。 他准確无误地游到了那断裂的船体中段,来到了那几根极品阴沉木的上方。 近距离观察,这些木头被上方坍塌的十几吨重的船舱横樑死死压住,周围还卡著无数的碎木和铁片。 “硬拉肯定不行,必须找个受力点,藉助绞盘的力量把上面的横樑先掀翻!” 陈江海在黑暗中冷静地判断著局势。他憋著一口气,化作一条灵活的八爪鱼,在锋利的残骸间危险地穿梭。 他强忍著手背被藤壶划破的刺痛,將那根粗壮的特种钢缆,艰难地穿过了那根最粗的、足有七八米长的极品阴沉木的底部。 在穿过底部的瞬间,他还顺势將钢缆绕在了上方那根压著它的粗实横樑上,打了一个巧妙的槓桿结! “只要上面拉紧,这根钢缆就会化作一把钳子,先掀翻横樑,再锁死阴沉木!”陈江海咬牙暗喝。 完成这个动作,他肺里的氧气已经彻底告急,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甚至出现了一瞬的幻觉。 但他死咬著舌尖,用尖锐痛楚刺激著神经,双腿拼尽最后力气,疯狂地向著海面游去! 就在他即將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哗啦”一声,他衝出了水面。 陈江海大口呕出一口混杂著血丝的海水,手脚並用地爬上石浦07號的甲板。 他半秒都未停歇,直接衝到了驾驶室。 “轰!隆隆隆隆!” 陈江海毫不犹豫地將东风柴油机的油门推到了极致! 石浦07號那二十四匹马力的心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暴声音,浓烈的黑烟喷涌而出! “给我起!” 陈江海衝到船尾,双手死死握住那台液压大绞盘的摇柄,双臂上的肌肉成了虬结的树根般根根暴起。 他將全身的力量全部压在了绞盘上! “嘎吱!嘎吱!” 特种钢缆瞬间绷得笔直,发出一阵金属摩擦声。 水下三十米深处,那沉睡了半个世纪的万斤残骸,在机械与人力的双重极限拉扯下,终於发出了第一声呻吟! 第71章 万斤龙骨出水!石浦07號的狂暴嘶吼 “嘎吱……崩!” 绷得笔直的特种钢缆在阳光下泛著令人心悸的寒芒,钢缆表面的水珠被骇人的张力瞬间崩碎,化作一片水雾。 水下三十二米。 隨著石浦07號那二十四匹马力发动机的疯狂嘶吼和陈江海在甲板上转动液压绞盘的极限拉扯,那个巧妙的“槓桿结”发挥了恐怖的作用。 压在阴沉木上方那根重达十几吨、长满珊瑚和藤壶的腐朽横樑,在连大象都能生生绞死的巨力下,终於发出一声发闷的断裂声。 “砰!” 海底捲起漫天浑浊的泥沙,那根庞大的横樑被钢缆直接掀翻,滚落进了更深的海沟里。 而那根长达八米、粗如两人合抱的极品阴沉木,彻底失去了束缚,被那根特种钢缆死死地锁住了咽喉! “重!太特么重了!” 甲板上,陈江海双目赤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唇边溢出殷红的鲜血。 这根阴沉木在海底吸饱了水分,密度极大,其重量远远超过了同等体积的石头,保守估计也在万斤以上! “咯啦啦啦!” 石浦07號庞大的船身在这恐怖的下坠力拉扯下,船尾竟然被硬生生拖下沉了半米多,刺骨的海水疯狂地倒灌进后甲板,打湿了陈江海的皮靴。 换作是之前的“新生號”,这一下连人带船早就被拖进龙王爷的內库陪葬了! 可这是船底包铁、龙骨粗壮的远洋退役大船! “给老子上来!” 陈江海爆发出非人的意志力。他鬆开一只手,一把抽出腰间那把锋利的割绳刀,狠狠地扎进自己的大腿外侧。 钻心的疼痛瞬间驱散了双臂因脱力產生的痉挛,他借著这发了狠的疯劲,双手交替,疯狂地摇动著液压绞盘的压杆。 “咔噠!咔噠!咔噠!” 液压装置发出发闷且有力的咬合声,钢缆一寸一寸地被收卷进绞盘里。 那二十四匹马力的发动机在陈江海的操控下,始终保持著一个向前拉扯的微弱动力,以此来对抗阴沉木的垂直重力,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斜向拉升角度。 二十米……十米……五米! 水面上的漩涡越来越大,海水被底下的庞然大物搅动得像一锅滚烫的开水。 “哗啦啦啦!” 终於,伴隨著一阵惊天动地的水花爆裂声,一个黑如泼墨、透著幽冷光泽的庞大圆柱体,衝破了海面! “出来了!老子的镇宅神木!” 陈江海看著那根被钢缆死死吊在半空中的极品阴沉木,仰头髮出一阵震破云霄的狂笑声。笑声中透著无尽的霸气与傲骨。 他胖金水算个什么东西?他陈家那些吸血鬼又算个什么东西? 老子连龙王爷的脊梁骨都能生生抽出来,这世上还有什么能挡得住我陈江海盖大瓦房的脚步! 这根阴沉木实在太庞大了,以石浦07號的甲板根本无法將其完全放下,它的重量更会压断船舷。 陈江海冷静地操控绞盘,將阴沉木缓缓降下,让其一半没入海水中利用浮力减轻重量,另一半则用几根粗壮的麻绳死死地绑在石浦07號那坚固的铁皮船侧。 完成这一切,陈江海浑身的肌肉都在止不住地战慄。 他走到驾驶室,拿起掛在墙上的那个军用水壶,拧开盖子,“咕咚咕咚”地灌了半壶烈酒。 火辣辣的烧酒顺著喉咙流进胃里,瞬间点燃了他体內残存的热血。 “回家!盖房!” 陈江海一把將油门推到中间位置。 石浦07號拖著那根万斤重的深海龙骨,儼然一个凯旋的帝国將军,迎著初升的朝阳,在海面上犁出一道宽阔白色尾跡,向著南湾村的方向全速返航。 而眼下的南湾村,一场针对陈江海的恶毒好戏,正在村口的大槐树下上演。 “哟,这不是陈老大盖大房的工地吗?怎么停工了?” 一个阴阳怪气、透著极度囂张的声音在南湾村老晒场上空响起。 只见胖金水右手还吊著个绷带,左手盘著两个核桃,穿著一件花里胡哨的的確良衬衫,领著四个满脸横肉的马仔,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陈江海家的宅基地。 他那双绿豆眼,透出掩饰不住的恶毒和幸灾乐祸。 鲁大锤正领著工人们在垒院墙,看到这瘟神上门,面庞倏地阴沉,但碍於对方镇上地头蛇的身份,还是硬著头皮走上前:“胖老板,你这大清早的来南湾村,有何贵干?” “我来看看咱们南湾村首富盖的豪宅啊!”胖金水放肆地大笑起来,他指著那已经垒好、唯独缺少大房梁的三间正房,故意扯开嗓门喊道。 “哎呀呀,这青砖是好青砖,这水泥也是好水泥,可是……这大瓦房怎么没房梁啊?” “哈哈哈哈!”胖金水身后那四个马仔配合地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这笑声尖针般刺痛了周围围观村民的耳膜。 昨天大家还在羡慕陈江海家那气派的青砖房,今天这房子没梁的事就已经传遍了全村。 在农村,没有房梁的房子那叫“绝户房”,是晦气的。 陈江河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他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乾净的中山装,头髮梳得溜光水滑,面容堆满小人得志的快意。 他走到胖金水身边,一副討好的狗腿子模样:“胖老板说得对,这有些人啊,就是穷烧包!赚了两个臭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得罪了您胖老板,整个石浦镇谁敢卖给他一根红松木?这房子,我看最后就是个用来堆牛粪的露天茅房!” “江河啊,你是个读书人,有见识。”胖金水非常受用地拍了拍陈江河的肩膀,满眼轻蔑地打量著鲁大锤等人。 “你们回去告诉陈江海那个泥腿子。他要是今天中午之前,肯跪在老子的海鲜收购站门口磕三个响头,再叫老子三声爷爷,老子还能发发善心,施捨给他两根烂木头当梁。不然,他这辈子都別想给这房子盖上顶!” “放你娘的狗臭屁!” 一声清脆但泼辣的怒骂声骤然响起。 人群被粗暴地推开,楚辞手里紧紧攥著一把锋利的割菜刀,那张温婉的脸庞当下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挡在了未完工的大瓦房前。 她死死地盯著胖金水和陈江河,咬牙切齿地说道:“胖金水,你少在这儿猫哭耗子假慈悲!我男人说过,你那林子里的破木头,连给我家大房当柴烧都不配!还有你,陈江河,你这个白眼狼,江海是你亲大哥,你联合外人来踩自家人,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贱人!你敢骂我!”胖金水被当眾辱骂,恼羞成怒,他左手一挥,“给我把这疯婆娘手里的刀抢下来,把她这堆破砖墙给我推平了!” 几个马仔闻声就要动手,周围的村民嚇得连连后退,鲁大锤领著几个工人赶紧抄起铁锹挡在楚辞面前。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眼看就要爆发流血衝突。 就在这时。 “呜!” 一声低沉、浑厚、穿透力极强的汽笛声,从南湾村外的海面上雷霆般滚滚而来,震得老槐树上的树叶都簌簌作响。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转头望向海面。 只见地平线上,一艘钢铁巨兽般的大船正喷吐著浓烈的黑烟,劈波斩浪而来。 在那庞大的船侧,赫然绑著一根黑如泼墨、庞大得骇人的神秘巨木! 第72章 撞碎防撞桩!鲁大锤跪认万年神木 “那……那是陈老大的大铁船!” 人群中不知是谁率先喊破了嗓子,南湾村的码头上人声鼎沸。 所有人,包括原本气焰囂张的胖金水和他那几个举著铁棍的马仔,全被施了定身法定在原地,呆呆地看著那艘从朝阳中驶来的庞然大物。 “呜!隆隆隆!” 石浦07號那二十四匹马力的发动机在陈江海的操控下发出低昂的咆哮。 船首包铁的撞角粗暴地破开近海的平静波浪,带起的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骇人的力量感。 但真正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的,是被死死绑在船侧的那根庞然大物! 那是一根长达八九米、粗得需要两个成年男人才能勉强合抱的圆柱形巨木。 它通体呈现出极深的黑褐色,表面还掛著海藻和海泥,经过一路海水的冲刷,透出金属和玉石交织的幽暗光泽。 它就那样安静地悬浮在船侧,单看上一眼,都透出跨越百年的歷史厚重感与压人的威严。 “那是个什么玩意儿?又黑又沉的,不会是根铁柱子吧?”一个老渔民揉著浑浊的眼睛,满脸错愕。 “铁柱子哪能浮在水里啊?可要是木头,这顏色、这体格,得是什么神仙树上砍下来的?” 村民们交头接耳,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 楚辞站在人群最前方,手里还紧紧攥著那把菜刀,眼眶红透了。 她不懂那是什么木头,她只看到那高高站在驾驶室外甲板上、满身疲惫却依然站得笔直挺拔的男人。 她的江海,真的从海里把那根“龙脊骨”给寻回来了! 胖金水那张肥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了几下。 他眯起那双绿豆眼,死死盯著那根黑乎乎的巨木,后背发毛,心底直打鼓。 但这地头蛇的傲慢,让他死鸭子嘴硬地讥笑出声。 “哼!装神弄鬼!我当他去哪儿了,原来是去海里捞了一根烂木头回来充面子!”胖金水转头看向身边的陈江河,大声嘲讽道。 “江河你瞧瞧,这就是你那个不可一世的大哥。买不到我手里的好红松,居然跑去海里捡垃圾。这种被海水泡烂的朽木,別说是当房梁了,就是拿去烧火,我都嫌它冒出来的烟臭!” 陈江河原本被那大船的气势嚇得后退了半步,听到胖金水的话,当即连连点头。 他那被嫉妒折磨得变形的胸腔再次疯狂起伏,急不可耐地跳出来附和。 “胖老板说得对!这陈江海就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蠢货!大家千万別被他唬住了!这海水泡过的木头,里面早就烂透了,要是用这种木头当房梁,哪天半夜砸下来,保管把他们一家三口全砸成肉酱!” 陈江河的恶言让周围几个懂点事理的村民都面露不悦。 这可是亲大哥啊,怎么能说出这么丧尽天良的话? 但碍於胖金水在场,大家也只敢在肚子里嘀咕,皆不敢出声反驳。 李桂兰不知什么时候也挤到了人群前头。 她这几天看著陈江海那边的青砖房一天天盖起来,眼红得整夜整夜睡不著觉。 眼下听到小儿子和胖金水都说那是一根烂木头,这老太婆那张脸笑成了盛开的菊花。 “哎哟喂!真是老天开眼啊!”李桂兰拍著大腿,阴阳怪气地嚎了起来。 “我就说嘛,这不孝子赚了点黑心钱,老天爷怎么会让他安生?盖那么大的青砖房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只能用一根从海里捞起来的破烂当梁!这就是他苛待父母亲弟弟遭的报应啊!” 面对岸上这群跳樑小丑的狂欢,站在船头的陈江海面色如常。 他嘴里叼著一根被海风吹得忽明忽暗的劣质旱菸,冷硬的面庞展露极度嘲弄与鄙夷的哂笑。 “烂木头?” 陈江海將手里的旱菸头隨手弹进海里。 他一把握住粗壮的铜製舵轮,用力向右打死。 “砰!” 石浦07號庞大的船身在水面上划出一道狂野的弧线,侧面的那根万斤巨木带著排山倒海的气势,轰然撞向了码头边用来防撞的几根粗大废旧木桩。 “砰!咔嚓!” 几声令人头皮发麻的爆响!那几根需要两人合抱、常年在海浪拍打下坚硬如铁的防撞木桩,在接触到那根黑褐色巨木时,活脱脱成了脆弱的火柴棍,被摧枯拉朽地撞得粉碎! 木屑漫天飞舞,甚至有几块尖锐的木刺直接飞溅到了岸上,擦著胖金水那油光水滑的大背头掠了过去。 “啊呀妈呀!” 胖金水嚇得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肥胖的身躯一个踉蹌,直接一屁股瘫坐在了满是海泥的码头上。 陈江河也嚇得双腿发软打颤,连滚带爬地躲到了胖金水的身后。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村民都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著那根撞碎了防撞木桩后,表面完好无损、光洁如初的黑褐色巨木。 这特么哪里是木头?这分明是一根实打实的攻城铁柱! 陈江海纵身一跃,从两米多高的甲板上稳稳落地,儼然一尊战神降临。 他隨手拿过一条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海水,大步走到那根阴沉木旁,抬起那穿著高腰解放鞋的脚,重重地踏在了巨木的边缘。 “鲁师傅!”陈江海无视瘫在地上的胖金水,转头看向人群中同样满脸呆滯的鲁大锤,声音洪亮得堪比撞响的铜钟。 “你盖了三十年的房子,算是这十里八乡最有眼力的木匠。你过来,给大傢伙儿掌掌眼,看看我陈江海从海里龙王爷嘴里抠出来的这根『烂木头』,到底配不配得上我家那三间青砖大瓦房!” 鲁大锤被点到名字,浑身打了个激灵。 他作为老木匠的职业本能,让他早在巨木靠近时就发觉了不对劲。 老木匠咽了一口唾沫,拿著平时用来测量的铁皮尺,手腕打著摆子走上前去。 当那粗糙的手掌真正触摸到那根巨木表面时,鲁大锤的双眼圆睁。 入手冷硬刺骨,就像是一块温润的坚冰,一块极品的黑玉! 而且,在凑近时,他闻到了阵阵幽远的异香。 这是经歷了成百上千年地质变化才能沉淀下来的岁月之香! 鲁大锤从腰间拔出一把平时用来削木刺的锋利刻刀,胸腔高高鼓起,用尽全身的力气,朝著那巨木的表面狠狠地划了下去! “刺啦!” 一阵刺耳的金石摩擦声响起,火星甚至在刻刀的刀尖上一闪而过! 而那根巨木的表面,只留下了一道极浅极浅、用手一擦就无影无踪的划痕!刻刀的刀刃,竟然生生卷刃了! “噹啷!” 鲁大锤手里的刻刀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像见了鬼,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那根巨木面前。 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上,当下写满了极度的狂热、震撼和深深的敬畏。 “我的老天爷啊……”鲁大锤的声音都在剧烈地发著抖,他转过头,看向全村人,发出嘶力竭的咆哮。 “这哪里是什么烂木头!这是阴沉木!是传说中万年不腐、水火不侵的东方神木啊!” 第73章 把金库架屋顶!万年神木嚇瘫全场 “东方神木!这特么是万年不腐的阴沉木啊!” 这几个字从鲁大锤那颤抖的喉咙里嘶吼出来,震得南湾村这片喧譁的码头嗡嗡作响。 “鲁……鲁师傅,你莫不是被嚇糊涂了?”一个平日里跟陈家老宅走得近的閒汉,狠狠咽了口唾沫,指著那黑漆漆的巨柱结巴试探。 “这黑不溜秋、泡在海里的玩意儿,能比镇上林子里的好红松金贵?” “拿火来!”鲁大锤根本不屑解释,他眼珠子血红,一把抢过旁边老汉手里正抽著的旱菸杆,將那烧得通红的菸袋锅死死按在这块黑褐色的木头上。 “滋!” 哪有半点火苗窜起?哪有烧焦的糊味?唯有幽远的岁月异香在码头上空瀰漫开来。 他一把扔掉菸袋锅,顺手抄起地上用来砸地基的八磅大铁锤,胸腔高高鼓起,抡圆了胳膊“哐”地一声暴砸上去! “錚!” 火星四溅!八磅重的铁锤被恐怖的反震力高高弹起,老木匠虎口当场崩裂渗血,再看那根巨木的表面,依旧光洁如初,哪有半点白印子! “看到了吗!水泡不烂,火烧不透,铁砸无痕!”鲁大锤转身揪住那閒汉的衣领,唾沫星子狂喷,“你放你娘的狗臭屁!拿红松跟它比?你那就是拿茅坑里的烂石头去比天上的金鑾殿!” 他一把推开閒汉,狂热地抚摸著巨木的纹理,声嘶力竭地冲全场咆哮。 “老头子我告诉你们!就这么一巴掌大的一块!”他双手用力比划了一个拳头大小的体积。 “拿到省城去,能换胖金水那一整车最好的红松!江海兄弟这根长达九米的神木,这哪是房梁?这特么是把一座真金白银堆出来的金库,硬生生架在了屋顶上!” 全场人张大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有海浪拍打石浦07號铁皮船体的“哗啦”声。 不知是谁带头,几百號村民同时猛抽了一口冷气,声音匯聚如潮,震得人耳膜发麻。 “一巴掌大换一车红松?!老天爷,那这整整九米长的一根,得值多少大团结啊?” “这哪是盖房子,这是在南湾村盖凌霄宝殿啊!” “我刚才居然信了陈江河那白眼狼的鬼话!陈老大这手眼通天的本事,活脱脱是龙王爷在世啊!” 村民们看向陈江海的目光再无半点嫉妒,全都透著高山仰止的敬畏。 瘫坐在泥水里的胖金水,那张油光满面的肥脸已毫无血色,白得像糊了层白灰。 他拼命蹬著双腿往后缩,全身肥肉剧烈筛糠。 “不可能……不可能!”胖金水指著鲁大锤尖厉嘶吼,“鲁大锤你个老东西收了他多少好处?这肯定是假的!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他在诈胡!” “诈胡?”鲁大锤嘴角一撇,捡起地上那把早就卷刃的刻刀,“噹啷”一声砸在胖金水裤襠前,“胖老板,你既然觉得是朽木,你拿你那猪脑壳去撞撞,看这『朽木』能不能磕碎你的天灵盖!” “假的……全都是骗局……”陈江河死死掐著自己的大腿,指甲陷进肉里渗出鲜血也顾不上疼。 他披头散髮地摇晃著脑袋,双腿软得发麵条似的。 “我是中专生啊!我才是陈家的骄傲!凭什么他能找到这种绝世珍宝!凭什么!” 他歇斯底里地嘟囔著,脚步踉蹌著连连后退,甚至被那神木刺目的幽光刺得不敢直视。 而人群外围的李桂兰,原本幸灾乐祸的老脸瞬间垮塌。她死死盯著那座价值连城的“金库”,再看看甲板上巍峨如山的陈江海,突然“啪”地一巴掌狠狠抽在自己乾瘪的老脸上! “我……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这么大一座金山,就这么被我硬生生推出门了啊!”她一屁股瘫坐在地,捶胸顿足地绝望乾嚎起来。 “砰!” 陈江海懒得理会这群跳樑小丑的狂欢。他从两米高的甲板上一跃而下,战靴稳稳砸在青石板上。 人群潮水般自动向两边裂开,为这位南湾村真正的霸主让出一条道。 楚辞站在最前方,手里还死死攥著那把砍柴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江海……你回来了。” 他大步上前,伸出那满是机油与海水粗糲味道的大手,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柴刀。 “哐当!”柴刀被粗暴地掷开,砸在青石板上火星四溅。 他张开宽阔的双臂,將颤抖的楚辞死死按进自己坚硬炽热的胸膛。 “我说过,大瓦房不能没梁。”陈江海扯著嗓子,声音在码头上震人耳膜,“我陈江海的女人,更不能让任何阿猫阿狗指著鼻子吠!” 话音落下,他霍然转身。 他脸上的温情荡然无存,换上一副活阎王的面孔。 他拔出脚步,战靴踏在泥水里的声音,吧嗒,吧嗒。 “胖老板。”陈江海居高临下,高大的身躯挡住阳光,將胖金水死死罩在阴影里。 “你、你想干什么!我可是镇上的收购站站长,你敢动我……”胖金水色厉內荏地尖叫,双手在烂泥里胡乱抓刨,拼命往后爬。 他哪屑得动手?他抬起手,用一根粗壮的手指,指向身后那根庞大、威严、散发著幽冷乌金光泽的万年阴沉木,嗓门极大! “你不是放话,没你的点头,我买不到一根烂木头吗?” 他往前重重踏出一步,逼得胖金水喘不过气来。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老子不用你的朽木,老子用龙王爷的脊梁骨来当梁!你想封死我?” 陈江海满脸不屑。 “凭你也配?!” 第74章 无价之宝阴沉木!胖金水嚇瘫,陈江河吐血 “你想封死我?你配吗!!” 陈江海的这声暴喝,震得南湾村码头嗡鸣发颤! 瘫坐在烂泥里的胖金水,浑身肥肉止不住地疯狂哆嗦。 他仰起头,迎上陈江海那双布满血丝、透著修罗煞气的黑眸,浓烈的尿骚味顺著他的裤襠洇湿了脚下的青石板。 这位在石浦镇横行霸道了十几年的海鲜大王,竟然被硬生生嚇尿了! “陈……陈爷!”胖金水上下牙齿疯狂打架,满是横肉的脸当即挤成一团諂媚的烂菊花。 他顾不上地上的脏污,双膝一软,“扑通”直挺挺地跪在了陈江海那双高腰解放鞋前! “是我瞎了狗眼!是我猪油蒙了心!”胖金水一边悽厉嚎叫,一边抡起那只完好的左手,左右开弓狠狠扇著自己的肥脸,“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鸦雀无声的码头上连成一片,扇得他嘴边鲜血狂飆。 “陈爷!这镇上的规矩以后您说了算!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胖金水咚咚地往青石板上磕著响头,额头当即见红。 陈江海连正眼都没再赏他半个,军靴碾过地上的一块碎木片,从牙缝里砸出一个字。 “滚。” 这一声毫无歇斯底里,儘是將对方视若螻蚁的极致蔑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哎!哎!我滚!我马上滚!”胖金水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翻起,衝著那四个早嚇破胆的马仔厉吼,“还杵著等死啊!扶老子走!” 几只丧家之犬挤开人群,头都不敢回地逃出了南湾村。 陈江海转过身,凌厉的视线一寸寸刮向躲在人群最后方、面庞惨白脱相的陈江河。 “吧嗒,吧嗒。” 他迈开长腿,军靴踏著水坑,一步步逼近。 围观的几百號村民避瘟神般,自发地向两边裂开,让出一条宽敞笔直的通道。 陈江河嚇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死死撞在老槐树粗糙的树干上,退无可退。 “你……你想干什么?”陈江河紧紧护著胸口那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喉咙里挤出漏风的嘶哑尖叫,“我可是你亲弟弟!我是村里唯一的中专生!你敢碰我一下,公社会抓你的!” “碰你?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陈江海站定,面庞透出残忍鄙夷的讥嘲。 他骤然探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一把掐住陈江河的衣领,单臂青筋暴起,活生生將一百多斤的陈江河提得双脚悬空! “给我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陈江海单手將他转了个面,脑门险些砸在那根散发著幽冷乌金光泽的万斤阴沉木上! “你不是说我盖的是没梁的露天茅坑吗?你不是端著中专生的架子,自居高老子一等吗?”陈江海的话语字字千钧,震慑著全场人。 “拿著你那张破文凭,去省城问问!你这辈子读破了书,能不能换得起这根万年神木上的一层皮!” 人群中当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附和。 “就是!平时拽成二五八万这德行,还骂亲大哥是泥腿子!” “这陈江河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他那张破纸,连给陈老大这镇宅神木当引火柴都不配!” “呃……放、放开……”陈江河双脚在半空中乱蹬,双手死死抠著陈江海的手指。 村民们那些刺耳的嘲讽,加上眼前这根连镇长都无缘看一眼的无价之宝,彻底击溃了他胸腔里最后半点可怜的优越感! 那种被財富、力量和阶层全方位碾压的绝望,逼出一口逆血直衝天灵盖! 陈江海嫌恶地一鬆手。 “扑通!”陈江河像一滩烂泥瘫软在老槐树下,大口喘著粗气,双眼死死盯著那骇人的阴沉木,喉头骤然一甜。 “噗!”一口鲜血喷在胸前的中山装上,他双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江河!我的好大儿啊!”李桂兰发出一声悽厉的杀猪尖叫,扑过去抱住昏死的小儿子,披头散髮地指著陈江海恶毒號丧,“你这遭天谴的畜生!你真的要逼死你亲弟弟吗!老天爷怎么不降道雷劈死你啊!” 陈江海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目光冰冷刺骨。 “分家字据,白纸黑字,生老病死各不相干。”陈江海双手插进工装裤兜,字字鏗鏘,“路是你们自己选的。他死他活,与我何干?再敢在我面前號半句丧,老子连你一起扔海里餵王八!” “你!”李桂兰被那骇人的煞气噎得一口气没喘上来,连个音节都不敢再往外蹦。 “够了!” 人群后方,一声苍劲有力的拐杖顿地声赫然响起。 张叔公在村长陈富贵的搀扶下,拨开人群走了出来。 这位南湾村最权威的宗族长老,双眼狂热地盯著那根阴沉木,隨后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面向全村老少。 “大伙都听清楚了!”张叔公苍老的声音透著不可撼动的威严。 “江海这运数,是海神爷赏的饭!这根万年神木进了咱南湾村,就是镇全村的气运!从今往后,谁再敢在背后嚼江海的舌根,就是坏咱们南湾村的风水!我头一个不答应,全村的族谱也容不下他!” “叔公说得对!谁敢惹江海兄弟,咱们手里的铁锹不答应!”几十个壮劳力齐声怒吼。 陈富贵满脸堆笑地走到陈江海面前,腰杆都矮了半截:“江海啊,你这可是给咱们村长了天大的脸了!这神木上樑,那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啊!” “好!”陈江海仰头爆发出一阵震破云霄的狂笑。 他转头看向一旁激动得浑身战慄的老木匠:“鲁师傅!这木头,交给你了!” “江海兄弟放心!”鲁大锤红著眼眶,死死抱住那块阴沉木,“老头子我就是三天三夜不合眼,也必定给你雕出这十里八乡头一份的盘龙大梁!” 陈江海大手一挥,转身面向几百號群情激奋的村民,声若洪钟: “今晚杀猪!就在我那宅基地上摆流水席!全村老少,见者有份!大肉包子敞开吃,红烧肉管够!咱们全村,一起庆贺上樑!” “哗!” 整个南湾村彻底陷入了狂热的欢庆中! 欢呼声、口哨声直衝云霄。 在这一刻,那些过往的流言蜚语、那些跳樑小丑的算计,全被碾作了粉尘。 陈江海用最霸道的方式,在这个时代砸下了属於他自己的规矩! 他穿过狂热的人群,大步走到楚辞面前。 他一把揽过妻子颤抖的肩膀,单臂將小宝高高举过头顶。 “走,媳妇!”陈江海低头,面庞褪去冷硬,满是温柔与宠溺。 第75章 肉香飘满村,鲁大锤的惊嘆与上樑筹备 “刺啦!” 两大盆翻滚著厚实猪油的红烧肉被倒进铁锅,浓郁的酱油混著八角香,被海风一卷,直衝南湾村老晒场的夜空。 几十张八仙桌一字排开,碗筷碰撞声震耳欲聋。 “楚辞妹子!来,这块五花肉最肥,你快尝尝!” 隔壁王大婶笑得见牙不见眼,手里的筷子恨不得直接塞进楚辞嘴里,那张老脸上的褶子全挤在了一起。 “这日子算是彻底熬出头啦!以后在南湾村,谁见著你不得叫一声老板娘?” 楚辞双手护著小宝,温婉地將肉夹进儿子碗里。 一双杏眼柔情四溢,双眼黏在主桌那个挺拔的背影上。 “王嫂子客气了,都是江海在外面拼命挣来的。” “砰!” 主桌上,张叔公將手里的龙头拐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震得桌上的酒碗直晃。 他端起满满一碗地瓜烧,老脸涨得通红,声音嘶哑,透出极度的狂热。 “江海啊!你这回可是给咱们南湾村长了天大的脸了!阴沉木!那特么是阴沉木啊!老头子我活了七十岁,也只在评书里听过这等神物!” 张叔公猛灌了一口烈酒,指著身后那三间气势恢宏的青砖大房。 “这神木一上樑,你这宅子就是十里八乡的头一份!龙王爷都得绕著你家走!保佑你陈家世世代代大富大贵!” “江海,叔敬你!” 村长陈富贵激动的站起身,腰杆佝僂著,双手捧著酒碗,姿態放得极低。 陈江海端起大碗,他未抬眼皮,仰头一饮而尽。 “啪!” 海碗被他倒扣在桌面上,声若洪钟,当即压下了全场的喧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张叔公,富贵叔,这杯酒我喝了!” 陈江海单脚踩在长条凳上,凌厉的视线掠过全场,字字如铁。 “我陈江海能有今天,是海神爷赏饭!也是我拿命拼出来的!等后天新房落成,我出钱!给村里修修那条烂泥路!” 全场静得连海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陈江海冷眼环视著那些端著肉碗、满脸呆滯的村民,骤然抬高音量。 “以后大伙去镇上卖海货,再也不用顛得一身泥!但我陈江海的规矩也撂在这儿,谁以后再敢对我媳妇和孩子指指点点半句,就给我永远滚出南湾村的那条路!” “好!江海局气!” “陈老板霸气!以后谁敢惹嫂子,咱们手里这干活的铁锹第一个劈了他!” 震天的吼声直衝云霄。 而此时,相隔不到两百米的陈家老宅,却冷得漏风。 “哐当!” 一只破了口的粗瓷碗被狠狠砸在土墙上,四分五裂! 稀薄的红薯麵糊糊溅了满墙。 陈江河瘫在硬木板床上,双眼布满血丝。 他死死抓著那身被扯破的中山装,喉咙里爆出漏风的嘶哑吼叫。 “凭什么……一个连大字都不识一筐的泥腿子,他凭什么!” 顺著夜风,那霸道的红烧肉香和震天的欢呼声,一下下刺痛著他的耳膜。 “吃吃吃!撑死那帮不要脸的贱骨头!” 李桂兰坐在床沿,双手疯狂地撕扯著干硬的红薯面窝头,嘴里恶毒地咒骂著。 “那是咱们老陈家的钱啊!那个丧门星,摆那么多桌大肉,连口汤都不给亲爹亲娘送!老天爷怎么不降道雷劈死这不孝的畜生!” “你快给我闭上那张臭嘴吧!” 一直蹲在门槛阴影里的陈山骤然暴起! “啪!” 他將手里那杆抽了十几年的旱菸袋狠狠砸在门框上,铜烟锅当场断成两截! 他指著李桂兰的鼻子,眼底透出绝望与悔恨交织的疯癲。 “还嫌不够丟人现眼?要不是你天天在江河耳边挑唆,我老陈家能落到今天这步田地?被全村人戳著脊梁骨骂绝户!” 陈山指著村东头火光冲天的方向,嘴唇剧烈哆嗦。 “今天在码头,你没看见胖金水是怎么给他磕头的?他现在是阎王!是能要了咱们命的活阎王!全毁了……我陈家的金山,全被你这败家娘们给毁了!” 陈山颓然地跌坐在地,揪著头髮发出一阵比哭还难听的惨笑。 第二天清晨,流水席的残羹冷炙刚被撤下,陈江海的宅基地上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號子声。 “一、二、起!” 两台大型拖拉机喷吐著黑烟,粗壮的特种钢缆绷得笔直,“嘎吱嘎吱”地將那根重达万斤的极品阴沉木,硬生生拖进了青砖房的宽敞前院。 “江海兄弟!你快来看看!” 鲁大锤光著膀子,浑身大汗淋漓地冲了过来。 他手里攥著三片崩断得参差不齐的锯片,急切地懟到陈江海面前,那张老脸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彻底挤成一团。 “老头子我干了一辈子木匠,做梦都想摸一摸这等极品!” 老木匠指著那根被剥去外层海泥,露出极深黑褐色、泛著幽冷乌金光泽的巨木,声音剧烈发颤。 “昨晚我用最好的钢锯试了,未留下半个白印子!我连夜跑去镇上木材厂借了重型电锯,硬生生干废了三片进口金刚石锯片,才勉强给它修出个梁的雏形!” 鲁大锤飞身扑到阴沉木上,枯瘦的双手死死抚摸著那致密的木纹。 “江海兄弟!这神木架在你的正房上,別说是十二级颱风,就是天塌下来,这房子也定不会塌半寸!” 陈江海大步走上前,宽厚的大手重重拍在那根蕴含著无尽岁月的龙脊骨上。 “砰!” 回声发沉,极具压迫感。 “鲁师傅,上樑的日子看准了没?” 陈江海侧头。 “看准了!后天初八!” 鲁大锤挺直腰板,扯著嘶哑的嗓门大吼。 “宜动土!安床!上樑!百年难遇的大吉日!” “好!” 陈江海仰头看向那三间垒到三米多高、气势恢宏的青砖大正房,眼底迸射出对未来彻底掌控的狂热。 “后天一早,咱们就给这大瓦房,请上这万年不腐的真龙脊!” 陈江海霍然转身,看向正抱著小宝走来的楚辞。 “媳妇,后天上樑是大事。你在家备好红绸和三牲祭品。” 陈江海一边说,一边解下沾满木屑的围裙。 “我今天还得再跑趟县城。” “去县城?” 楚辞面露疑惑,赶紧上前替他理了理衣领。 “大梁都有了,青砖也齐了,家里还缺啥?” 陈江海面庞温和,他伸手捏了捏楚辞滑嫩的脸颊。 “缺。房子是骨架,里头还得有血肉。” 他凑到楚辞耳边,压低声音。 “我砸重金订的那批全套红木家具该到了。我要让咱们的新家,从里到外,都成为这十里八乡独一无二的头一份!我要让陈家老宅那些睁眼瞎,生不出半点嫉妒的力气!” 说罢,陈江海长腿一跨,“嘎吱”一声,翻身骑上那辆分家分来的破旧二八大槓。 “大伙儿加把劲!后天,老子给大家发大红包!” 在几百號村民敬畏与狂热的注视下,陈江海蹬著自行车迎著狂风,朝县城疾驰而去。 第76章 吉时已到!万年不腐的龙脊骨镇压八方 初八,清晨。 南湾村的天空蓝透了,万里无云。 连日来呼啸的狂风在这一天奇蹟般地平息了,阵阵和煦的微风拂过,连老天爷都在为陈江海家的大瓦房落成而让路。 一大早,老晒场旁的宅基地就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这哪只南湾村的人,连隔壁石浦镇、下沟村的不少村民,听说了陈江海那根“万年不腐阴沉木”和二十四匹马力大铁船的传奇故事,也纷纷跑来看这百年难遇的惊天热闹。 整个村子喜气洋洋,堪比过年。 陈江海特意请了镇上最好的嗩吶班子,在宅基地外吹吹打打。 那震天响的“百鸟朝凤”欢快曲调,化作响亮的巴掌,直直扇进了村西头冷若冰窖的陈家老宅。 今天,是陈江海的青砖大瓦房正式上樑的大日子。 在传统的农村习俗里,一栋房子的上樑仪式,比挖地基还要庄重百倍,那意味著房子的骨架彻底定型,主家的运势也將被这根主梁死死镇压、稳固如山。 宅基地正中央,那三间全由出口级青砖垒砌而成的大正房已经傲然挺立。 三米多高的青色砖墙,搭配著宽敞明亮的玻璃窗框,在这个大多数人还住著低矮破土坯房的年代,这就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堡垒。 而在正房的堂屋正下方,那根被鲁大锤连夜打磨光滑、通体泛著幽冷乌金光泽的极品阴沉木,正安静地躺在两对庞大的木马上。 木头的两端,按照当地最高规格的习俗,繫上了鲜艷欲滴的大红绸缎。 大红绸子配上乌黑的木质,散发出令人望而生畏的压迫感与泼天富贵气。 “吉时將至!” 鲁大锤换上了一身乾净的粗布对襟短褂,手里捧著一根繫著红绳的木匠尺,站在正房的墙头,扯著嘶哑的嗓门洪亮大吼。 陈江海今天一身崭新的雪白的確良衬衫,下摆扎进笔挺的黑色军裤里,脚踩鋥亮的黑皮鞋。 那高大挺拔的身躯和刀削斧凿般的五官,在一群土里土气的村民中,儼然君临天下的无冕之王,霸气四射。 楚辞牵著小宝站在他身侧。今天特意穿上了一件大红色的碎花小袄,乌黑的头髮梳得整整齐齐,髮髻上还別著一支陈江海重金从县城买回来的银包金髮簪。 那原本就温婉的容貌,在顶级海货的滋养和幸福的烘托下,美得不可方物,惹得周围不少村妇大妈眼红得牙根发酸。 “江海,该祭梁了。” 张叔公作为村里德高望重的长辈,亲自主持了这场仪式。 他手里举著一炷高香,神情极度肃穆。 陈江海大步上前,从楚辞手里接过一个装满五穀杂粮和铜钱的红布袋,又端起一海碗烈酒。 他走到那根阴沉木前,全无普通村民那种唯唯诺诺的迷信怯懦,反倒透出深海蛟龙般的征服者狂野。 他將五穀和铜钱一把霸气地洒在巨木周围,隨后仰起脖子,含了一大口烈酒,“噗”的一声,化作血雾均匀喷洒在那乌黑的木纹上。 “祭天,祭地,祭龙王!”陈江海声如惊雷,震慑全场,“今日我陈江海起万年牢,请阴沉木做龙脊!保我妻儿岁岁平安,佑我陈家世代兴旺!起梁!” “起梁咯!” 隨著鲁大锤的一声破音嘶吼,八个精壮的汉子,光著膀子,將早就准备好的粗大麻绳套在阴沉木的两端。 因为这阴沉木实在重得骇人,单靠人力根本无法用传统的滑轮拉上墙头。 陈江海早就安排妥当,那辆之前送砖的解放牌大卡车,正停在院外,麻绳的另一头死死地拴在卡车那粗壮的绞盘上。 “嗡!隆隆隆!” 卡车发动机发出狂暴嘶鸣,绞盘缓缓转动。 在全场几百双眼睛死死锁定下,那根重达万斤、象徵著无上財富与运数的极品阴沉木,被两根麻绳笔直地扯离了地面。 “稳住!稳住两头!別晃!” 鲁大锤在墙头上声嘶力竭地指挥著,眼珠子瞪得血红。 三米……四米……五米! “当!” 一声厚重的爆鸣,在南湾村的上空响彻! 那根万年不腐的阴沉木,丝毫不差、生了根般稳稳砸落在了正房墙头的预留凹槽里! 在那一瞬间,整栋青砖大瓦房彻底被注入了活的灵魂,肉眼可见的厚重感与碾压级气场,顺著那根黑褐色的主梁,死死镇压在了这片土地上! “好!梁稳了!万年落成了!” 鲁大锤激动得老泪纵横。 他这辈子,能亲手把一根无价的阴沉木架上屋顶,就算是马上闭眼也死而无憾了。 “噼里啪啦!” 早就准备好的三大掛一万响红衣大地红鞭炮,在宅基地外同时点燃。 震耳欲聋的爆裂声伴隨著呛人的硝烟味,將现场狂热的气氛推向了最高潮。 陈江海顺著木梯大步跨上墙头,身姿挺拔地踩在那根宽阔的主樑上。 他俯视著下方密密麻麻、眼神敬畏的村民,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两个大红布袋。 那里面装满了从供销社成箱买来的高档水果糖,掺杂著数不清的五分、一毛的硬幣! “撒梁啦!” 陈江海仰头狂笑,双手重重一挥。 漫天的糖果和硬幣暴雨般倾泻,砸向人群。 “抢啊!快沾沾陈老大的財气!” 村民们疯狗般扑上去哄抢,小孩子们的尖叫声、大人们亢奋的笑骂声掀翻了天际。 而在距离宅基地几百米外的土坡阴影里,陈江河和李桂兰就像两只下水道里见不得光的臭虫,死死盯著这一幕。 看著那根傲然架在青砖墙上的无价神木,看著那些被陈江海拋洒糖果却感恩戴德的村民,陈江河的指甲深深戳进掌心的血肉里,鲜血滴在泥土上全无察觉。 “没顶的露天茅坑?” 陈江河脑海里迴荡著自己曾经放出的恶毒狠话,当下,那狠话化作一记势大力沉的铁耳光,將他的自尊扇得粉碎。 哪有什么笑话可看?他亲眼见证了这个泥腿子大哥如何用最狂暴的方式,將这栋十里八乡最豪华的堡垒,盖成了他陈江河这辈子连仰望都够不到的丰碑! “那是我儿子的房子……那本该是我们老陈家的金山啊……” 李桂兰一屁股瘫坐在土坡上,哭得撕心裂肺,极度懊悔的眼泪混合著鼻涕流了满脸。 就在上樑仪式的狂欢即將落下帷幕,村民们准备散去的时候。 “叭叭!” 几声刺耳汽车喇叭声,突然从南湾村那条刚刚被陈江海花重金填平的进村土路上刺破空气。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三辆体型庞大、掛著县城牌照的军绿色解放大卡车,正排著一字长蛇阵,掀起漫天黄土,气势汹汹地朝著陈江海的大瓦房平推而来! 而在那三辆卡车的车斗里,装满了用大红绸缎死死包裹著的庞然大物! 全村人再次被钉在原地,大张著嘴巴。 “江海兄弟!你订的全套『极品』,老哥我亲自给你押车送来啦!” 卡车还没停稳,红星饭店的王德发经理就从第一辆车的副驾驶探出个大背头,扯著嗓子,眉飞色舞地亢奋大喊。 第77章 红木家具进村!轰动十里八乡的终极暴击 “嘎吱!” 三辆军绿色的解放大卡车在南湾村老晒场的空地上稳稳剎停。 原本准备散去吃喜宴的村民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拢了过来。 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盯著那些用大红绸缎裹得严严实实的骇人物件。 在这个买个暖水瓶都得护著用旧报纸包著的年代,谁见过这种用三辆大卡车装载、还用大红绸缎高调包装的阵仗? “哎哟,王老哥,这种小事怎么还劳烦你亲自押车?”陈江海从墙头的木梯上几步跨下,从容不迫地迎了上去。 “哈哈!江海兄弟的事,在我这儿那就是天大的事!”王德发挺著啤酒肚,红光满面地从车上跳下来,亲热地握住陈江海的手。 “你可是咱们红星饭店的活財神!再说了,这批货太金贵了,县城家具厂的老厂长放心不下,非得让我跟车盯著,要是磕掉一块漆皮,他非得跟我拼命不可!” 金贵? 村民们听到这两个字,耳朵都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陈江海转过身,大步走到第一辆卡车的车斗旁,伸手抓住那覆盖其上的大红绸缎的一角。 他环视了一圈四周那几百双写满好奇与震惊的眼睛,最后,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几百米外土坡上那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上。 “哗啦!” 陈江海手臂一发力,那面宽阔的红绸伴隨著清脆的猎猎风声,被瞬间掀开! “嘶!” 全场爆发出整齐的倒吸冷气声! 阳光倾泻在卡车车斗里,那是一张宽大、雕工繁复到令人眼花繚乱的拔步床! 整张床通体呈现出幽暗、內敛且富贵的暗红色,是木材本身经过极度精细打磨后,从木纹深处透出来的浑然天成的包浆光泽。 床眉上雕刻著栩栩如生的“百子千孙”图,床柱上盘绕著精美的蝙蝠和祥云,每一个细节都在向外宣泄著奢靡、极致昂贵的气息。 “红……红木!老天爷啊!这是全套的红木拔步床!” 人群中,一个见多识广的邻村老者颤抖著手,指著那张床,声音都变了调。“这……这玩意儿在解放前,那可是省城里的大军阀、大地主娶正房太太才用得起的嫁妆啊!这一张床,少说得大几百上千块吧!” 然而,这还仅仅只是个开始。 隨著第二辆、第三辆卡车上的红绸被接连粗暴地扯下,全场连个出气的动静都听不见了。 雕花大衣柜!八仙桌配四把太师椅!梳妆檯!甚至还有一个考究的洗脸盆架! 整整一套,全部是清一色的红木打造! 那刺目的暗红色,在这个绝大多数家庭还在用几块破木板拼凑成床、用缺腿的长条凳吃饭的贫苦村落里,简直就是一场降维打击般的视觉核爆! “楚辞。”陈江海走到被这惊天阵仗彻底震懵的妻子面前,温柔地牵起她那因为激动而不住打颤的手,將她领到了那张红木拔步床前。 “我说过,分家时带出来的那些破烂咱们全不要了。咱们要换,就换这全石浦镇、甚至全县城最好的!”陈江海低头看著妻子那红透的脸颊,声音洪亮地传遍全场。 “这套红木家具,就是我陈江海给你的第二份聘礼!往后在这个大瓦房里,你就是唯一的女主人!” “江海……”楚辞捂著嘴,眼泪断了线般夺眶而出。 她做梦都不敢想,自己这个曾经连吃顿饱饭都是奢望的农村妇女,有朝一日竟然能睡在只有画报里才有的红木大床上。 “好!江海兄弟好样的!是个真汉子!”王德髮带头鼓起掌来。 “陈老大威武!” 村民们被这野蛮的財力展示彻底折服了,掌声雷动。 他们看向楚辞,除了浓烈的嫉妒,剩下的全是深深的敬畏。 而在土坡上的陈江河,当下双腿被抽去了骨头一般,烂泥般软倒在地上。 他死死地盯著那三车红木家具,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得鲜血淋漓。 “红木……他居然买了一整套红木家具……”陈江河的喉咙里挤出野兽濒死般的绝望呻吟。 他一直以为,陈江海盖了那么大的房子,早就掏空了家底,房子里面保准是空空如也的空壳子。 可现实化作一记记铁巴掌,不仅砸碎了他的幻想,还把他那点可怜的骄傲碾成了齏粉。 那是全套的红木家具啊!他就算中专毕业,被分配到县城的厂子里当个干事,一个月领几十块钱的死工资,他不吃不喝乾上十年、二十年,也断然买不起那张床! 李桂兰彻底疯了。她跌跌撞撞地想要衝下土坡,一双乾瘪的手在空中胡乱地抓挠著。 “那是我的!那是我儿子的钱买的红木大床啊!应该是我睡在那张床上啊!楚辞那个不要脸的小妖精,她凭什么用那么贵的东西!”李桂兰悽厉地嚎叫著,活脱脱一个丧失了理智的疯婆子。 可刚跑出没两步,她就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倒,“砰”的一声重重地摔了个狗吃屎。 泥土塞满了她的嘴巴,甚至磕落了半颗门牙,她却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趴在地上,绝望地锤击著地面,发出一阵阵乾嚎。 她终於惨痛地认清,那个被她视为草芥、被她疯狂吸血的大儿子,已经彻底化身为一条翱翔九天的巨龙。 而她曾经拥有这一切的机会,只因为她那短视和愚蠢的偏心,被她亲手砸得粉碎。 “把家具都卸下来,小心点,別磕著碰著!” 陈江海在指挥著工人们卸货。他连余光都没有施捨给土坡上那绝望的母子俩。 陈江海很清楚,这才是最狠的復仇! 让他们清清楚楚地看著自己过上他们这辈子都高攀不起的奢华生活,让他们在无尽的嫉妒、悔恨和仰望中,痛苦地度过残生。 红木家具被一件件稳稳噹噹地抬进了已经初具规模的青砖大瓦房。 头顶是万年不腐的阴沉木龙脊,屋內是奢靡的红木家具。 “走,媳妇,咱们回家。”陈江海一把將小宝扛在宽阔的肩膀上,用那只满是老茧却温暖的大手,紧紧包裹住楚辞的手。 一家三口,在全村人的仰望中,迎著正午刺目的阳光,大步踏入那座象徵著新生的家。 第78章 红木大床扎根!南湾村头一份的奢靡大瓦房 当第一个村民壮著胆子探头越过那高高的青砖门槛时,整个人瞬间被屋內的景象给钉在了原地! 正午的阳光透过宽大明亮的玻璃窗,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三间宽敞的正房里。 在这个全村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家还在用糊了一层又一层破报纸的纸糊窗户、屋子里常年昏暗透著酸腐霉味的年代,陈江海这栋大瓦房的採光,直接把太阳请进了屋里。 明亮、通透,没有半点压抑感。 更让挤在门口探头探脑的村民们惊得合不拢嘴的是,这屋子的地面! 铺了整整一层厚实、平整、泛著灰亮光泽的青灰色水泥! 在这个连镇政府大院都没能全铺上水泥的1982年,陈江海竟然用这种在老百姓眼里堪比金沙的高级建材,铺满了自家一百平米的堂屋和臥室! “老天爷啊,这地平得能当镜子照!走在上面非得打滑哟!”一个穿著草鞋的老汉站在门槛外,死活不敢往里迈半步,生怕自己脚底下的烂泥脏了这块比他脸还乾净的地面。 “江海兄弟,这红木拔步床,咱们安在东屋还是西屋?”王德发指挥著八个累得满头大汗的壮汉,手脚发紧地抬著那散发著厚重歷史气息的拔步床底座,连气都不敢大声喘了。 “进东屋主臥!靠著南边那扇大玻璃窗放!”陈江海大手一挥,话语里透著当家做主的十足豪气。 “好嘞!大伙儿当心点,千万別磕了门框!要是碰掉一块漆,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王德发一边扯著嗓门吆喝,一边拿著条毛巾用力擦著额头上的油汗。 分量压手的红木部件被一件件抬进东屋,在县城家具厂老师傅的指导下,用最传统的榫卯结构,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 当那张雕刻著“百子千孙”和“祥云盘龙”、通体呈现出深沉暗红包浆的红木大床彻底在东屋扎根的那一瞬间,整个屋子的气派彻底显露出来。 那种独属於高门大户的奢靡、稳重与威严,直接將这栋青砖大瓦房的档次拔高到了一个南湾村人做梦都高攀不起的维度。 楚辞站在臥室门口,一双白皙的手死死捂住嘴唇,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看到了什么?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床上,不仅铺著陈江海前几天从百货大楼买回来的崭新缎面大棉被,床头还摆著两个用大红绸子缝製的鸳鸯戏水枕头。 “媳妇,哭什么?今天可是咱们新房落成的大喜日子。”陈江海大步走到楚辞身边,伸出那满是老茧却粗獷温暖的大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我……我是高兴。江海,这一切活脱脱是在做梦。这床,这房子,真的全都是咱们的吗?”楚辞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杏眼里满是震愕与惊艷。 她怕自己一觉醒来,眼前的一切都化作泡影,自己依然睡在那张漏风的破木板床上,听著屋外婆婆恶毒的咒骂声。 “这哪是做梦!”陈江海双手捧住楚辞的脸颊,双眼满是柔情,“我陈江海发过誓,要让你成为这十里八乡最眼红的女人。这,才只是个开始!” “对!这是咱们的家!爹赚钱买的大房子!”小宝兴奋得活脱脱一匹小野马,穿著崭新的回力小白鞋,在那平整的水泥地上跑来跑去。 小傢伙跑到红木八仙桌前,踮起脚尖,用胖乎乎的小手摸了摸那光滑的桌面,咯咯地笑出了声。 外屋的堂屋里,一整套红木八仙桌配著四把雕花太师椅已经摆放整齐。 西屋则被布置成了小宝的房间和客房,同样摆著结实考究的实木大衣柜。 而在正房的后头,那个鲁大锤一开始死活没看懂的三平米小隔间,眼下也露出了真容。 里面竟然垒著一个精致的小土暖炉,炉子旁边放著一个足以容纳两个成年人的硕大柏木洗澡盆,墙上甚至还贴了一溜用来防水的白瓷砖! 在这个村民们冬天几个月都不洗一次澡、全靠在被窝里硬搓泥的偏远渔村,陈江海这个极其超前的“独立浴室”设计,甚至比那红木家具还要让人震撼。 “江海兄弟,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王德发转了一圈,看著那浴室里的瓷砖和小暖炉,惊得双眼圆睁。 “老哥我自认在县城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可你这屋子里的排场和讲究,哪怕是县委家属楼的那些领导看了,都得眼红得流口水啊!” “王老哥见笑了。我这人没別的爱好,就是见不得老婆孩子受半点委屈。既然手里有俩閒钱,那就在住的上面多下点本钱。”陈江海掏出一包中华烟,抽出一根递给王德发。 王德发接过这在这个年代象徵著尊贵身份的好烟。 “对了,江海兄弟。”他凑近了些说道。 “你上次托我寻摸的那些个『稀罕物件』,我今天也一併给你拉来了。就在最后一辆卡车的车斗最里头藏著呢。那玩意儿金贵得烫手,也太招摇,我没敢让人卸在当院,就怕惊动了县里的大人物!” 陈江海双眼骤然亮起。 那才是他今天给楚辞准备的另一重极具衝击力的惊喜!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停在院外的那辆解放卡车,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吧嗒”声。 围在院外的村民们见陈江海走出来,嚇得纷纷后退,生怕挡了这位南湾村“活阎王”的道。 第79章 电视机与大风扇!降维打击的现代家电 陈江海大步走到第三辆解放卡车的车尾。 几名红星饭店的伙计正如临大敌地守在那儿,神情极度紧张。 “卸货,直接抬进堂屋。手脚都放轻点,別磕了里面的电子管!”陈江海沉声吩咐。 几个伙计连连点头,动作极其轻柔地从车斗深处,抬出了三个用厚厚牛皮纸和草绳死死打包的大纸箱。 纸箱上印著的硕大英文字母和图案,一下子將全村人的目光死死吸住。 “那是个啥玩意儿?四四方方的,还画著个大玻璃匣子?” “不懂了吧!我听说城里人现在流行看一种叫电影匣子的东西,莫不是那个?” 在眾人好奇到极点、脖子都快伸断的注视下,三个大纸箱被稳稳噹噹地抬进了大瓦房的堂屋,供奉般摆在了那张暗红色的红木八仙桌上。 陈江海从腰间摸出一把摺叠小刀,“唰唰”两下利落划开最中间那个大纸箱的封口。 掀开牛皮纸,扒开防震泡沫板,一台崭新的、散发著工业时代特有冷硬光泽的14寸金星牌彩色电视机,赫然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嘶!”门外的村民堆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抽气声。 几个探头探脑的大娘嚇得双腿一软,险些一屁股瘫坐在地。 “电视机!真的是电视机!我的老天爷啊,这可是带顏色的啊!我去年在公社大院里远远望见过一次,人家那还是黑白的呢!” “这玩意儿得多少钱啊?听说要凭票买,而且光有钱还不行,得有硬槓槓的指標啊!” 整个南湾村彻底闹翻了天。 在1982年,別说是一个偏远的穷苦渔村,就算是县城里,谁家要是能有一台14寸的黑白电视机,那门槛天天都能被街坊邻居踩烂! 而陈江海一出手,竟然是一台极其罕见、价格堪比半栋房子的彩色电视机! 陈江海根本没理会外面的倒吸冷气声。 他行云流水地划开另外两个纸箱。 左边的纸箱里,是一台崭新的蝙蝠牌落地大风扇,淡绿色的扇叶和沉甸甸的铸铁底座,透出清凉的高级感。 右边的纸箱里,则是一台用实木机匣装著的飞人牌缝纫机。 机头上那一道鋥亮的银色烤漆,在这个年代定然是所有大姑娘小媳妇梦寐以求的终极神器! 彩色电视机、大风扇、缝纫机! 配上屋里那一套红木家具和万年不腐的阴沉木大梁! 这特么哪里是暴发户? 这分明是直接把县长家里的陈设,原封不动地搬到了南湾村的土坑上,进行了一场残暴的降维打击! 楚辞彻底看呆了。 她直勾勾盯著那台缝纫机,双手颤抖著想要去摸一下那鋥亮的机头,却又触电般地缩了回来,生怕自己手上的厚茧刮花了那金贵的漆面。 “江海……这、这些也都是给我的?”楚辞的声音剧烈发颤,眼泪再次决堤。 “傻媳妇,这家里的一切,除了给你还能是给谁的?”陈江海一把將楚辞拉进怀里,霸道地握住她的手,牢牢按在那台缝纫机的机头上。 “你以前熬夜给我补衣服,眼睛都熬红了。有了这玩意儿,以后做衣服就不用那么费眼。至於那电视机,是你给老子生了这么个大胖小子的奖励!” “哗!”村民们的嫉妒心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到了顶点。 但再也没有一个人敢像以前那样说半句酸话。 在碾压级的財富面前,所有的嫉妒都只能被迫转化为仰望和深深的敬畏! “江海啊,这电视机……它能出影吗?”村长陈富贵拄著拐杖,颤颤巍巍地挤到门槛外。 那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著那个四四方方的屏幕,喉咙里狂咽口水。 “富贵叔,今儿新房落成,我就让大伙儿开开眼。”陈江海朗声应道。 他让鲁大锤在屋顶上架起那根长长的铝製天线,隨后插上电源,大步走到电视机前,大拇指和食指捏住圆形的旋钮,“吧嗒”一声用力一拧。 “滋啦啦!” 一阵电子雪花声后,屏幕上突然亮起一道白光。 紧接著,清晰且带有鲜艷色彩的画面骤然跃入眼帘! 里面正播放著全国人民每天必看的《新闻联播》,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顺著大喇叭,清晰无比地传遍了整个宽敞的院子。 “出影了!真的出小人了!还是带顏色的!” “活神仙啊!这盒子里居然能装下大活人!” 村民们发狂地往前挤,甚至有人激动得跪在地上衝著电视机连连磕头。 如果不是那高高的青砖门槛拦著,如果不是忌惮陈江海那活阎王的脾气,这群人早就把门框给挤碎了! 陈江海霍然转身,那双黑眸凌厉逼视著挤在门口的那一张张狂热脸庞。 原本喧闹的人群,在触碰到这道视线的瞬间,被迎头泼了一盆冰水,当场鸦雀无声。 “看稀奇可以。”陈江海双手抱胸,停顿了一下。 “半小时后,大门落锁!以后谁要是敢为了看电视,扒我家墙头,或者惊著了我媳妇和孩子……” 陈江海抬腿一脚踩在旁边一根足有小腿粗的废木料上,骤然一发力。 “咔嚓”一声,坚硬的木料瞬间被踏成两截! “我保证,他两条腿的下场,比这根废柴好不到哪儿去!” 第80章 关门过神仙日子!新房第一夜的极度温情 半个小时转瞬即逝,当那台14寸金星彩电的屏幕被陈江海毫不留情地“吧嗒”一声关掉时,挤在院子里的村民们发出一阵阵意犹未尽的哀嘆。 但碍於陈江海刚才撂下的那番铁血狠话,加上他身上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几百號人没一个敢多说半句废话。 陈富贵和张叔公带头,极其识趣地招呼著村民们散去。 “江海啊,那我们就先回了。这大瓦房真气派,你们一家子好好拾掇拾掇。” 陈富贵点头哈腰地退出了院子,还不忘顺手帮著把那两扇厚实的实木大门给合上。 “咣当!” 隨著厚实的大门死死合拢,外面的喧囂与嫉妒被彻底隔绝。 这栋耗费了陈江海极大心血、用万年阴沉木镇压气运、用全套红木和现代家电填满血肉的房子,终於迎来了属於它主人的私密时刻。 陈江海站在宽敞的院子里,看著那三间高大挺拔的青砖正房,听著风穿过院墙时的呼啸声,胸口那团积压了两世的鬱气,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前世,他当牛做马被原生家庭吸乾了最后一滴血,直到死,楚辞都没能穿上一件不打补丁的衣服,小宝在寒冬的破茅草屋里被活活冻出了病根。 而现在,他硬生生地逆天改命,在这个1982年的南湾村,建起了一座任何人都无法攻破的金钟罩! “媳妇,去洗个澡吧。” 陈江海转过身,走到堂屋,看著正动作侷促拿著抹布、生怕刮花红木桌面的楚辞,冷硬的视线瞬间柔得能滴出水来。 “洗……洗澡?” 楚辞愣了一下,白皙的脸颊上瞬间飞起两团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这大白天的,而且在这年代的农村,洗澡可是一件极其奢侈且麻烦的事情,通常都是烧两壶开水在屋子里隨便擦擦。 “对,去洗澡。后头那个小隔间,就是专门给你准备的。” 陈江海不由分说地拉起楚辞的手,將她带到了正房后面的那个三平米小浴室里。 小土暖炉里的煤球已经被鲁大锤提前生好了火,整个小空间里暖烘烘的,与外面初冬的寒风形成了鲜明的冰火两重天。 那个足以容纳两个人的柏木大洗澡盆里,正冒著腾腾的热气,水面上甚至还飘著几瓣陈江海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乾花瓣。 “这……这水怎么是热的?” 楚辞看著那满满一盆热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在炉子上架了个大铁桶,连著管子,以后只要炉子不灭,咱家不分时候都有热水洗澡。” 陈江海从旁边拿过一条崭新的、软绵绵的白毛巾塞进她手里,语气促狭。 “快去洗,把以前在那个破茅草屋里沾染的所有晦气、穷气,全给我洗得乾乾净净。今天晚上,你可是这大房子的女主人。” 楚辞被他那火热的视线烫得不敢抬头,慌乱地钻进了小浴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听著里面传来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和隨后的水声,陈江海的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才是生活。这才是他重活一世、拼死在十级风暴里拦下六千斤大黄鱼、潜入三十米深海徒手拔出万斤阴沉木的终极意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一晚,南湾村只有海风掠过屋檐的微响。 东屋主臥里,那张极品红木拔步床上,铺著柔软的缎面新被。 昏黄的钨丝灯泡散发著温暖的光晕,打在楚辞那刚刚洗浴过后白皙娇嫩的脸庞上。 顶级燕窝和极品海鲜大半个月的滋养,彻底唤醒了她骨子里的那份温婉与绝美。 陈江海赤裸著上半身,露出那满是块状肌肉、充斥著狂野力量感的身躯。 他靠在红木床头上,单臂將楚辞紧紧搂在怀里。 小宝已经在西屋的大床上沉沉睡去,唇边还掛著晶莹的口水。 “江海。” 楚辞將头埋在陈江海宽厚的胸膛上,听著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手指轻轻抚摸著他手臂上那些为了这个家而留下的新旧伤疤,嗓音发颤。 “我还记得咱们刚分家那天,小宝连碗热粥都喝不上。我以为咱们一家三口就要饿死在那个破屋里了。” “可是现在……你不仅给咱们盖了大瓦房,还买了这么多我连见都没见过的东西。江海,我真的好怕,怕这一切都是海市蜃楼,风一吹就散了。” “傻瓜。” 陈江海低下头,在那光洁的额头上重重印下一个吻,双臂骤然收紧,恨不得將她揉碎在自己的骨血里。 “只要我陈江海还有一口气在,这天就塌不下来!就算天塌了,也有我这副肩膀给你顶著!” “这红木床是咱们的,这大瓦房是咱们的。以后,我还要带你进县城,去省城,去首都!我要让你过上那些阔太太连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在红木拔步床那厚重歷史感的包裹下,在这个隔绝了外界一切恶意与贫穷的坚固堡垒中,两世的深情在这一刻彻底交融。 红被翻浪,室內的温度急剧攀升,属於这对夫妻的极度温情,在这大瓦房的第一个夜晚,肆意绽放。 第81章 寒冬降临的土暖炉!对比之下的冰火两重天 时间一晃跨入十一月,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夹杂著刺骨的北风,呼啸著席捲了整个石浦镇。 南湾村的海面上翻滚著灰白色的冷浪。 那些破旧的土坯房在狂风中瑟瑟发抖,摇摇欲坠,眼看要被摧毁。 在这冰天雪地中,陈家老宅的景象悽惨得活脱脱是人间炼狱。 “咳咳!咳咳咳!” 陈山裹著一床破了洞、露出发黑硬棉絮的旧被子,死死缩在四面漏风的堂屋角落里,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自从亲眼目睹陈江海用万斤阴沉木上樑、三车红木家具进门后,这个愚昧偏心的老汉就一病不起。 极度的悔恨活生生化作毒蛇,日夜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把他的精气神全给抽乾了。 “娘,我冷,这屋里怎么连个火盆都没有!” 陈江河披著那件被陈江海当眾扯破的破旧中山装,整个人冻得嘴唇发紫。 双手死死插在袖筒里,牙齿直打颤。 他那引以为傲的中专生体面,在这刺骨的严寒与无情的阶层碾压面前,被击得粉碎。 李桂兰坐在灶台前,手里拿著一根烧火棍,绝望地拨弄著几根潮湿冒著黑烟的柴火。 “冷?我也冷啊!那杀千刀的陈江海,赚了金山银山,自己住著青砖大瓦房,连一块煤球都不肯给亲爹亲娘送来!老天爷瞎了眼啊!” 她一边抹著被浓烟燻出的眼泪,一边发出那老套且无力的恶毒咒骂。 满眼绝望与嫉妒。 然而,隔著不到两百米的距离,陈江海的大瓦房里,却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天地。 “呼!” 外头北风呼啸,屋內却温暖如春。 浴室里那个特製的小土暖炉,不仅承担了烧热水的任务,陈江海还巧妙地利用前世的跨时代建筑思维,用红砖在正房地下盘了半圈地龙。 隨著上等无烟煤球的充分燃烧,那升腾的热气顺著地下的管道,將整个一百平米的大堂屋烘烤得热气腾腾。 陈江海只穿著一件单薄的白色线衣,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张红木太师椅上。 他手里端著一个搪瓷茶缸,里面泡著托人从县城买来的极品大红袍。 热气氤氳间,那张冷硬的脸庞满是掌控一切的极致愜意。 “爹!我好热呀!” 小宝光著脚丫子,穿著件薄薄的秋衣,在平整的水泥地上跑来跑去。 因为屋里太暖和,小傢伙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热就脱一件!在咱们自己家里,怎么舒服怎么来!” 陈江海哈哈大笑,一把將小宝捞进怀里,用胡茬扎得小傢伙咯咯直躲。 楚辞从东屋走出来,穿了一件贴身的碎花棉布衣裳,將那被红木拔步床和顶级海鲜补品养得越发丰腴婀娜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这女人手里端著一盘刚切好的苹果,这是在这大冬天极其金贵的反季节水果。 “江海,你別由著他疯,当心出汗了再出去吹风感冒。” 楚辞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將苹果放在暗红色的红木八仙桌上,那双温婉的杏眼却满是幸福。 “媳妇,你过来。” 陈江海放下茶缸,收敛了笑容,双眸直勾勾地盯著她。 男人伸手拉住楚辞的手腕,轻轻一带,让她顺势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大白天的,孩子还在呢!” 楚辞羞红了脸,想要挣扎著站起来,却被陈江海那一双铁臂死死禁錮在怀中。 “小宝,去里屋看《大闹天宫》,爹昨天刚给你调好的频道!” 陈江海衝著儿子努了努嘴。 小宝欢呼一声,迈著小短腿赶紧跑进东屋。 熟练地打开了那台堪称降维打击的14寸大彩电。 堂屋里只剩下夫妻二人,只剩下炉火发出的轻微“劈啪”声。 陈江海凝视著楚辞那张美得不可方物的脸,右手探入贴身的口袋里。 当他的手再次拿出来时,掌心里赫然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婴儿拳头大小的极品玉佩! 当它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一剎那,整个堂屋的光线尽数被它吸纳了过去。 那是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羊脂玉那温润到极致的白! 没有半点杂色,通透中满是岁月沉淀的凝重。 玉佩表面雕刻著一只栩栩如生的长命锁和一条盘龙。 哪怕是楚辞这个完全不懂古董的农村妇女,在看到它的第一眼,也被那种跨越了半个世纪依然高贵逼人的质感给深深震撼了。 “这,这是什么?” 楚辞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是羊脂白玉。” 陈江海手指摩挲著那温润的玉面。 “这是我潜入黑礁岛三十米深的海底,从那艘沉没了半个世纪的民国大商船底舱里,生生从龙王爷嘴里抠出来的绝世宝贝。” 楚辞浑身一颤,一把死死抓住陈江海的手,眼眶当即通红。 这女人这才知道,那个狂风肆虐的早晨,丈夫出海到底经歷了怎样在鬼门关前走一遭的恐怖搏杀! “你,你怎么敢拿命去换这些死物!你要是回不来,我和小宝守著这大瓦房还有什么意思!” 楚辞的眼泪啪嗒啪嗒砸在那块极品玉佩上,心疼得快要碎了。 “別哭。” 陈江海粗糙的拇指抹去她的泪水,將那枚玉佩端端正正地掛在了楚辞白皙的脖颈上。 那温润的白,贴合在她锁骨的肌肤上,简直是天作之合。 “这种极品,只有我媳妇才配戴。它在海底被压了五十年,就为了等我把它挖出来送给你。” “这是咱们陈家的传家宝,哪怕以后天塌下来,这玩意儿也足以保你们娘俩一辈子衣食无忧。” 陈江海的下巴抵在楚辞的额头上,低头附在她耳边。 “从今天起,除了我,谁也別想把它从你脖子上摘下来!” 第82章 黄金的烦恼与筹谋!通往財富自由的密道 给楚辞戴上那枚绝世的羊脂白玉后,陈江海长舒了一口气。 但他清楚,这只是那趟“深海摸金”收穫的一半。 夜深人静,楚辞和小宝在红木拔步床上睡得正香。陈江海独自一人坐在堂屋的红木八仙桌旁,只开著一盏昏黄的檯灯。 他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在桌面上缓缓摊开,三块黄澄澄、沉甸甸的硬物赫然出现在灯光下。 那是带著民国中央造幣厂戳记的“大黄鱼”!整整三根纯金条! 那耀眼夺目的金色,即使在暗光下,依然散发著刺穿一切虚偽、洞穿世道人心的诱惑力。这才是真正的硬通货,是跨越任何时代都不会贬值的真正財富。 陈江海眼瞼微垂,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盘算著接下来的计划。 “老子手里现在有这三根大傢伙,可在这个1982年,它既是泼天的富贵,也是烫手的山芋。” 他太了解这个年代的规则了。此时国內对黄金的管控极其严格,民间严禁自由买卖金条。 普通老百姓手里要是有一对金耳环、金戒指,那都得死死藏著掖著。 他这种凭空多出三根民国大黄鱼的,一旦光明正大地拿到银行或者供销社去兑换,不仅会被当场按极低的回收价强行收缴,还会引来公安局的严格审查,逼问他这究竟是从哪挖出来的倒斗赃物! 他陈江海天不怕地不怕,但他现在有了这栋大瓦房,有了老婆孩子,做事不能留下首尾。 他必须用最稳妥、利益最大化的方式,將这三根不能见光的金条,变成实实在在的一摞摞“大团结”,完成他下一阶段商业版图的原始积累! “在石浦镇这种小池塘里销不出去。胖金水那种级別的小瘪三,就算把他卖了也吞不下这三根金条,更別提他不配。”陈江海冷哼出声。 他收拢目光,直勾勾投向了窗外县城的方向。 “要找,就得找那些手眼通天、在黑白两道都能吃得开的『倒爷』。而在这个县城里,能帮我搭上这条线的人,只有一个。” 陈江海想起了红星饭店经理王德发那张肥腻却精明到骨子里的脸。 王德发能在那个人情关係错综复杂的县城里,稳坐头號国营饭店一把手的交椅,而且一出手就是调动三辆解放大卡车帮他运红木家具,这说明王德发背后的能量和人脉网,早延伸到了市里甚至省城的高层圈子。 这种人,定然认识那些专门玩“偏门”和“古董黄金”的大主顾。 第二天清晨,陈江海將那三根金条死死地裹在一件旧衣服里,紧紧贴身绑在腰间,外面套上一件厚实的军大衣,遮挡得严严实实。 “媳妇,我今天去趟县城。你在家把门反锁好。大白天的,只要门不开,咱们这青砖大房就是铁桶。”陈江海一边推著那辆二八大槓,一边对楚辞叮嘱道。 “你去县城干嘛?天这么冷。”楚辞搓著手,满眼担忧地看著他。 “去办件大事。办成了,咱们以后的路子就更宽了!”陈江海展露自信的笑容,长腿一跨,“嘎吱”一声踩下脚踏板。 迎著初冬刺骨的寒风,他朝著县城疾驰而去。两个小时后,陈江海轻车熟路地將自行车停在了红星饭店的后院。 “哎哟喂!我的活財神!今天刮的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这几天海面上风大,我正愁断了你的顶级海货呢!” 王德发正挺著个啤酒肚在后厨监工,一看见陈江海,那双精明的小眼睛亮成探照灯,脸上的肉挤成一团迎了上来。 “王老哥,今天没带鱼。”陈江海省去客套,那双黑眸环视了一圈周围嘈杂的后厨,身子前倾,语调压沉,“找个没外人的地方,兄弟我有一笔『硬买卖』,想托老哥寻个路子。” 王德发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人精一样的人物,哪能听不出这“硬买卖”三个字的弦外之音?他定睛看著陈江海那张透著凌厉煞气的脸,心头狂跳,收敛了脸上的市侩笑意。 “走!去我办公室!我刚弄了点极品明前龙井,咱们哥俩进去慢慢聊!” 王德发亲热地一把揽住陈江海的肩膀,目光警惕地扫视周围一圈,將他领进了二楼最里面那间隔音极好的经理办公室,亲自將实木门“咔噠”一声反锁得死死的。 第83章 黑市博弈!两世为人的气场震慑 红星饭店二楼,王德发的经理办公室內,暖气烧得极旺。 隨著“咔噠”一声反锁脆响,王德发搓著胖手,將两杯刚泡好的极品明前龙井推到桌前。 那双阅人无数的精明小眼,不住地在陈江海鼓鼓囊囊的军大衣上乱瞟。 “江海兄弟。” 王德发压低嗓音,身子前倾。 “这屋里眼下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你这『硬买卖』,到底硬到了什么成色?” 陈江海根本没看那杯冒热气的龙井。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真皮沙发上,身子骤然前倾。 没有半句废话,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直接探入军大衣內侧,一把扯出个裹得严严实实的旧粗布包。 “哐当!” 一声发闷的重金属撞击声,砸在实木办公桌上! 陈江海单手一拂,粗布散开。 三根黄澄澄、表面斑驳岁月痕跡的民国大黄鱼,毫无遮拦地暴露在刺目的白炽灯下! “嘶!” 王德发双眼暴突,喉咙里发出一声倒抽冷气声。 “啪啦!” 他手肘一抖,滚烫的龙井茶杯直接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可他连看都没看地上一眼,满身肥肉剧烈筛糠。 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江……江海老弟!” 王德发死死盯著那三根金条,舌头全打了结,冷汗顺著油光水滑的脑门直往下淌。 “这……这东西……你从哪儿刨出来的?!”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累死累活才赚三十几块钱的1982年,这三根真金白银,杀伤力不亚於在桌上排开三颗手榴弹! “王老哥,江湖规矩。” 陈江海双手交叉垫在下巴处,那双锋芒毕露的黑眸死死將王德发钉在原地。 “不问出处,只问路子。” 他伸出食指,重重敲击在那金条上,发出“噠噠”的脆响。 “这三根,成色九成九的民国大黄鱼。我要乾乾净净的现钱!明面上的银行我没空去扯皮,我篤定你在省城有吃得开的黑市路子。” 他霍然起身,一米八五的魁梧身躯压迫感排山倒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只要你把这根线牵成,除了规矩里该你的抽成,我陈江海,单独记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王德发狠狠咽了一大口唾沫,喉结剧烈上下滚动。 他太清楚这东西在地下黑市有多烫手、又有多抢手了! 那些玩外匯、搞走私的大鱷,做梦都在找这种能即刻提桶跑路的不记名硬通货! “你……你可真是个胆大包天的活阎王!” 王德发狠狠一拍大腿,眼底的贪婪与狂热彻底压过了恐惧。 “成!你在这儿半步都別动!省城正好有个姓李的『老朝奉』这几天在县里收古玉,他手里的资金盘子深不见底!这三根硬货,他定然吞得下!” 半小时后,饭店后院最隱秘的地下包厢。 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一个穿著藏青色长衫、戴著金丝圆框眼镜的乾瘦老头缓步踱入。 他手里盘著两颗发红的狮子头核桃,身后寸步不离地跟著两个膀大腰圆、腰间鼓囊囊的冷麵保鏢。 一进门,老朝奉那双浑浊阴毒的眼睛,便居高临下地罩向陈江海,试图用上位者的阴冷威压,將这个衣著土里土气的乡下渔民直接看穿。 换作寻常百姓,被这等黑道阵仗一盯,早嚇得腿肚子转筋了。 可陈江海连屁股都没挪动半分。 他靠在主位椅背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红塔山点燃,青白色的烟雾喷在半空。 “既然是王老哥牵的线,虚头巴脑的把式就免了。” 陈江海夹著烟的手指点了点桌面。 “看货。” 老朝奉眼皮一掀。 这泥腿子的静气,竟比省城那些老油条还稳! 他打了个手势,身后的保鏢当即上前一步。 老朝奉从怀里掏出专业单孔放大镜,戴上白手套,拿起一根金条,极度凑近地反覆翻看。 足足五分钟,包厢里静得只能听到核桃转动的“咔咔”声。 “啪。” 老朝奉放下金条,摘下手套,瞳孔深处压著翻腾的狂喜,隨即被老谋深算的虚偽掩盖。 “好货。” 老朝奉慢条斯理地靠在椅背上。 “中央造幣厂的戳子,还残留没见光的地库阴气。小兄弟,你这三根我全包了。按眼下黑市的规矩,一根算你四千块,总共一万二。” “一万二!” 站在一旁的王德发心臟狂跳,这可是足以让全县轰动的天文数字! 然而,下一秒。 “嗤。” 一声极度刺耳、夹杂著极致嘲弄的哼笑,从陈江海嘴里硬生生砸了出来。 陈江海將抽了一半的菸头按死在菸灰缸里。 他连半个字都没多说,大手骤然一挥,“唰”地一声,粗布直接將三根金条死死裹住。 陈江海霍然起身,抄起布包就往外走! “哎!你干什么!” 老朝奉麵皮一抽,这掀桌子的速度快得连他这个老江湖都没反应过来。 “站住!” 右侧的保鏢厉喝一声,粗壮的身躯横跨一步,粗壮的手臂死死拦在陈江海面前,右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硬物。 “滚开。” 陈江海顿住脚步。 他微微偏头,那双从十级狂风和深海死局里淬炼出来的黑眸,冷眼剜向保鏢。 仅仅一个眼神,那保鏢只觉后脊樑骤然窜起阵阵寒气,摸枪的手顿在半空,愣是没敢拔出来。 陈江海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老朝奉。 “老头,你是不是认定我脚上沾著泥,就是个能被你隨便扒皮的雏儿?” 他往前逼近半步,声音字字如铁。 “眼下国际金价一天一个样!沿海那帮倒腾走私大件的蛇头,被外匯卡住了脖子,正满世界发疯找这种能即刻变现的硬通货结帐!” 老朝奉盘核桃的手,骤然停死! “中央造幣厂的绝版老货,成色九成九!在南边的黑市口子里,一根的起步底价就是五千五!” 陈江海指关节重重叩在桌面上,双眸逼人。 “你张嘴就想凭空黑掉我四千五百块?王老哥,看来你这朋友不怎么讲究。这买卖別做了,我陈江海拿回去砸核桃听响,也断不便宜睁眼瞎!” 包厢內连呼吸声都停了! 老朝奉额角的冷汗唰地一下淌了下来。 他浑浊的老眼圆睁,看陈江海的视线写满骇然。 这哪里是个乡下渔民? 这特么对国际走私大盘的洞察力,比他这个省城老朝奉还要毒辣三分! 底牌被扒得连条底裤都不剩! “好!好!好!” 老朝奉胸腔起伏,霍然站起身,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一把推开保鏢,双手抱拳。 “小兄弟好眼力!好胆识!是老朽看走了眼!” 他直接拉开隨身的黑色公文包,將整整三大摞用旧报纸死死綑扎的“大团结”,重重砸在桌面上。 “一根五千五!一万六千五百块,一分不少!” 老朝奉眼底儘是敬畏。 “小兄弟,权当老朽交你这个深藏不露的朋友了!” 第84章 巨款入帐!狂砸五千扩建私人船队 “爽快。这交道,我陈江海认了。” 陈江海眼皮连半下都没眨,看那堆散发著刺鼻油墨香、足有一万六千五百块的大团结,活脱脱就是在看一堆废纸。 他粗糙的大手隨意一推,將那三根足以在黑市引发血案的民国大黄鱼推到桌中央,紧接著一把扯开粗布包,权当装大白菜般,將那一摞摞现金粗暴地塞了进去。 “小兄弟。” 老朝奉手里盘核桃的动作顿住了,浑浊的老眼里压著极深的忌惮与探究,他身子微微前倾。 “这水深王八多的地界,能有你这么视金钱如粪土的年轻人,老朽这辈子没见过第二个。不知小兄弟是在哪条道上发財?” “打鱼的。” 陈江海连头都没抬,单手“唰”地拉上布包拉链,將那沉甸甸的巨款往肩上一扛。 “这黑市的规矩,老朝奉比我懂。钱货两讫,出了这扇门,你是你,我是我。” 说罢,他拉开实木门,大步流星地踏了出去。 “砰!”厚重的包厢门关上。 老朝奉身后的保鏢重重咽了口唾沫。 “爷,要不要跟上去摸摸他的底?” “摸个屁!” 老朝奉用力转过头,凌厉的视线直直剜向保鏢。 他转头看向一旁还在擦冷汗的王德发,声音都在发颤。 “王经理,你这朋友,惹不得!以后在这,见著他躲远点!” 冷风呼啸。陈江海跨上那辆嘎吱作响的二八大槓,直奔县城南郊的红星造船厂。 “嘎吱!”破旧的自行车在造船厂满是机油和铁锈的码头上一个甩尾停住。 几个正在抽旱菸的修船工不耐烦地瞥了一眼,赶苍蝇一般挥手。 “去去去,哪来的乡巴佬?这儿不收破铜烂铁!” “周老三!” 陈江海懒得拿正眼瞧他们,声若洪钟的一嗓子,直接穿透了整个嘈杂的码头。 “给我出来!” “谁特么敢在老子地盘上撒野!” 周老三骂骂咧咧地从一艘破船底钻出来,手里还提著焊枪。 可当他看清来人那张冷硬的脸时,浑身的肥肉一哆嗦,手里的焊枪“咣当”一声砸在铁板上。 “哎哟喂我的亲祖宗!陈大老板!” 周老三那张老脸瞬间笑成了一朵烂菊花,双手捧著一根大前门递过去。 “您今天怎么有空大驾光临了?莫不是那艘『石浦07號』出毛病了?” 旁边那几个修船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还是那个平日里在码头上横著走、连厂长面子都不给的周老三吗? 陈江海抬手推开那根廉价劣质烟,反手將一整包没拆封的红塔山砸在周老三胸口。 “少跟我扯淡。我那『石浦07號』好得很。今儿来,是扫货的。” “扫货?” 周老三手忙脚乱地接住红塔山,眼睛贼亮。 “废话少说。” 陈江海大马金刀地踩在码头的铁墩子上,居高临下。 “有没有结实点的二手木船?不要报废的,要那种加了柴油就能下海乾活的整船!十二匹马力柴油机,船底必须包生铁皮!有几艘,我要几艘!” 周老三倒吸一口凉气,结结巴巴道。 “有……有啊!昨天镇上渔业大队刚退下来两艘。那底子是实打实的百年老榆木,包的生铁皮,结实得能撞碎冰排!就是他们嫌油耗大。不过那价钱可不便宜,厂长咬死了,两艘打包,少於四千八不卖!” “带路。验船。” 陈江海吐出四个字。 十分钟后。陈江海从其中一艘十二米长的中型渔船底舱钻出。 他隨手拿过周老三脖子上的脏毛巾,一边擦著满是油污的大手,一边连珠炮般开火。 “缸压正常,传动轴没暗伤。但这左边那台的油泵堵了三分之一,右边那台的冷却水管垫片老化渗水。” 陈江海將毛巾甩在甲板上,凌厉的视线直刺周老三。 “我说的对不对?” 周老三惊得下巴差点砸穿甲板!这乡下渔民居然连火都没打,光凭看和摸,就把这两台发动机的暗病挑得底朝天! “陈、陈爷……您这眼力,简直比我们厂里的八级钳工还毒!” 周老三抹著额头的冷汗,彻底服气。 “唰!” 陈江海懒得理会他的马屁,大手直接探入怀中。 “啪!” 厚厚一摞用旧报纸包著的大团结,被陈江海当成板砖狠狠砸在周老三面前的铁皮机盖上! “两艘船,我全要了!” 陈江海嗓音震天,震得整艘船都在发嗡。 “四千八买船!剩下的两百,是你今天的跑腿费!凑个整,五千现金!” 周老三看著那摞能砸死人的巨款,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甲板上,声音全劈了叉。 “五……五千?!现金?!” 周围几个跟过来看热闹的修船工,嚇得齐刷刷倒退三步,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年头,谁买船权当买大白菜,连价都不还,直接用现金砸脸?! “把钱拿紧了。” 陈江海俯下身,大手指著周老三的鼻尖,气场排山倒海。 “我只有一个规矩。太阳落山前,把所有过户手续给我办得明明白白!少一道印章,我把你这码头拆了!” “是!是!陈爷您放心!” 周老三死死抱住那五千块钱,连滚带爬地冲向厂长办公室。 “我这就去!就是厂长今天拉肚子,我也把他从茅坑里拽出来给您盖章!” 三个小时后。残阳染红了天际。 “突突突突!” 震耳欲聋的柴油机轰鸣声在码头上空爆响,喷涌的黑烟直衝云霄。 陈江海站在新买的渔船驾驶舱里,古铜色的面庞在夕阳下透著张狂的野性。 他单臂握著舵轮,身后,一根粗壮的特种钢缆死死拖拽著另一艘渔船。 一主一辅,化作劈波斩浪的深海双头蛟龙。 “老天爷啊……” 周老三站在岸边,看著那两艘化作钢铁防线的巨物,喃喃自语。 “一个人,同时开两艘大船……这南湾村,真要出一条翻江倒海的真龙了!” 陈江海迎著猎猎海风,果断將油门推到极致。 南湾村的第一支私人船队,正式成军! 第85章 船队回村!一顿大肉收服八大金刚 当陈江海驾驶著那两艘十二匹马力的柴油渔船,拖著滚滚黑烟轰隆隆地驶入南湾村码头时,整个村子经歷了一场十级大地震! 那“突突突”的马达声震碎了傍晚的寧静,简直比过年放的红衣大地红还要响亮。 村民们连刚盛出来的红薯麵糊糊都顾不上喝,端著缺了口的破碗,呼啦啦地全涌向了海边。 在这个绝大多数人家还在摇著破木桨、驾著几米长小舢板在近海苦哈哈討生活的1982年,陈江海一个人,竟然在拥有了二十四匹马力的“石浦07號”巨舰之后,又硬生生弄回来了两艘铁皮包底的柴油大船! “老天爷啊!陈老大这是把公社的船队给连窝端了吗?” “疯了!全疯了!他这是要在咱们南湾村立山头,当真正的海龙王啊!” 陈江海根本没理会岸上那一张张惊骇欲绝的脸。 他利落地將粗壮的缆绳死死系在重新立起的防撞木桩上,隨后长腿一跨,大步跃上青石板码头。 那黑眸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扫掠,最后死死锁定在了外围几个穿著破补丁衣裳、正满眼敬畏仰望他的汉子身上。 这几个人,正是那天他不计前嫌,以“半天五毛钱加两包大前门”的高薪,点名招来卸那几千斤大黄鱼的八个老实汉子。 当时李桂兰撒泼偷鱼,这八个汉子虽穷得叮噹响,却没有一个人退缩,全凭良心在帮他陈江海死守规矩。 陈江海看人极毒。 他清楚得很,这八个汉子穷归穷,但骨子里有血性,懂感恩,最关键的是,他们亲眼见证了他陈江海是如何从一无所有杀到满船黄金的! 这种人,用起来最忠诚。 “大柱、铁牛、老憨……” 陈江海声若洪钟,一口气点出了那八个汉子的名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被点到名字的八个人浑身一哆嗦,局促不安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大柱是个身高近一米九的黑壮汉子,搓著满是老茧的手,结结巴巴地问。 “江、江海哥,您、您叫俺们有啥吩咐?是不是那两艘新船要卸货?您放心,俺们不要钱,白给您干!” “卸个屁的货!那两艘船现在是空壳子!” 陈江海从兜里掏出一包未拆封的红塔山,撕开封口挨个给他们甩了一根。 “今晚都別回家喝稀泥了!全都给我去我那青砖大瓦房集合!我媳妇燉了满满一大锅红烧肉,还有几只肥得流油的老母鸡。今晚,咱们大口喝酒,大块吃肉!” 八个汉子面面相覷,手里哆哆嗦嗦地捏著那根金贵的红塔山香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去首富那神木镇宅的大瓦房里吃红烧肉? 这简直是祖坟上烧起了冲天大火啊! 夜幕降临,陈江海那座一百平米的青砖大院里,灯火通明,地龙烧得整个屋子暖烘烘的。 堂屋那张幽暗奢靡的极品红木八仙桌上,摆满了硬菜。 一盆油光鋥亮、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散发著浓郁的酱香,旁边是整只清燉的老母鸡,几大盘子爆炒的顶级海鲜,外加两提足足十瓶度数极高的红星二锅头! 大柱和铁牛等八个汉子站在堂屋门外,看著那平整得能当镜子照的青灰水泥地,看著那散发著厚重包浆的红木家具,嚇得连腿都不知道该往哪迈,生怕自己鞋底下的烂泥脏了这比镇长办公室还要豪华的地界。 “都愣在门口乾什么?当门神啊!给我滚进来坐下!” 陈江海换了一身乾净的的確良褂子,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將两瓶二锅头“砰”的一声重重砸在桌面上。 “今天在这张桌子上,別提什么陈大老板,全是带你们喝酒的兄弟!” 楚辞围著碎花围裙,温婉地端上一大盆雪白喷香的大米饭,笑著招呼。 “大家都別拘束,快坐下趁热吃吧。” 八个汉子这才战战兢兢地在红木太师椅和长条凳上坐下,一个个屁股只敢挨著个边儿。 酒过三巡,红烧肉的油脂和二锅头的辛辣,终於彻底点燃了这几个汉子被贫穷压抑了太久的血性。 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脸红脖子粗,激动得直喘粗气。 “江海哥!俺大柱这辈子没服过谁,俺就服您!” 大柱端起海碗,突然站起身来,眼眶红了起来。 “您不仅自己发了財,还没忘了俺们这些苦哈哈!那天您发的那五毛钱,让俺生病的老娘终於吃上了一顿饱饭!您的大恩大德,俺大柱没齿难忘!” “对!江海哥就是咱们南湾村的真龙!” 铁牛等人也纷纷涨红著脸站起身,高高举起酒碗。 陈江海端起酒碗,停在半空未碰。 他扫过这八个人,堂屋內的气氛骤然收紧。 “都给我把酒碗放下。” 陈江海沉声开口。 “吃顿红烧肉就感恩戴德了?发点小財就满足了?你们活该一辈子被那些地头蛇踩在脚底下,活该一辈子在这烂泥坑里刨食!” 第86章 打破大锅饭!底薪加提成逼疯老实人 陈江海这毫不留情的一声暴喝,直接把那八个汉子刚被酒精和肉香烧起来的热血,浇了个透心凉。 八个人被施了定身法,死死钉在原地,手里端著的酒碗都在打颤。 他们茫然失措地看著眼前这个威压逼人的男人,酒醒了大半。 “江……江海哥,俺们是不是哪做错了?”铁牛咽了口唾沫,声音慌乱又敬畏。 “错?你们最大的错,就是脑子里装的那套穷人思维!”陈江海“砰”的一声,將手里的酒碗重重砸在红木桌面上,震得盘子里的红烧肉都跟著一跳。 他霍然站起身,一米八五的挺拔身躯在八人头顶罩下一片极具掌控力的压迫阴影。 “干一天算一天?给別人当苦力挣那三毛五毛,就以为老天爷开眼了?我陈江海今天把你们叫来,哪是为了施捨你们一顿大肉!更轮不到听你们拍马屁!” 他抬起粗壮的手臂,食指笔挺,直直地指著院外那片深幽的大海。 “今天开回来的那两艘带柴油机的大船,你们都看到了吧?加上那艘二十四匹马力的『石浦07號』,老子手里现在有三艘能抗风浪的远洋战船!” “我要在这南湾村,拉起第一支横扫这片海域的私人捕捞船队!而你们八个,就是我陈江海钦点的第一批八大金刚!” 这句话化作一枚重磅水雷,直直砸进这八个穷苦了半辈子的汉子脑海中。 私人船队?! 他们这些平日里只能在岸边烂泥里捡烂虾的泥腿子,竟然有机会上那种包生铁皮的大柴油船,跟著南湾村的“海王”去征服深海?! 大柱激动得浑身横肉都在疯狂抽搐,他扯破嗓门大吼:“江海哥!您一句话!哪怕是刀山火海,俺大柱也跟著您干!哪怕您不给俺一分钱工钱,只要管顿饱饭,俺这条命就卖给您了!” “放你的狗屁!”陈江海毫不客气地怒骂,“老子要你的烂命有什么用?老子的船队,不要那种吃大锅饭、混吃等死的废物!我陈江海带队伍,规矩只有两条!” 他竖起两根手指,目光灼灼,气场排山倒海:“第一,安全第一,必须服从!在海上,我就是天王老子!我说往东,哪怕前面是十级颱风,你们也得给我把船开过去!谁要是敢在海上动半点歪心思,或者不听指挥,老子直接把他扔海里餵鯊鱼!” 八个汉子拼命点头,大气都不敢喘。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按劳分配,多劳多得!”陈江海的声音陡然拔高。 在这个1982年还普遍盛行大锅饭、干多干少都一个样的时代,他直接拋出了一套足以让这些老实人发疯的超前薪酬制度。 “跟著我干,我不发死工资!我给你们底薪加提成!”他那一双黑眸盯住他们,“只要你们上了我的船,每个月,老子给你们保底三十块钱的底薪!” “三十块?!”铁牛倒吸一口冷气,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 这特么比县城国营厂里那些端铁饭碗的正式工工资还要高啊! 这还仅仅是保底? “嫌多?那是给废物的价!”陈江海嗤笑出声。 “老子要的是你们化作饿狼,去海里给我死咬財富!出海打回来的鱼,除了船只磨损和油钱,剩下的纯利润,老子拿七成,剩下的三成,由你们八个按照出力大小、技术高低来分红!” “如果遇到了上次大黄鱼潮那种极品,老子保你们一次出海,就能在这南湾村一人盖起一栋青砖房!” 堂屋里落针可闻。 只剩下这八个汉子粗重到极点的喘息声。 三成利润分红? 以陈江海那种一次能捞几千块的神仙手段,哪怕只是三成,分到他们手里,那也是一笔做梦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江海哥!”大柱突然推开太师椅,“扑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在平整的水泥地上。 他那双铜铃大眼里布满狂热的血丝:“从今往后,俺们八兄弟就是江海哥手里的刀!您指哪儿,俺们就砍哪儿!谁要是敢背叛您,俺大柱第一个活劈了他!” “誓死跟著江海哥干!”另外七个汉子也被这泼天的富贵和知遇之恩彻底点燃了血性,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声震瓦釜。 “都给我站起来!老子不兴磕头这一套!只要你们守规矩,好日子在后头!”陈江海双手一挥,爆发出一阵畅快的狂笑。 他端起刚才那碗二锅头,高高举起:“来!干了这碗!明天一早,咱们就开始拉练!” 夜深了,八个汉子相互搀扶著、脚步踉蹌却满心狂喜地走出了大瓦房。 他们走起路来昂首挺胸,步伐风风火火。 陈江海双手插兜站在夜风中,看著他们远去的背影。 他不怕这群人以后翅膀硬了。 往后,他会把一些基础的看天象、听海流的“皮毛经验”教给他们。 在这个信息极其闭塞的年代,他脑子里装的前世经验就是神跡,就是降维打击! 他要用碾压级的財富和威望,將这“八大金刚”的灵魂,彻底焊死在自己的战车上! 第87章 船队扬帆!冬捕的初次出征 十一月的海风,刮在脸上已有刀割般的生疼。 但在南湾村的码头上,却燃烧著一团足以融化坚冰的狂热火焰。 经过整整五天的魔鬼拉练,陈江海的这支私人小船队,终於完成了从“散兵游勇”到“深海狼群”的初步蜕变! 陈江海將那八个汉子分成了两组,分別由大柱和铁牛带队,驾驶那两艘十二匹马力的木质侧翼渔船。 自己则化作定海神针,坐镇那艘庞大如山的“石浦07號”旗舰。 这五天里,陈江海毫无保留,但传授的方式堪称粗暴且致命。 站在甲板上,指著天上变幻莫测的云层,教他们如何通过“鱼鳞云”的走向判断冷空气的切入点。 按著他们的脑袋趴在船底,用耳朵贴著刺骨的船板,强行让他们去感受洋流在不同深度水层下的震动频率。 “听不懂?体会不到?”陈江海一脚將大柱踹翻在甲板上,厉声怒吼。 “体会不到就给老子死死记住!海上的风向要是突然从西北转成正东,云层压低,水下三十米的洋流就会出现逆转漩涡!那时候底下必藏著为了躲避寒流而扎堆的大货!记不住的,就別特么上老子的船!” 在极度高压和泼天財富的强烈诱惑下,这八个汉子化作干海绵,疯狂吸收著陈江海这领先时代的宗师级捕捞经验。 他们做不到陈江海那种开掛级別的“听海”,但他们眼下看海象和寻觅鱼群的眼光,足以將南湾村那些老渔民甩出十几条街! 初冬的第一场大规模冬捕出征,就在今天!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三艘渔船已加满柴油,压手的拖网和崭新的特种钢缆在甲板上堆积如山。 楚辞牵著小宝,站在码头的风口处。 今天特意给陈江海缝製了一件加厚的防风皮夹克,那枚极品羊脂白玉佩被她贴身佩戴,温润的触感源源不断地给予她力量。 “江海,海上风大,你们千万小心。”楚辞走上前,替丈夫將皮夹克的领口竖起,那双温婉的杏眼里满是化不开的牵掛,“別忘了你昨天答应小宝的,要给他带一条大头鱼回来。” “放心吧,媳妇。”陈江海双手握住楚辞的肩膀,那张冷硬的脸庞满是极致的宠溺,“就近海这点小风浪,连给老子挠痒痒都不配!今晚我们要是大丰收,回来咱们一家子去镇上下馆子!” “爹!你是大英雄!要把大鱼都抓回来!”小宝兴奋地蹦跳著,丝毫不畏惧那凛冽的海风。 码头上,南湾村的几百號村民早已经自发聚集在周围。 没人敢靠近那三艘震耳的钢铁战船,他们仰望神明一般,敬畏地看著站在“石浦07號”二层驾驶舱上的那个男人。 陈富贵和张叔公站在人群最前面,眼底满是骇然。 他们心里明镜似的,南湾村这片浅水湾,已经彻底容不下这条出海的狂龙了! 陈江海的崛起,正在改写整个石浦镇的渔业格局! 而在远处土坡的阴影里,陈江河裹著一床破棉被,活脱脱一个见不得光的孤魂野鬼,死死盯著码头。 那被嫉妒和绝望折磨得形销骨立的脸上,布满骇人的怨毒。 听著那震耳欲聋的马达声,看著那个曾经被他踩在脚底下的泥腿子大哥,如今穿著崭新的皮夹克、儼然君王般发號施令,一口老血再次堵在了喉咙眼。 连诅咒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在极度的痛苦中任由冷风灌满那空荡荡的躯壳。 “各船注意!” 陈江海举起手摇式扩音喇叭,雄浑的声音直接压过了所有的风声与海浪声。 “大柱、铁牛!启动发动机!绞盘掛挡!” “嗡!突突突突!” 两艘十二匹马力的辅船率先爆发出怒吼,螺旋桨在海面上搅出骇人的白色漩涡。 陈江海將手里抽了一半的旱菸狠狠弹入海中,双手死死握住那厚重的铜製舵轮。 突然一推油门拉杆! “石浦07號,给老子破浪!” “呜!” 二十四匹马力的东风柴油机发出惊天动地的狂暴嘶吼,那庞大的包铁船首粗暴地撞碎了拍打过来的第一波巨浪。 两艘辅船化作忠诚的猎犬,紧紧护卫在主舰的两翼。 三艘战船,组成了一个完美的“品”字型阵型! 在南湾村几百號人震撼、敬畏和仰望的视线下,陈江海迎著初冬如刀的寒风,劈波斩浪,浩浩荡荡地前往那片蕴藏无尽財富和未知危险的深海! 第88章 滴血鱼鳞云!陈江海的宗师级海上帝王术 初冬的东海,清晨的海风阴寒刺骨。 怒浪翻滚,一波接一波地拍打著那三艘破浪前行的钢铁战船。 南湾村那片浅滩早已被远远拋在身后。 在这片一望无垠、交织死亡气息与泼天富贵的深海区,陈江海的“石浦07號”旗舰,爆发震天动地的柴油机轰鸣声,劈开了一道白色的水沟。 陈江海双腿稳稳扎在二层驾驶舱的甲板上,站成了一根定海神针。 他身上那件楚辞亲手缝製的防风皮夹克,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大柱!把你的左舵往右打死十五度!你特么是没吃饭还是眼瞎了!没看见左前方的海水顏色发浑吗!那是暗流漩涡!被卷进去,你那十二匹马力的破木船连三秒钟都撑不到,就得被搅成木头渣子!” 陈江海单手握著厚重的铜製舵轮,另一只手抓起手摇式扩音喇叭,雄浑暴烈的怒吼声顺著海风,直直撞击左翼辅船大柱的耳膜。 “是!是!江海哥!” 大柱嚇得浑身一个激灵,满脸横肉剧烈哆嗦。 他拼尽吃奶的力气,死死抱住舵轮往右狂打。 就在他將船身偏转的剎那,左侧不到二十米的海面上,爆出“轰隆”的骇人声响! 一个直径足有五六米的恐怖暗流漩涡骤然成型,那狂暴的吸扯力將周围的海水瞬间抽空,形成了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海眼! 辅船上的四个汉子嚇得一屁股瘫坐在甲板上,冷汗“唰”地一下湿透了后背。 幸亏陈江海那神明般的暴喝预警,否则他们现在已经被捲入海底,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老天爷啊……江海哥这眼力,到底是人是神啊!” 大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仰起头,死死盯著旗舰上那个伟岸如山的身影,眼底的敬畏彻底攀升到了极点。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 陈江海的喇叭声再次响起,彰显著帝王威压。 “我教过你们,看云识天,听海辨流!现在,全员抬头,看正前方的天空!” 八大金刚齐刷刷地仰起脖子。 只见正前方的天际线上,原本灰濛濛的云层,不知何时竟裂开了几道诡异的鳞片状裂纹,隱隱透出浑浊的暗红色。 “江海哥!那是……那是您说过的『滴血鱼鳞云』!” 右翼辅船上的铁牛激动得大吼起来,嗓音都在发颤。 “算你小子还没蠢到家!” 陈江海面庞浮现狠厉,他那双黑眸锁定著那片云层下方的海域。 “滴血鱼鳞云,配上这初冬凛冽的西北风,说明前方十海里外,正有一道深海暖洋流与刺骨的寒流发生剧烈对撞!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极端海况,正是那些为了越冬而疯狂结群觅食的深海大货们,最喜欢的天然食堂!” 陈江海一把將喇叭掛在腰间,大手骤然將油门拉杆推到底! “呜!!!” 二十四匹马力的东风柴油机爆发出震破云霄的嘶吼,排气管喷吐出浓烈的黑烟。 “石浦07號”沉重的包铁船首悍然昂起,化作一柄出鞘的重剑,蛮横地撞碎了前方三米高的巨浪! “全速前进!目標,正前方十海里!今天,老子要带你们去捅破龙王爷的宝库!” “干翻龙王爷!跟著江海哥吃香喝辣!” 大柱和铁牛等人被这狂霸的气场彻底点燃了血液。 他们死死推满油门,两艘辅船在主舰的破浪掩护下,疯狂地向著那片未知的海域扑去。 一个小时后。 海面上的风速降了下来,但海水却呈现出诡异的墨绿色。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海面上竟然蒸腾起缕缕肉眼可见的白色雾气! “停船!降帆!拋锚!” 陈江海骤然举起右臂,厉声下令。 三艘船在刺耳的机械摩擦声中,稳稳地停泊在这片诡异的海面上。 “江海哥,这地方怎么阴森森的?” 大柱吞了口唾沫,紧张地握紧了手里的钢製鱼叉。 陈江海闭口不言。 他闭上眼睛,胸腔高高鼓起吸纳海风。 那冷空气中,夹杂著阵阵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那是几万、甚至几十万条海鱼聚集在一起,排泄物与体液混合在海水中散发出的特有味道! 常人闻见唯有腥臭,但陈江海这个宗师级海王闻来,儘是漫天飞舞的“大团结”的油墨香! “扑通!” 在八大金刚震撼的注视下,陈江海直接脱掉皮夹克,赤裸著那满是块状肌肉的上半身,重重趴在甲板上。 他將右耳死死贴在船底的钢板上,屏住呼吸,施展出那招令他在前世纵横四海的绝技,听海! “咚……咚……咚……” 透过冰冷的钢板,水下三十米的极深处,传来了微弱、却又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低频震动声。 那是无数条扁平状的鱼体,在湍急的暖洋流中疯狂摆动尾鰭、相互摩擦所產生的共振! 陈江海霍然睁开双眼,眼底迸射出比天上骄阳还要刺目的精芒! “是带鱼!极品冬捕大带鱼!” 陈江海套上夹克,一个翻身跃起,一巴掌狠狠拍在驾驶室的铁皮上,爆出“砰”的骇人声响。 “哪是一千斤、两千斤?这特么实打实是一支绵延了至少两海里的超级带鱼大军!” 此言一出,八大金刚当场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差点瞪掉到甲板上! 绵延两海里的带鱼群?! 那得是多少万斤?! 这活脱脱是把一座纯银打造的金山直接搬到了他们面前啊! “还愣著干什么!等鱼自己跳进你们的破木碗里吗!” 陈江海一脚踹开脚边的杂物,声若洪雷。 “大柱!铁牛!把辅船靠过来!接钢缆!掛底拖网!老子今天,要一网捞乾这片海!” “是!” 八个汉子彻底疯了! 他们双眼血红,粗重的喘息声甚至压过了海浪。 两艘辅船迅速靠拢主舰,手腕粗的特种尼龙绳和细钢缆,在八个汉子粗暴有力的拉扯下,迅速连接成了那个陈江海亲手编织、足以承载数万斤巨力的超级怪网。 “下网!” 隨著陈江海一声令下,掛满重铅的庞大拖网化作一张深渊巨口,伴隨“哗啦啦”的破水声,被无情地推入那墨绿色的海水中。 铅块拽著渔网迅速下沉,眨眼间便消失在深海之中。 “大柱向左!铁牛向右!拉开阵型!油门给老子踩到底,死死抵住洋流的衝击力!” 陈江海再次启动“石浦07號”,二十四匹马力的柴油机发出了超负荷的悲鸣。 三艘船,通过水下那张庞大无比的巨网,死死连接在一起。 一场人类机械与深海之间的力量博弈,正式拉开序幕! 第89章 两万斤银山出水!八大金刚跪服 “嘎吱!嘎吱!崩!” 主舰船尾那台液压大绞盘,爆发出一声金属撕裂声! 那根手腕粗的特种细钢缆瞬间绷得笔直,钢缆表面崩出了细碎的火星! “砰!” 陈江海脚下的“石浦07號”船首被水下那股无法无天的狂暴力量狠狠往下一拽,冰冷刺骨的黑色海水倒灌上甲板,瞬间没过了陈江海那双高腰战靴。 “江海哥!主钢缆起毛边了!水里这特么是个啥怪物啊!” 大柱扒著辅船倾斜了三十度的船舷,扯著漏风的破锣嗓子悽厉嚎叫:“俺的船吃水线要平甲板了!要翻了!真要翻了!” “翻了也得给老子拿命顶住!”陈江海单脚“咣当”一声踹在驾驶室的铁门框上,双臂上的青筋化作一条条虬结的黑蛇疯狂暴起。 他死死压死那厚重的铜製主舵轮,衝著掛在脖子上的扩音喇叭爆出雷霆怒吼。 “给老子死死焊在舵上!油门推到底!谁特么今天敢退半寸,老子现在就活劈了他!” “嗡!突突突突!” 两艘十二匹马力的木船尾部,排气管喷出浓烈到呛人的黑烟,发动机发出了濒临炸缸的惨叫。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拼了!跟江海哥死磕到底!”铁牛双眼血红,一口咬破舌尖,借著尖锐刺痛死死抵住舵盘,浑身骨头都被震得“咯咯”作响。 足足十五分钟,海面上满是柴油燃烧过度的刺鼻气味与人类粗重的嘶吼。 “江海哥!撑不住了!右边木舷进水了!”铁牛的嗓音已经彻底劈叉,夹杂著绝望的哭腔。 “够了!” 陈江海等的就是水下那群海中狂兽力竭的这半秒钟! “锁网口!绞盘倒挡!起网!”陈江海一声厉喝,一巴掌狠狠拍在绞盘控制器上。 “哐当!” 液压大绞盘发出发闷的低吼,开始疯狂倒卷。紧绷的钢缆一寸、一寸地被强行拖出深海。 “起重臂!满挡!给老子破水!”陈江海怒吼著砸下起重摇杆。 “哗啦啦啦!” 一声天河倒灌的滔天轰鸣在海面上响彻! 漫天海水瀑布般从网眼中疯狂倾泻,一道刺目、耀眼、足以让所有人失明的银色寒光,衝破了初冬的阴霾! 那是一座山! 一座由无数条在半空中疯狂扭曲、拍打的极品冬捕大带鱼堆砌而成的银色山岳! 那密集的银色甲片在阳光下折射出的,是足以让人发疯的泼天富贵! “噹啷!” 大柱手里的鱼叉直接掉在甲板上,他整个人活脱脱被抽了脊梁骨,“扑通”一声双膝砸在湿滑的木板上。 “我的亲娘四舅奶奶……这……这他娘的是龙王爷的银库被咱们端了吗?!” “起!”陈江海面庞狰狞,操控起重臂將那座银山轰然拽过船舷。 “轰!” 庞大的拖网结扣被陈江海一脚踹开。数以万计的粗大带鱼化作银色的泥石流,瞬间铺满了主舰那宽阔的后甲板,直接没过了陈江海的膝盖盖骨! 刺鼻的海鲜味夹杂著金钱的暴烈气息,直衝云霄! “活的……全特么是活的!”铁牛跪在鱼堆里,双手哆哆嗦嗦地抓起一条还在疯狂啃咬的大带鱼。 他结结巴巴,连句囫圇话都说不出来:“四指宽……不!五指宽!老天爷啊,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肥的极品宽甲带!” “没见过?”陈江海拔出战靴,大步趟过齐膝深的鱼海,一把揪住铁牛的衣领,將他从甲板上硬生生提了起来。 “今天老子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倒海翻江!”陈江海指著那漫天遍野的银光,声音极具压迫感,“铁牛,大柱!给老子睁大狗眼掂量掂量!这一网,有多重!” “这……这成色,这体量,少、少说也得一万多斤吧?”铁牛咽了口唾沫,声音剧烈发颤。 “放你娘的屁!”陈江海劈头盖脸地怒骂,声浪震得八个汉子耳膜发麻,“两万斤!只多不少!全是顶配的宽甲带!” 他一把推开铁牛,转身指著那堆鱼山,粗壮的手指在半空中狠狠一点。 “算帐!给老子竖起耳朵听好!”陈江海双眸赤红,狂霸之气排山倒海,“眼下市面上的行情,这种品相的极品货,一斤少说卖一块钱!两万斤!那就是两万张大团结!” “两……两万块?!” 大柱猛抽一口气,整个人大脑一片空白,呆若木鸡。 这八个为了半天五毛钱工钱就能拿命去拼的苦哈哈,脑子里那点可怜的穷人算盘,在“两万块”这三个字面前,被砸得连粉末都不剩! “江海哥!”大柱爆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陈江海脚下,额头朝著甲板就要狠狠砸下去:“您就是海神爷转世!俺大柱这条贱命,从今天起死死绑在您身上!您让俺杀人,俺绝不杀鸡!” “誓死跟著江海哥吃香喝辣!”另外七个汉子双眼通红,齐刷刷地跪倒在化作烂泥的鱼群中,震天的嘶吼声压过了海浪的咆哮。 “砰!” 陈江海抬起那只战靴,一脚重重踹在大柱的肩膀上,生生截住了他磕头的动作! “把你们的膝盖给老子收回去!”陈江海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群眼珠子充血的汉子。 “老子带你们出来,哪是为了收几个会磕头的奴才!老子要你们站直了,把南湾村这片海的钱,连皮带骨给老子吞乾净!” 陈江海大手一挥,指向那两艘空荡荡的辅船。 “分舱!加碎冰!把你们那两艘破木船连一个角落都別放过,全给老子塞满!”陈江海的目光横扫全场,展露狂热的笑意。 “动作都给老子麻利点!装完货,返航!” “是!装船!快装船!” 大柱狂吼一声,从甲板上弹射而起。八个汉子彻底化身为被財富点燃的嗜血狂狼,抄起铁锹和鱼筐,发了疯地扑向那座银色金山。 两个小时后,三艘战舰的吃水线被那沉甸甸的鱼货生生压到了极限! “突突突突!呜!” 陈江海站在驾驶舱內,一把將油门拉杆推到顶点。 东风柴油机爆发出凯旋的狂暴嘶吼,在海面上犁出一道宽阔的白色尾跡。 那三艘满载著財富的钢铁巨兽,迎著初冬泣血的残阳,势不可挡地驶向南湾村! 第90章 银山镇南湾!八大金刚的疯狂分红 码头上风声呼啸。 “娘,爹爹怎么还不回来呀?小宝想吃大头鱼了。” 小宝双手捂著冻红的耳朵,踮起脚尖。 楚辞蹲下身,將小宝冰凉的小手塞进自己大红碎花袄的兜里。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贴身的羊脂白玉佩。 “快了!你爹爹是全村最厉害的,他说有大鱼,就保准有。” “这都下午五点了!” 村长陈富贵裹紧羊皮袄,拐杖在青石板上急促地顿了顿。 “江海的船队连个鬼影子都没!今儿这西北风邪门得很,八成是在深海遇上海扣子了吧?” 张叔公鬍子一翘,龙头拐杖“哐当”砸向陈富贵脚边。 “江海那是海神爷亲自点过卯的真龙!他那大铁船,就是龙王爷的轿子!出事?天塌了他都出不了事!” 人群外围,那道隱没在土坡阴影里的佝僂身影剧烈颤抖著。 陈江河死死咬著泛紫的下唇,双手抠进冻硬的泥土里。 指甲渗出黑血,喉咙里挤出恶毒的嘶音。 “淹死他!让那三艘破船全沉到底!让他陈江海连根骨头都浮不上来!只要他死,那青砖大瓦房就是我的,全都是我的!” “轰隆!突突突突!” 一声远古凶兽发出的闷吼压过了海平线的风声。 三道浓黑的烟柱,蛮横地捅破了灰白色的云层! “石浦07號”包铁的撞角掀起三米高的白浪。 在它两侧,两艘十二匹马力的柴油木船充当死士,死死护卫两翼。 “老天爷!那吃水线!” 张叔公倒吸一口冷气,眼珠子快要凸出眼眶。 “甲板都快被海水没过了!这特么是装了整整三船石头吗!要沉了!真要沉了!” “让开!全给老子退后!” 船还未停稳,陈江海那震天动地的暴喝已从扩音喇叭里震响。 他大马金刀地立在驾驶舱顶,敞开的防风皮夹克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 哪有半句废话,他纵身跃下两米高的甲板,战靴“砰”地砸在码头青石上。 “大柱!铁牛!” 他单手扯掉脖子上的毛巾,视线掠过鸦雀无声的几百號村民。 “掀油布!让他们看看,老子去海里抢了什么回来!” “是!江海哥!” 大柱和铁牛双手抠住那块厚重得发黑的防水油布边缘。 双臂青筋暴起,奋力向后一掀! “唰啦!” 刺啦啦的风声中,整个南湾村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嘶!” 数百张嘴同时倒抽冷气的嘶响,甚至盖过了柴油机的轰鸣! 银光! 刺瞎人眼的、无边无际的耀眼银光! 从船首到船尾,三艘战舰的甲板上,堆起了三座由纯银浇筑的山岳! 数以万计、足有五指宽的极品冬捕大带鱼,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 “噹啷!” 陈富贵手里的旱菸袋点在地上。 “这,这,这特么是把龙王爷的银库搬空了吗?” “扑通。” 土坡后,陈江河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 他双眼充血到了极限,死盯著那足以买下半个石浦镇的带鱼山。 “凭什么!凭什么!” 他喉头一甜,“噗”地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直挺挺地昏死在破棉被上。 陈江海哪会施捨半个眼神给那些被嚇傻的村民。 他大步蹚开人群,一把將小宝举过头顶。 “爹!好大的鱼!好多好多的鱼!” 小宝激动得连连尖叫。 “老子答应你的大头鱼,一条都少不了!” 陈江海单臂揽过楚辞发颤的肩膀,低头在那张满是泪痕的俏脸上重重印下一吻。 “媳妇,今晚给老子燉全鱼宴!” “叭叭叭!” 刺耳的汽车喇叭声粗暴地撞开人群。 王德发那张肥脸从解放卡车车窗里探出来,在看到那三座银山的瞬间,整个人连滚带爬地摔出驾驶室。 “哎哟我的祖奶奶啊!江海兄弟!活祖宗!” 他连帽子掉了都顾不上捡,发狂扑到船舷边,双手捧起一条宽甲带鱼,激动得浑身乱颤。 “两万斤!这少说两万斤极品宽甲带!老弟,老哥我今天就是把县城红星饭店抵押了,也得吞了你这批货!” “少跟我来这套虚的。” 陈江海双手插兜,冷眼俯视著王德发。 “行情你懂,一块钱一斤。少一分,我马上让船掉头,省城那帮倒爷正提著麻袋在码头等我。” “吞!一块就一块!一分不少你的!” 王德发眼冒绿光,衝著身后十几个伙计歇斯底里地咆哮。 “还特么愣著吃屎啊!过秤!上车!掉了一片鱼鳞,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两个小时。 整整两万两千斤极品带鱼,在全村人麻木、惊骇的注视下被搬空。 王德发双手捧著一个鼓囊囊的旧粗布包,颤抖著递到陈江海面前。 “江海兄弟,两万两千块大团结!你点点!” “点个屁,量你也不敢缺斤少两。” 陈江海单手接过那足以买下十条人命的巨款包,霍然转身。 “大柱!铁牛!全体集合!” 他一声暴喝,八个浑身鱼腥味的汉子標枪一样钉在面前。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村民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个粗布包,贪婪的口水咽得震天响。 “刺啦!” 陈江海毫无预兆地一把撕开布包! 那红彤彤、散发著刺鼻油墨香的大团结,活生生刺痛了所有人的眼。 “老子在海上说过,跟著我干,吃香喝辣!” 他从包里抓起两大摞厚厚的纸幣。 “除去油钱和船损,这趟纯利算一万五!按规矩,三成,四千五百块,是你们的!” “哗!” 此言一出,周围的村民直接炸了锅! 四千五百块?分给八个臭打工的?! “大柱!铁牛!你们俩头车顶住了死亡漩涡,出力最大!一人八百!” “啪!啪!” 两记发闷的撞击声! 整整八十张大团结,被陈江海狠狠拍在大柱和铁牛宽阔的胸膛上。 “其余六人!一人五百!” “啪!啪!啪!” 一摞摞真金白银,不要钱白送般砸进汉子们的怀里。 大柱双手死死抱著那笔他干半辈子苦力都赚不到的天文数字,虎目瞬间猩红。 “扑通”一声,这个一米九的汉子双膝重重砸碎了青石板上的冰渣。 “江海哥!” 他悽厉地嘶吼出声,眼泪狂飆。 “俺这条贱命,今天算是彻底卖给您了!以后您指哪,俺大柱的刀就劈哪!谁敢说半个不字,俺活剐了他!” “誓死效忠江海哥!” 另外七个汉子齐刷刷跪地。 “都给老子站直了!” 陈江海单臂拎著剩下的一万七千块巨款,居高临下地俯视全村。 “在这南湾村,跟著我的,顿顿吃肉!” 第91章 关门吃肉过神仙日子!陈家老宅疯了 初冬的夜,黑得格外早。 寒风在南湾村那些破败的茅草屋顶上悽厉地呼啸。 与之形成惨烈对比的,是村东头陈江海那座万年牢的青砖大瓦房。 厚实的实木大门將外面的严寒与嫉妒死死隔绝。 屋內的地龙烧得滚烫,一百平米的堂屋里温暖如春,连大玻璃窗上都蒙上了一层细密的水汽。 红木八仙桌上,摆著一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红烧大头鱼。 那鱼头足有海碗那么大,鱼肉被燉得雪白软烂,浓郁的酱汁在灯光下泛著诱人的琥珀色泽。 旁边还配著几样精美的海鲜炒菜和一大盆白花花的精米饭。 “哇!真的是大头鱼!爹爹没有骗小宝!” 小宝穿著崭新的小棉衣,趴在桌沿上,馋得口水直往下咽。 “傻小子,爹什么时候骗过你?” 陈江海脱下那件防风皮夹克,隨手掛在实木衣帽架上。 他走过来,一把將小宝抱到红木太师椅上,捏了捏儿子肉嘟嘟的小脸。 “吃吧!敞开肚皮吃!以后这种大鱼,你想吃多少,爹就给你抓多少!” 楚辞围著碎花围裙,將最后一道紫菜蛋花汤端上桌。 她看著丈夫那张在灯光下略显疲惫又满是狂野力量的侧脸,双眼水润发亮。 “江海,你今天在码头上直接发那么多钱给大柱他们……是不是太招摇了?村里那些人眼睛都绿了。” 楚辞坐下,盛了一碗鱼汤递给陈江海,双手不自觉地绞著围裙边。 “招摇?” 陈江海接过鱼汤,抿了一口。 “媳妇,你记住了。在这个人吃人的世道,软弱和退让只会换来別人得寸进尺的欺辱!我陈江海现在手里有三艘钢铁大船,有这栋万年牢的青砖大瓦房,我凭什么还要和以前那样藏著掖著?” 他放下汤碗,宽厚的大手一把覆在楚辞白皙的手背上。 “我就是要当著全村人的面,用真金白银把那八个汉子的魂给我死死钉在我的战船上!” “我就是要让那些曾经看不起咱们、欺负过咱们的人,清清楚楚地看著咱们过上他们这辈子都高攀不起的神仙日子!我要让他们在无尽的嫉妒和绝望中,自己把心肝脾肺肾全给呕出来!” 楚辞反手握住陈江海的大手。 那常年劳作留下的老茧如今褪去了大半,她能感受到这个男人传递过来的山岳般稳固的安全感。 就在陈江海一家三口享受著温馨与富贵时,距离他们不到两百米的陈家老宅,已然坠入十八层地狱。 “哐当!” 一声清脆的粗瓷碎裂声,在漏风的破堂屋里格外刺耳。 李桂兰活脱脱一个疯婆子,將手里的破瓷碗狠狠砸在土墙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碗里那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红薯麵糊糊,飞溅得满墙都是。 “两万多块啊!那可是整整两万多块的大团结啊!” 李桂兰披头散髮,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泥地上,双手疯狂地拍打著大腿,发出比杀猪还要悽厉的绝望乾嚎。 “那是我的钱!那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孽种赚的钱!凭什么便宜了那几个外姓的穷叫花子,凭什么不给我这个当娘的送来一分一毫!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这个忤逆不孝的畜生吧!降道雷劈死他吧!” 陈山裹著那床发黑露絮的破棉被,缩在墙角里,剧烈地咳嗽著。 每咳一声,恨不得要將五臟六腑咳出来。 他浑浊的老眼里,哪还有曾经作为一家之主的威严? 剩下的儘是被抽乾了脊髓般的无尽悔恨与恐惧。 白天在码头上,他亲眼看著陈江海活財神下凡一般,將那一摞摞厚厚的现金砸进八大金刚怀里。 那一刻,他惨痛地认清,那个曾经被他当成牛马肆意压榨、为了小儿子被净身出户赶出门的大儿子,已经变成了一条翱翔九天、翻江倒海的真龙! 而他,亲手斩断了这条原本可以让他们老陈家光宗耀祖的龙脉! “你给我闭上那张臭嘴!” 陈山突然將手里断成两截的破菸袋砸向李桂兰。 “要不是你这个蠢妇天天在我耳边挑唆,天天偏心江河那个废物,我们老陈家能落到今天这个被全村人戳断脊梁骨的绝户地步吗!那是两万块啊!原本我们哪怕只沾上一点光,现在也能跟著顿顿吃大肉了!” “你怪我?!陈山,你现在来怪我了?!” 李桂兰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一般跳起来,指著陈山的鼻子恶毒回骂。 “当初分家的时候,逼著他在字据上按手印的就是你!现在看人家发財了,你倒怪起老娘来了!” 两人就像两头髮疯的野狗,在漏风的破屋里互相撕咬、咒骂,声音悽厉可悲。 而在里屋那张硬木板床上,陈江河死死咬著发酸的被角,整个人在黑暗中剧烈地发抖。 他那张曾经因为中专生身份而写满傲慢与优越感的脸,当下已经因为嫉妒和心理病態,变形得堪比索命厉鬼般骇人。 白天在码头上,他亲眼看到陈江海那碾压一切的气场,亲眼看到那堆积如山的银色带鱼,亲眼看到那一摞摞砸向泥腿子的现金! 每一幕,皆化作一根根烧红的钢钉,狠狠刺入他的双眼,將他所有的自尊、骄傲、阶层优越感,碾压成了满地的碎玻璃渣! “他凭什么……他一个大字不识一筐的泥腿子,凭什么能赚这么多钱!凭什么能住红木大瓦房,凭什么能开大船!” 陈江河的喉咙里挤出野兽濒死般的漏风嘶吼。 他死死抓著那身被当眾扯破的旧中山装,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血肉中。 鲜血滴答滴答地砸在硬木板上,他却浑然不觉。 “我不甘心!我才是中专生!我才是陈家的骄傲!陈江海,你別得意得太早!你以为你真的能只手遮天吗?我发誓要让你身败名裂,把你拥有的一切,全部夺过来!” 在那个寒冷刺骨的冬夜里,嫉妒与疯狂的恨意,彻底吞噬了陈江河最后的理智。 一颗恶毒的毒瘤,正在这黑暗的深渊中疯狂滋生。 第92章 小宝的教育大计!温馨的家庭日常 十一月中旬,南湾村寒风颳骨。 但对於陈江海一家来说,这栋万年阴沉木镇压的青砖大瓦房,却是这世上最坚不可摧的神仙堡垒。 吃过那顿肥得流油的红烧大头鱼后,小宝摸著溜圆的小肚子,心满意足地跑到那台降维打击般的14寸金星彩电前,津津有味地看起了《大闹天宫》。 陈江海大马金刀地坐在暗红色的红木太师椅上,手里端著极品明前龙井。 他看著儿子那纯真无邪的笑脸,黑眸深处,却掠过前世锥心刺骨的痛楚。 前世,因为陈家老宅那帮吸血鬼的残酷压榨,小宝不仅连顿饱饭都吃不上,还在一个寒冬的夜晚突发高烧。 那帮畜生为了供陈江河读中专,死活不肯出钱送小宝去县医院! 硬生生把一个机灵的孩子烧成了痴呆!那笔血债,化作了陈江海永远滴血的伤疤! 但这一世,老子不仅要护妻儿一世长安,更要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全捧到他们面前! 在这个即將迎来时代狂潮的八十年代,光有大瓦房和金条还不够。 知识,才是斩断穷根、完成阶层跨越的终极武器! “媳妇,你过来一下。”陈江海放下茶杯,朝著正在里屋收拾床铺的楚辞招了招手。 “怎么了,江海?”楚辞走出来,手里还拿著一件准备给陈江海缝补扣子的旧衣裳。 “先別忙活那些了。”陈江海一把將楚辞拉到身边的太师椅上坐下,“小宝今年五岁了?” “过了年就满六岁了,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楚辞疑惑反问。 “六岁了。”陈江海手指敲击著红木桌面,“村里他这么大的孩子,有的都去公社学前班了。咱家小宝跟著我们受了几年苦,连一天学堂都没进过。这万万不行!” 楚辞闻言,杏眼透出苦涩:“以前咱们连饭都吃不饱。那陈山和李桂兰,恨不得把咱们的骨髓都敲出来去供陈江河那个废物,哪会给小宝出半文钱学费。” “那是以前!”陈江海冷下脸。“现在老子手里握著金山!我陈江海的种,不仅要顿顿吃大肉,还要受最好的教育!明年九月,我要把他直接送进县城最好的实验小学!” “县城实验小学?!”楚辞惊讶得捂住嘴,“可是去县城读书得有户口和硬关係啊!而且小宝现在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去了能跟得上吗?” “户口和关係算个屁!这世上,就没有我陈江海拿钱和人脉砸不开的铁门!”陈江海霸气摆手,隨即视线转柔,“但小宝基础太差。所以从明天起,给他开蒙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陈江海转身拿出一个牛皮纸包,“唰”地解开绳子,里面赫然是一大摞散发著墨香味的崭新拼音本、算术本和一整盒铅笔橡皮。 “今天在县城百货大楼顺道扫的货。从拼音和数字一到十开始教。” 楚辞看著这些金贵的文具,双手在碎花围裙上侷促地擦了擦:“我……我不行啊江海。我小学都没毕业,就认得几个字,別把孩子教歪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瞎说。”陈江海轻笑一声,他前世清楚,妻子冰雪聪明,哪怕只读过三年书,字却写得极好。“你教小宝一个连笔都没摸过的毛孩子,绰绰有余。” 他走上前,双手稳稳按在楚辞柔弱却坚韧的肩膀上。 “媳妇,未来的天下是知识的天下。我能在海上翻江倒海,但我绝不让小宝以后也在这烂泥坑里刨食!我要他走出这片海,去省城,去首都!你,就是咱们儿子逆天改命的第一任老师!” 楚辞浑身一震。她抬起头,迎上丈夫那双坚如磐石的眼眸,骨子里为母则刚的血性被彻底激发! “好!我教!”楚辞咬紧牙关,一把捏住那支铅笔,“明天我就去镇上买本新华字典!我不懂的我就死磕!我绝不让我楚辞的儿子,再被任何人瞧不起!” “这才是我陈江海看重的女人!”陈江海仰头狂笑,低头在楚辞的脸颊上重重印下一吻。 “小宝!滚过来!”陈江海转头衝著电视机前吼道。 小宝恋恋不捨地挪动小短腿跑过来:“爹,孙悟空正打妖怪呢。” “打妖怪有的是时间!”陈江海一把將小宝捞到腿上,指著满桌的文具。 “看到没?从明天起,跟著你娘学认字算数!学得好,爹不仅让你顿顿吃大肉,还去县城百货大楼,给你买最贵的那种带发条的铁皮大汽车!” 一听到铁皮大汽车,小宝的眼睛亮成探照灯:“真的吗?爹说话算话!” “老子一口唾沫一个钉!拉鉤!”陈江海伸出粗壮的小拇指,跟小宝细嫩的手指死死勾在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欢快的笑声在这座万年牢的青砖大瓦房里肆意迴荡,將外头的严寒与贫穷死死隔绝。 在这个被万年阴沉木镇压气运、被红木家具和彩电填满的奢华堡垒里,陈江海用自己霸道的双臂,为妻儿撑起了一片彻底掌控的神仙大后方! 而此时,相隔不到两百米的陈家漏风老宅里。 昏死过去又被冻醒的陈江河,蜷缩在破硬木板床上。 他听著风中传来的大瓦房里的欢笑声,那双猩红的眼珠子里透出怨毒与疯狂。 “笑吧……泥腿子,我看你能笑到几时!明天……只要明天大队部的通知一发,我要让你和这栋大瓦房,一起下地狱!” 第93章 毒蛇吐信!陈江河的疯狂勾结 时间一晃,跨入了酷寒的十二月。 一场连下了三天的大雪,將整个南湾村裹上了一层银白。 气温骤降到了零下五度,海面上甚至漂浮起了碎冰。 在这个恶劣的气候里,就算是村里经验最老道的渔民,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屋里守著火盆熬日子。 但陈江海的船队却是个例外。 凭藉著“石浦07號”那二十四匹马力的恐怖动力和铁皮包底的坚固船身,加上陈江海那宗师级辨別洋流和天象的逆天技能,这支私人船队在整个十二月里,连续出海好几次! 每一次归来,都是满载著冬捕大货。 带鱼、黄姑鱼、甚至还有大马哈鱼! 那些堆积如山的渔获,化作了一沓沓厚厚的大团结,不仅让八大金刚赚得盆满钵满,彻底成了南湾村人人眼红的“暴发户”! 这让某些躲在阴暗角落里的人,嫉妒得发了疯。 深夜,石浦镇上一处偏僻的烂尾砖窑厂內。 寒风呼啸著穿过破败的砖墙,发出鬼哭狼嚎般的怪音。 砖窑深处,点著一个昏暗的炭盆。 陈江河裹著一件从不知道哪里偷来的破军大衣,整个人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双眼布满血丝。 他搓著冻得发僵的手,死死盯著炭盆对面的那个胖子。 胖金水。 自从上次在码头上被陈江海用万年阴沉木硬生生嚇尿,又被捏断了手指后,这个曾经在石浦镇横行霸道的海鲜收购商,彻底沦为了十里八乡的笑柄。 胖金水的海鲜收购站被红星饭店彻底挤兑得濒临破產,手下的马仔也跑得七七八八。 他对陈江海的恨意,丝毫不亚於陈江河。 “胖老板,你考虑得怎么样了?”陈江河的声音嘶哑。 “陈江海现在就是个行走的金库!只要你肯借给我一笔钱,我去弄一艘带柴油机的铁壳船。” “我亲眼看著他画的海图,我能直接抢占他的冬捕航线!到时候打上来的极品货,我全部以市场价的五成卖给你!咱们联手,彻底断了这泥腿子的財路!” 胖金水那张肥脸上肥肉一颤,仅剩的一只好手把玩著两颗铁胆。 “陈江河,你少特么在这给我画大饼!”胖金水吐出一口浓痰,“借钱给你?你算个什么东西?你那个中专文凭现在连擦屁股我都嫌硬!你拿什么还?” “我……”陈江河急切地往前爬了两步,“我懂洋流!我是中专生,我偷偷记下了陈江海船上的风向標和洋流图!我保准能比他先找到鱼窝!” “嗤!”胖金水不屑地哼了一声,身子前倾,那张肥脸在炭火的映照下格外狰狞。 “抢航线?你特么就是个白痴!陈江海手底下有三艘大船,八个不要命的壮汉。就算你找到了鱼窝,人家直接开船撞过来,能把你连人带船直接撞成碎木头!” 陈江河绝望地瘫坐在地上,胖金水说的是事实。 在强悍的力量碾压面前,他那点小聪明根本不堪一击。 “不过……”胖金水的声音沉了下来,“我倒是有个能让陈江海彻底翻不了身的绝户计。就看你,敢不敢干了。” “绝户计?”陈江河霍然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里爆射出极致的疯狂与恶毒,“只要能弄死他,让我干什么都行!” “好!够狠!不愧是亲弟弟!”胖金水爆发出一阵沙哑的怪笑,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黑布包,“砰”的一声砸在陈江河面前。 “打开看看。” 陈江河颤抖著手解开黑布包,里面赫然是两把锋利的特种钢銼,和一包黑乎乎的、散发著刺鼻气味的工业腐蚀粉! “这是……” “那陈江海不是仗著他的『石浦07號』横行霸道吗?”胖金水阴惻惻地说道。 “明天晚上就是大潮汛,他后天清晨肯定要出海。我要你趁著明天半夜,潜到南湾村的码头,摸上他那艘旗舰!” 胖金水伸出粗短的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简易的船用柴油机结构图。 “用这把钢銼,把他主传动轴的固定螺栓,给我銼断三分之二!再把这包腐蚀粉,倒进他发动机的冷却水管里!” 听到这里,陈江河瞬间面无血色。 没开过船的他,作为中专生理科生,清楚这两种破坏意味著什么! 主传动轴螺栓断裂,发动机在海上高速运转时会直接发生恐怖的金属爆缸! 而冷却水管被腐蚀堵死,发动机会在短短半小时內因为极端高温而彻底报废! 在风大浪急、危机四伏的初冬深海,如果主舰的动力系统突然瘫痪,那就等於宣判了全船人的死刑! 那艘船,会在滔天巨浪中被彻底掀翻,陈江海和那八个汉子,將会全部葬身鱼腹! “这……这是要杀人啊!”陈江河浑身剧烈地哆嗦起来。 恨陈江海入骨的他,真要动手杀人,骨子里的懦弱还是让他手脚发麻,恐惧万分。 “怎么?怂了?”胖金水一把揪住陈江河的衣领,將他拽到自己面前,口水喷了他一脸。 “你不是恨他吗!你不是想夺回属於你的一切吗!只要他一死,他那万年阴沉木的大房子,他那几万块的存款,甚至他那个漂亮老婆,还不都是你陈江河的!” “只要你干成这件事,我马上借给你五千块钱!连带那艘我已经看好的铁皮渔船,直接过户到你名下!到时候,整个石浦镇的渔业市场,就是咱们兄弟俩的天下!” 绝望、嫉妒、贪婪,和对泼天富贵的极度渴望,在陈江河扭曲的內心疯狂交织。 他看著炭盆里跳跃的火苗,脑海中闪过陈江海在码头上狂撒大团结的囂张画面,闪过楚辞戴著羊脂白玉佩的绝美容顏。 “干了!” 陈江河一把抓起那个黑布包,双眼通红,活脱脱一匹丧心病狂的孤狼,“我要让他死!我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第94章 好弟弟深夜送死!大哥笑纳將计就计! 十二月的南湾村码头,凌晨三点。 寒风刺骨,气温低得能把人的耳朵冻掉。 连日来的大雪停了,但码头的青石板上结著一层厚厚的暗冰,稍不留神就会摔个头破血流。 整个村子沉睡著,听不见一点人声,只有海浪拍打著防撞桩的发闷声响。 一个黑影裹著破旧的军大衣,在码头的阴影里鬼鬼祟祟地蠕动著。 正是陈江河。 他借著微弱的星光,连滚带爬地摸到了陈江海那艘庞大的“石浦07號”旗舰旁。 看著这艘造价昂贵、象徵著財富的钢铁巨兽,他眼底的嫉妒如毒草般疯长。 “凭什么……凭什么你这个泥腿子能拥有这些!今天,我就要让它们全部变成给你陪葬的废铁!” 他咬碎牙发出一声变態的低语,顺著冻得梆硬的锚链,艰难地爬上了甲板。 凭藉著之前偷偷观察地形的记忆,陈江河轻车熟路地撬开了机舱的舱盖,钻进了那个瀰漫著浓烈机油味的狭窄空间。 打著手电筒微弱的光,他找到了东风柴油机那根粗壮的主传动轴。 他掏出胖金水给的那把特种钢銼,对准那几颗固定著主轴、有小臂粗细的合金螺栓,咬牙切齿地开始疯狂銼磨。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在机舱里迴荡。 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兴奋,陈江河浑身大汗淋漓,手背上被划出了一道道血口子也浑然不觉。 足足銼了半个小时,他將那四颗关键的承重螺栓全部銼断了三分之二! 只要发动机全速运转,骇人的扭矩就会让这几颗螺栓彻底崩碎! 隨后,他又將那包散发著刺鼻气味的工业腐蚀粉,一股脑地倒进了发动机的冷却水循环管的注水口。 “搞定了!陈江海,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陈江河將作案工具塞进怀里,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他原路返回,趁著夜色逃离了码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清晨五点半,天色依旧昏暗。 陈江海已经穿戴整齐。 他吻別了熟睡的妻儿,套上那件厚重的防风皮夹克,大步流星地走到了码头。 “江海哥!弟兄们都准备好了!今天咱们去哪干一票大的?” 大柱和铁牛等人早就等候在码头上,一个个摩拳擦掌,眼神狂热。 哪怕是这零下五度的严寒,也冻不住他们內心对財富的极度渴望。 “不急。老规矩,出海前全船检查!” 陈江海嗓音发沉。 作为一名经歷过大风大浪的顶级海王,他对船只的安全检查有著极度严苛的標准。 大海,从不怜悯任何半点疏忽! 他径直走到主舰的机舱口,掀开舱盖,刚一探头,面庞当即绷紧。 工业强酸腐蚀过金属的刺鼻微酸,夹杂在机油味中,被他那神级嗅觉捕捉。 而且,甲板的铁梯上,有一处极隱蔽的、被鞋底热气融化过的冰霜痕跡! 有人来过! 陈江海眼底迸射出冷厉的煞气! 他反手將机舱门关上,將大柱等人挡在外面。 “我在底下看一眼发动机机油,你们在上面守著!” 他顺著铁梯滑下机舱,打开了强光手电。 仅仅三秒钟! 凭藉著那一眼就能看穿二手船暗病的宗师级机械眼光,陈江海当即锁定了主传动轴那几颗合金螺栓上细小的、泛著新鲜金属光泽的銼痕! 他走上前,用粗糙的大手在冷却水循环管的接口处轻轻一抹,指尖传来灼烧感。 “工业腐蚀粉?传动轴断裂?” 陈江海站在幽暗的机舱里,面庞透出狠厉。 想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在海上弄死我? 真是连死字都不知道怎么写! 他太熟悉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了。 在这个偏远的石浦镇,能弄到这种特种钢銼和工业腐蚀粉,而且恨他入骨的,除了胖金水那个被他捏断手指的废物,就只有他那个在暗处老鼠般地窥伺的“好弟弟”陈江河了!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既然陈江河和胖金水想玩阴的,那他陈江海,就给他们上演一出什么叫真正的“请君入瓮”! 他当即从机舱底部的工具箱里,翻出了几根备用的高强度合金钢柱和特种电焊工具。 凭藉著那神乎其技的维修手法,他不去更换那些被銼断的螺栓,转而用钢柱在传动轴外围,硬生生焊死了一个坚固的临时加固套筒! 至於冷却水管,他直接拔掉管线,强行接入了船底的备用海水循环泵! 短短二十分钟,足以致命的破坏,被陈江海行云流水般轻而易举地化解於无形。 他拍了拍手上的机油,爬出机舱,面容毫无波澜。 “大柱!今天情况有变!” 陈江海站在甲板上,那双黑眸里满是掌控一切的锐芒。 “这艘『石浦07號』的发动机有小毛病,今天不出动主舰。全体人员,转移到那两艘十二匹马力的辅船上!我亲自驾驶左翼那艘头船!” “啊?江海哥,主舰不去了?” 大柱愣了一下,这大风大浪的,辅船的抗风浪能力可远不如主舰啊。 “废特么什么话!执行命令!给老子把主舰的拖网和钢缆全搬到辅船上去!” 陈江海厉声暴喝。 “是!” 八大金刚对他有著盲目的服从,当即开始转移装备。 十分钟后,两艘辅船在陈江海的指挥下,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拖著滚滚黑烟,毫不犹豫地驶出了南湾村的码头,一头扎进了灰濛濛的深海狂风中。 而那艘被陈江河自以为破坏了的“石浦07號”旗舰,则安安静静地停靠在码头上。 在远处山坡上,举著一个破旧双筒望远镜窥视著码头的陈江河,看到两艘辅船出海,主舰却一动不动,他狂喜地扔掉瞭望远镜! “哈哈哈哈!陈江海这个蠢货!他保准是发现主舰坏了,那个废物根本修不好!他居然只开著两艘破辅船就敢去深海捕冬鱼!简直是找死!” 陈江河兴奋得状若癲狂,他连滚带爬地冲向石浦镇的方向,直奔胖金水所在的烂尾砖窑。 “胖老板!他出海了!他没开主舰,只带了两艘小船!我们的机会来了!快把那艘铁壳船借给我,我要去抢断他的財路,我要亲眼看著他死在海上!” 第95章 夺命狂飆!愚蠢的抢线者 石浦镇,镇南码头。 一艘被刷著刺目红漆的十五匹马力铁壳渔船,正发出令人不安的“咔咔”异响。 这艘船是胖金水早年淘汰下来的破烂货,船底虽然包了铁皮,但龙骨早已老化,发动机每震动一下都快要散架。 但对於已经被贪婪和嫉妒彻底冲昏头脑的陈江河来说,这艘船简直就是他逆天改命、將陈江海踩在脚底下的无敌战舰! “陈江河,借条你已经签了。连船带网,算你五千块高利贷!这可是九出十三归的规矩。” “要是你今天空手回来,或者船沉了,老子直接把你那两个老不死的爹妈拉去黑煤窑抵债!” 胖金水裹著厚厚的军大衣,站在码头上,仅剩的一只好手把玩著铁胆,那张肥脸透出恶毒与算计。 他其实根本不指望陈江河能捕到什么鱼。 真正的目的,是利用陈江河这个白痴去当诱饵! 只要陈江河在海上给陈江海惹出什么乱子,或者激怒陈江海发生衝突,胖金水就能坐收渔翁之利,彻底拔掉陈江海这个眼中钉! “胖老板,你就等著看好戏吧!我脑子里装的是科学!” 陈江河双眼布满血丝,狂妄地大笑著。 “我在岸上盯了他大半个月,他每次出海走哪条航线、在哪片海域下网,我全记下来了!” “他那个泥腿子平时去的黑沙礁渔场,今天必定会因为寒流的挤压,爆发超级马鮫鱼潮!我这十五匹马力的铁壳船,保准能赶在他们那两艘破木船之前,把鱼群捞个乾净!” 他花了两块钱,雇了镇上两个只要钱不要命的流氓地痞当帮手。 “开船!目標,正东十五海里,黑沙礁!” 陈江河站在驾驶舱里,学著陈江海的模样推下油门拉杆。 铁壳船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喷出大股黑烟,摇摇晃晃地驶入了狂风大作的海面。 与此同时。 距离黑沙礁还有十海里的海域。 海面上的风力已经飆升到了八级! 狂风捲起四五米高的巨浪,砸向陈江海驾驶的那两艘十二匹马力辅船。 “江海哥!浪太大了!咱们的船太小,吃不住这么猛的风啊!再往前走,船就要翻了!” 大柱在顛簸的船舱里声嘶力竭地大喊。 海水疯狂灌入甲板,几个汉子拼命地舀水,脸色已经惨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江海单臂死死控住舵轮,双腿死死生了根般钉在甲板上。 他微微眯起那双黑眸,看了一眼天空中正在急速堆积的黑压压云层,还有海面上那翻滚沸腾的异常洋流。 “全都给老子闭嘴!马上拋下防摇鰭!把两艘船的缆绳死死连在一起!” 陈江海的暴喝声穿透了狂风怒浪。 “不回黑沙礁了!右满舵!调头,向西南方向的鬼门峡全速避风!” “什么?!鬼门峡?!” 听到这个地名,铁牛和几个老渔民嚇得魂飞魄散。 鬼门峡,那是一片暗礁密布、水流湍急的死亡海域! 平时连大晴天都没人敢靠近,现在这种八级狂风的天气去那儿,不是找死吗! “老子说右满舵!听不懂人话吗!违抗命令者,直接给老子滚下海餵鱼!” 陈江海浑身散发出的那股铁血杀气,瞬间镇压住了所有人的恐惧。 “是!” 八大金刚咬破了嘴唇,死死执行命令。 两艘辅船在千钧一髮之际,硬生生在巨浪中完成了一个惊险的甩尾,偏离了原本前往黑沙礁的航线,一头扎进了西南方向狂暴无匹的未知海域。 而陈江海之所以做出这个决定,哪是在发疯? 重生的两世记忆加上他那恐怖的看天象绝技,让他清晰地预判到,前方黑沙礁所在的海域,半个小时內,將会迎来一场特大寒流风暴! 那里的海水会瞬间形成恐怖的死亡绞肉机! 谁去那里,谁就会被撕成碎片! 而表面凶险的“鬼门峡”,因为其特殊的u型峡谷地形,反而能形成一个天然的避风港。 关键在於,在极端风暴的驱赶下,方圆几十海里的超级鱼群,都会为了躲避狂风,疯狂涌入那个峡谷避难! 那里,才是今天真正的、泼天富贵的终极鱼窝! “陈江河,你喜欢抢航线,那就让你抢个够!老子倒要看看,你那张中专文凭,能不能挡得住龙王爷的怒火!” 陈江海嗤笑出声。 半个小时后。 陈江河那艘破旧的红漆铁壳船,顛簸著抵达了黑沙礁海域。 “哈哈哈!到了!没看到陈江海那两艘破船!我们抢在他们前面了!” 陈江河抓著船舷,激动得状若癲狂。 他指著黑沉沉的海面,衝著那两个嚇得腿软的地痞大吼。 “下网!马上下网!下面全都是金子!” “陈,陈老板,这天黑得太邪门了!风太大了!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这网下不去啊!” 一个地痞看著天空中快要压塌海面的厚重黑云,嚇得连连后退。 “滚开!没用的废物!这叫洋流交匯!下面保准有大鱼!” 陈江河已经被贪婪蒙蔽了所有的理智。 他衝过去,亲手解开网扣,將那张简陋的拖网强行推入了海中。 就在渔网入海的那个剎那! “轰隆!!!” 一声开天闢地般的恐怖惊雷,在黑沙礁的上空骤然响起! 紧接著,原本八级的海风,化作一条被激怒的恶龙,在短短几秒钟內,直线飆升到了毁灭性的十二级特大风暴! “呜呜呜!” 狂风夹杂著刺骨的海水,发出悽厉的尖啸。 一道高达八米的恐怖巨浪,以摧枯拉朽之势,朝著陈江河的那艘破铁船重重砸下! “不,不可能!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风暴!我算过的!课本上说这个季节不会有这种级別的寒流!” 陈江河死死瞪著那铺天盖地的巨浪。 脸上的狂笑瞬间垮塌,极度的、痛彻骨髓的恐惧吞没了整张脸! “砰!” 巨浪狠狠砸在铁壳船上! 那台老化的十五匹马力柴油机,发出了一声惨烈的“咔嚓”声。 主传动轴直接在恐怖的扭力下当场崩碎! 发动机冒出冲天的火光和浓烈的黑烟,彻底报废! “啊!!!” 两个地痞发出悽厉的惨叫,连站都站不稳。 直接被狂风捲起,重重地砸在舱壁上,头破血流地晕死过去。 失去动力的铁壳船,在狂风巨浪中,彻底沦为了一具任由死亡蹂躪的活棺材! “救命!救命啊!我不想死!我可是中专生!我以后是要当干部的!救命啊!” 陈江河死死抱著驾驶室的铁柱。 眼泪、鼻涕和海水混合在一起,他发出杀猪般悽厉的哀嚎。 但在这暴怒的海洋中,他那引以为傲的中专生优越感,连一个屁都不如! “咔嚓!” 原本撒在海里的拖网,死死掛在了黑沙礁的暗礁上。 恐怖的海浪一推,直接將铁壳船拉得剧烈倾斜,船身倒扣。 彻骨的海水铺天盖地灌入,淹没了整个船舱! 第96章 神仙大哥鬼门峡捞金山,蠢弟弟葬身鱼腹! “江海哥!外头的风声不对劲啊!这特娘的就是恶鬼在嚎!” 鬼门峡,这片被南湾村老渔民视作禁地的海域里,正上演著一场令人胆寒的狂飆。 大柱死死抱著辅船的驾驶室铁皮,浑身被刺骨的海水浇得湿透。 即便这峡谷有著天然的避风屏障,但外围扫过的那道十二级特大风暴的余威,依旧让这艘十二匹马力的木船疯了般剧烈顛簸,下一秒就要散架。 “闭上嘴!给老子死死看住船锚!” 陈江海单手握著舵轮,双腿化作生了根的钢筋钉在湿滑的甲板上。 他身上那件厚重的防风皮夹克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一双黑眸透出狠厉,死死盯著峡谷外那黑压压的,要將整个世界吞噬的恐怖云层。 这可是1982年东海初冬罕见的超级寒流。 陈江海前世记忆里,这场风暴不知道吞噬了多少艘来不及避险的渔船。 要不是他有著宗师级的看云识天绝技,硬生生逼著两艘辅船改道钻进这鬼门峡,今天这八大金刚就算有九条命,也得交代在那黑沙礁的死亡漩涡里! “轰隆隆!” 外海深处传来开天闢地般的闷雷声。 铁牛嚇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凑到陈江海身边,嗓音因劫后余生的惊惧而剧烈颤抖。 “江海哥,您真是活神仙啊!刚才要是咱们真去了黑沙礁,现在定然连木头渣子都飘不起来了!” “少拍马屁!” 陈江海冷哼一声,粗糙的大手一抹脸上的海水,那张冷硬的脸上拧出一个狂放至极的笑。 “老天爷发怒,咱们不触那个霉头。但来都来了,总不能空著手回去!” “啊?江海哥,这……这风浪还没完全停呢,咱们还要下网?” 大柱瞪大了牛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豆腐渣吗!” 陈江海一脚踹在大柱的屁股上。 “鬼门峡是避风港,外面的大鱼为了躲风暴,全都会顺著这道底流往峡谷的深水区钻!现在不下网,等风停了鱼早跑乾净了!” “把那张中型拖网给老子掛上,下十五米水深!老子今天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从龙王爷的牙缝里抠肉!” 八大金刚一听有鱼,骨子里的血性瞬间压过了恐惧。 在这个穷怕了的年代,陈江海的命令就是圣旨,就是真理! “下网!快下网!” 伴隨著绞盘发闷的转动声,渔网迅速没入墨绿色的海水中。 仅仅过了二十分钟,紧绷的钢缆就传来了剧烈的震颤。 “起!”陈江海一声暴喝。 哗啦啦! 隨著渔网破水而出,数百条金灿灿,活蹦乱跳的黄姑鱼砸落在甲板上。 虽然只有五六百斤,远不及之前大黄鱼和带鱼的规模,但在这种九死一生的极端天气下,这简直就是白捡的真金白银。 是海神爷亲自赏饭吃! 而与此同时,在距离他们十五海里外的黑沙礁海域,却是一幅人间炼狱的惨状。 “咕嚕……救……咕嚕咕嚕……” 刺骨透寒的海水中,陈江河死死扒著一块从铁壳船上崩裂下来的破木板。 他那张原本因为中专生身份而写满傲慢的脸,已经因为极度的寒冷和恐惧,变形成了一团紫青色的烂肉。 就在半个小时前,那道高达八米的恐怖巨浪,直接將那艘老旧的十五匹马力铁壳船拍成了废铁! 主传动轴当场崩碎,发动机的火光还没燃起就被海水浇灭。 陈江河连救生衣都没来得及穿,就被那道狂暴的力量狠狠砸进了海里。 那两个被他雇来的地痞流氓,早已经被暗流捲走,连个气泡都没留下。 “我不想死……我不能死……我是中专生啊……” 陈江河大口大口地呕吐著腥咸的海水,鼻涕和眼泪糊了满脸。 他的双腿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脑子里疯狂闪过陈江海在南湾村大瓦房里吃红烧肉的画面。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泥腿子就能在海上翻云覆雨,而自己却要在这里餵王八! 就在陈江河的意识即將彻底陷入黑暗,双手就要鬆开木板的瞬间,一束刺目的探照灯光扫过了他的脸。 “船长!那边有个人!还有口气!” 一艘为了躲避风暴而紧急驶入这片海域的镇属重型拖轮上,一名水手惊呼出声。 “丟救生圈!快!” 当一条连著粗糙绳索的救生圈砸在陈江河脑袋上时,他活脱脱一条濒死的老狗,拼尽最后一点生机,死死咬住了那根绳子,被拖上了甲板。 “呕!” 陈江河被扔在冻透的铁甲板上,疯狂地將胃里的酸水和海水呕出来,化作一滩烂泥瘫软著,浑身抖成了筛糠。 他活下来了。 但他的下场,只会比死还要悽惨百倍! 第97章 活著就是最大的赚!泥腿子归航 冬日的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海平面第一缕阳光衝破厚重云层,洒在鬼门峡那幽暗的水面上时,狂风已经彻底降级成了普通的西北风。 海浪依旧顛簸,但对於陈江海这两艘加固过的铁皮木船来说,已经构不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突突突突!” 柴油机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峡谷中迴荡。 陈江海站在头船的甲板上,手里掐著半根没点燃的红塔山,冷峻的面庞在晨光中透著不可撼动的野性威压。 “江海哥!鱼都入舱盖好冰了!足足有六百斤极品黄姑鱼!这种鬼天儿要是拿回镇上卖,价格至少得往上翻两成!” 铁牛搓著冻得通红的双手,满脸兴奋地跑过来匯报。 “这点小钱就让你们乐得找不著北了?” 陈江海將嘴里的香菸吐进海里,粗糙的大手一把按在冻透的舵轮上。 “今天能活著把命带回去,才是你们最大的赚头!大柱,发信號,全速返航!” “是!” 两艘十二匹马力的柴油船拖著滚滚黑烟,破开残余的波浪,向著南湾村的方向浩浩荡荡地驶去。 甲板上,八大金刚围坐在避风的角落里,就著军用水壶里的热水,大口啃著楚辞提前给他们烙好的死麵饼子。 饼子虽然硬,但嚼在嘴里全是劫后余生的麦香味。 “俺铁牛这辈子算是彻底明白了。就今天这邪门的风浪,要不是江海哥那一声吼逼咱们改道,俺现在已经在龙王爷的肚子里打转了!” 铁牛狠狠咬了一口饼,眼眶微红。 大柱闷头喝了口热水,重重地点头。 “江海哥那脑子,根本就不是咱们这种凡人能比的。” 陈江海站在驾驶室里,嘴角扯动,双眸透出阴鷙的笑意。 收买人心,恩威並施,他玩得炉火纯青。 他的心思哪在这几百斤黄姑鱼上? 他那双冷厉的黑眸死死盯著黑沙礁的方向。 算算时间,那个不知死活的蠢货弟弟陈江河,现在要么已经在海底餵了鯊鱼,要么就是变成了一条被剥光了所有骄傲的死狗。 不管哪种结局,陈家老宅那帮吸血鬼的末日,都已经彻底到头了。 此时的南湾村码头。 悽厉的寒风颳过青石板,码头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陈富贵拄著拐杖,老脸皱成一团。张叔公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满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都几点了?江海的船连个影子都没看见!刚才海上那阵风,我在村里听著都心惊肉跳,那可是十二级的黑风啊!” 一个老渔民裹著破羊皮袄,直摇头。 “完了,完了。江海今天可是连主舰都没开,就带了两艘小辅船出去。这下怕是凶多吉少了!” 人群最前方,楚辞穿著那件大红色的碎花袄,手里死死攥著陈江海早上脱下来的旧围巾,双手用力攥紧,骨节咯咯作响。 她迎著刺骨的寒风,双眼一眨不眨地盯著空荡荡的海平线。 “娘,爹爹怎么还不回来呀?小宝好冷。” 小宝被冻得小脸通红,往楚辞的腿边缩了缩。 “小宝乖,爹爹肯定会回来的!你爹爹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大英雄,多大的风浪都挡不住他!” 楚辞的声音在颤抖,伸手摸了摸贴身戴著的那块羊脂白玉佩,温润的触感给了她微弱却真切的力量,但她双眼透出的恐惧,却根本藏不住。 江海,你千万不能出事!你要是出了事,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 就在整个南湾村都陷入极度的绝望与压抑时,远处的海平线上,突然升起了两道浓烈的黑色烟柱! “快看!那是啥!” “船!是陈江海的船!老天爷啊,他们活著回来了!” 隨著那两艘吃水极深的木船轰鸣著破浪而来,稳稳地停靠在码头的防撞桩上,整个南湾村瞬间闹翻了天! 陈江海一个健步跃下甲板,战靴重重踏在青石板上。 他张开双臂,一把將眼泪狂飆的楚辞和懵懂的小宝死死搂进怀里。 “哭啥!老子这不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吗!” 陈江海低头在楚辞的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那浓烈的海风气息和咸腥味,抚平了楚辞的不安。 “你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刚才的风有多大!” 楚辞不顾村里人的目光,死死抱著陈江海的腰,哭得泣不成声。 “江海啊!你们这趟可是命大啊!” 陈富贵激动得拐杖都在抖。 陈江海鬆开妻儿,转头看向全村人,那股子君临天下的气场轰然爆发。 “大柱!掀盖布!让村里人看看,咱们在这要人命的风浪里,是不是空手回来的!” “哗啦!” 隨著油布掀开,六百斤在阳光下泛著金光的极品黄姑鱼,再次震撼了所有人的眼球!在这个连命都保不住的风浪里,陈江海居然还能从海里捞出肉来! “海神爷,真...真是海神爷转世啊!” 张叔公手里的旱菸都掉了,浑浊的老眼泛著泪光。 然而,就在陈江海享受著妻儿的温存和全村人的敬畏时,一声悽厉的汽笛声,粗暴地砸碎了南湾村码头上的一切喜悦。 所有人的笑容,在这一刻齐刷刷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艘庞大的镇属拖轮,缓缓靠向了南湾村码头的另一侧。 第98章 好弟弟被捞上岸!六千五的债砸穿陈家老宅 当那艘体型庞大的金属拖轮的粗大缆绳套上南湾村码头的木桩时,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机油味和令人作呕的腥臭。 村民们的视线瞬间从那六百斤耀眼的黄姑鱼上转移,惊疑不定地望向那艘陌生的铁皮巨兽。 陈江海將楚辞护在身后,双手抱胸,那双黑眸里透著冷厉的狠劲。 “砰!” 拖轮的铁门被粗暴地一脚踹开。 两个穿著厚重防水服的镇上水手跟拖死猪一个样,一左一右架著一个软塌塌的人影,直接顺著跳板走了下来。 “扑通!” 那个人影被毫不留情地扔在冻硬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撞击响。 “哎哟老天爷!这……这不是老陈家的二小子,那个中专生陈江河吗!” 眼尖的李婶发出一声尖叫,嚇得连退了三步。 全村人一下子炸了锅,纷纷围了上去。 此时的陈江河,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那副高高在上的中专生做派? 他那身引以为傲的旧中山装早被狂暴的海浪撕成了碎布条,几片破布掛在骨瘦如柴的身体上。 他浑身青紫,嘴唇发白翻卷,头髮被海水和机油糊成了一坨噁心的死结。 他趴在烂泥和碎冰里,活脱脱一条被打断了脊梁骨的丧家犬。 大口大口地往外呕著混了血丝的酸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漏气般乾呕声。 “我们在黑沙礁海域捞到他的。” 拖轮船长站在甲板上,满脸厌恶地衝著下面吐了口唾沫。 “那么大的风暴,就开著一艘连龙骨都快散架的破铁壳船去送死!船已经彻底沉到底了,另外两个人连尸体都没找著。” 他扫了一眼地上蜷缩的人影。 “这小子命大,抱著一块木板没淹死。赶紧领回去吧,別死在我们船上晦气!” 说完,拖轮收起跳板,轰鸣著倒车离开了。 整个码头鸦雀无声。 所有人看著地上瘫成一滩烂泥的陈江河,再转头看向不远处穿著崭新皮夹克的陈江海,那气场沉稳得不可撼动。 这亲兄弟俩,眼下的境遇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十八层地狱! “江河!我的儿啊!我的心肝肉啊!” 一声悽厉到极点的惨嚎划破了空气。 李桂兰连滚带爬地从人群外撞了进来,一头扑在陈江河那湿漉漉的身上。 她两只手在陈江河身上疯狂地摸索,当摸到那一手冻得扎骨的海水时,整个人爆发出杀猪般的哭喊。 陈山也裹著破棉被,剧烈咳嗽著挤进人群。 看到最疼爱的小儿子这副惨状,这个把毕生希望都压在陈江河身上的老头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烂泥里。 “江河……你怎么跑海里去了啊?你不是去镇上同学家了吗?” 陈山老泪纵横,一双手都在剧烈发抖。 陈江海冷眼看著这场闹剧,薄唇微撇,满脸讥讽。 去镇上同学家?这个满肚子坏水的蠢货,是去镇上找人合谋怎么弄死他亲大哥了吧! “陈江河!你他娘的还没死呢!给老子喘气!” 一声震破人耳膜的怒吼从码头入口处传来。 人群被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粗暴地推开。 胖金水披著厚重的军大衣,仅剩的一只完好的手攥著两颗铁胆,满脸横肉因为极度的愤怒拧成了麻花。 他那双被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盯著地上的陈江河,又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海面,眼珠子瞬间红得要滴血。 “老子的船呢!老子那艘十五匹马力的铁壳船呢!” 他一步衝上前,一脚狠狠踹在陈江河那冻僵的腰眼上。 “嗷!” 陈江河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疼得直翻白眼。 “你干什么打我儿子!还有没有王法了!” 李桂兰张牙舞爪地护在儿子面前,就要去抓胖金水的脸。 “啪!” 胖金水身后的打手毫不客气,一巴掌將李桂兰扇得在原地转了半个圈,几颗带著血丝的黄牙直接飞了出去。 “王法?欠债还钱就是王法!” 胖金水从军大衣內兜里唰地抽出一张按著血红手印的字据,直接砸在陈山那张老脸上。 “陈山!睁开你那老狗眼看清楚!你这好儿子,昨天晚上在老子那签了五千块的高利贷,租了老子的船去海里发財!” 胖金水的嗓门里透著要吃人的狠毒。 “现在船沉了,老子的財產全打了水漂!九出十三归的规矩你懂不懂!连本带利,加船损,一共六千五百块大团结!” 他粗短的手指狠狠戳著那张借据。 “三天之內,要是拿不出钱,老子扒了你们全家的皮,把你这废物儿子卖到黑煤窑去当苦力!” 六千五百块! 这个数字直接把陈山炸懵了,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老头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整个南湾村,除了陈江海,谁家能拿出哪怕一百块钱的存款? 六千五百块,这特么是要把陈家老宅祖祖辈辈的骨头都熬成油卖了也凑不齐啊! “江海!江海啊!” 李桂兰满嘴是血,发了疯一般。 她拿陈江海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手脚並用地向著他爬过去。 “你是他大哥啊!你手里有那么多钱,你救救江河吧!就当娘求你了,娘给你磕头了!” 李桂兰疯了一样地把头在青石板上磕得砰砰直响,鲜血顺著额头流了下来。 她以为凭著那点血缘关係,只要自己放下脸面,陈江海这个曾经被她隨意拿捏的软柿子就保准会掏钱。 然而。 陈江海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曾经把妻儿逼上绝路的女人。 他那双黑眸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极度的厌恶与漠然。 他抬起那穿著高腰战靴的脚,往后退了半步,刚好避开了李桂兰伸过来想要抓他裤腿的脏手。 “大柱,铁牛。” 陈江海开了口,字字句句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码头。 “把鱼装车,送去红星饭店。” 他扭头看了楚辞一眼。 “媳妇,天冷,带小宝回家。锅里还燉著肉呢,別让这脏东西坏了咱们的胃口。” 说完,陈江海连半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地上的陈家人。 他单臂抱起小宝,护著楚辞,大步流星地朝那座青砖大瓦房走去。 “陈江海!你个畜生!你不得好死啊!” 李桂兰绝望而怨毒的咒骂在风中迴荡,却只能化作一个可悲的笑话,消散在冷冽的空气中。 第99章 掏出要命铁证!踹开老宅算总帐 回到那座被万年阴沉木镇压气运的大瓦房,厚重的实木大门一关,便將外头的淒风冷雨和那帮吸血鬼的哭嚎彻底隔绝。 屋內地龙烧得滚烫,温度宜人。 楚辞將小宝放在那张雕花红木拔步床上,脱下沾了寒气的碎花袄,换上一件轻便的居家毛衣。 她走到厨房,熟练地在大铁锅里下入雪白的手擀麵。 切了几块肥美的红烧大头鱼肉做浇头,撒上翠绿的葱花。 浓郁的鲜香充斥了整个堂屋。 “江海,先吃口热乎的暖暖身子。” 楚辞將一大海碗热汤麵端到红木八仙桌上,看著丈夫那张冷峻的面庞,眼底透著心疼与后怕。 陈江海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接过面碗,大口吸溜著。 滚烫的麵条顺著喉咙落进胃里,驱散了在海上沾染的残余寒气。 他抬起头,看著灯光下楚辞那张因为生活滋润而越发白皙丰腴的面庞。 又看著在彩电前被《猫和老鼠》逗得咯咯直笑的小宝。 前世那段妻儿惨死家破人亡的血色记忆再次在脑海中翻涌,让他的心臟不由自主地一阵紧缩。 “媳妇。” 陈江海放下筷子,粗糙的大手覆在楚辞柔嫩的手背上,嗓音低沉,字句间透出斩钉截铁的杀意。 “以后,咱们再也不用提防陈家老宅那几条毒蛇了。” “今天,我就要把他们彻底连根拔起!” 楚辞怔住,杏眼里透出疑惑。 “江海,江河他不是已经欠了高利贷,连命都快没了吗?你还要做什么?” “他欠高利贷那是他活该蠢死!但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老子的船下死手!” 陈江海那双眼透出骇人狠厉,浑身上下杀气四溢,逼得人透不过气来。 “他昨天半夜,趁著黑摸上了我的旗舰,不仅銼断了主传动轴的承重螺栓,还往冷却水管里倒了工业强酸!” “什么?!” 楚辞嚇得满脸煞白,腾地站了起来,失手打翻了旁边的醋碟。 她虽然不懂机械,但也知道在那种狂风巨浪的大海里,一艘大船如果突然失去动力,那就是一棺材死人! 哪是什么爭风吃醋?就是实打实的杀人害命! “江海!这……这可怎么办啊!他怎么能毒到这种地步!” 楚辞的眼泪夺眶而出,恐惧让她浑身发抖。 “別怕!天塌下来有老子顶著!” 陈江海一把將楚辞按进怀里,用他那宽厚温暖的胸膛平息著妻子的颤慄。 “他那点下三滥的手段,还没下海就被我识破了。” “不然,今天你以为我是为什么放著二十四匹马力的旗舰不开,偏偏去开那两艘小辅船?” 安抚好妻子,陈江海眼底透出决绝的寒芒。 他站起身,拿过搭在椅子上的皮夹克披在肩上。 “大柱!铁牛!” 陈江海推开大门,衝著正在院子里帮忙整理拖网的两个汉子爆喝一声。 “江海哥!啥吩咐!” 两人当即扔下手里的活,快步走来。 “带上傢伙,去码头,上我的石浦07號!” 陈江海的步子迈得很大,浑身上下逼出强悍的压迫感。 “去机舱底部,把那四根被銼出印子的合金螺栓全给我卸下来!” 他指关节在空中用力一顿。 “还有那根沾了工业酸液的冷却管,连著里面没溶化的粉末渣子,全都给我用防雨布包好,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大柱和铁牛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隨即两人对视一眼,当即反应过来。 他们在海上就是靠这艘船吃饭的,要是有人对船动手脚,那就是在要他们的命! “娘的!哪个狗娘养的敢动咱们的船!老子活撕了他!” 大柱牛眼一瞪,浑身横肉都绷了起来,抄起一把大號管钳就往码头冲。 半个小时后。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刺骨的寒风在南湾村肆虐。 “当!当!当!” 村东头那口象徵著宗族集结和重大事件的大铜钟,被大柱用铁锤敲得震天响。 发闷的钟声穿透了风声,传遍了家家户户。 按照南湾村的规矩,非生死攸关的大事,从不敲响这口钟。 不到一刻钟,几百號村民打著手电筒,裹著厚衣服,骂骂咧咧却又满心好奇地聚集到了陈家老宅那漏风的院门前。 村长陈富贵披著军大衣,手里提著马灯急匆匆赶来。 张叔公也被两个后辈搀扶著,脸色铁青地走到了最前面。 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陈江海大马金刀地站在陈家老宅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前。 他脚下,放著一个沾满黑色机油的防雨布包裹。 男人冷眼看著门內那几个被胖金水逼得如丧考妣的吸血鬼,一脚踹开了半掩的院门。 “陈江河!別他娘的装死了!给老子滚出来算总帐!” 第100章 铁证砸脸扒皮!好弟弟当眾认罪了 “陈江海!你又发什么疯!” 李桂兰从屋里衝出来,手里还死死捏著一根烧火棍。 “你弟弟都已经被逼成这样了,你还要来落井下石吗!你到底是不是人!” 她那张老脸因为之前被扇飞了牙齿而直漏风。 但看到陈江海那张冷漠的脸,她依旧本能地爆发出尖酸刻薄的怨毒。 陈山搀扶著瘫软的陈江河也走了出来。 此时的陈江河裹著破棉被。 看到陈江海的那一刻,他原本惨白的一张脸瞬间变成了死灰。 双腿直打摆子,剧烈颤抖个不停。 他心里有鬼。 做贼心虚的恐惧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落井下石?” 陈江海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丑態百出的一家人。 男人腰身一沉,一把扯开脚下那个防雨布包裹。 哐当! 四根足有小臂粗的精钢承重螺栓,一截散著刺鼻酸臭味的橡胶冷却管,重重砸在结冰的泥地上。 螺栓表面那一道道崭新的銼痕,在火把的光亮下触目惊心。 那一瞬间,陈江河的眼珠子瞪得浑圆。 喉咙里挤出一声惊恐的乾呕,整个人瘫软在陈山身上。 “这是啥玩意?” 陈富贵提著马灯上前两步,满脸疑惑。 “江海,你大半夜敲钟把全村人叫来,就是为了看这几根破铁棍?” “村长,张叔公,还有南湾村的老少爷们!” 陈江海转过身,嗓音压得极沉。 “这四根螺栓,是我那石浦07號旗舰主传动轴上的核心承重件!” 他抬手指向那堆铁疙瘩,手指用力往下一顿。 “这根管子,是发动机的冷却循环管!” “今天凌晨三点,有人趁著天黑摸上我的船,用特种钢銼把这四根螺栓硬生生銼断了三分之二!还往冷却管里倒了工业强酸!” 此言一出,全场连个喘气的声都没了。 紧接著,就是铺天盖地的譁然。 南湾村的人世世代代靠海吃饭,谁不知道船就是渔民的命。 破坏发动机的主轴,等同於在茫茫大海上凿沉船底! “这,这是要杀人啊!” 张叔公气得鬍子乱颤,手里的龙头拐杖將地面杵得砰砰直响。 “这是哪个丧尽天良的畜生乾的!抓住必须沉海!” “是谁干的?” 陈江海眼底透出冷厉,扫向瘫作一团的陈江河。 “我的好弟弟,你说,是谁干的?” “我……我不知道……你看著我干什么!不关我的事!” 陈江河活脱脱被踩了尾巴的野猫,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 但那游移躲闪的双眼和狂抖的身体,已经將他的恐慌暴露无遗。 “不关你的事?” 陈江海一步步逼近,周身爆发的恐怖气场压得陈江河喘不过气来。 他一脚狠狠踩在陈江河那只穿著破布鞋的脚上,死死碾压。 “这螺栓上的銼痕,是镇上五金店卖的德国造三角形特种銼刀留下的!” 他弯下腰,一把揪住陈江河的头髮,將对方的脸狠狠按向那几根生铁螺栓。 “这管子里的白色粉末残留,是只有镇北头那个废弃砖窑厂才有的工业废酸渣!” 他五指收紧,揪得陈江河头皮都要被生生扯下来。 “而你,我的中专生弟弟,昨天一整天都不在村里,刚好去了镇上!” “更巧的是!” 陈江海的声音一下子拔高。 “我在机舱的铁梯子上,发现了一枚四十一码的回力鞋底留下的半干泥水印!” “整个南湾村,除了你这个自詡高人一等的中专生天天穿著那双破回力鞋显摆,哪个打鱼的泥腿子买得起这种鞋!” 铁证如山,逻辑严丝合缝! 他两世为人磨练出的老辣洞察力,將陈江河那点可笑的偽装剥了个乾净。 “不……不是我!你诬陷我!你就是看我不顺眼,想逼死我!” 陈江河还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疯狂地摇头。 “诬陷?” 就在这时,人群外突然传来一声沙哑的冷哼。 胖金水带著几个打手,压著两个浑身湿透的混混走了进来。 正是今天白天跟陈江河一起出海,后来被其他船救起来的那两个地痞。 这胖子將手里那两颗铁胆盘得嘎啦作响,两只小眼阴冷地死盯陈江河。 “陈江河,你特娘的还真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软骨头。” “老子借给你五千块钱高利贷去租船,你转头就把老子的船开沉了!” “老子抓了你这两个同伙,稍微一顿毒打,他们可什么都招了!” 其中一个混混嚇得直接跪在地上,手指哆嗦著指向陈江河。 “是他!就是他!” 混混磕头如捣蒜,嗓子全劈了叉。 “陈江海大老板,昨天晚上他在烂砖窑里,亲口说要拿著钢銼去弄沉你的船!” “那包工业酸粉,还是他让我们去废料堆里刨出来的!” “他想让你死在海里,然后霸占你的大瓦房啊!” 人证物证俱在,最后一击落下! 陈江河的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 那自命不凡的骄傲,中专生的优越感,在血淋淋的铁证面前碾成了粉末。 “是我乾的!就是我乾的!” 陈江河双眼赤红,爆发出绝望的嘶吼,歇斯底里地衝著陈江海咆哮。 “凭什么你这个泥腿子能发大財!凭什么你能住青砖大瓦房!” “我才是老陈家的骄傲!你去死!你为什么不去死啊!”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耳光。 男人抡圆了胳膊,一巴掌狠狠抽在陈江河的脸上。 这一巴掌夹杂著前世今生的所有怒火,直接將陈江河抽得凌空飞起,重重撞在土墙上。 两颗血糊糊的槽牙直接喷了出来。 “杀人未遂,你这辈子,算特么彻底交代了!” 他掏出一块白毛巾擦了擦手,隨手丟在陈江河的脸上。 第101章 手銬一锁中专梦碎!亲妈磕头也白搭 呜哇呜哇呜哇! 就在陈江河被那一巴掌抽得七荤八素,瘫在墙角吐血的时候,两道刺目的强光从南湾村那条坑洼不平的土路上直射过来。 紧接著,一阵悽厉的警笛声划破了寒夜的夜空。 一辆绿白相间的偏三轮摩托车和一辆警用吉普车,顶著满身的风雪,直接开到了陈家老宅的院门外。 “公安!是镇上的公安来了!” 围观的村民们嚇得纷纷向两边退开。 这个年代,老百姓对穿制服的公安有著天然的敬畏。 陈富贵作为村长,赶紧小跑著迎了上去。 吉普车门推开,两名穿著制式大衣的公安干警走了下来。 为首的那位姓李的队长拿眼扫了一圈现场,目光最后落在了陈江海身上。 陈江海从容不迫地迎上前。 其实早在去码头拆卸物证之前,他就吩咐大柱骑著那辆二八大槓抄小路,直奔石浦镇派出所报了案。 对付陈江河这种没有底线的毒蛇,动手打死他是脏了自己的手,还会惹上一身骚。 用最正当的国家机器把他下半辈子彻底钉死在劳改农场里,才是最狠的惩罚。 “李队长,辛苦你们大半夜跑一趟。” 陈江海指了指地上的那堆包裹,又指了指跪在那里的两个混混。 “人证物证全都在这儿。蓄意破坏大型船只动力系统,企图在海上谋杀九条人命。案值极高,性质极为恶劣。” 李队长蹲下身带上手套,仔细检查了那几根被銼断的螺栓和工业残酸。 他一张脸拧了起来,极为难看。 他们是海边长大的,太清楚这种破坏意味著什么。 “把人銬起来!带走!” 李队长站起身大手一挥,毫不迟疑地下达了命令。 两名年轻的干警大步冲向墙角的陈江河。 咔嚓一声脆响,那副又冷又沉的银手銬无情地锁住了陈江河那双曾经只会拿笔桿子的手腕。 手銬加身的剎那,冻透的金属咬进骨头,將他从疯狂的嫉妒中生生拽回了残酷的现实。 “不!不要抓我!我是中专生!我以后是要吃国家粮的啊!” 陈江河彻底崩溃了。 他疯狂地挣扎,鼻涕眼泪糊满了那张惨白的脸。 膝盖当场就软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拼命地衝著陈江海的方向磕头。 脑袋在冻硬的泥地上磕得砰砰作响,鲜血直流。 “大哥!大哥我错了,你跟公安同志说说,这是咱们自家兄弟开玩笑的,你放过我吧!我不要坐牢!” 坐牢! 在这个年代,一旦有了劳改记录,他引以为傲的中专文凭就成了一张废纸。 他这辈子,连去县城掏大粪都没人要。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生不如死! “自家兄弟?开玩笑?” 陈江海站在原地,双手插在皮夹克的口袋里。 他微微低下头,看著那只曾经骑在自己脖子上作威作福的寄生虫,眼底全是冰碴子。 “你拿著钢銼爬上老子船的时候,想过我是你哥吗?” 陈江海顿了一下,往前跨出半步。 “你看著外面十二级风暴,幻想著我连人带船沉到海底去餵王八的时候,想过这是开玩笑吗?” 一字一句全是诛心之语,砸得陈江河和陈家老两口面如死灰。 “陈江河,每个人都要为自己造的孽付出代价。劳改农场的风比海上的风冷多了,你好好去享受吧。” “带走!” 李队长一声令下,干警们拽著瘫软的陈江河硬生生往吉普车拖。 “江河啊!我的天塌了啊!” 一直被嚇傻的李桂兰这会儿才如梦初醒,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她连滚带爬地衝过去,抱住一名干警的大腿,哭得满地打滚。 “公安同志,你们抓错人了!我儿子是冤枉的!” 李桂兰满嘴是血,哭喊得声嘶力竭。 “那是陈江海那个畜生自己把船弄坏了来诬陷他亲弟弟啊!你们抓陈江海啊!他是个忤逆不孝的白眼狼啊!” “妨碍公务,信不信连你一块銬起来拘留!” 李队长厉声呵斥,一把將李桂兰甩开。 李桂兰瘫坐在地上,看著警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那双绝望透顶的眼珠子缓缓转向了陈江海。 她突然不顾一切地扑到陈江海脚下,一双手死死抱住陈江海那满是泥泞的高腰战靴。 “江海!老大!娘求求你了!娘给你磕头了!” 李桂兰的嗓子已经劈了,声音沙哑刺耳。 “你可是他亲大哥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把他送进监牢啊!” 她额头磕在满是碎石子的地上,血肉模糊。 “你去跟公安撤案好不好?只要你放过他,以后这家里的什么东西都是你的,娘再也不骂你了!你救救他啊!” 陈山也拄著破木棍颤巍巍地走过来,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这个封建自私了一辈子的老头,终於在陈江海面前低下了他那曾经不可一世的头颅。 “老大,千错万错都是爹的错。爹求你,留条活路吧……” 陈江海居高临下地看著这对生了他却又想將他敲骨吸髓的父母。 前世小宝高烧不退时,他就是这样跪在冰天雪地里求他们给几块钱救命。 换来的却是一顿毒打和冷嘲热讽。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放过他?” 陈江海一把抽出自己的腿,毫不留情地往后退开。 那双黑眸里儘是冷漠,冷得能冻死人。 他抬手指著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青砖大瓦房。 “分家那张字据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咱们早就恩断义绝了。从今往后,你们陈家老宅是死是活,跟我陈江海没有半毛钱关係!” 说完,陈江海转身,迎著漫天的风雪,大步流星地离去。 吉普车轰鸣著启动,陈江河悽厉绝望的惨叫声也跟著被碾进了夜色中。 胖金水也留下一句砸锅卖铁也要还债的狠话,带著打手扬长而去。 南湾村的村民们摇著头散去。 那座破败漏风的老宅前,只剩两个哭天抢地的绝望老人。 陈家老宅,彻底成了绝户。 第102章 毒蛇进了牢笼!一家三口包饺子过神仙日子 当那辆警用吉普车的尾灯彻底消失在石浦镇的方向,压在陈江海胸口两世的那口恶气,终於隨著今晚的寒风彻底吐了个乾净。 走在坑坑洼洼的村道上,天空洋洋洒洒地飘起了细碎的小雪。 雪花落在防风皮夹克宽阔的肩膀上,他哪有半点寒意,浑身的血液都在为即將到来的崭新生活而翻涌。 毒瘤拔除了。 往后,就是带著老婆孩子在这八十年代的黄金浪潮里,痛痛快快地过神仙日子! 嘎吱。 推开那扇厚实的实木大门,猪肉白菜的浓香裹著热浪扑面而来。 “江海!你回来了!” 楚辞听到动静,连围裙都没来得及解,就从厨房里急匆匆地跑了出来。 看到丈夫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那张英挺的面庞乾乾净净,连半点阴霾都不沾,悬了整整一晚上的心终於咚地一声落回了肚子里。 女人几步走上前,不顾陈江海身上还带著外头的寒气和雪水,一把紧紧抱住了他宽厚的腰身,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没事了,媳妇,没事了。” 陈江海任由她抱著,粗糙却温暖的大手轻轻抚摸著楚辞的长髮,语调宠溺。 “那条毒蛇已经被公安带走了。杀人未遂的罪名,加上胖金水那帮人落井下石,他这辈子別想再翻身。” 他收紧双臂,把楚辞整个人箍进怀里。 “以后,再也没人敢算计咱们。” 楚辞靠在那坚实的胸膛上,听著丈夫强有力的心跳,点了点头。 “恶有恶报……” 她哽咽著开口。 “江海,咱们好好过咱们的日子。我刚才在厨房和面,想著今天大难不死,给你包一顿纯肉的猪肉白菜饺子去去晦气。” “好!老子今晚要吃三大碗!” 陈江海仰头一笑,一把將楚辞横抱起来。 在楚辞的一声惊呼和娇嗔中,大步走进了暖意融融的堂屋。 一百平米的大瓦房里地龙烧得正旺,14寸的金星彩电正播著电视剧。 厨房的大铁锅旁,案板上已经放好了一大盆拌得香油直冒的猪肉白菜馅。 那肉馅是陈江海特意从镇上买的上好五花肉,肥瘦相间,剁得极细。 “来,我来擀皮儿!” 陈江海脱了外套,挽起的確良衬衫的袖子,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 洗了把手,他抓起擀麵杖就干了起来。 那双能在海上单臂拉起万斤绞盘的大手,拿著一根小小的擀麵杖,动作却出奇的灵巧。 一个个中间厚边缘薄的圆饺子皮飞速成型。 楚辞站在一旁,葱白的手指捏著麵皮。 手指翻飞间,一个个肚皮圆滚滚的胖饺子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盖帘上。 “爹!我也要包大元宝!” 小宝不知何时跑了进来,小手里抓著一块麵团。 鼻尖和脸蛋上全是白花花的麵粉,活脱脱一个小花猫。 “哈哈!来,爹教你!” 陈江海一把將儿子捞起来放在案板旁,手把手教他捏麵皮。 一家三口挤在並不宽敞却极度温馨的灶台前,欢笑声透过明亮的玻璃窗,飘向了风雪中的夜空。 水烧开了,白雾升腾。 咕嘟咕嘟。 一个个白胖的饺子在沸水中翻滚三遍,捞出装盘,配上捣得极碎的蒜泥和镇上打来的陈醋。 一口咬下去,浓郁滚烫的肉汁在嘴里四溢。 白菜的清甜和五花肉的丰腴完美交融,神仙也不换的美味。 陈江海端起白瓷小酒盅,抿了一口度数极高的红星二锅头,发出一声舒坦的长嘆。 “媳妇。” 陈江海夹了一个饺子放到楚辞的碗里,双眸发亮。 “等过了年,开春了,我带你去省城一趟!” “去省城干嘛?那么远,船队这边离得开你吗?” 楚辞咽下饺子,杏眼圆睁。 省城,对她这个农村妇女来说,那就是传说中的地方。 “船队的事有大柱他们盯著,我自有分寸。” 陈江海霸气地夹了一筷子肉。 “去省城!带你买金项炼,买手錶,买最好看的呢子大衣!我说过,要让你当十里八乡最眼红的女人。” 他一筷子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越说越来劲。 “这几间大瓦房算什么?明年,老子要在这南湾村给你建一座真正的城堡!” 楚辞看著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男人,眼眶微热,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她摸了摸贴身戴著的那块羊脂玉佩,这辈子受的那些苦,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沁人心脾的甜。 这一夜,大瓦房里春光融融。 外面的风雪,也慢慢小了。 第103章 穷老头跪门求活!竟是前世救命恩人 几天后,南湾村彻底恢復了平静。 陈江河被抓走的消息在村里传了几天,也就没什么人再提了。 大家都忙著准备年底的捕鱼,谁有空去关心一个破坏船只蓄意谋害亲大哥的毒瘤。 至於陈家老宅,那两口子整天闭门不出。 据说陈山气得彻底瘫在了床上,李桂兰天天在院子里一边哭一边给胖金水凑那六千五百块的利息钱,过得连条狗都不如。 而在陈江海的大院里,这几天却是一片忙碌。 陈江海正光著膀子,坐在院子里那张宽大的木条凳上。 他手里拿著一根特殊的骨针,聚精会神地修补一张被礁石刮破的特种细钢缆网。 那网是在极深水域拖底时掛烂的。 这种细致又耗费臂力的活,整个船队只有他自己能干得如此完美。 大柱在一旁帮著扯网,满脸崇拜地砸吧著嘴。 “江海哥的手艺,那是真绝了。” “这钢缆网让他这么一缝,比厂里原装的还要结实!” 陈江海没说话,只是利落地將骨针穿过钢丝的缝隙,打下一个死结。 就在这时,大瓦房那扇虚掩著的院门外,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满是侷促和犹豫,在门外徘徊了半天,迟迟不见人进来。 “谁在外面鬼鬼祟祟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铁牛性子急,大喝一声,走过去一把拉开了院门。 寒风呼啸著灌进院子。 门口站著的,是一个穿著打满补丁的破棉袄,瘦得皮包骨头的老头。 老头头上戴著一顶已经褪得辨不清顏色的破毡帽,双手缩在袖筒里,冻得瑟瑟发抖。 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挤出卑微的討好。 “大……大兄弟,江海老板在家吗?” 老头声音沙哑,满脸的侷促。 陈江海停下手中的活,抬起头。 当他看清那个老头的脸时,握著骨针的手顿了一瞬。 黑眸微敛,神色微变。 这个人,他不仅认识,而且记忆深刻。 老渔民,王大海。 在南湾村,王大海是个出了名的老实人,也是个苦命人。 一辈子没生个一男半女,早年出海又伤了腰。 现在只能靠著一艘破烂的小舢板在近海浅滩上捡点虾米度日。 家里那个相依为命的老伴还常年臥病在床。 但陈江海永远忘不了。 前世自己最落魄最混蛋,被全村人唾弃,连陈山和李桂兰都把他们一家三口赶出门饿肚子的时候。 是这个穷得自己都揭不开锅的王大海,偷偷塞给了楚辞半块还捂著体温的烤红薯,让发著高烧的小宝吊住了一口气。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更何况,在前几天的陈家衝突和全村围堵中,王大海从未跟著那些人一起瞎起鬨。 他只是默默地在远处看著,保留著一个底层人最后的那点善良和底线。 “王大爷,您怎么来了?外头风大,快进屋说话。” 陈江海当即放下手里的骨针,从木条凳上站了起来。 隨手拿起旁边的衣服披上,大步走上前,嗓音温和下来。 王大海被陈江海这客气的態度嚇了一跳。 在这个村里,现在谁不知道陈江海是活阎王加財神爷? 连村长跟他说话都得客客气气的。 “不不不,俺身上脏,別弄脏了你那金贵的水泥地。” 王大海连连摆手,侷促地往后退了一步。 乾瘪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红著老脸,扑通一声就要往下跪。 “哎!使不得!” 陈江海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王大海的手臂。 硬生生凭藉著强悍的臂力將他託了起来。 “您是长辈,有什么事站著说。” 王大海老泪纵横,浑浊的眼泪顺著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下。 他拼命抓著陈江海的手臂,那就是他最后的指望。 “江海啊……大爷知道你现在干大买卖,手底下也都是大柱他们那样能干的棒小伙。” 老头咽了口苦涩的唾沫,那双浑浊的老眼泛著绝望的水光。 “大爷今年五十了,腰也不太好。可大爷家那个老婆子,肺病又犯了,咳血啊!去镇上看病要十块钱,大爷实在拿不出来了。” “江海老板,你船上还要人吗?” 王大海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和泪水,嗓音全哑了。 “你放心,我是老了,但我熟悉南湾村方圆五十海里每一处暗礁和水道!我还能干活,洗甲板,补渔网,做饭,脏活累活我都包了!” “我不要那啥底薪提成,你只要管我一顿饭,预支我十块钱给我老婆子抓药,我这条老命,就卖给你了!” 寒风中,老头那卑微到泥土里的祈求,让旁边的大柱和铁牛都眼眶发酸。 但在陈江海的船队里,规矩比天大。 不要废物的铁律是陈江海亲自定下的。 所以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替王大海说话。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钉在陈江海那张纹丝不动的脸上。 第104章 穷老头卖命求收留!陈江海当场掏钱砸懵全场 院子里安静极了,只有寒风捲起地上雪屑的沙沙声。 陈江海静静地看著眼前这位卑微到了极点的老汉,前世那半块烤红薯的恩情在心头翻滚。 但他太清楚人性了。 如果他今天只是因为怜悯而施捨给王大海十块钱,那只是救急不救穷,而且会打破他船队不养閒人的铁血规矩。 他要给王大海的,是一份能让他挺直腰板活下去的尊严,也是一条真正能改变命运的活路! “王大爷,我陈江海的船,是去深海里跟风浪搏命的战船,是从阎王爷手里抢金子的地方。” 陈江海的声音低沉有力,哪有半点施捨的意思? “上了我的船,就没有老弱病残之分!风浪打过来的时候,海神爷可不会管你是不是五十岁,是不是腰不好!” 听到这话,王大海那浑浊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刚燃起的那点希望被当头浇灭。 他苦涩地抿紧乾瘪的嘴唇,鬆开了抓著陈江海手臂的手。 “是……是大爷唐突了。大爷这副身子骨,確实干不了那拼命的活……打扰你了,江海老板。” 说著,老头转过身,佝僂著背,步履蹣跚地就要往门外走。 “慢著!” 陈江海一声断喝,震得院墙上的积雪都扑簌簌地往下掉。 王大海浑身一哆嗦,停下脚步转过头。 “我刚才的话还没说完。”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江海大步走到王大海面前,一双黑眸逼视著他。 “我不养閒人,但我敬重凭手艺和经验吃饭的硬骨头!您刚才说,您熟悉方圆五十海里所有的暗礁和水道?” “对!” 一提到自己的看家本领,王大海原本佝僂的腰背当即挺直了几分,眼底迸出属於老渔民的骄傲。 “我十几岁就跟著我爹在这片海里下网。哪里的礁石下面藏著暗流,哪里的水道到了退潮时会卡船,我闭著眼睛都能摸过去!” “好!” 陈江海重重一拍大腿,声音洪亮。 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王大海,老子今天收了你!”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王大海惊得瞪大了眼睛,嘴唇疯狂颤抖。 “江海……你,你说真的?你真的肯收我这个老头子?” “老子一口唾沫一个钉!” 陈江海神情肃穆,竖起两根手指。 “不过规矩咱们得先立下!” “第一,上了船,你就是我手底下的兵,令行禁止!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让你打左舵你绝不能往右!” “第二,我这里不兴什么管顿饭不要钱的屁话!既然干了活,就得拿你该拿的那一份!” 陈江海转头看向大柱。 “大柱,王大爷年纪大,干不了起网那种极限重活,所以他的待遇不能跟你们一样,明白吗?” 大柱当即挺直腰板。 “江海哥,按规矩办事,咱们绝无二话!” “好!” 陈江海从皮夹克內兜里唰地抽出一沓大团结。 他直接点了两张十块的,外加一张五块的,一共二十五块钱,硬生生塞进了王大海那双满是老茧的枯手里。 粗壮的手指点著那几张钞票。 “这二十五块钱你先拿著。十块钱带大娘去镇上抓药看病,十五块钱去供销社买两床厚棉被,割十斤肥肉,过个暖冬!” 感受著手里那真金白银沉甸甸的分量,王大海彻底崩溃了。 这个在海上被风吹日晒了半辈子,被生活压弯了脊樑的老汉,双手死死捏著那几张钞票,扑通一声双膝重重地砸在了结冰的水泥地上。 这回陈江海未去拉他。 这是老汉在宣泄內心积压已久的感激,是绝处逢生之后再也压不住的滔天情绪。 “江海老板!活菩萨啊!” 王大海老泪纵横,额头抵著冻透的地面,泣不成声。 “从今天起,我王大海这条老命就是你的!只要你一句话,我就是跳进海里给你去探暗礁,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行了,起来吧。” 陈江海单手將王大海提了起来,转身走向屋里。 “回家把大娘安顿好,明天一早,码头集合!” 他背对著眾人,嗓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千钧。 “第九大金刚,归位了。” 时光飞逝,转眼便到了腊月二十八。 一年中最隆重的日子即將来临。 南湾村家家户户虽然依旧清贫,但也都在尽力张罗著过年的吃食。 陈家老宅依旧死气沉沉,整个世界都把那个破院子遗忘了。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陈江海那座张灯结彩的青砖大瓦房! “杀猪咯!” 第105章 杀猪分肉!发红包过个肥年! 腊月二十八清早,陈江海家的大院子里就热闹翻了天。 头天傍晚,陈江海特意让大柱开著拖拉机,去镇上十里八乡最大的生猪养殖户那里,花高价拉回来一头足足三百斤重的大肥猪。 在这个连吃顿带肉星的饺子都算过年的年代,一整头活蹦乱跳的大肥猪拉进村,直接把全村人的眼睛都给看直了。 院子里架起了一口支在土灶上的大铁锅,锅里的水烧得滚开,白雾蒸腾。 “按住!铁牛,扣住它的后腿!” 陈江海穿著一件黑色的跨栏背心,露出稜角分明的肌肉块子,手里拎著一把磨得雪亮的杀猪刀,指挥著九大金刚在院子里忙活。 “王大爷,你拿盆接血,这猪血可是好东西,待会儿灌血肠!” 三百斤的大肥猪在汉子们的合力下被牢牢按在杀猪凳上,发出一阵震天响的嚎叫。 噗嗤! 陈江海手起刀落,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动作乾净利落,哪有半点拖泥带水? 滚烫的猪血喷涌而出,准確地落进了王大海端著的大木盆里。 楚辞和几个相熟的媳妇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 今天陈江海发话了,要在家里摆上三大桌杀猪菜,犒劳这几个月来跟著他出生入死,在海上拿命搏富贵的兄弟们。 酸菜白肉血肠锅,红烧排骨,溜肥肠,干炸五花肉丸子,一道道硬菜流水般端上了那几张拼凑在堂屋里的八仙桌。 红木家具那厚重的包浆,在热气腾腾的菜餚映衬下,越发显出一种踏实的人间烟火气。 “爹!丸子好香!” 小宝手里抓著一个刚炸出来还滋滋冒油的肉丸子,吃得满嘴是油,开心得在院子里直蹦躂。 夜幕降临,大瓦房外掛起了两个红彤彤的大灯笼。 堂屋里三桌酒席坐得满满当当。 陈江海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面前摆著几瓶没开封的红星二锅头。 “来!都把酒碗满上!” 他一把起开瓶盖,清冽的酒香瞬间四溢。 大柱,铁牛,老憨,还有坐在末尾却满脸红光,活脱脱年轻了十岁的王大海,全都端起了面前的海碗。 “这杯酒,老子敬你们!” 陈江海端起酒碗,一双黑眸从这九个汉子脸上一一扫过。 “这三个月,外面零下十几度的天,海浪能把人拍碎,是你们跟著老子在海上扛住了风浪,捞上了金子!” 他將酒碗举高了一寸。 “我陈江海说话算话,跟著我,决不让你们受穷!” “敬江海哥!敬船长!” 九个汉子齐刷刷地站起身,声音洪亮如雷,仰头將那辛辣的烈酒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当大家都吃得满头大汗,解开衣领的时候,这场晚宴的重头戏终於来了。 “媳妇,把东西拿出来!” 陈江海衝著厨房喊了一声。 楚辞红著脸,端著一个蒙著红布的托盘走了出来,稳稳噹噹地放在了陈江海的面前。 所有人的眼珠子瞬间被那个托盘钉住,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谁都清楚,那是年底结算的提成分红。 陈江海一把掀开红布。 里面赫然是整整齐齐码放著的,足足有上万块钱的大团结! 哪怕这几个月他们已经跟著陈江海见识过大钱了,但看到这么多现金堆在一起,视觉上的衝击力依旧让他们眼晕。 “最后一个月的常规提成,大柱,铁牛,一人五百!” 他毫不含糊,直接抓起钱,一沓一沓地拍在每个人面前的桌子上。 “其余人四百!王大爷,按照规矩,你是一百三十块!” 王大海拿著那一百三十块钱,双手直打哆嗦。 一百三十块啊! 他以前在海里飘一年,拼死拼活也存不下二十块钱。 这还是他因为年纪大拿的最小份。 “別急著收,这只是你们应得的工钱。” 陈江海面庞透出狂傲,从托盘的最底下,摸出了十个用红纸包著的大红包。 “这头猪,除了今晚吃掉的,剩下的一百五十斤肉已经切好了,一人十五斤大肥肉,等会儿走的时候全给老子拎回家去!” 他顿了一下,將那十个红纸包一一甩到九大金刚和楚辞的面前,声音在堂屋里迴荡,透著不可一世的豪气。 “这个红包,是老子个人掏腰包给兄弟们发的压岁钱!” “每个人,额外再多发五十块现金!拿著这钱,去给家里的老婆孩子买身新衣服,扯两尺花布,好好过个肥年!” 整个堂屋瞬间翻了天。 白送的五十块现金?外加十五斤肥得流油的大肉?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二三十块钱的八零年代,这简直就是一笔从天而降的横財! “江海哥!” 大柱这个一米九的山东汉子,眼泪再也绑不住了,哗啦啦地往下掉。 他腾地站起来,端起酒碗。 “俺啥也不说了!这辈子,俺就是江海哥身边的一条好狗!” “江海老板,我,我……” 王大海直接嚎啕大哭,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老婆子的病有治了,有肉吃了,这都是你的恩德啊!” 陈江海仰头將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他看著这群被他彻底收服的虎狼之师,看著旁边满脸幸福的妻子,还有那个抱著大铁皮汽车满地乱跑的儿子。 前世的悔恨和淒凉,在这个温暖如春,瀰漫著酒肉香气的大瓦房里,终於被彻底粉碎。 他抬手將酒碗往地上一摔。 啪! 碎瓷片四溅。 他指著窗外那片无垠的大海,双眼透出狂热与霸道。 “兄弟们,过完这个年,把你们的刀都给老子磨利了!” 他一步跨到窗前,粗壮的手掌拍在窗框上。 “明年,老子要带你们换更大的铁甲船,去更深的海,赚更大的钱!” “咱们要把这东海的龙王宝库,彻底给它掀翻!” 第106章 大扫除干翻灰尘!年夜饭要震翻南湾村 腊月二十九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陈江海就从那张雕花红木拔步床上翻身起来。 楚辞被他的动静弄醒,迷迷糊糊地拉了一把他的胳膊:“江海,这才几点,外头黑漆漆的,再躺会儿嘛。” “躺个屁。” 陈江海在她脑门上轻弹了一指,弯腰套上棉裤和布鞋。 “今天二十九,明天就是除夕了,咱们这房子盖好到现在,还没正经里里外外收拾过一遍。” 他三步並两步走到堂屋,哈了一口白气,搓了搓手。 “我陈江海的规矩,过年就得除旧迎新,把这一年所有的晦气都扫出去,乾乾净净过大年!” 楚辞听到这话,当即也不赖床了,披著棉袄就跟著起来。 “那我先把小宝叫起来?” “让他再睡会儿,小孩子觉多。” 陈江海拉开堂屋的窗帘,一线灰白的天光透进来,將那台14寸金星彩电和红木太师椅映出柔和的轮廓。 他环视了一圈这个一百平的大瓦房,指关节敲了敲门框。 “媳妇,你先去厨房烧一大锅热水。今天地龙先不填煤,让它自然灭了,等我把地龙口的灰渣全掏乾净再重新点。” 楚辞应了一声,系上碎花围裙就往厨房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江海,那个地龙口的灰渣你一个人掏得动吗?上次我看那灰积了厚厚一层。” “你男人单臂拉万斤绞盘的人,还掏不了点煤灰?” 陈江海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眼底却透著笑意。 他翻出一把旧扫帚和两块破抹布,先从堂屋开始,把红木家具上的浮灰一件一件仔细擦过去。 那套红木太师椅和八仙桌是他花大价钱从县城拉回来的宝贝,包浆厚实,越擦越亮。 “这东西不能拿湿布直接抹。” 陈江海自言自语著,先用干布把灰尘扫净,再拿拧得半乾的棉布顺著木纹一遍遍地揩。那手法比他在海上绞收钢缆还要细致三分。 等到小宝睡眼惺忪地从西屋踢踢踏踏跑出来的时候,陈江海已经把堂屋的家具全部擦了个遍,连彩电的荧幕和外壳都用酒精棉球擦得錚亮。 “爹,你干啥呢?” 小宝揉著眼睛,手里还抱著他那辆铁皮大汽车。 “干活!” 陈江海一把將儿子提起来,塞了一块小抹布在他手里。 “过年大扫除,你是陈家的男子汉,也得出力!去,把你西屋那个窗台给爹擦乾净了,擦不乾净不许吃早饭!” “啊?” 小宝瘪了瘪嘴,但看到爹那副不容商量的架势,只好拖著小短腿,一溜烟跑回了自己的西屋。 楚辞端著一大盆热水走出来,看到小宝那认真擦窗台的小身板,忍不住笑出声:“你可真捨得使唤他。” “男孩子就得从小干活,不然以后跟他那个叔叔一样,四体不勤五穀不分,啃老啃到进监狱!” 陈江海接过热水盆,蹲在地龙口前,开始往外一铲一铲地掏灰渣。 那煤灰积了快两个月,足有半尺厚,掏起来呛得人直咳嗽。 “去去去,你离远点。” 他把凑上来帮忙的楚辞推到一边。 “这灰呛肺,你刚养回来的身子骨,別在这遭罪。去把咱们的被褥全抱出来,趁今天天好,在院子里晒一晒。” “那两床新棉被也晒?那可是你花大价钱买的缎面大棉被。” 楚辞满眼心疼。 “必须晒!” 陈江海闷头掏灰,声音从地龙口里传出来,瓮声瓮气的。 “被子不晒太阳就发潮,发潮就长霉菌,小宝盖著容易生病。你看看人家城里人,哪家不是三天两头晒被子?咱们条件好了,也得讲究起来!” 楚辞点点头,转身回屋抱被褥。 她先把小宝那床小棉被抱到院子里的晾衣竹竿上搭好,又回去抱了主臥那床厚实的大棉被。 院子里的竹竿被三四床被褥压得直打弯,五顏六色的被面在冬日阳光下舒展开来,倒也好看。 等陈江海把地龙里的灰渣全部掏空,又用铁铲把烟道里残留的焦炭敲碎清理了一遍后,整个人灰头土脸地从地龙口退出来。 楚辞赶紧递上一碗热水:“先漱漱口。” “不急。” 他一口灌下去,抹了把脸上的黑灰,抬头看了看太阳的角度。 “媳妇,水沟通了没?” “啊?什么水沟?” “咱们院子东边那条排水渠,连著后面的化粪池。” 陈江海指了指院墙外头。 “我上次看那渠口堵了不少枯叶和碎石头,不通一通,开春化冻一下雨,污水全得倒灌回院子里来。”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连水沟都操心?” 楚辞又好气又好笑。 “大事小事都是事!” 他擼起袖子就往外走。 “船上的活是要命的大事,家里的活是过日子的根基,哪个都不能马虎!” 陈江海找了一根长竹竿,走到院墙外侧,对著排水渠口一通猛捅。 枯叶和淤泥被捅开,积水哗啦一下子流了出来,灰黑色的脏水沿著沟渠直奔后面的化粪池。 “通了!” 他满意地拍了拍手。 正干著活,隔壁的李婶从自家院门探出半个脑袋:“哟,江海,你这是在疏沟渠呢?” “大扫除,里里外外全收拾一遍。” 陈江海头也没抬。 “嗐,你们家那日子过得跟城里人似的,哪像我们,扫扫灰就算了。” 李婶酸溜溜地缩回去了。 回到院子里,他又拿著扫帚把院子里的碎砖头和枯草全扫了一遍,连大门口的台阶缝里都用竹籤子一点一点抠乾净。 楚辞在屋里擦玻璃窗。 她踩在小板凳上,胳膊举得酸疼。 “江海,这窗户上结的那层雾气怎么擦不掉啊?” “拿报纸!先用湿布擦一遍,再拿干报纸揉成团使劲搓,保证光洁透亮!” 陈江海在院子里喊。 楚辞將信將疑地按他说的法子试了试。 那层顽固的水雾被搓得乾乾净净,透过玻璃能清清楚楚看到院子里晾著的被褥。 “真亮了!” 楚辞惊喜地叫了一声。 “你男人说的法子,哪有不灵的?” 陈江海叼著根没点的红塔山走进来,看了看窗户,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屋里你再拖一遍地,灶台和锅碗全用碱水洗一遍。我去把院子外头的路也扫一扫,门口三尺地,就是咱们家的脸面。” 从早上忙到日头偏西,这座青砖大瓦房从里到外焕然一新。 红木家具亮得能照出人影,水泥地面乾净得落不了一粒灰尘,玻璃窗透亮如水晶,被褥吸饱了阳光蓬鬆柔软。 连地龙都重新填上了新煤点燃,暖烘烘的热气重新在每一间屋子里瀰漫开来。 小宝也完成了他的任务。 窗台擦得不怎么样,但陈江海还是兑现了承诺,从柜子里摸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塞进了儿子的兜里。 “明天就是除夕了。” 陈江海坐在太师椅上,看著乾净敞亮的堂屋,端起一杯滚烫的明前龙井。 “媳妇,明天我准备在家摆几桌年夜饭,把大柱他们全叫来。” 楚辞正在叠收回来的被褥,闻言手上一顿:“几桌?就咱们三口加九大金刚,顶多两桌吧?” 他吹了吹茶麵上的浮沫,嗤笑一声。 “两桌够个屁,我还要请村长陈富贵,还有张叔公。” “啊?” 楚辞一脸惊讶。 “他们俩之前不是带著全村人围堵咱们吗?你不是说这种人不值得搭理?” “此一时彼一时。” 陈江海品了一口茶,目光沉稳。 “陈富贵和张叔公后来都认了错,而且这大半年帮了不少忙,批宅基地盖房子,哪样少得了他们?做人做事,恩怨分明。打过的打过了,帮过的也得记著。” 他放下茶杯,一根手指敲著红木桌面。 “明天这顿年夜饭,我要请村里所有没踩过咱们的老实人。谁在咱们最难的时候没落井下石,谁就有资格坐进我陈江海的堂屋吃肉喝酒!” 楚辞看著丈夫那张冷硬中透著大气的面庞,杏眼亮晶晶的,透著崇拜。 她轻轻点了点头:“那我明天得早起备菜了,你打算做几道菜?” 陈江海仰头灌了一口热茶,眼底燃著滚烫的火光。 “几道菜?媳妇你格局太小了!” 他一步跨到窗前,粗壮的手掌拍在窗框上。 “明天,我要整一桌这南湾村开天闢地从来没人见过的年夜饭!” 第107章 年货搬空半条街!除夕年夜饭镇全村 腊月二十九下午,太阳刚偏西,陈江海就换上了那件標誌性的防风皮夹克。 “媳妇,带上小宝,跟我去镇上走一趟。” 楚辞正在厨房整理碗碟,闻言擦了擦手走出来:“去镇上干嘛?家里不是还有半扇排骨和十来斤米麵吗?” “那点东西够谁吃的?” 陈江海从柜子里抽出一沓大团结塞进內兜,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胸口。 “明天年夜饭我请了四桌人,光是肉就得备个五六十斤。” “还有鱼,过年必须上一条整鱼,年年有余,少了这道菜就不叫年夜饭。” “对了,还要糯米粉和年糕粉,明天包汤圆炸年糕。” 楚辞听得直咋舌:“四桌?那得请多少人啊?” “九大金刚和他们的家眷,陈富贵,张叔公,再加上几个平时老实本分没欺负过咱们的邻居,加起来足有三十多號人。” 陈江海掰著指头算了算。 “够排四桌了。” “三十多个人的年夜饭?” 楚辞嚇得险些把手里的抹布甩出去。 “江海,就咱们家这灶台,一口大铁锅加一口小锅,怎么做得出来四桌菜啊?” “你负责主灶炒菜,大柱和铁牛他们的媳妇到时候来帮厨打下手。” 陈江海大手一挥。 “我负责蒸煮燉,大菜硬菜全包在老子身上。” “走吧走吧,天黑前必须把东西全买齐了。” 小宝一听说去镇上,当即抱著铁皮大汽车从西屋蹦了出来:“爹,去镇上能买糖葫芦吗?” “买!十串都给你买!” 陈江海一把將儿子扛上肩膀,大步流星地迈出了院门。 夕阳把他们一家三口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那条刚扫过的青石板路上。 到了石浦镇的供销社,陈江海直接推门进去,那股子財大气粗的架势跟第一次来时判若两人。 “同志,糯米粉有没有?来二十斤!” 售货员是个梳著两条大辫子的年轻姑娘,认出陈江海来,当即笑开了花:“陈老板来啦,糯米粉刚到了一批,可新鲜了。” “年糕粉呢?” “有有有,您要多少?” “也来二十斤。” “再拿十斤白砂糖,五斤红糖,两瓶酱油,三瓶陈醋,一罈子黄酒。” 陈江海一样一样地报,楚辞在旁边拿著个破本子,费力地用铅笔记著。 售货员在柜檯后面跑得腿都软了。 “等等,花生有没有?带壳的那种。” “有,八毛钱一斤。” “来十斤。” “瓜子呢?” “有葵花子,六毛一斤。” “也来十斤,过年嗑瓜子看电视用的。” 楚辞在后面小声拽了拽陈江海的衣角:“江海,花生瓜子买这么多?光嗑的就花十几块钱了。” “过年嘛,图个热闹。” 陈江海拍了拍她的手,扭头又冲柜檯喊。 “对了,大前门香菸还有没有?” “有,一块二一包。” “来两条。” “再来五瓶红星二锅头,两瓶竹叶青。” 售货员算盘珠子拨得飞快,最后报了个数:“陈老板,一共三十八块六毛。” 陈江海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四张大团结拍在柜檯上。 “不用找了。” 售货员愣了一下,隨即將一大堆东西殷勤地搬到门口。 出了供销社,陈江海又拐进镇上的肉联厂。 “老刘,过年了,给我切五十斤五花肉,再来二十斤排骨。” 肉联厂的老刘师傅放下手里的弯刀,吃了一惊:“五十斤五花肉?陈老板,你这是请全村吃饭啊?” “算是吧。” 陈江海靠在门框上,神色鬆弛。 “再给我来一整条牛后腿,有多少算多少。” “牛肉?” 老刘师傅眼珠子都瞪圆了。 “陈老板,这牛肉可金贵,三块钱一斤都打不住,而且得有票才行。” “没票的话,给你算五块一斤,行不行?” “行,只要有货就行。” 陈江海从兜里又掏出一沓钱。 老刘师傅吞了口唾沫,转身从冷库里扛出一条十五斤重的牛后腿。 陈江海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头。 “再来一条羊腿,有没有?” “有一条,是上午刚宰的山羊。” “拿来。” 楚辞在旁边看著丈夫一样一样地往外掏钱,心疼得嘴唇都在抖。 “江海,这些肉加起来得花两百多块钱了。” “两百多块算个屁。” 陈江海將肉一样一样地码进借来的独轮车里。 “那帮兄弟跟著我在海上拿命搏命,过年了不让人家吃顿好的,我还算什么船老板?” 出了肉联厂,他推著车又在镇上的鱼摊前停了下来。 摊子上摆著几条冻得梆硬的大鲤鱼,还有几筐小杂鱼。 “这鲤鱼怎么卖?” “一块五一斤,这可是水库的大花鲤子,八斤多重一条呢。” 鱼贩子眼睛都眯成了缝。 陈江海蹲下来,翻开鱼鳃看了看,又用指头按了按鱼腹,点了点头。 “来两条,挑最大最肥的。” “过年年夜饭上整鱼,讲究的就是个年年有余。” “得嘞!” 鱼贩子殷勤地挑了两条最大的,用稻草绳穿过鱼鳃拎给陈江海。 小宝骑在父亲的脖子上,手里举著三串糖葫芦,咬一口冰糖嘎嘣响,红色的山楂汁糊了半张脸。 “爹,这糖葫芦好甜!” “你慢点吃,別噎著。” 陈江海腾出一只手扶稳儿子的屁股,另一只手推著满满当当的独轮车。 楚辞在旁边帮忙扶著车上堆得冒尖的年货,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生怕有什么东西掉下来。 “江海,这得有小二百斤的东西了,你一个人推得动吗?” “你男人推过万斤阴沉木的人,这点东西算什么?” 陈江海嘿嘿一笑,脚步生风。 回村的路上,正碰上扛著锄头从地里回来的大柱。 大柱看到那一独轮车堆成小山似的年货,牛眼瞪得溜圆。 “江海哥,你这是把供销社搬回来了?” “明天除夕,年夜饭就在我家摆。” 陈江海停下脚步,拍了拍大柱结实的肩膀。 “你回去跟铁牛他们说一声,明天下午三点,带著各自的媳妇和孩子,全到我院子里来。” “还有,让你媳妇多带几把菜刀和两口大铁锅过来,我家灶台不够用,到时候在院子里另起两个临时土灶。” “年夜饭?在您家?” 大柱的嘴巴张了半天没合上。 “还有年夜饭这好事?行行行,我这就去通知弟兄们,保准一个不落!” 汉子扔了锄头,撒腿就往村里跑。 陈江海看著大柱那一蹦三尺高的背影,摇了摇头笑了。 他推著独轮车继续往家走,经过陈家老宅门口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 那扇破木门紧闭著,院子里哪有半点人气,连烟囱都是冷的,看不到半缕炊烟。 楚辞也注意到了,压低声音:“江海,你瞧见没,陈山和李桂兰好几天没露面了?” “管他呢。” 陈江海连步子都没停。 “死了活了跟老子有什么关係?分家字据上写得明明白白,恩断义绝。” 楚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丈夫那张毫无波动的侧脸,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推著年货进了大院,陈江海將东西一样一样卸下来,码放在厨房的案板和角落里。 五十斤五花肉,二十斤排骨,十五斤牛后腿,一条羊腿,两条大鲤鱼,再加上花生瓜子糯米粉年糕粉白糖红糖酱油醋黄酒香菸白酒。 满满当当摆了半间厨房。 楚辞看著这一屋子的年货,鼻子酸得险些掉泪。 “江海,去年过年,咱们在陈家老宅,连一顿像样的年夜饭都吃不上。” “李桂兰给咱们盛的那碗饺子,里头哪有半点肉星,全是萝卜缨子。” “小宝饿得哇哇哭,她还骂咱们是赔钱货。” 陈江海停下码东西的手,转过身来。 他走到楚辞面前,粗糙温暖的大手捧住妻子的脸颊。 “那些日子,永远不会再有了。” “从今往后,老子的年夜饭桌上,只有肉山酒海,休想再见半粒萝卜缨子。” 楚辞破涕为笑,伸手在他胸口擂了一拳。 “就你嘴甜。” “行了,你先去通知陈富贵和张叔公,我在家把肉先分拣出来,今晚得把排骨和牛腿提前醃上。” “知道了,老板娘。” 陈江海扯开嗓子打趣,披上皮夹克出了门。 第108章 年夜饭摆四桌!除夕肉香飘遍南湾村 腊月三十。 除夕。 天还没亮透,陈江海就被院子外头那阵喧囂吵醒了。 他翻身坐起来,楚辞已经不在身边,被窝里只留了一团余温。 “江海哥!嫂子说猪蹄得先焯一遍水再下卤锅,可铁牛那个死脑筋非说直接扔进去就行,俩人在厨房槓上了!” 大柱那能盖过喇叭的公鸭嗓隔著院门传了进来。 陈江海一边穿衣裳一边骂:“一大早就不消停!” 推开房门,冷冽的空气里满是浓烈的肉香扑面而来。 院子里已经热火朝天了。 大柱和铁牛昨天傍晚就按吩咐搬来了三口大铁锅,用黄泥和砖头在院子东侧临时搭了两个土灶。 灶膛里的柴火烧得噼啪作响,两口铁锅里的水已经翻滚著冒白气。 楚辞挽著袖子,围裙上沾了麵粉和油渍,正指挥著铁牛媳妇和大柱媳妇切萝卜剥蒜。 厨房里那口大铁锅下面的炉火也是旺旺的,一锅排骨汤已经燉上了,奶白色的汤汁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江海哥来了!快评评理!” 铁牛满手是油地从灶台后面转出来。 “这猪蹄到底焯不焯水?我在家从来都是直接燉的。” 大柱不服气地叉著腰。 “嫂子说了,焯水是为了去腥去血沫,燉出来汤才清亮。” “听你嫂子的,必须焯水。” 陈江海一锤定音,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看了看。 “猪蹄先冷水下锅,放两片生薑三粒花椒,大火烧开撇净浮沫,再捞出来用清水冲洗乾净。” 他手指往锅沿一敲,停了一下。 “然后另起一锅,热油煸炒冰糖掛色,猪蹄下锅翻炒到焦糖色。” 陈江海用铁铲敲了敲锅边。 “加黄酒,酱油,八角,桂皮,文火燜两个时辰。” “出锅的时候得又红又亮,筷子一碰就能脱骨,这才叫卤猪蹄。” 铁牛听得直吞口水:“江海哥,你这厨艺,去红星饭店都能当大厨啊。” “少废话,赶紧干活!” 陈江海捲起袖子,露出有力的小臂。 “大柱,你去把那条牛后腿切成大块。” 他比了个手势。 “切记不要太薄,要两指厚的大块,待会儿我来做红燜牛肉。” “铁牛,你把那条羊腿剁了,白萝卜切滚刀块备著,待会儿我燉一锅清燉萝卜羊肉。” “王大爷呢?” “我在这呢!” 王大海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他扛著一根新劈的大柴火进了院子,身后还跟著老憨和另外几个金刚。 “好!王大爷你最有经验,你专门看火。” 陈江海分工极为利索。 “土灶的火候很讲究,大菜需要文火慢燉,不能烧猛了,也不能灭了。” “交给我,保准稳当!” 王大海拍著胸脯应下来,蹲在灶台旁边,开始一根一根地往灶膛里添柴。 老汉那姿势,比在船上掌舵还要专注。 楚辞在厨房里也忙得不可开交。 她面前的案板上摆著一大盆和好的糯米麵团,旁边是用猪油和黑芝麻白糖搓成的汤圆馅。 “江海,汤圆馅你尝尝,甜度够不够?” 楚辞捏了一小坨馅料递过来。 陈江海张嘴咬了一口,黑芝麻的浓香和猪油的醇厚在舌尖化开。 “可以,就这个味。” 他嚼了嚼咂咂嘴。 “馅儿再多搓一些,三十多號人呢,一人至少得吃十个汤圆。” “十个?那我得搓三百多个馅啊。” 楚辞叫苦不迭。 “叫大柱媳妇来帮你。” 陈江海转身出了厨房,差点跟端著一大盆洗好的鲤鱼衝进来的铁牛媳妇撞个满怀。 “嫂子洗了两条大鲤鱼,说让陈老板您看看怎么做。” “鱼不能提前做,得等开席前最后下锅。” 陈江海接过鲤鱼盆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条红烧,一条清蒸。” “红烧的先在鱼身上划几刀花刀,抹上盐和料酒醃著。” “清蒸的搁在阴凉处保鲜就行。” 陈江海走到院子中间,环顾了一圈。 四个灶台同时开火,烟气和蒸汽混在一起,整个大院子上空笼罩著一层朦朧的白雾。 肉香,酱香,糯米的清甜,柴火燃烧的焦木气息,所有的味道搅和在一起,顺著风飘出了院墙。 村道上路过的村民纷纷驻足,使劲抽著鼻子。 “天爷,这什么味啊?也太香了!” “是陈江海家,人家今天摆年夜饭,请了好几桌人呢。” “听说有牛肉有羊肉,还有整条大鲤鱼。” “妈呀,这排场,县长过年也不过如此吧?” 议论声从院墙外头飘进来,陈江海充耳不闻。 他专心致志地在灶台前操持著最费工夫的红燜牛肉。 先把两指厚的牛肉块冷水下锅焯去血沫,捞出控干。 然后起锅烧热猪油,下大块冰糖炒出焦糖色。 牛肉块入锅翻炒,嗞啦一声,油脂和焦糖碰撞出浓郁的焦香。 “来,加黄酒!” 陈江海衝著旁边帮忙的老憨吼了一声。 老憨赶紧递上黄酒罈子,他直接对著锅口倒了小半坛。 酒液入锅的瞬间,哗地一声躥起一尺高的火焰,把老憨嚇得连退三步。 “江海哥,这也太猛了吧?” “这叫以酒驱腥,牛肉的膻味用黄酒一激就没了。” 陈江海手腕翻飞,大铁铲在锅里搅动。 “加酱油,加八角,桂皮,干辣椒,再加水没过肉麵。” 他顺手盖上锅盖,又掀开半条缝透了透气。 “大火烧开,转文火燉两个时辰,收汁前撒一把蒜叶。” “出锅的时候,那牛肉得筷子一夹就断,酱红色的汤汁掛满每一块肉。” 他盖上锅盖,锅边滋滋冒著棕红色的油泡。 光是这一道菜的香味,就足以让半个南湾村的人流口水了。 中午时分,陈江海让楚辞隨便下了一锅素麵条,大家凑合著吃了一顿。 “今天中午吃素的,晚上的大菜留著肚子,谁都不许提前偷嘴!” 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正往卤猪蹄锅里伸筷子的铁牛。 铁牛訕訕地缩回手,嘿嘿一笑。 下午两点多,年糕也蒸上了。 楚辞把年糕粉加水和成麵团,搓成长条切成厚厚的圆饼状,一层一层码在蒸笼里。 “年糕年糕,年年高。” 楚辞一边往蒸笼里码年糕一边念叨。 “媳妇,你是越来越有文化了。” 陈江海路过厨房,在她腰上掐了一把。 楚辞红著脸啐了他一口。 “去去去,手上全是油,弄脏了我衣裳。” 下午三点,陈富贵拄著拐杖,提著一瓶自酿的米酒到了。 “江海啊,大过年的叫我来吃年夜饭,我这老头子心里过意不去哟。” “村长您客气啥?” 陈江海亲自上前扶住他。 “您是南湾村的当家人,这顿年夜饭少了您可不行。” “里面请,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紧跟著,张叔公也来了,被两个后辈搀著,身上穿了件洗得乾乾净净的老棉袍。 “江海,你这院子里的味道,老朽隔著半个村子就闻到了。” 张叔公吧嗒著没点燃的旱菸嘴,浑浊的老眼泛著光。 “今年这个年,咱们南湾村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全靠您老吉言。” 陈江海笑著请张叔公入座。 堂屋里,四张八仙桌已经拼好了,铺上了崭新的红布桌面,筷子碗碟摆得整整齐齐。 九大金刚陆续带著家眷到来,每个人手里都提满了东西。 有的提著自家醃的咸菜,有的拎著一篮子鸡蛋,不值几个钱,但都是心意。 “江海哥!新年好!” 大柱的媳妇牵著他们家那个流鼻涕的小丫头进了门。 “嫂子新年好!” 楚辞迎上去,从口袋里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塞进小丫头手里。 院子里人声鼎沸,笑声四起。 陈江海站在灶台前,一手掌著大铁铲,一手端著白瓷小酒盅,看著这满院子的热闹劲儿。 前世的除夕夜,他一个人蹲在陈家老宅的柴房角落里,啃著一个冷窝窝头。 堂屋里陈江河一家欢声笑语,吃著他拿命换来的鱼肉。 楚辞抱著发烧的小宝,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那种透骨的冷和绝望,他至死不忘。 但这一世,一切都变了。 陈江海一口灌下杯中的烈酒,將杯子往灶台上一顿。 “媳妇!起鱼了!最后一道大菜,年年有余!” 第109章 除夕年夜饭镇住全村!春晚来了 傍晚五点,冬天的太阳早早缩进了海平线下面,天色暗得很快。 陈江海的大瓦房里却亮如白昼。 堂屋里两盏大灯泡拉著长线掛在房樑上,將那根雕著盘龙的万年阴沉木主梁照得纹理毕现。 四张八仙桌拼成两排,铺著大红桌布,三十多號人挤挤挨挨地坐满了。 厨房里最后一道大菜正式出锅。 “让让让,鱼来了!” 铁牛媳妇端著一个大號的白瓷盘子,从厨房侧门转了出来。 盘子里臥著一条足有八斤重的大花鲤鱼,通体酱红,浇著浓稠的糖醋芡汁。 鱼身上的花刀均匀张开,葱丝和红辣椒丝点缀其上,鱼尾微微翘起,那架势比红星饭店的招牌菜都要气派三分。 “好!” 张叔公拍了一下桌子,高声叫好。 紧接著,楚辞端著另一盘清蒸鲤鱼也出来了。 清蒸的这条更大,鱼身上只淋了一勺滚油,几根翠绿的葱丝搭在上面。 清澈的蒸鱼豉油在盘底匯成一汪金黄色的汤汁,鲜香扑鼻。 两条整鱼分別摆在了两排桌子的正中间。 “过年吃鱼,年年有余!” 陈江海站在主位前,一手端著满满一碗红星二锅头,声如洪钟。 “这鱼不准翻身,吃完一面留著另一面,討个好彩头!” “谁要是吃著吃著手贱把鱼翻了,罚酒三碗!” “哈哈哈哈!” 满堂鬨笑。 四张桌上的菜已经摆得满满当当,盘子摞盘子,碗挨著碗。 红燜牛肉是头一道硬菜。 两指厚的大块牛肉酱红透亮,用筷子一夹就颤巍巍地断成两半,浓稠的酱汁掛满每一寸纤维。 清燉萝卜羊肉排在第二道。 奶白色的羊汤里漂浮著大块的羊肋排和滚刀萝卜,撒了一把碧绿的香菜末,鲜到能把人的舌头勾走。 卤猪蹄又红又亮,码成小山,筷子一碰就脱骨。 红烧排骨酱色深浓,每一根骨头缝里全是嫩肉。 干炸五花肉丸子金黄酥脆,咬一口喷出浓郁的肉汁,是小宝最爱吃的。 酸菜白肉血肠锅热气腾腾,酸菜的酸香和肥肉片的油润交织在一起。 花生米煮得软糯,凉拌海带丝脆爽解腻,素炒豆芽清清爽爽。 另外还有一大锅现炸的年糕,金黄色的年糕片外焦里嫩,蘸著白糖吃,又甜又糯。 满屋子的菜香混合著酒香和烟火气,从窗户缝里往外窜,引得院墙外面路过的村民恨不得把鼻子贴到墙上去。 “开席!” 陈江海的声音震得灯泡都跟著晃了一下。 “今天这顿年夜饭,是我陈江海请在座各位吃的第一顿团圆饭!” 他端起酒碗,扫视一圈。 “1982年这一年,我陈江海从一间破茅草屋起家,到现在有船有房有弟兄。” “这里头,有在座各位的帮衬,也有老天爷赏饭吃。” “今天不说別的,咱们就一个字,吃!” 他顿了顿,碗口往前一推。 “放开了吃,喝醉了往桌子底下钻,我管铺盖!” “好!” 全场齐声叫好,碗碰碗的声音清脆作响。 大柱第一个伸筷子,夹了一大块红燜牛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牛眼瞬间瞪圆。 “我的个天爷!这牛肉也太烂糊了!舌头都要化了!” “俺铁牛这辈子第一次吃牛肉!” 铁牛啃著一根卤猪蹄,满嘴流油,说话含含糊糊的。 “以前连猪肉都捨不得买,过年能包顿白菜饺子就算烧高香了。” 他媳妇在旁边拿胳膊肘捅他。 “你小声点,口水都喷到菜里了。” 张叔公颤巍巍地夹了一筷子清蒸鲤鱼,放进嘴里细细品了品。 “嫩!鲜!” 老头眯著眼睛,连连点头。 “这鱼蒸得火候刚刚好,嫩得跟豆腐似的。” “江海啊,你这厨艺是跟谁学的?比镇上饭馆的厨子都强!” “饿出来的手艺。” 陈江海给张叔公碗里夹了一块羊肉。 “前几年在陈家老宅,饭都吃不饱,偷著学了几手。” 这话一出,桌上几个知道內情的人都沉默了一瞬。 陈富贵端著酒碗嘆了口气。 “江海,过去的事就不提了。你现在是咱们南湾村的顶樑柱,以后日子只会越过越红火。” “村长说得对!” 陈江海仰头將碗中酒一饮而尽,重重地將空碗墩在桌上。 “过去的事老子不提了,但老子记著!” “记著谁帮过我,也记著谁害过我。” 他环视一圈,语气沉了下去。 “今天坐在这屋里的,都是我陈江海认定的自己人。” “以后不管是出海打鱼还是做买卖,有老子一口肉吃的,就少不了你们一碗汤。” 他停了一拍,筷子在桌面上轻轻一敲,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但谁要是吃了我的饭,转头在外面嚼我的舌头根子。” 后面的话没说,可那一声脆响比任何狠话都扎人。 在座的谁不清楚陈江海的手段?纷纷举碗表忠心。 “江海哥放心!谁敢嚼舌头,我大柱第一个替你拔了他的牙!” “干了干了!” 气氛瞬间又热烈了起来,酒碗碰在一起,哗啦作响。 小宝坐在楚辞旁边的高凳上,面前摆著一碗炸年糕和两个肉丸子,吃得满嘴是油。 “娘,这个年糕好好吃,甜甜的糯糯的。” “慢点吃,別噎著。” 楚辞笑著给他擦了擦嘴边的油渍,舀了一勺奶白色的羊肉萝卜汤吹凉了,送到小宝嘴边。 小宝喝了一口,小脸上绽开了花。 楚辞看著满屋子的欢声笑语,再看看坐在主位上意气风发的丈夫,眼眶微微泛红。 去年的除夕,她一个人抱著发烧的小宝蹲在柴房里,连一碗热水都喝不上。 今年的除夕,她坐在自家的红木椅子上,面前是吃不完的大鱼大肉,身边是满屋子的笑声。 这种天翻地覆的变化,有时候想想简直就是在做梦。 她伸手摸了摸贴身佩戴的那块羊脂白玉佩,温润的触感让她踏实了下来。 哪是什么梦。 就是她男人拿命换来的真真切切的好日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堂屋里的气氛越来越热。 王大海喝了半碗酒就上了头,红著脸坐在角落里,不住地抹眼泪。 “王大爷,你哭啥?大过年的,说点吉利话。” 老憨凑过来劝。 “俺高兴。” 老汉哆嗦著嘴唇。 “俺跟老婆子过了大半辈子穷日子,过年的时候连顿饺子都包不起。” “今年跟了江海老板,不光吃上了牛肉羊肉,老婆子的药钱也有了著落。” 他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 “这年夜饭,俺这辈子都没想过能吃上这么好的。” 陈江海隔著桌子递了一碗酒过去。 “王大爷,日子还长著呢。明年跟著我好好干,保准您和大娘年年都吃得上这桌菜。” “好!好啊!” 王大海接过酒碗,仰头一口闷了。 这老头前半辈子滴酒不沾,今天是真高兴了。 就在这时候,小宝从凳子上蹦下来,拉著陈江海的裤腿。 “爹!爹!到八点了吗?电视上是不是要演那个什么晚会了?” “你怎么知道今天有晚会?” 陈江海低头看著儿子。 “张大爷说的!” 小宝指了指坐在角落的张叔公。 “张大爷说今天除夕夜电视上要演一个叫春节联欢晚会的,可好看了,唱歌跳舞还有变戏法!” 男人咧开嘴露出一个狂放的笑。 1983年的第一届春节联欢晚会。 前世的记忆里,这台晚会是整个中国电视史上的开山之作,万人空巷。 他那时候穷得连收音机都买不起,是蹲在別人家窗户底下偷听的。 这一世,他有14寸金星大彩电! “全村的人听好了!” 他腾地站了起来,酒碗往桌上一搁。 “今晚八点,中央电视台有一档节目叫春节联欢晚会,这可是头一回办!” “吃完饭谁都不许走,全留下来看电视!” “看电视?” 在座的大多数人这辈子还没见过电视机长什么样,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 “就是那个会动的大箱子?上回我在江海家院墙外头看过,里面有人打拳!” “哪是打拳?那是《大闹天宫》!” 小宝纠正道,一脸的专家派头。 满堂又是一阵鬨笑。 楚辞站起来开始收碗筷。 “行了行了,你们先喝著,我把桌子收拾收拾,腾出地方来看电视。” 陈江海一把按住她。 “你坐著,让大柱媳妇她们收拾,你今天忙了一天了,歇会儿。” 她刚要推辞,大柱媳妇已经麻利地站起来,招呼著几个帮厨的女人开始撤盘子擦桌子。 陈江海走到那台14寸金星彩电前面,拧开了开关。 嗡的一声,荧幕亮了。 雪花点跳动了几下,画面慢慢清晰了。 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那个会发光的箱子。 第110章 第一届春晚!南湾村沸腾之夜 彩色的画面在14寸的金星电视机里跳跃著。 陈江海仔细调了几下天线的方向,画面终於稳定下来,声音也清亮了。 电视里传出热闹的锣鼓声和掌声,北京那边的演播大厅灯火辉煌。 “各位观眾朋友们,大家除夕快乐,欢迎收看1983年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 主持人的声音从那个小小的喇叭里传出来,穿过了整间堂屋。 三十多號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著,呆立当场,一动不动。 张叔公手里的旱菸杆都忘了抽,直直地戳在嘴里。 “老天爷,这里面的人……是活的?” 他浑浊的老眼紧紧盯著屏幕。 “那个穿花衣裳的女同志在笑呢。” “那当然是活的,不过是在北京录的。” 陈江海坐在太师椅上,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 “这叫卫星信號传输,从北京发出信號,通过天上的人造卫星转发到咱们的电视天线上。”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座的人压根就没听懂什么叫卫星。 他们只知道这个小箱子里面住著北京城的人,还会唱歌跳舞,那就是神仙的法宝! “嘘嘘嘘,別说话了,演节目了。” 铁牛激动得一拳捶在自己大腿上。 第一个节目是歌曲联唱,几位歌唱家轮番登台。 那首耳熟能详的旋律从喇叭里流淌出来,整间堂屋里的气氛一下就不一样了。 “这歌好听,真好听。” 大柱媳妇抱著孩子坐在角落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嘴里跟著哼起了调子。 楚辞坐在陈江海身边,手里端著一杯热茶,眉眼间透著温柔。 小宝早就不看节目了,趴在地上玩铁皮大汽车,偶尔抬头瞄一眼电视。 “爹,这个唱歌的不好看,没有孙悟空好看。” “小屁孩懂什么?” 陈江海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拍了一下。 “这叫艺术。” 晚会进行到相声环节的时候,整个堂屋彻底沸腾了。 那个说相声的逗哏满嘴跑火车,抖的包袱一个比一个响。 大柱笑得直拍桌子,那力道差点把红木八仙桌拍裂了。 铁牛笑岔了气,弯著腰直打嗝。 王大海笑得假牙都快掉出来了,赶紧用手捂住嘴。 陈富贵笑得拐杖都掉了,旁边的人赶紧帮他捡起来。 张叔公也难得露出了笑模样,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皱纹都舒展开了。 “这节目好!比听大鼓戏还过癮!” “谁说不是呢,要是天天都有就好了。” “你做梦吧你,人家这是国家级的节目,一年就这一回。” “所以说咱们得感谢江海老板啊,要不是他买了这台大彩电,咱们这辈子都看不上这玩意儿。” 陈江海端著酒杯坐在那里,看著满屋子的笑脸,自己也笑了。 相声逗不逗他不在乎,他乐的是这满屋子的热闹。 前世的除夕,他连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今世的除夕,他被三十多个人围在中间,满桌子大鱼大肉,满屋子欢声笑语。 这才是年该有的样子。 “媳妇,你怎么不笑?” 他侧头看了一眼楚辞。 楚辞正怔怔地看著电视屏幕上的画面,眼里含著亮晶晶的东西。 “我在想,北京是什么样子的。” 她的声音很轻。 “电视里那些人穿著那么好看的衣服,站在那么亮堂的大厅里。” “我这辈子能去北京吗?” 陈江海放下酒杯,一把握住楚辞的手。 “能。” 就一个字。低沉篤定,没有半点犹豫。 “別说北京了,以后我带你去上海,去广州,坐火车坐飞机。” “你就是我陈江海的女人,这世上没有你去不了的地方。” 楚辞转过头看著他,鼻头髮酸,眉眼弯弯。 “你又吹牛。” “老子说话算话。” 陈江海紧了紧握著她的手。 “拉鉤吗?” 楚辞被他逗笑了,伸出小拇指跟他勾在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陈江海面庞柔和下来。 那双常年在海上被风浪磨礪得冷硬的黑眸,柔和得能滴出水来。 这边温馨得活脱脱一幅年画,那边的节目还在继续。 当晚会进行到歌手演唱《乡恋》的时候,整间屋子安静了下来。 那个年代,这首歌曾经被批评过,但今晚它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春节联欢晚会上。 舒缓的旋律在小小的喇叭里迴旋。 歌词里的思乡之情穿过千山万水,落进了南湾村这间灯火通明的大瓦房。 王大海默默地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臥病在床的老伴。 今天他留了一碗牛肉和一碗汤圆,用棉布包得严严实实,等会儿带回去给她。 大柱低著头,想起了自己死在海难里的老爹。 老爹要是活著,看到他现在的日子,不知道该多高兴。 铁牛搂著自己媳妇的肩膀,眼圈红红的,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陈江海端著酒杯,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 他听著这首歌,前世的记忆在脑子里翻涌上来又退了下去。 前世的他,一辈子没出过南湾村方圆五十里。 到死都是个被人踩在脚底下的穷鬼。 这一世,他不仅要走出南湾村,更要带著他的女人和孩子走遍整个中国。 晚会持续到快到午夜。 最后一个节目结束的时候,屏幕上出现了大大的恭贺新春四个字。 “啪啪啪啪!” 院子外头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是村里有人在放鞭炮了。 “十二点了!新年了!” 小宝不知道从哪窜了出来,兴奋地在堂屋里转圈。 “嫂子,快去端汤圆!” 大柱媳妇一拍大腿,扭头冲厨房跑。 楚辞在灶台前已经等了一刻钟了,一大锅水烧得翻滚。 白白胖胖的芝麻馅汤圆一个个圆滚滚,滚进了沸水里。 不一会儿汤圆一个个浮了上来,在锅里打著旋。 楚辞用大漏勺一碗碗地舀。 甜汤里加了桂花和枸杞,清甜的香气飘满了整个厨房。 “来来来,一人一碗汤圆,团团圆圆,新年大吉!” 陈江海亲自端著第一碗汤圆,送到了张叔公面前。 “张叔公,您是长辈,头一碗您先吃。” “好小子,有心了。” 张叔公接过汤圆碗,舀了一个放进嘴里。 咬开的瞬间浓稠的黑芝麻馅流了出来。 “甜!真甜!” 老头的眼睛亮了。 “这汤圆比我老伴活著时候包的还好吃。” 楚辞在一旁红了脸。 “叔公过奖了,手艺粗,您別嫌弃。” “哪会嫌弃!” 陈富贵也端著碗凑过来。 “辞丫头这手艺,放到县城开汤圆铺子都不愁客。” 一碗碗热汤圆端到了每个人面前。 三十多號人在除夕的午夜里围坐在大瓦房中,吃著甜糯的汤圆,看著春晚的重播镜头。 吉祥话一句接一句地往外蹦。 “新年好!” “新年发大財!” “年年有鱼!” 小宝举著汤圆碗,学著大人的样子仰头喊了一嗓子。 “新年好!爹爹最厉害!” 满堂大笑。 陈江海將儿子一把捞到腿上,拿起勺子餵了他一口汤圆。 “吃完这碗汤圆,你就是六岁的大小子了。” “六岁了要干什么?” 小宝嘴里含著汤圆含含糊糊地问。 “六岁了就要好好认字读书,你娘教的那些拼音过了年得全背下来。” “啊?过年也不放假吗?” “读书没有放假的时候!” 陈江海笑骂了一句,在儿子脑门上弹了一指。 人群陆陆续续散了。 凌晨一点多,大柱领著兄弟们一家一家告辞。 每个人走的时候,陈江海都在门口亲自送。 “路上注意脚下,今晚地上滑。” “王大爷,您那碗牛肉包好了没?別让汤洒了。” “大柱,明天初一不出海,好好在家陪媳妇孩子。” 直到最后一个人走了,陈江海才关上那扇厚实的院门。 楚辞已经在收拾碗筷了,围裙上沾满了油渍和麵粉。 “別收了,明天再弄。” 陈江海从身后搂住她的腰。 “你忙了一整天了,先去洗个热水澡。” “碗不刷完我睡不著。” “我说了別收了,听话。” 陈江海强行把她手里的抹布抽走,拉著她往浴室走。 “你今天做的菜满桌子三十多號人夸了个遍,我陈江海的女人就是不一般。” 楚辞被他拽著走,扭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水润的杏眼在灯光下亮得惊人。 “今天真开心。” 她轻声说。 “以后天天都这么开心。” 陈江海將她推进浴室,关上门之前说了一句。 “明天初一,我掌勺给你做早饭,你多睡一会儿。” 门合上了。 热水器嗡嗡地响著,蒸汽从门缝里溢出来。 陈江海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抬头看著天花板上那根乌黑的阴沉木主梁。 前世今生的画面在脑子里翻了一遍,他闭了闭眼。 年过去了。 新的一年,他有更大的仗要打。 开春换大铁船,去更深的海域,拿更大的鱼。 还有小宝的户口和学校,省城的门路,楚辞的金项炼。 一桩桩一件件,全压在他肩膀上。 但陈江海不怕。 他睁开眼,面庞透出狂放,那双黑眸里烧著滚烫的野心。 1983年,老子来了。 第111章 大年初一亲手下厨!妻儿甜哭了 初一清晨,南湾村笼罩在一片淡灰色的薄雾里。 鞭炮燃烧后的硝烟味混合著冬日凛冽的空气,那是独属於新年的气息。 陈江海是被自己体內那个根深蒂固的生物钟叫醒的。 天色还暗,窗外的东方刚泛出鱼肚白。 他侧过头,楚辞还在身边酣睡著。 乌黑的长髮散在枕头上,呼吸均匀绵长。 昨天忙了一整天,她累坏了。 陈江海掀开厚实的缎面大棉被,赤脚踩在温热的水泥地面上。 地龙的余温透过脚底板传上来,舒服得很。 他没叫楚辞也没叫小宝,轻手轻脚穿好衣裳,推开臥室的门走了出去。 堂屋里昨晚宴席的痕跡已经被楚辞在半夜偷偷收拾了大半,碗筷码在厨房的水盆里泡著,桌面擦得乾乾净净。 陈江海摇了摇头,这女人就是嘴上说著听话,背地里还是閒不住。 他挽起袖子,走进了厨房。 灶膛里的火种还没灭透。 他蹲下来塞了两根乾柴,用火钳轻轻拨了拨,火苗顺势躥了起来。 大年初一的规矩他记得清清楚楚,前世的南湾村代代相传。 初一早上必须由家里的男主人亲自下厨做早饭,犒劳忙碌了一年的女眷。 而且初一当天不杀生,不动刀,不说不吉利的话。 吃食以糕点素斋为主,求的是新年顺顺遂遂。 陈江海打开面柜,翻出了昨天剩下的糯米粉和年糕粉。 他用温水將糯米粉和成麵团,反覆搓揉至光滑柔软,再揪成小剂子搓成圆球。 馅料用的是楚辞昨天剩下的黑芝麻猪油馅,现成的,不用再搓。 他动作利索地將馅料包进麵团里,封口搓圆。 一颗颗白胖的汤圆整整齐齐地码在案板上,个头匀称,卖相极好。 陈江海嘀咕了一句爹的手艺不比你娘差,面上透出几分得意。 搓完汤圆,他又拿出昨天蒸好的年糕。 年糕已经凉透变硬了,他用手掰成一块块厚薄均匀的年糕片,整齐地摆在盘子里。 按照规矩,初一的年糕不能油炸,得上锅蒸软了蘸糖吃。 他找了个蒸笼铺上年糕片,撒了一把红糖碎,盖好笼盖架到锅上。 陈江海接著淘了半升精米,切碎红枣和桂圆乾一起下锅,煮了一锅甜粥。 水烧开后转小火,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著细泡,红枣的甜香慢慢瀰漫开来。 等到粥快好的时候,他才把汤圆下了锅。 滚水翻开,白胖的汤圆在水里打著旋,一个个浮了上来。 “好了。” 陈江海拍了拍手上的麵粉,从橱柜里翻出三个白瓷碗。 他用漏勺將汤圆一碗六个地盛好,浇上一勺甜汤,又撒了几粒桂花。 红枣桂圆甜粥盛了一大海碗,蒸好的红糖年糕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外加一碟子白砂糖蘸碟。 三碗汤圆,一碗甜粥,一盘年糕。 全素,不沾一点荤腥。 陈江海將这些东西端到堂屋的八仙桌上摆好,又泡了一壶明前龙井。 正在检查摆盘的时候,臥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楚辞披著一件毛线外套走出来,头髮还有些凌乱,睡眼惺忪。 “江海,你什么时候起来的?我怎么没听到动静?” 她揉著眼睛走到堂屋,一看桌上的阵仗,愣住了。 “这是你做的?” “大年初一,男主人掌勺的规矩,忘了?” 陈江海抽出一张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坐下,今天大年初一,你就是这个家里的皇后娘娘,什么都不用干。” 楚辞站在桌前,看著那三碗白白胖胖的汤圆和蒸得软糯透明的红糖年糕,还有那碗飘著红枣香的甜粥。 她的喉头动了动,眼眶一圈一圈地泛起了红。 “你这个人,每回都弄得人想哭。” “大年初一不许哭,不吉利。” 陈江海拉著她坐下来。 “吃了这碗汤圆,新的一年团团圆圆。” “吃了这块年糕,新的一年步步高。” 他將筷子递到她手里。 楚辞低著头咬了一口汤圆,芝麻馅在嘴里化开,甜得她整个人都暖了。 “好吃。” 她小声说。 “真好吃。” “那当然,老子的手艺你还信不过?” 陈江海得意地嗤了一声。 “爹!我也要吃!” 小宝不知什么时候从西屋冲了出来,穿著棉裤子小棉袄和那双回力牌小白鞋,头髮乱成一团。 “新年好不好?” 陈江海一把將他提到椅子上。 “新年好!爹爹新年好!娘新年好!” 小宝奶声奶气地喊了一通,眼睛却直勾勾盯著桌上的汤圆。 “先说吉利话再吃。” “什么吉利话?” “说,祝爹爹新年发大財,祝娘亲新年越来越漂亮。” “祝爹爹新年发大財!祝娘亲新年越来越漂亮!” 小宝喊完之后,抓起勺子就往嘴里送汤圆。 “慢点吃,烫。” 楚辞赶紧伸手替他吹了吹。 一家三口围坐在八仙桌前,吃著热腾腾的汤圆和年糕,喝著甜粥。 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和小孩子的欢笑声。 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红木家具和白瓷碗盏上,镀上柔和的金色。 陈江海咬著一块蒸年糕,嚼了两下咽了。 “媳妇,吃完早饭,今天咱们带小宝出去走走。” “去哪儿?” 楚辞舀了一勺甜粥。 “去县城。” 陈江海吹了吹茶麵上的浮沫。 “大年初一,临海县城里有舞狮的活动,年年都在县城百货大楼前面的广场上。” 他顿了顿,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一敲。 “带小宝去看看热闹,顺便逛逛街买点东西。” “临海县?好远呢,我们又不是没去过。” 楚辞犹豫了一下。 “不远,坐车一个半小时就到了,初一的班车应该有加班的。” 陈江海三口吃完一个汤圆,拿手背抹了抹嘴。 “再说了,小宝成天闷在村里,该出去走走了。” “要出去玩吗?” 小宝当即来了精神,嘴里的年糕都顾不上嚼了。 “去看舞狮子!爹,舞狮子是不是真的有大狮子?” “到了你就知道了,比大狮子还好看。” 陈江海拍了拍儿子的脑袋。 “吃完早饭赶紧洗脸换衣裳,穿上你那双新鞋,咱们出门。” 小宝嗷的一嗓子,三两口將碗里的汤圆全塞进嘴里,鼓著腮帮子就往西屋跑。 楚辞笑著摇了摇头。 “这孩子,跟你一个性子,一听说有好事比谁都急。” 她低头喝完了碗里最后一口甜粥,抬起脸看著陈江海。 “江海,今年是我过得最好的一个年。” “明年会更好。” 陈江海起身收碗。 “后年还会更好。” “我说到做到。” 第112章 大年初一的临海县城!满街的人间烟火 从南湾村到临海县城,要先走十里土路到石浦镇客运站,再搭一个半小时的班车。 好在大年初一有加班车次,只有一趟,不过赶得上。 陈江海掐著时间出了门,一家三口在寒风里走到了镇上的客运站。 站里稀稀拉拉坐著几个人,都是走亲戚的,看到陈江海一家穿得光鲜亮丽地进来,纷纷投来打量的目光。 “同志,三张去临海县城的票。” 陈江海在窗口拍了两块钱。 售票员打了个哈欠,撕下三张票递过来。 班车是一辆老旧的东风大客车,底盘高得嚇人,楚辞抱著小宝费了老大劲才爬上去。 陈江海在后面托著她的腰,一使力就把娘俩推上了车门。 车厢里瀰漫著柴油味和劣质菸草的气息,座椅的皮面开了好几个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 “坐里面,我坐外面挡著。” 陈江海让楚辞和小宝坐了靠窗的位置,自己用宽阔的背挡住了过道上的拥挤。 班车摇摇晃晃地出了石浦镇,沿著那条顛簸的砂石公路一路往北。 窗外的风景从光禿禿的田地变成了远处连绵的丘陵,又从丘陵变成了越来越密集的建筑。 小宝趴在车窗上,小脸贴著凉透了的玻璃,看什么都新鲜。 “爹,那个是什么?” 他指著远处一根高大的烟囱。 “水泥厂的烟囱。” “那个呢?好长好长的。” “那是河上的桥,叫石拱桥。” “爹,那边有好多好多房子,比咱们村的房子都高!” “那就是临海县城了。” 陈江海看了一眼窗外越来越密集的楼房,面庞透出几分愜意。 一个半小时后,班车哐当一声停在了临海县城汽车站。 下了车,扑面而来的就是浓烈的人间烟火气。 大年初一的县城比平时热闹了不知道多少倍。 街道两旁掛满了红灯笼和彩色纸花,家家户户的门上贴著崭新的春联和福字。 小摊贩在路边支起了棚子,卖糖葫芦的,卖爆米花的,卖糖人的,卖棉花糖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小宝从来没见过这阵仗,整个人都看傻了,脑袋左右转个不停,活脱脱一只拨浪鼓。 “爹!爹!那个叔叔在吹糖人!好厉害!” “爹!那边有卖风车的!红色的绿色的!” “爹!那个是什么?圆圆的白白的,蓬蓬鬆鬆的!” “棉花糖,要不要吃?” “要!” 陈江海掏出五分钱,从路边摊上买了一根棉花糖递给小宝。 那团雪白蓬鬆的糖絮比小宝的脑袋还大,他两只小手抱著棍子,张著嘴咬了一口,棉花糖化在舌头上,甜得他眯起了眼睛。 “甜不甜?” “甜!比大白兔还甜!” “行了,拿好了別掉了,咱们往前走。” 陈江海一手牵著楚辞,一手扶著小宝的后背,顺著人流往县城百货大楼的方向走。 楚辞今天穿著那件新做的的確良碎花袄,头髮梳得光滑整齐,脖子上围著一条红色的毛线围巾。 经过这几个月的滋养,她的面色红润,身材也丰腴了不少,走在街上回头率极高。 “那个女同志长得真俊啊。” “她男人也气派,穿皮夹克的,一看就是当干部的派头。” 楚辞听到路人的议论,红著脸低下头,往陈江海身边靠了靠。 “江海,他们在看我。” “看唄,看的是老子的女人,老子高兴还来不及。” 陈江海大大咧咧地將她的手握紧了些。 “抬头挺胸走路,你是我陈江海的媳妇,怕什么?” 楚辞被他这一句话说得整个人暖呼呼的,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 走了大约一刻钟,远远地就听到了一阵震天的锣鼓声。 “舞狮子的来了!” 小宝激动得直蹦躂,手里的棉花糖差点飞了。 百货大楼前面的广场上,黑压压地围了好几百號人。 广场中央搭了一个临时的台子,台上台下锣鼓喧天。 两头威风凛凛的大狮子在台上翻腾跳跃,一金一红,鬃毛飞舞,大嘴巴一张一合,眼珠子骨碌碌地转。 舞狮的两个人配合默契,前面那个掌狮头,后面那个弯腰撑狮身,一蹦就是三尺高,动作刚猛有力。 “好!好!”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阵叫好声和掌声。 小宝被人群挡住了视线,急得直跳脚。 “爹!我看不见!太矮了看不见!” 陈江海二话不说,弯腰將小宝一把扛上了肩膀。 “看得见了吗?” “看得见了!好大的狮子!爹,它是活的吗?” “哪是活的?那是两个人在里头舞著呢。” “两个人?怎么装得进去的?” “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金色的狮子在高台上做了一个漂亮的采青动作,一跃而起叼住了掛在竹竿上的红包和青菜,然后在台上抖了抖鬃毛,摆出一个威风凛凛的造型。 “採到了!大吉大利!” 主持人在旁边扯著嗓子喊。 人群再次爆发出震天的掌声和欢呼声。 鞭炮也应声而起,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硝烟瀰漫。 小宝在陈江海的肩膀上拍著小手,笑得嘴巴都合不上。 “爹!太好看了!比电视上的好看!” 楚辞站在陈江海身旁,仰头看著肩膀上那个笑得合不拢嘴的儿子,再看看身边这个把她们护得严严实实的男人。 阳光打在他们身上,周围是喧闹的人群和飞舞的彩带。 这个画面,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陈江海低下头,正好对上她眼眶里那片亮晶晶的湿意,胸口有什么东西滚烫地往上顶。 他侧过脸,眼神落在百货大楼橱窗里摆著的那排金光闪闪的项炼上,唇角往上扯了一下。 开春了,后面该带她去省城走一趟了。 第113章 红星饭店的贵客!王德发亲迎三步 看完舞狮,小宝骑在陈江海肩膀上还意犹未尽,一路上嘰嘰喳喳个不停。 “爹,那个金色的狮子厉害还是红色的厉害?” “金色的。” “为什么?” “因为金色的采青採得高。” “什么叫采青啊?” “就是叼那个掛在竹竿上的红包,叼得越高,本事越大。” 陈江海一边回答儿子没完没了的问题,一边牵著楚辞的手往百货大楼后面那条街拐过去。 楚辞被他拽著走,心里纳闷。 “江海,车站在那边,你往这边走干嘛?” “吃饭。” 陈江海脚步不停,扭头看了她一眼。 “大年初一带你和小宝出来逛街,总不能饿著肚子回去吧?” “可咱们早上吃了汤圆和年糕,不饿啊。” 楚辞摸了摸肚子。 “你不饿,小宝饿不饿?” 陈江海伸手拍了拍儿子的屁股。 “小宝,你饿不饿?” “饿!” 小宝条件反射地喊了一嗓子,嘴边还沾著棉花糖的白色糖絮。 “你看,儿子都说饿了。” 陈江海面不改色,牵著楚辞拐进了一条掛满红灯笼的小巷。 穿过巷子,眼前就是那条宽阔的县城主街。 街道两边的梧桐树光禿禿的,树干上缠著红布条,掛著纸灯笼,年味十足。 远远地就看见了那栋两层高的绿漆小洋楼,宽大的玻璃窗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红星国营饭店。 楚辞一看到那块招牌,脚步就慢了下来。 “江海,咱们又来这儿啊?” 她想起了上回第一次来红星饭店的情景,穿著破旧,满身泥污,被服务员鄙夷驱赶的窘迫。 虽然后来陈江海拍出一摞大团结震慑了全场,但那种被人看不起的滋味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怎么了?不敢进?” 陈江海停下脚步,低头看著她。 “你看看你现在穿的什么,戴的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楚辞脖子上那条红毛线围巾下面,隱约露出的那枚温润如脂的羊脂白玉佩上。 “的確良碎花新袄,头髮梳得光光亮亮,走在街上十个男人有八个回头看你。” 他微微压低了声。 “你是我陈江海的女人,进哪个门都是最体面的。” 楚辞被他说得耳根子发烫,嘴上嗔了一句“就你会说”,脚步却不自觉地跟了上来。 三个人走到红星饭店门口,大门两边贴著崭新的春联,门头上掛著两个大红灯笼。 门口站著一个穿著白衬衫黑马甲的年轻服务员,正百无聊赖地搓著手取暖。 看到陈江海一家三口走过来,服务员的眼睛先是在那件防风皮夹克上停了一下,隨后目光往上一抬,认出了这张脸。 “您是……陈老板?” 服务员的態度瞬间就变了,腰弯了三分,手往里一引。 “陈老板大年初一好啊,快请进快请进!” “王经理在不在?” 陈江海抬脚跨过门槛,隨口问了一句。 “在在在,王经理今天值班,我这就去通知!” 服务员一溜小跑往后厨方向去了。 大年初一的红星饭店客人不算多,大堂里稀稀拉拉坐了四五桌,大部分是县城里走亲戚顺便下馆子的干部家属。 陈江海领著楚辞和小宝,大大方方地挑了一张靠窗的四方桌坐了下来。 阳光从擦得鋥亮的玻璃窗透进来,照在白色的桌布上暖融融的。 小宝爬上椅子就开始东张西望,对饭店里的一切都好奇得很。 “爹,那个柜子里摆的是什么?亮晶晶的。” “酒。” “什么酒?” “茅台酒,很贵的酒。” “比二锅头贵吗?” “贵一百倍。” “哇。” 小宝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又趴到桌子上去看那个玻璃转盘。 “爹,这个圆的能转吗?” “能,但现在不许转,等菜上来了再转。” 楚辞在旁边看著爷俩的对话,忍不住笑弯了眉眼。 她伸手把小宝乱翘的头髮按了按,又拿手帕擦了擦他嘴边残留的棉花糖渍。 不到两分钟,后厨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著藏蓝色中山装,梳著整齐背头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来,满脸热络。 正是红星国营饭店的经理,王德发。 “江海兄弟!” 王德发老远就伸出了双手,三步並两步走到桌前,一把握住陈江海的手用力摇了两下。 “哎呀,大年初一的,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要来?我好叫厨房提前备菜啊!” “路过顺便来坐坐,王经理客气了。” 陈江海站起身跟他握了握手,隨即鬆开。 “坐坐坐,別站著。” 王德发拉过一把椅子坐到了陈江海对面,目光扫到楚辞和小宝,笑容更盛了。 “嫂子也来了,小宝也来了?哟,这小伙子长这么壮实了?上回见还没桌子高呢!” 楚辞有些拘谨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王经理新年好。” “好好好,嫂子新年好!” 王德发大手一挥,衝著柜檯那边喊了一嗓子。 “小张!上茶!拿我柜子里那罐碧螺春,別拿那个大叶子糊弄人!” 他又补了一句。 “再把过年剩下的那盒橘子汽水给小少爷端一瓶来!” 柜檯后面的服务员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 小宝一听说有汽水喝,眼睛当时就亮了。 “爹,橘子汽水是什么?比北冰洋好喝吗?” “差不多,你等著就行。” 陈江海按住儿子乱扭的身子,转头看向王德发。 “王经理,今天厨房开灶了吧?” “开了开了,大年初一嘛,县里好几个单位的家属都订了包间。” 王德发从衣兜里掏出一包红塔山,抽出两根,递了一根给陈江海。 “不过你来了就不一样了,你是我们红星的大客户,我亲自安排!” 他啪地打著了火柴,先给陈江海点上,又给自己点上,吸了一口后吐出一团烟雾。 “说吧江海兄弟,今天想吃什么?过年了,厨房备的料比平时足,牛肉羊肉都有,你儘管点。” 陈江海弹了弹菸灰,靠在椅背上。 “我不点,你看著安排就行。” 他顿了一下。 “记住两条。第一,荤素搭配,別太油腻,我媳妇和孩子在。” “第二,把你们厨房压箱底的手艺拿出来,別因为过年就糊弄。” 王德发哈哈一笑,拍著胸脯站了起来。 “江海兄弟这话说的,我王德发什么时候糊弄过你?你放心,今天这顿饭,我保准让嫂子和小宝吃得舒舒服服的!” 他转身往后厨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江海兄弟,你那批冬捕的极品带鱼,下一批什么时候到货?年前那批我们卖得太快了,好多老客户都在催。” “开春再说。” 陈江海吐了个烟圈,语气不紧不慢。 “现在是封海休整期,我的船和人都得养著,急不来。” “行行行,不急不急。” 王德发连连点头,转身一头扎进了后厨。 楚辞等王德发走远了,才凑到陈江海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这个王经理对你可真客气,跟伺候县长似的。” “他哪是客气?他这是聪明。” 陈江海掐灭了菸头,拿起服务员刚端上来的碧螺春抿了一口。 “他知道我手里的货是他这个饭店的命根子。没有我的极品海鲜,他拿什么接待那些县里的大领导?” “这叫互利互惠,谁也不求谁。” 楚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小宝才不管大人在说什么,他两只手抱著那瓶橘黄色的汽水,瓶盖还没开呢,就已经舔上了。 “爹,这个怎么打开?” 陈江海伸手接过来,用桌角一磕。 嘭! 瓶盖弹飞了。 酸甜的果香味窜了出来。 小宝迫不及待地凑上去咕嘟喝了一大口,气泡在嘴里翻腾,呛得他咳嗽了两声,但小脸上全是满足。 “好喝!比北冰洋甜!” “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楚辞赶紧抽出手帕给他擦嘴。 窗外的阳光暖洋洋地照著,街上的鞭炮声和小孩子的笑闹声隔著玻璃传进来,透出浓浓的年味。 第114章 红星饭店摆阔!小宝上学的路子找上门了 王德发的动作很快。 不到二十分钟,后厨那边就开始往外端菜了。 头一个上桌的是一盘红烧狮子头。三个拳头大的肉丸子臥在翠绿的油菜心上面,酱色的汤汁浓稠发亮,肉香扑鼻。 “嫂子尝尝这个,我们后厨老李头的拿手菜。肥瘦三七开的五花肉,手工剁馅,油炸定型后文火燉了一个半钟头。” 王德发亲自端著盘子放到桌上,殷勤得跟个跑堂的伙计似的。 楚辞面露赧色,抿嘴笑了笑。 “王经理,您坐下一起吃吧,站著多累。” “嫂子说的是,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顺势在旁边坐了下来,又冲后厨吼了一嗓子。 “糖醋排骨好了没?还有那个白灼虾,赶紧的!” “来了来了!” 后厨里一阵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紧接著,一盘金黄酥脆的糖醋排骨端了上来。排骨外面裹著一层晶亮的糖醋汁,酸甜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小宝的眼珠子当场就被钉住了,口水险些滴到桌布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爹,这个我能吃吗?” “能,自己夹。” 陈江海把筷子递到儿子手里。 小宝两只小手抱著筷子,歪歪扭扭地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咬了一口,眼睛当即眯成了两条缝。 “甜的!比年糕还甜!” “那是糖醋排骨,当然甜。” 王德发笑呵呵地看著小宝,又转头对陈江海说, “江海兄弟,你这儿子养得好啊,虎头虎脑的,將来保准有出息。” 陈江海夹了一块狮子头放到楚辞碗里,头也没抬, “有没有出息得看读什么书,上什么学。” 这话说得隨意,但王德发听出了味道。精明的眼珠子转了一下,没接茬。 菜一道一道地往上端。 白灼基围虾,个头不大但肉质紧实,蘸著姜醋汁吃鲜得人直咂嘴。 蒜蓉粉丝蒸扇贝,粉丝吸满了蒜蓉和扇贝的汤汁,滑溜溜的入口即化。 清炒时蔬用的是大棚里的嫩菠菜,翠绿翠绿的,在一桌子大荤里透出清爽。 最后上来一大碗鯽鱼豆腐汤,奶白色的汤底浓稠如乳,嫩豆腐和葱花浮在上面,鲜香扑鼻。 “这个汤好,给小宝多喝点。” 陈江海舀了一碗递给楚辞。 楚辞用勺子吹凉了,一口一口餵给小宝。 小宝喝了两口汤,又去够那盘糖醋排骨,小嘴吧唧吧唧地嚼个不停。 “慢点吃,骨头別吞了。” 楚辞一边餵一边叮嘱。 王德发给陈江海倒了一杯竹叶青,自己也满上一杯。 “江海兄弟,咱们碰一个,祝你新年大发財。” “也祝王经理生意兴隆。” 陈江海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仰头一口闷了。 酒辣入喉,他拿手背抹了一下嘴。 王德发嘖嘖嘴,放下杯子后往陈江海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 “江海兄弟,你刚才说小宝读书的事,是隨口一提,还是有什么打算?” 陈江海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嘴角。 他看了一眼正专心致志啃排骨的小宝,又看了一眼楚辞, “媳妇,你带小宝先吃著,我跟王经理去旁边说两句话。” 楚辞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多问。 自己男人做事从来都有分寸,不该问的不问。 陈江海站起身,拍了拍王德发的肩膀, “走,借你办公室说。” 王德发会意地站起来,引著陈江海穿过大堂,往二楼走去。 大堂里的客人们看到陈江海那个高大挺拔的背影从桌边走过,纷纷投来打量的目光。 有个穿呢子大衣的中年妇女悄悄问旁边的同伴, “那个穿皮夹克的是谁啊?看著像个大干部。” “不认识,但看王经理那个巴结劲儿,保准不是一般人。” 楼梯在饭店后面的角落里,木质的扶手擦得鋥亮。 两个人的鞋底踩在楼梯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王德发推开二楼尽头的一扇门,露出一间不大但收拾得乾净利索的办公室。 办公桌上摆著电话机和一叠文件,墙上掛著一面锦旗和一张红星饭店的营业执照。 “坐坐坐,我给你泡杯好茶。” 他拉开抽屉翻出一罐铁观音,手脚利索地泡了两杯端过来。 陈江海接过茶杯搁在桌面上,没急著喝。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王德发。 那双黑眸沉稳有力,透出逼人的压迫感。 王德发被他看得后脊梁骨发紧,乾笑了一声坐了下来, “江海兄弟,有话你直说,咱们之间还用绕弯子吗?” 陈江海这才开了口, “王经理,我想把小宝送进临海县城实验小学。” 对方端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实验小学?” “对,就是县里那个最好的实验小学。” 陈江海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儿子今年六岁了,九月份就该上学了。我不想让他在村里的破学堂混日子。” 王德发放下茶杯,面色变得认真起来, “江海兄弟,这事单靠花钱办不成。” 他压低声音, “实验小学是县里最好的学校,能进去的要么是县城户口的孩子,要么是有硬关係的干部子弟。” 他两根手指摩挲著杯沿, “你家小宝的户口在南湾村,按政策来说,根本不在划片范围內。” “我知道。” 陈江海的语气波澜不惊, “所以我才来找你。” 他將茶杯往前推了推,两只手搁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王经理,你在县城经营这么多年,上上下下的关係不用我说。” “教育局那边,你应该有能说得上话的人。” 王德发沉默了几秒,嘬了一口牙花子。 这个陈江海,看著是个粗人,办起事来比谁都精。 第115章 一句话值千金!小宝上学的路子稳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零星鞭炮声。 王德发靠在椅背上,两根手指夹著半截烟,眉头拧著,分明是在盘算什么。 陈江海也不催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铁观音的茶香在小小的办公室里瀰漫开来。 “江海兄弟,这事我跟你说实话。” 王德发终於开了口,菸灰弹进了桌上的菸灰缸里。 “教育局那边我確实认识人,管招生的赵副局长跟我是老交情了,逢年过节他都在我这订席面。” 他停了停,看著陈江海的眼睛。 “但这种事你也清楚,空口白话去求人家,人家凭什么帮你办?” 王德发掐灭了菸头,往椅背上一靠。 “实验小学一年就那么几十个名额,县城里的干部打破头都往里塞,一个农村户口的孩子想进去,赵副局长得担多大的风险?” “我没打算让他白帮忙。” 陈江海放下茶杯,嗓音平稳。 “王经理,你跟赵副局长那边牵个线,具体的人情世故我来打点。” 他从皮夹克內兜里摸出一沓大团结,数了十张,整整齐齐码在桌面上。 一百块。 在1983年的临海县城,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十来块。 这一百块钱是给王德发的跑腿辛苦费。 王德发看了一眼桌上那沓钱,眼皮跳了一下。 “江海兄弟,你这就见外了。” 他伸手把钱推了回去。 “咱俩什么关係?你的供货合同养活了我半个后厨,我帮你牵个线算什么事?” “该拿的你拿著,这是规矩。” 陈江海又把钱推了回去,这次直接拍在了王德发手边。 “我陈江海做事从来一码归一码,生意是生意,人情是人情。” 他手指往钱上点了两下。 “这一百块是给你的辛苦费,等赵副局长那边约好了,我亲自去拜访,该花多少花多少,绝不让你为难。” 王德发嘬了嘬牙花子,看了看钱又看了看陈江海那张不容推辞的脸,最终还是將钱收进了抽屉里。 “行,我收了。” 他掐灭菸头,往前倾了倾身子。 “不过我先给你打个底,赵副局长这个人我了解,他不贪大钱,但特別好面子,喜欢吃好的喝好的。” “你懂我意思吧?” 陈江海面庞微动。 “你的意思是,请他来你这红星饭店吃一顿?” “聪明!” 王德发一拍大腿。 “我找个由头请他来坐坐,到时候你带著小宝一起来,让赵副局长亲眼看看你家孩子。” 他搓了搓手掌,声音压低了半分。 “实验小学的老师最喜欢那种聪明伶俐的孩子,你家小宝虎头虎脑的,一看就招人稀罕。” 王德发摸了摸下巴。 “到时候再备上两条好烟一瓶好酒,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別搞得太夸张,反倒惹人家怀疑你是在行贿。” “这个分寸我心里有数。” 陈江海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浮灰。 “那就麻烦王经理了,年后你那边有消息了,托人给我捎个话就行。” “好说好说!” 王德发跟著站了起来,一路把他送到门口。 “江海兄弟放心,这事我年后就给你张罗,最迟正月十五之前给你回话。” 他在陈江海肩膀上拍了一把。 “不过话说回来,就冲你对孩子教育这么上心,將来小宝错不了。” “多少有钱人光顾著赚钱,对孩子不管不问,到头来养出一帮败家子。” “你不一样,你是真把孩子搁在命根子上了。” 陈江海没接话,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他想起了前世那个因为发烧被耽误,最终烧坏了脑子的小宝,呼吸一滯。 这一世,他定不会再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两个人下了楼回到大堂,楚辞正在给小宝擦嘴。 小宝的面前摆著一堆啃乾净的排骨骨头,那盘糖醋排骨已经被他消灭了大半。 “吃这么多?” 陈江海目光一沉。 “他非要吃,我拦不住。” 楚辞无奈地摊了摊手。 “小宝,你吃饱了没?” “饱了。” 小宝打了一个饱嗝,摸著圆滚滚的小肚子,一脸满足。 “撑著了吧?” 陈江海伸手在他肚子上按了按,硬邦邦的,直摇头。 “以后吃东西七分饱就行了,吃太撑对肠胃不好,记住了没?” “记住了。” 小宝嘴上答应著,眼睛却已经飘到了隔壁桌上那盘还没吃完的炸花生米上去了。 “別看了,再吃肚子要炸了。” 陈江海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楚辞忍不住笑了出来,低头喝了一口鯽鱼豆腐汤。 “江海,这个汤真好喝,比我在家熬的都鲜。” “那当然了,人家用的是活鯽鱼,先过油煎到两面金黄,再加滚水燉,汤不白才怪。” 陈江海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她碗里。 “回头我教你,在家也能做。” 王德发在旁边看著这一家三口的温馨场面,咧嘴笑了。 “江海兄弟,你这一家人真让人羡慕啊。嫂子贤惠,儿子聪明,你又能挣钱又顾家,这日子放在咱们整个临海县都是头一份。” “王经理过奖了。” 楚辞红著脸低下了头。 陈江海从兜里掏出钱包,拿出两张大团结放在桌上。 “这顿饭多少钱?” “哎哟,江海兄弟你这是干嘛?大年初一来我这吃饭,还跟我谈钱?” 王德发赶紧把钱推了回去。 “你是我们红星饭店的大客户,这顿饭我请了,你要是非给钱,那就是打我王德发的脸。” “该给的还得给,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占人便宜。” 陈江海的话掷地有声。 “你请我吃饭是你的情分,我付钱是我的规矩,两码事。” 王德发张了张嘴,看著陈江海那张毫不退让的面孔,最终还是苦笑著把钱收了。 “行吧行吧,你陈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拗不过你。” 吃完饭,陈江海抱起已经昏昏欲睡的小宝,牵著楚辞走出了红星饭店的大门。 王德发一直送到门口台阶下面,搓著手说了一连串的新年吉祥话。 “江海兄弟,年后那事我一定帮你办妥,你就等我的好消息!” 陈江海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辛苦了,王经理。” 一家三口走在回车站的路上,冬天的阳光透著凉意,但照在身上也舒服得很。 小宝趴在陈江海的肩膀上已经睡著了,嘴巴微微张著,口水都流到了陈江海的皮夹克上。 楚辞伸手给小宝掖了掖围巾,侧头看了陈江海一眼。 “你跟王经理在楼上说什么了?” “说小宝上学的事。” 陈江海的步伐不紧不慢。 “我想把小宝送进临海县城的实验小学,那是全县最好的学校。” 楚辞的脚步顿了一下。 “实验小学?那不是县城的学校吗?咱们乡下的孩子能进去?” “能不能进去,那得看门路。” 陈江海抬头看了看天上那片薄薄的云。 “王德发答应帮我牵线教育局的人,年后就有消息。” 楚辞沉默了几秒,咬了咬嘴唇。 “江海,实验小学肯定很贵吧?” “钱的事你別操心。” 陈江海低下头,目光落在儿子那张熟睡的小脸上。 前世那个被烧坏脑子的孩子,躺在破凉蓆上淌著口水傻笑的画面,又浮现在他眼前。 他的下頜绷紧了,牙根咬了咬。 “只要是为了小宝好的事,花多少钱老子都不眨眼。” 第116章 回村路上的年味!小宝在车上尿裤子了 大年初一的返程班车比来时还顛,砂石路上全是鞭炮碎屑和冻硬的泥块,东风大客车像在浪里打滚一样左右摇摆。 陈江海让楚辞坐在靠窗的位置,自己坐外面挡著,小宝横在两人腿上睡得正香。 车厢里瀰漫著柴油味和硝烟味,几个走亲戚回来的乡下人在后排嗑瓜子聊天,说的都是谁家今年杀了猪,谁家的闺女嫁了个城里人之类的閒话。 楚辞侧著身子看窗外,一手护著小宝的脑袋,一手搭在陈江海的膝盖上。 “江海,今天在县城看舞狮的时候,我特別特別高兴。” 她的声音很轻,生怕吵醒小宝。 “我从小到大都没出过南湾村和石浦镇,第一次去县城还是你带我去给小宝看病那回,满心都是害怕和慌张。” 停了一拍,她又开口。 “今天再去,吃饭看舞狮买棉花糖,小宝骑在你脖子上笑得那么开心,这日子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陈江海没说话,伸手握住了她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 楚辞的手比刚分家那会儿软了不少,指头上的老茧也褪了大半,被他的大手裹住,温暖得很。 “以后还带你去更远的地方。” 他低声说了一句。 楚辞没接话,將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车窗外的风景从县城的楼房变成了光禿禿的田野,又从田野变成了远处灰濛濛的海岸线。 海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满是咸腥的味道。 那是家的方向。 走到半路的时候,小宝迷迷糊糊地醒了。 “娘,我要尿尿。” 楚辞当即急了。 “你怎么不早说?车上哪有地方尿?” “我刚才睡著了嘛。” 小宝扭著身子,两条小短腿直踢腾,脸都憋红了。 陈江海往窗外看了一眼,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班车在公路上轰隆隆地跑著,根本没有停靠的意思。 “忍不住了?” “忍不住了,要来了要来了!” 小宝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陈江海二话不说,从座位底下拽出一个破搪瓷缸子。 “来,对著这里尿。” “啊?在这里?” 小宝的脸涨得通红,声音都变调了。 “好多人看著呢!” “看就看唄,谁小时候没在车上尿过裤子?” 他一把解开儿子的棉裤扣子。 “你要是不尿在缸子里,就得尿在裤子里,大冬天的湿裤子贴在身上,冰不冰?” 小宝可怜巴巴地看了看周围,后排那几个嗑瓜子的乡下人正好奇地伸著脖子往这边看。 “別看他们,低头尿你的。” 陈江海用自己宽阔的背挡住了后面的视线,楚辞也赶紧侧过身子帮忙遮挡。 哗啦啦。 小宝憋了一路的尿终於解了出来,搪瓷缸子被灌了大半。 “舒服了没?” “舒服了。” 小宝长出一口气,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在楚辞怀里。 陈江海端著搪瓷缸子,趁车窗开著一条缝的时候,將里面的东西倒了出去。 后排一个大嫂看到这一幕,扑哧笑了出来。 “这孩子,跟我们家那个小子一模一样,每回坐车都憋不住。” 楚辞红著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陈江海毫不在意,把缸子塞回座位底下,一手揽住儿子。 “以后出门之前,先尿完了再上车,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 小宝缩著脖子,嘟囔了一声。 班车在顛簸中终於进了石浦镇的地界。 路两边的房子多了起来,不少人家的大门上贴著崭新的对联和倒著的福字。 镇上的街道比平时冷清了不少,店铺大多关著门,只有几个小孩子在路边放小鞭炮,噼里啪啦地响。 到了石浦镇客运站,陈江海抱著小宝跳下车,又回身把楚辞扶了下来。 “走,咱们走回去,路不远。” 从石浦镇到南湾村,十里土路,走快了半个多钟头就到了。 大年初一的路上行人稀少,偶尔碰上几个走亲戚的村民,远远地打个招呼就过去了。 小宝精神头又回来了,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跑,一会儿踩路边的冰碴子,一会儿追著田埂上的麻雀跑。 “小宝,別跑远了!” 楚辞在后面喊。 “让他跑吧,六岁的男孩子就该满地疯跑。” 陈江海双手揣在皮夹克兜里,步伐不紧不慢。 海风从东边吹过来,满是冬天特有的咸涩味道。 远处的海面灰濛濛的,浪花拍打著礁石的声音隱约可闻。 楚辞挽著他的胳膊走著,忽然想起了什么。 “江海,咱们走的时候,家里的门锁好了没?” “锁了,铁锁加门閂,进不去。” “灶膛的火灭了没?” “灭了,出门前我亲自检查过的。” “那就好。” 女人放下心来,脚步轻快了不少。 走到南湾村村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天边泛著淡淡的橘红色。 村子里炊烟裊裊,家家户户在准备初一的晚饭。 几个小孩子在村口的大榕树下放鞭炮玩耍,看到陈江海一家三口从镇上方向走回来,纷纷停下来瞪大眼睛看。 “海哥回来了!” 一个皮猴子扯著嗓子喊了一声。 陈江海朝他点了点头,没停脚步。 小宝跑到大榕树底下,跟那几个小孩子嘰嘰咕咕说了几句话,无非是炫耀自己今天去县城看了舞狮,吃了糖醋排骨和棉花糖之类的。 “小宝,走了,回家。” 陈江海回头喊了一声。 “来了!” 小宝恋恋不捨地跟小伙伴们告了別,一溜小跑追了上来。 青砖大瓦房远远地出现在视野里,夕阳照在那面白粉墙上,映出暖融融的金色。 大门上贴著陈江海亲手写的春联。 横批是四个大字。 海纳百川。 第117章 村口的异样!李婶跑得比兔子还快 陈江海一家三口刚走到自家院门口,还没掏出钥匙来开门,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江海!江海!” 李婶的声音从村道那头传过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得满头大汗。 陈江海转过身,看到李婶一手提著裤腰,一手挥著手臂,拖著两条短腿跑得飞快,连滚带爬地衝过来。 “什么事?” 他皱了皱眉。 李婶跑到跟前,弯著腰喘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来。 “出事了,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 陈江海面不改色,语调跟问今天刮什么风一样。 李婶满脸惊恐,两只手不停地搓著围裙角,嗓门压得很低却又忍不住尖起来。 “陈山和李桂兰,在家里……上吊了!” 楚辞手里拎著的布袋子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什么?” 她失声惊呼。 陈江海的手停在了铁锁上,背对著李婶,没有说话。 “是真的,不骗你!” 李婶急得直跺脚。 “就是刚才,隔壁老周家的媳妇去后山那个茅厕,路过陈家老宅的时候闻到异味,就推开了他家后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她说到这儿,身子抖了一下。 “一推开门就看见了,两口子用麻绳掛在堂屋的横樑上,都……都硬了。” “老周家媳妇嚇得当场就瘫到了地上,哭著爬出来的。” “现在村长和张叔公都赶过去了,全村人都在往那边跑。” 李婶说完,用一双惊惧的眼睛盯著陈江海的背影,等著他的反应。 陈江海慢慢转过身来。 那张被海风磨出来的硬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皮都没多抬一下,跟听见谁家丟了只鸡没什么两样。 “知道了。” 他吐出三个字,然后拧开了铁锁,推开院门。 “你……你不过去看看?” 李婶张大了嘴。 “那好歹是你亲爹亲娘啊!” 陈江海停在门槛上,侧过头看了李婶一眼。 那一眼不冷不热,但李婶后面要说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里。 “李婶,分家的时候字据上写得明明白白,恩断义绝。” 他的嗓音低沉。 “生死不来往,死活不相干。” “这是他们自己签的字,按的手印。” 李婶被他这几句话钉在了原地,嘴巴张著合不拢,半天蹦不出一个字来。 陈江海不再看她,一脚跨进了院门。 “媳妇,进来。” 楚辞还站在门口发愣,整个人失了魂,脸色煞白。 陈江海退了两步,弯腰捡起她掉在地上的布袋子,拉著她的手腕把她拽进了院子。 “小宝,回屋去。” 小宝懵懵懂懂地跟了进来,见气氛不对,缩著脖子抱著铁皮大汽车溜回了西屋。 院门在他们身后咣当一声关上了。 李婶站在门外,看著那扇紧闭的大铁门,哆嗦了两下,转身撒腿就往陈家老宅的方向跑去了。 院子里,陈江海將布袋子放在石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楚辞站在他身后,咬著嘴唇,声音发颤。 “江海。” “嗯。” “他们真的……死了?” “听李婶的口气,应该是真的。” 陈江海蹲在地龙口前,开始往灶膛里添煤。 他的动作平稳极了,跟往常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地龙的习惯一模一样。 “你不去看看吗?” 楚辞的声音更轻了。 陈江海往灶膛里塞了一块无烟煤,用火钳把碳推了推,火苗躥起来,映得他半张脸明明暗暗。 “有什么好看的?” 他头也没抬。 “活著的时候他们做了什么?打你,踢小宝,编排谣言煽动全村人围堵咱们,逼著陈江河来害我。” “分家字据上白纸黑字,他们自愿断绝关係,自愿不再来往。” “现在死了,跟我陈江海有什么关係?” 楚辞没有再说话。 自己男人的心有多硬,那份硬的背后有多深的恨,她一清二楚。 前世的九年,被榨乾最后一滴血汗,妻子病死,儿子冻死,自己惨死海上。 那些伤疤,每一道都刻在骨头里。 她默默走进厨房,开始洗碗。 拧开水龙头之前,她站了几秒钟,手搭在铁把手上没动。 然后胸口起伏了一下,拧开了。 灶膛里的火越烧越旺,地龙的暖气慢慢弥散开来,整间大瓦房又恢復了那种温暖如春的舒適。 陈江海站起身,走到堂屋里坐下来,倒了一杯热茶。 窗外隱约传来远处的嘈杂声,应该是全村人都聚到了陈家老宅那边。 他端著茶杯,靠在太师椅上,目光落在那根阴沉木主樑上面。 前世跪在冰天雪地里求他们给小宝几块钱看病的那个画面,闪了一下。 他喝了一口茶。 茶水是温的,喉咙里的凉意被压了下去。 第118章 老宅的最后一幕!麻绳与横樑 陈家老宅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南湾村。 不到半个时辰,村道上就挤满了人。 男人女人老人小孩,有的穿著新衣裳刚走完亲戚回来,有的嘴里还嚼著年糕就往这边赶。 陈家老宅的大门敞开著,院子里已经站了几十號人。 村长陈富贵拄著拐杖站在堂屋门口,脸色铁青。 张叔公被两个后辈搀著,站在台阶上,旱菸杆攥在手里一直没有点燃。 堂屋里的场面让每一个探头进去看的人都头皮发麻。 两根粗麻绳从堂屋正中的横樑上垂下来,绳结打得很紧,绳头掛著两个人。 陈山在左边,李桂兰在右边。 两个人的身子直挺挺地悬著,脚底离地不到一尺。 陈山穿著那件旧棉袄,头歪向一侧,面色青灰。 李桂兰穿著一件打满补丁的碎花棉袄,头髮散乱地垂在脸颊两侧,嘴巴半张著。 堂屋的八仙桌上摆著两副碗筷,碗里什么也没有,乾乾净净的。 旁边放著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是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的几个字。 陈富贵拿起纸条看了半天,嘆了口气递给了张叔公。 “活不下去了。” 纸条上就这五个字。 张叔公的手抖了一下,旱菸杆从手指间滑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造孽啊。” 他浑浊的老眼泛起了红。 “大年初一的,造的什么孽啊。” 围在院子里的村民们议论纷纷,声音嗡嗡嗡响成一片。 “肯定是胖金水那六千五百块的高利贷逼的,听说过年的时候胖金水派了人来要钱,门都快被砸烂了。” “还有陈江河被抓进监狱那事,两口子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说没就没了,心里能受得了吗?” “谁说不是呢,两个事赶在一起,搁谁身上都扛不住。” “可话说回来,这也是他们自找的。” 说话的是个乾瘦的中年汉子,吐了口瓜子皮。 “当初要不是偏心眼把大儿子往死里欺负,能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唉,说什么都晚了。” 老周家的媳妇坐在院墙根下面,两条腿还在发软,脸色惨白。 旁边几个女人围著她,又是递水又是拍背。 “嚇死我了,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事。” 她捂著胸口,眼泪不住地往下流。 “那个味儿,一推开门就闻到了,又酸又腥的,我当时腿就软了。” 陈富贵让人去镇上通知了派出所,又安排了两个壮劳力守在堂屋门口不让人隨便进去。 张叔公在台阶上坐了半天,用拐杖撑著慢慢站了起来。 “把人放下来吧。” 老人的嗓音苍老而疲惫。 “大年初一的,不能让两个死人掛在那儿,不吉利。” 两个年轻后生硬著头皮进了堂屋,一个踩著凳子去解绳子,一个在下面接著。 麻绳解开时发出嘎吱一声响,陈山的身子歪歪斜斜地倒了下来,被下面的人勉强接住,轻轻放在了地上。 李桂兰那边也很快被放了下来。 两具尸体並排躺在堂屋冻透的泥地上,身体已经发硬,手指蜷缩著,脸上的表情扭曲可怖。 有人拿了两张破草蓆过来盖在了上面。 院子里的女人们有几个抹起了眼泪。 她们跟陈山夫妇哪有多深的感情? 只是这种大年初一的死法实在太瘮人了。 陈富贵站在堂屋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村道的方向。 陈江海家大瓦房的院门关得严严实实,烟囱里冒著裊裊的白烟。 他摇了摇头,转过身来。 “有人去通知江海了吗?” 旁边有人答话。 “李婶刚才去过了,江海说了,分家字据上写的恩断义绝,这事跟他没关係。” 陈富贵张了张嘴,半个字都没吐出来。 张叔公倒是开了口。 “江海这孩子心里苦,这些年受的委屈哪是咱们能体会的。” 老头拄著拐杖往院门口挪了两步。 “他不来也罢,强求不得。” “先料理后事吧,人死为大,不管生前怎么样,总不能让他们连个埋身之处都没有。” 陈富贵点了点头,开始张罗著安排后事。 棺材是不用想了,陈家老宅穷得连年夜饭都没有著落,哪来的钱买棺材? 最后还是陈富贵从自家柴房里翻出了几块薄木板,让人钉了两口简陋的薄皮棺材。 说是棺材,其实就是两个长方形的木箱子,木板薄得能透光。 “没办法了,有总比没有强。” 陈富贵拍了拍那口薄棺材,嘆息声淹没在人群的议论里。 第119章 两堆黄土无人哭!他只留下八个字转身走了 正月初二一大早,天阴沉沉的,海风比昨天猛了不少。 陈家老宅的后事在一片淒凉中草草料理。 陈富贵从村东头那块无主荒地上划了两个坑位,让人连夜挖好了。 那块地在村子最偏僻的角落,紧挨著一片乱石岗,平时连放羊的都不愿意去。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陈山和李桂兰欠著六千五百块的高利贷死的,名声又臭得不行,没有哪家愿意让他们埋在自家田地附近。 上午十点,四个被陈富贵请来帮忙的壮劳力抬著那两口薄皮棺材,摇摇晃晃地走出了陈家老宅。 没有花圈,没有纸钱,没有哭丧的人。 连个像样的白布都没扯。 走在前面的陈富贵拄著拐杖,一句话都不想说。 张叔公没来。昨天受了惊嚇加上天冷,老头一早就犯了咳嗽,被后辈劝著在家歇著了。 村道上稀稀拉拉跟了二三十个人,大多是看热闹的。 真正送行的,一个都没有。 两口薄棺材在寒风中被抬到了荒地上,放进了挖好的两个土坑里。 “入土吧。” 陈富贵说了一句。 四个壮劳力拿起铁锹,开始往坑里填土。 黄土一锹一锹地砸在薄木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填完了土,堆起两个矮矮的土丘。 连个墓碑都没有。 就两堆黄土,孤零零地蹲在乱石岗的边上,四周全是荒草和碎石头。 陈富贵在坟前站了一会儿,长长地嘆了口气。 “陈山啊陈山,你这辈子,到底图的什么呢?” 他摇了摇头,拄著拐杖转身往回走了。 跟著来的村民也陆陆续续散了,三三两两地往村子里走,一边走一边嘀咕。 “就这么埋了?连个碑都不立?” “立什么碑?谁给他们立?大儿子跟他们恩断义绝,小儿子在监狱里蹲著,家里连一分钱都没有。” “说白了还是报应。把大儿子当牛马使唤,人家发了財又眼红嫉妒,到最后逼著小儿子去害大儿子。” “这一家子也算是绝了。” 议论声隨著海风飘散在村道上。 下午的时候,陈江海从大瓦房里出来了。 他穿著那件黑色的皮夹克,双手揣在兜里,步伐不快不慢,一个人往村东头走。 荒地上两座新鲜的黄土坟静静地蹲在乱石岗边上,土还是湿的,被风一吹乾了一层薄壳。 没有碑。 没有花。 什么也没有。 陈江海在两座坟前站住了。 海风从东边吹过来,捲起地上的枯草叶子打著旋飘到远处。 他低著头,看著那两堆黄土。 那张被风浪磨出来的硬脸上什么也读不出来。 谈不上恨,也谈不上原谅。 就是一种经歷了太多太多之后,骨头里都泛钝的疲倦。 他站了很久。 久到海风把他的头髮吹乱了,久到夕阳把两座坟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和脚底下的土能听见。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就这八个字。 说完之后他转过身,大步往回走了,一步也没回头。 皮夹克的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走到村道上的时候,他碰到了正往这边来的楚辞。 楚辞手里端著一碗热茶,围裙还没解。 “江海,你去那边了?” “转了一圈。” 陈江海接过茶碗喝了一口。 “回去吧,天凉了。” 楚辞没再问,跟在他身边往家走。 走了几步,她轻声说了一句。 “我让大柱媳妇帮忙送了一刀纸钱过去,烧在坟前了。” 陈江海的脚步顿了一下。 “嗯。” 他应了一声,继续走。 楚辞看著他宽阔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回到院子里,小宝正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画,画了一头歪歪扭扭的大狮子。 “爹!你看,我画的狮子,厉害吧?” “这画的是狮子?我怎么看著像只癩蛤蟆?” “才不是!这是金色的大狮子,昨天咱们在县城看的那个!” “行吧,你说是狮子就是狮子。” 陈江海弯腰把儿子拎了起来,夹在腋下往屋里走。 “进屋写拼音去,你娘教你的那些字母背完了没?” “还差三个。” “那就去背,背不出来晚饭不给你吃排骨。” “啊?” 小宝的惨叫声在院子里迴荡。 楚辞在后面摇著头笑了,跟著进了屋。 大瓦房的院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挡住了外面那些嘈杂的议论声和寒冷的海风。 屋里暖融融的,地龙的热气从脚底板传上来。 14寸金星彩电的荧幕上正放著一个文艺节目,楚辞走过去拧小了声音 陈江海坐在太师椅上,端起那杯还剩半温的明前龙井。 窗外的夕阳慢慢沉下去。 大年初一就这么过去了。 第120章 初二的清冷!开春要换铁甲大船 大年初二的南湾村笼罩在一种说不出来的古怪气氛里。 按照习俗,初二是嫁出去的闺女回娘家的日子,可南湾村是个渔村,大部分闺女嫁的也是十里八乡的渔村,路远车少,真正回来的没几个。 村道上冷冷清清,偶尔有几条狗在路边刨食。 但凡碰到一起的村民,嘴里聊的全是同一个话题。 “听说了吗?陈家老宅那两口子,大年初一上吊了。” “听说了,老周家媳妇发现的,嚇得当场就尿了裤子。” “那个纸条上就写了五个字:活不下去了。” “可不是嘛,小儿子进了监狱,六千五百块的高利贷压著,连年夜饭都吃不上,换谁也扛不住。” “那陈江海呢?他亲爹亲娘死了,他什么表示?” “什么表示?” 说话的人压低了嗓门。 “人家门都没出。李婶去通知他的时候,他说了一句恩断义绝跟他没关係,就把门关了。” “嘖嘖,这心也够硬的。” “硬什么硬?”旁边一个汉子啐了一口瓜子皮。 “你要是被亲爹亲娘当牛马使唤了九年,老婆被打孩子被踹,全家人联合起来造你的谣害你的命,你能对他们有好脸色?” “那倒也是。” “说白了,陈山和李桂兰是自作自受。把好日子作没了,把好儿子逼走了,最后走投无路了才想到死。” “早干嘛去了?” 窃窃私语瀰漫在南湾村的每一个角落,从村头到村尾,从码头到田埂。 但有一个地方始终安静如常。 那就是村东头那座青砖大瓦房。 陈江海一家三口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一点也没受到外面那些风言风语的影响。 初二早上,陈江海照例早早起来,给地龙填了煤,烧了一锅热水。 楚辞在厨房里下了一锅麵条,臥了两个荷包蛋,又切了一碟子咸菜。 “小宝,起来吃饭了!” 她在厨房门口喊了一嗓子。 西屋里传来小宝迷迷糊糊的应答。 “再睡五分钟。” “五分钟后麵条就坨了,你自己看著办。” 小宝一听麵条要坨了,腾地从被窝里弹了起来。 穿衣裳的速度比打仗还快,一分钟不到就穿著棉袄棉裤衝进了堂屋。 一家三口围著八仙桌吃早饭。 陈江海一边吃麵一边翻著一本皱巴巴的旧农历,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潮汐和节气。 “正月十五之前不出海。” 他嗦了一口麵条,头也没抬。 “这段时间好好歇著,等过了十五,我带大柱他们去趟县城造船厂看看。” “看什么?” 楚辞夹了一筷子咸菜。 “看铁船。” 陈江海放下筷子,拿手背抹了抹嘴。 “石浦07號是木铁混合的,最多抗十级风浪,再往深海走就不够用了。” 他两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嗓音低沉。 “我想换一条真正的全铁甲大船,三十匹马力以上的,能跑远洋的那种。” 楚辞听到远洋两个字,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远洋?那得走多远啊?” “不远,就是比现在多走个几十海里。” 陈江海瞥见她眼底的担忧,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 “放心,有大铁船就安全了,那种船扛十二级颱风都不带晃的。” 楚辞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麵,筷子却拨弄了好几下才夹起来。 小宝蹲在凳子上,两只手抱著面碗呼嚕呼嚕地喝汤,喝完了还伸出舌头舔碗底。 “够不够?再给你盛一碗?” 楚辞问他。 “够了,饱了。” 小宝打了个饱嗝,从凳子上跳下来。 “爹,今天能出去玩吗?” “先把拼音背完。” “我背完了!” “真的?那你背给我听听。” “a o e i uu b p m f d t n l……” 小宝站得笔直,仰著脑袋,一口气把声母韵母全背了一遍,中间只卡壳了两次。 陈江海听完,点了点头。 “行,勉强及格。” “出去玩的时候別跑太远,別去码头,別去海边,別去陈家老宅那边。”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很重。 “知道了知道了!” 小宝抱著铁皮大汽车就往外跑。 院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了。 楚辞收拾碗筷的时候,陈江海走到窗前,推开了一扇窗户。 冬天的海风灌进来,满是咸腥的味道。 远处的海面灰濛濛的,浪花翻涌著拍打海岸。 他的三艘船整整齐齐地停在码头上,船身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石浦07號的桅杆在风中摇晃,静静等待著主人的號令。 男人的目光越过船队,落在更远的海天交界处。 那片深蓝色的深海区域,是他下一步要征服的战场。 “等开了春。” 他攥了攥拳头,嗓音压得极低。 “该换大傢伙了。” 第121章 劈柴燉肉过肥年!龙抬头他要搞大事 初二下午,陈江海在院子里劈柴。 他脱了皮夹克只穿一件黑色的跨栏背心,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一斧子下去,碗口粗的木头整齐地裂成两半。 劈好的柴火码在墙根底下,齐齐整整地挨著墙面。 楚辞在厨房里燉排骨。 昨天从县城带回来的排骨还剩了一些,她用大铁锅燉了一锅酸菜排骨汤,又蒸了一屉白面馒头。 排骨汤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酸菜的酸香和骨头汤的浓香搅在一起,顺著厨房的窗户飘出去,被风一吹就瀰漫了半个院子。 “江海,尝尝这个汤,盐够不够?” 楚辞端著一个白瓷勺子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 陈江海放下斧头,走过去接过勺子喝了一口。 “差一点,再加半勺盐就行了。” 他舔了舔嘴唇。 “酸菜放多了,下回少放一把。” “你嘴可真刁。” 楚辞白了他一眼,转身回了厨房。 小宝在院子的角落里蹲著,用树枝在地上练拼音。 他一边写一边念,a是张嘴巴,o是圆嘴巴,e是扁嘴巴。 写到u的时候,他犯了难。 “娘,这个u上面那两个点是什么啊?为什么其他的都没有点,就它有?” 楚辞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那两个点是鱼的眼睛,你记住,u就是一条小鱼,鱼得有眼睛对不对?” “哦!” 小宝恍然大悟,在地上用力地戳了两个点。 “爹,你看我写的u,像不像一条鱼?” 陈江海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那个u写得歪歪扭扭的,两个点一大一小,活脱脱一只斗鸡眼的蝌蚪。 “像。” 他面色如常。 “特別像一条被浪拍晕了的鱼。” “才不是!” 小宝不服气地跳了起来。 “这是一条很厉害的鱼,比爹你捞的那些鱼都厉害!” “比大黄鱼还厉害?” “比大黄鱼厉害一百倍!” “行,你厉害。” 陈江海揉了揉儿子的脑袋,转身继续去劈柴。 斧头落下的间隙,他的目光顺势扫过院墙外的方向。 那边是村东头的荒地。 昨天刚堆起来的两座黄土坟,这会儿已经被风吹乾了表皮。 他收回视线,一斧子劈下去,木头炸裂的声响在院子里迴荡。 傍晚的时候,一家三口围著八仙桌吃晚饭。 酸菜排骨汤盛了一大海碗,白面馒头切成厚厚的片,蘸著排骨汤汁吃,又香又软。 陈江海还炒了一盘醋溜白菜,酸酸脆脆的,解腻下饭。 “明天初三了,大柱他们也走完亲戚了。” 他咬了一口馒头,一边嚼一边说。 “我让大柱过来一趟,商量商量年后出海的安排。” “这么早就开始安排了?不是说正月十五之前不出海吗?” 楚辞舀了一勺排骨汤放在小宝碗里吹凉。 “不出海,但得提前准备。” 陈江海掰了一块馒头蘸了蘸汤汁。 “网要检查,船要保养,人要排班。开了春就是旺季了,春汛来了一天都不能耽误。” “你啊,就知道忙。” 楚辞嗔了一句。 “过年这几天你就不能好好歇两天?” “歇著呢,这不在家吃饭嘛。” 陈江海理直气壮地说完,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块排骨。 小宝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嘴里叼著一根排骨骨头,满嘴是油。 “爹,什么是春汛?” “就是春天的时候,大鱼都从深海游到浅海来產卵,那时候鱼多得跟下饺子一样。” “下饺子?” 小宝瞪圆了双眼。 “那咱们能捞很多很多的鱼?” “对,比冬天的还多。” “那能赚很多很多的钱?” “对。” “那能给我买更大的铁皮汽车吗?” “看你拼音背得怎么样。” 小宝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他低下头,默默地啃排骨,不说话了。 吃完饭,楚辞在厨房里洗碗。 陈江海烧了一壶热水提到浴室去,让楚辞先洗澡。 “你今天忙了一天了,好好泡泡热水。” “那你呢?” “我最后洗,先让小宝洗。” 小宝一听说要洗澡,当场就炸了。 “我不要洗!水太烫了!” “你不洗澡就別上床,在地上打地铺。” “我洗我洗我洗!” 大瓦房里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暖黄色的,落在院子里的积雪上。 远处的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绵长悠远,伴著夜色起伏。 陈江海坐在堂屋里等著,手里翻著那本旧农历,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燃的红塔山。 他的目光落在农历上二月初二那一天。 龙抬头。 开春出海的好日子。 他粗糙的指腹在那个日期上摩挲了两下,双眸透出狂热与野心。 新船,深海,更大的鱼,更多的钱。 还有小宝的学校,楚辞的金项炼,省城的门路。 全压在这个日子后面。 陈江海合上农历,往太师椅背上一靠,拿下嘴里那根红塔山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不急。 等龙抬了头,该烧的火自然会烧起来。 第122章 胖金水上门討债!大门外的破锣嗓子 大年初三的上午,陈江海正在院子里用砂纸打磨一根备用的船桨。 那根船桨是红木的边角料做的,质地坚硬,打磨之后表面光滑如镜。 大柱昨天傍晚来过一趟,两个人在堂屋里喝著茶商量了年后的出海计划,一直聊到月亮升起来才散。 今天陈江海难得清閒,打磨船桨就是手痒。 楚辞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用飞人牌缝纫机给小宝改一件旧棉袄。 小宝长得快,去年做的棉袄袖子已经短了一截,得接上一截布才能穿。 缝纫机的噠噠声在院子里迴荡,配著远处海浪的声音,节奏感挺好。 小宝蹲在院门口,拿树枝在地上画画。 这回画成了一条大船,歪歪扭扭的,烟囱画成了一根棍子,甲板上站著一个小人,旁边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字。 爹。 “爹!你看我画的船!这个人是你!” “船画得不错,人画得像个萝卜。” “才不是萝卜!这是你穿著皮夹克的样子!” 陈江海正要开口调侃儿子,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破锣般的嗓门。 “陈山!李桂兰!开门!欠老子的钱该还了吧!” 那声音粗獷囂张,透出不可一世的横劲,是从村道那头传过来的。 陈江海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黑眸眯了一下。 这个声音他太熟了。 胖金水。 楚辞也听到了,缝纫机的噠噠声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了陈江海一眼,满脸担忧。 “是胖金水。” “嗯。” 陈江海將船桨放在了石凳上,慢条斯理地用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木屑。 “小宝,进屋去。” 小宝见气氛不对,乖乖地站起来,抱著铁皮汽车溜回了西屋。 院门外的喧囂越来越近。 胖金水带著两个马仔从村道那头走过来,三个人的脚步重得像擂鼓。 胖金水穿著一件翻毛领的军绿大衣,脖子上围著一条红围巾,大皮鞋在泥地上踩得咯吱咯吱响。 他先去了陈家老宅。 老宅的大门半开著,院子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胖金水一脚踹开院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陈山!出来!你孙子的利息又到期了,连本带利六千五!老子是来要命的,哪是来討饭的!” 没人应声。 两个马仔推开堂屋的门,里面空空如也,桌椅歪倒在地上,灶膛里连灰都是冷的。 “老板,人呢?跑了?” 一个马仔回头看胖金水。 胖金水横肉一抖,三步並两步衝进堂屋,左看右看,什么也没有。 “不可能!这两口子穷得裤襠都漏风了,能跑到哪去?” 他一巴掌拍在八仙桌上,桌上的灰尘被拍起来扑了他一脸。 正在这时候,隔壁的老周从自家院墙上探出半个脑袋。 “胖老板,你找陈山和李桂兰?” “废话!不找他们找谁?” “他们死了。” 老周的声音乾巴巴的。 “大年初一上吊的,昨天已经埋了。” 胖金水脑子嗡地一声。 他张著嘴站在堂屋中间,足足愣了十几秒。 “死了?” 他的嗓门都劈了。 “他们死了?!” “是啊,就掛在你面前那根横樑上的。” 老周朝堂屋的横樑努了努嘴,又缩回了脑袋。 胖金水抬头看向头顶那根横樑。 横樑上的麻绳已经被取下来了,但绳子磨出来的那道深深的印痕还清晰可见,一条毛糙的麻绳印嵌在老旧的木头里。 “操!” 胖金水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一拳砸在桌子上。 “死了?说死就死了?老子的六千五还没收回来呢!” 他转身就往外冲,两个马仔跟在后面一路小跑。 “老板,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去找他们大儿子!” 胖金水咬著牙,满脸横肉挤成一团。 “陈江海,他是陈山的亲儿子,老子的债死了也得有人还!” 三个人气势汹汹地沿著村道往陈江海家的方向走去。 路上碰到几个村民,看到胖金水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纷纷避到路边,也有人互相使了个眼色,跟在后面看热闹。 胖金水三个人在陈江海家的大铁门前面停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座气势恢宏的青砖大瓦房,门头上掛著两个红灯笼,门上贴著崭新的春联。 海纳百川。 胖金水脸皮抽动,憋了一口气,伸手就往门上拍。 “陈江海!开门!老子有话跟你说!” 砰砰砰的声音在安静的村道上分外扎耳。 院子里没有动静。 “陈江海!你聋了?给老子开门!” 胖金水又拍了几下,力气更大了。 就在他准备第三次砸门的时候,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人站在门槛里面,皮夹克拉链拉到了胸口,一双黑眸居高临下地俯视著门外这三个人。 陈江海。 他比胖金水高出大半个头,站在门槛上往下看的角度,胖金水的脖子跟著就仰了起来。 那种压迫感,跟上次在码头被陈江海单手拎起来甩进泥坑里的记忆重合在了一起。 胖金水的嗓门矮了一截。 但面子上还端著。 “陈江海,你爹你娘欠我六千五百块钱,现在他们死了,这笔债谁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