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领主：系统情报每日刷新》


 第一章 成年后的三个选择

    清晨。
    杨尔德伸了个懒腰。
    愜意的打了个哈欠。
    被窝里，一阵细微的动静传来，紧接著，便有一个温软的身子贴了过来。
    “主人，您醒了？”
    柔顺金髮从枕头上滑过。
    贴身女僕艾尔莎撑起身子。
    睡裙的肩带滑落半边，露出大片雪腻的肌肤，却浑不在意。
    一双碧蓝色的眼睛带著笑意注视著杨尔德。
    “您是要再睡会儿，还是起床呢？”
    杨尔德眨了眨眼睛。
    最后一丝困意烟消云散。
    即便转生到这个奇幻世界，成为罗斯伯爵的第六子，已经过去了十八年。
    贵族的奢靡生活，仍然让他讚不绝口。
    “起床。”
    杨尔德开口。
    艾尔莎应了一声，麻利的掀开被子起身。
    赤著雪白双足，踩过地板。
    將早已准备好的衣物，从衣架上取下。
    杨尔德则坐起身来。
    任由艾尔莎服侍自己穿衣洗漱。
    而艾尔莎也已经穿上了標准的黑白女僕裙，头髮也已经重新盘好，一丝不苟。
    和刚才被窝里的慵懒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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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镜子前。
    艾尔莎一边整理，一边轻柔开口：
    “主人，老爷那边传了话，让您用完早膳后，去书房一趟。”
    杨尔德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父亲？”
    “是。”
    艾尔莎补充道：
    “传话的是老爷身边的汉斯总管。”
    “但具体什么事没说。”
    “我知道了。”
    杨尔德点了点头。
    和艾尔莎向书房走去。
    ……
    罗斯伯爵的书房，位於府邸东侧。
    在三层塔楼的楼顶。
    “主人，我在这里等您。”
    艾尔莎在塔楼下方留守。
    杨尔德独自沿著旋转石梯向上走。
    他已经大致猜到今天要谈的內容。
    成人礼已经过去了三天。
    按照金蔷薇帝国律法，贵族子弟成年之后，必须在三条路里选择一条。
    要么向家族继承人宣誓效忠，从此成为家臣。
    要么加入帝国骑士团，从底层做起熬资歷。
    要么，就是去边境当开拓领主，拿命去搏一份基业。
    前几天，那位嫡出的大哥，已经隱晦的提出了邀请，想让杨尔德宣誓效忠。
    杨尔德当时就笑呵呵的敷衍了过去。
    开什么玩笑。
    让他给那个眼高於顶的大哥低头，天天看別人脸色过日子？
    那还不如让他去皇家骑士团受管教呢！
    虽然这第二条路，杨尔德也不想走。
    他这个人，上辈子就不爱被管束，这辈子也不想改。
    更何况……
    杨尔德意识一沉。
    进入脑海。
    只见一颗金色的光球，悬浮於脑海之中。
    这颗金色光球，从他转生穿越到这个世界第一天起，就一直待在他的脑海当中。
    【领主情报系统（未解锁）】
    【检测到宿主尚未拥有合法领地，系统功能受限】
    【解锁条件：成为正式领主】
    只有成为领主，才能解锁系统。
    杨尔德就这么眼睁睁的看著这个“未解锁”的標籤，掛了十八年。
    如今终於迎来了机会。
    推门而入。
    书房古朴奢华，摆满了各种外界难得一见的古老典籍。
    阳光穿透彩色玻璃，折射出斑驳的光晕。
    父亲凯尔特·罗斯伯爵，坐在厚重的橡木桌后，两鬢微霜，腰背却挺得笔直。
    一双眼睛沉稳而又锐利。
    看向杨尔德。
    “来了。”
    杨尔德走到桌前，微微躬身：
    “见过父亲大人。”
    “嗯。”
    放下手中的羽毛笔。
    罗斯伯爵打量了杨尔德片刻。
    “坐。”
    杨尔德依言坐下，神色轻鬆。
    “三天了，到底要选哪条路，想好了？”
    罗斯伯爵开门见山。
    杨尔德点头。
    “想好了。”
    “说说。”
    “我想去边境！”
    书房顿时安静下来。
    罗斯伯爵注视著杨尔德，看不出是喜是怒。
    追问一句：
    “理由？”
    杨尔德笑了笑，语气隨意：
    “大哥那边，我不適合。”
    “骑士团那边，我也不喜欢被人管著。”
    “想来想去，还是去边境自在一些，虽然危险，但好歹是个领主，自己说了算。”
    罗斯伯爵对杨尔德给出的理由並不意外。
    这个老六，是他所有儿子里最小的一个，生母早逝，算是他看著长大的。
    从小脑子就好使，学什么都快。
    就是个性散漫隨意，不著调，对什么都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
    好像天塌下来也不著急。
    他本想让这个小儿子进入皇家骑士团，熬上个十几年。
    以这小子的本事，未必不能出头，成为一名强大的斗气骑士。
    但这小子还是不出所料。
    选择了最难走的一条路。
    “想清楚了？”
    罗斯伯爵缓缓开口：
    “大荒域那一片地广人稀，魔兽成群。”
    “十个开拓领主去那儿，能死上七八个。”
    “你以为自己是去享福的？”
    杨尔德神色不变，依旧是那副轻鬆样子，但语气里还是流露出了几分认真。
    “我知道。”
    “知道还去？”
    “父亲。”
    杨尔德收敛起笑意。
    抬起眼，直视罗斯伯爵。
    “我知道那边危险，也知道开拓领主不好当。”
    “但我想试试。”
    “与其待在府里混日子，或者去骑士团熬资歷，我更想自己做点事。”
    “哪怕最后不成，至少是我自己选的路。”
    杨尔德言辞诚恳。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罗斯伯爵盯著杨尔德看了好一会儿。
    欣慰的笑了一声。
    感慨一句：
    “你这性子，倒是像你母亲。”
    杨尔德没有接话。
    罗斯伯爵也没再多说。
    伸手拿起桌边的一卷羊皮纸。
    缓缓展开。
    露出上面朱红色的女皇璽印。
    “女皇陛下日前下詔，要加大对西北大荒域的掌控，令各大贵族家族派出开拓领主，进驻边境。”
    罗斯伯爵將羊皮纸转了个方向，推到杨尔德面前。
    “你既然选了这条路，倒也省了我的事。”
    杨尔德低头看去。
    那是一份正式的册封男爵的女皇詔书。
    领地的位置在大荒域西北部。
    名为苍茫领。
    “从今天起，你就是帝国的男爵了。”
    罗斯伯爵的声音平稳。
    “苍茫领那边，原本是一个开拓领主的封地，那傢伙去年冬天死在兽人手里，领地就空了下来。”
    “你过去之后，该重建重建，该整顿整顿。”
    “能活下来，站稳脚跟，那里就是你的。”
    杨尔德接过詔书。
    “还有一件事。”
    罗斯伯爵从抽屉里取出一只皮袋，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家族传统，歷代选择当开拓领主的子嗣，都有五百金幣的资助。”
    “这是你的。”
    杨尔德接过皮袋，沉甸甸的。
    “另外。”
    伯爵继续道：
    “你还有七天时间组建自己的班底。”
    “不仅会给你100名成年男性奴隶。”
    “家族里、领地里，只要你能说动的人，也隨你挑。”
    “工匠、护卫、帐房、管事…只要他们愿意跟你走，我不拦著。”
    “但能不能招到真正的人才，看你自己的本事。”
    杨尔德抬起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罗斯伯爵与他对视，目光平静。
    “该说的都说了。”
    伯爵摆摆手。
    “去吧，好好准备。”
    “多谢父亲。”
    杨尔德站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
    隨即推门而出。
    就在他踏出书房的那一刻。
    脑海中，一道提示音，骤然炸开。
    【叮！检测到宿主已获得合法领主身份】
    【领主情报系统，正式激活！】

 第二章 领主情报

    杨尔德脑海中。
    那一颗金色的光球，伴隨著提示音，彻底破裂。
    化作一张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系统面板。
    浮现在眼前。
    【领主情报系统】
    【领主：杨尔德·罗斯】
    【领地：苍茫领（下等领地）】
    【系统功能：每日可主动刷新情报，情报涵盖过去现在未来，等级由低到高：白、绿、蓝、紫、橙、金】
    【每日情报数量及质量，由领地发展程度决定】
    【下等领地：每日3条，无保底】
    十八年了。
    终於如愿以偿。
    杨尔德一边走，一边研究起脑海中的系统面板。
    发现主要分为两大板块。
    【领地】和【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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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人。”
    见杨尔德走出塔楼。
    艾尔莎迎上来。
    杨尔德回过神，看向面前的金髮女僕。
    只见艾尔莎正用关切的眼神望著自己，一双碧蓝色的眼睛里，明显带著担忧。
    “没事。”
    “走吧，回去说。”
    杨尔德笑了笑。
    两人沿著走廊往回走。
    回到自己的院落。
    让艾尔莎关上门。
    杨尔德这才將怀中的詔书、徽章和钱袋子，往桌上一放。
    舒舒服服的坐进椅子里。
    “啊~舒坦，可惜没几天时间可以享受了。”
    杨尔德感慨一声。
    艾尔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主人，您选择去了边境？”
    杨尔德转头。
    “你怎么知道？”
    “猜的。”
    “您在府里待不住，我们都知道的。”
    艾尔莎低下头。
    咬了咬嘴唇。
    忽然走到杨尔德身边，单膝跪下，仰起脸。
    目光中满是认真。
    “主人，我想跟您一起去！”
    “无论您去哪里，艾尔莎都愿意追隨左右，永远侍奉您！”
    “边境很危险。”
    “我知道。”
    艾尔莎迎著杨尔德的目光。
    “但我从十二岁就跟在您身边，已经六年了！”
    “您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看著神情坚定的艾尔莎。
    杨尔德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她那头柔顺的金色长髮。
    的確如艾尔莎所说。
    这六年来，不论是衣食住行，还是人情往来，亦或是伯爵府里的各种弯弯绕绕。
    他全都是靠这位贴身女僕提点照料。
    对於杨尔德来说，艾尔莎说是女僕，实则比任何人都更值得信任。
    於是痛快点头。
    “好！”
    “你就是我的第一位班底！”
    杨尔德笑道。
    艾尔莎愣了愣，隨即眼睛便是高兴的弯成了月牙。
    用力点头：“嗯！”
    杨尔德当即让艾尔莎去准备纸笔。
    打算列一个招募清单。
    自己则靠在椅背上。
    重新將意识，沉入到脑海中的系统面板。
    两大板块之中，【领地】面板显示“尚未接管领地，无法查看”，估计只有到了苍茫领，才能正式激活。
    但【情报】面板可以正常使用。
    杨尔德点开。
    只见面板中央，是一个硕大的圆形按钮。
    【刷新（24小时一次）】。
    杨尔德心念一动。
    按了下去。
    【叮！首次刷新触发新手奖励，额外获得三条情报！】
    “哦？还有新手大礼包？”
    杨尔德眉头一挑。
    六条情报在面板上逐一浮现。
    杨尔德一一细看起来：
    【情报一（白色）】
    【橡树男爵的夫人怀孕了，橡树男爵非常高兴，父亲亨利子爵更加高兴，只有马夫杜威尔慌了，一场狗血家庭大戏即將上演】
    “贵圈真乱…”
    杨尔德嘴角抽了抽。
    【情报二（白色）】
    【明晚午夜，月圆之时，月光峡谷內將生长出大面积的一阶超凡植物——星月花，花期一天，天亮就会凋谢】
    月光峡谷这地儿杨尔德知道。
    在城外十几里，不算太远。
    他默默记了下来。
    【情报三（绿色）】
    【后天下午，一伙流窜的匪徒將在红枫谷路拦截一支商队，商人当场被杀，货物被劫，其女艾丽丝侥倖被巡逻骑士救下，此女有较强的斗气天赋，悉心培养有望成为强大的斗气骑士】
    杨尔德眼神一凝。
    郊外匪徒劫掠，自己有必要出手相救。
    商人女儿艾莉丝还拥有斗气天赋，更加值得投资，如果能招揽到自己麾下更好。
    【情报四（绿色）】
    【贴身女僕艾尔莎具备潜藏的水系魔法天赋，適合学习治癒类魔法】
    杨尔德愣了愣。
    艾尔莎？
    自己的贴身女僕有魔法天赋？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情报五（蓝色）】
    【家族的天才骑士莱茵哈特·格里芬，现年二十四岁，实力三阶后期，陷入瓶颈，苦修半年未有寸进，正欲离开家族外出闯荡，寻求突破契机】
    莱因哈特？
    杨尔德眼前一亮。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罗斯家族的客卿骑士之一，三阶巔峰的斗气修为，在家族里也算年轻一辈中的翘楚。
    关键是这人年轻，今年才二十出头，上升潜力巨大。
    如果能把他招揽过来，自己的班底无疑会更加壮大！
    压下心中的激动。
    杨尔德看向最后一条情报。
    【情报六（紫色）】
    【大荒域西北部，兽人王国新任可汗——卡扎克·血牙已於三日前正式继位。此人年富力强，野心勃勃，正在积极整合各部力量，预计半年后將挥师东进，与大荒域的帝国驻军开战。届时，苍茫领將是受波及区域之一，预计將遭到至少三千兽人精锐的正面进攻，以当前领地防御力量，若无强力增援，大概率沦陷】
    一瞬间。
    杨尔德脸上的轻鬆消失不见。
    神情变得格外凝重。
    半年后。
    兽人入侵。
    苍茫领会是战场之一。
    而苍茫领的上一任领主，就是没能抵挡住兽人大军，死在了兽人手里。
    现在，轮到他来面对这一危局了。
    但杨尔德没有害怕。
    他收回心神，目光在六条情报上逐一扫过，同时脑海中飞速盘算起来。
    匪徒劫掠、星月花、艾尔莎的魔法天赋、天才骑士莱因哈特，还有兽人入侵……
    情报不会骗人。
    但如何利用才能收益最大化，全看杨尔德自己。
    杨尔德望了眼窗外。
    此时正值初春，清风徐徐，阳光正好。
    但七天招募期、三个月的路程，半年后兽人就將兵临城下。
    时间紧，任务重。
    杨尔德从椅子里站起身来。
    在艾尔莎准备好的羊皮纸上落笔，写下第一个招募目標的名字。
    莱因哈特·格里芬。
    “走，艾尔莎。”
    “去骑士营地逛一逛。”

 第三章 视察骑士

    杨尔德带著艾尔莎出了伯爵府。
    坐上了一辆等候多时的轻便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
    沿著伯爵府外的青石路，一路向北驶去。
    罗斯家族的骑士营地建在城北。
    占地极广。
    从外面看去，就是一片连绵起伏的营房和训练场。
    马车还未靠近。
    车厢里的杨尔德和艾尔莎，便是听到了一阵呼喊和金属碰撞的声音。
    掀开车帘。
    杨尔德远远望去。
    只见操场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影。
    “上千名斗气骑士，大多都在二阶以上……”
    杨尔德轻声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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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罗斯家族的底蕴。
    那些在操场上挥汗如雨的壮汉，是家族最基础的骑士力量。
    而在营地深处。
    更是会偶尔传来几股让人心悸的气息。
    乃是更高阶的强者。
    等级达到了五阶六阶的骑士。
    平日都在静心潜修，轻易不会露面。
    马车在营地门口停下。
    杨尔德刚下车，便有站岗值守的骑士认出了他，连忙上前行礼。
    “见过六少爷！”
    “各位辛苦了。”
    杨尔德笑著点点头。
    一边往营地里面走，一边和遇到的骑士们隨意寒暄。
    “六少爷，您今日怎么有空来营地？”
    一名中年骑士擦著汗问道。
    “来看看你们。”
    杨尔德拍了拍他的肩膀：
    “最近训练的怎么样？可別偷懒啊？”
    “那哪能呢！”
    中年骑士咧嘴一笑：
    “咱们罗斯家族的骑士从来不偷懒！”
    周围的骑士们见杨尔德到来，也纷纷围拢了过来，一个个列队站好，向这位伯爵府的少年行礼致意。
    杨尔德也是態度亲和的一一回应，没有半分架子。
    他知道，这些骑士才是罗斯家族的根基所在，每一位都是家族花费大量资源培养出来的。
    忠诚，可靠，能打仗。
    不过，这些人可不会隨隨便便就跟他走。
    毕竟骑士们效忠的是罗斯家族这个整体。
    而不是他这个庶出的六少爷。
    父亲亨利伯爵说过，要想带走人，得靠他自己来游说。
    “对了。”
    杨尔德话锋一转：
    “莱因哈特在哪儿？”
    “莱因哈特队长？”
    一名年轻的一阶见习骑士，伸手指向营地中央。
    “六少爷，他正在擂台上，和其他几位队长切磋呢！”
    “哦？”
    杨尔德眉头一挑。
    “走，看看去。”
    带著艾尔莎穿过训练场，杨尔德朝著中央擂台径直走去。
    而在他身后。
    不少骑士也好奇的跟了上来。
    毕竟六少爷亲自来找莱因哈特，这样的场面可不多见。
    供骑士们训练切磋的擂台，被设置在了营地的中央，是一座用青石垒砌而成的高台，方圆十丈，四周还竖著几根粗大的木桩，木桩上满是刀痕剑印。
    而此刻。
    擂台上面正打的激烈。
    只见一名身著轻甲的金髮青年，手持一柄双手骑士剑，正在与三名对手灵巧周旋。
    那三名骑士联手围攻。
    彼此配合默契，攻势凌厉。
    但却始终无法突破金髮青年的防守。
    只见金髮青年身形一转，骑士长剑横扫而出，带起一道凛冽的剑风。
    三名对手齐齐格挡。
    却被他这一剑震的接连退了数步。
    更有一人在踉蹌之下，手中的长剑都差点脱手而出。
    “好！”
    擂台四周叫好声不断。
    金髮青年却没有追击，而是收剑站立。
    微微摇头。
    脸上看不见喜色，反而眉头紧锁。
    杨尔德站在擂台下，打量著擂台上的金髮青年。
    莱因哈特·格里芬。
    罗斯家族招募的年轻一辈骑士。
    今年24岁。
    实力达到了三阶后期，距离巔峰只有一步之遥。
    在这个年纪能有这种程度的斗气修为，绝对算得上是翘楚级別。
    但杨尔德却看得出来，莱因哈特的状態並不对劲。
    他的实力明明远远胜过那三个对手，却打得有些滯涩，就像是一把锈蚀了的长剑。
    虽然依旧锐利，但却少了几分应有的锋芒。
    这就是他的瓶颈所在。
    杨尔德心里有了数。
    而在擂台上。
    莱因哈特收起架势，目光不经意的往台下一扫，眼神忽然一顿。
    “六少爷？”
    他连忙收剑下台。
    和他对战切磋的三名骑士队长也纷纷跟上。
    来到杨尔德面前。
    齐齐行礼。
    “见过六少爷！”
    “不必多礼。”
    杨尔德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了莱因哈特身上。
    “莱茵哈特队长，实力又精进了。”
    莱因哈特苦笑一声：
    “六少爷您说笑了。”
    “我卡在瓶颈已经足足半年，一直未能寸进。”
    杨尔德点了点头。
    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
    “莱因哈特队长，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莱因哈特一怔：“六少爷请说。”
    “我已经决定去大荒域的苍茫领，当开拓领主。”
    杨尔德看著莱因哈特。
    语气平静道：
    “我需要一名得力干將，来当我的骑士队长！”
    话音刚落。
    一阵窃窃私语，便是在擂台四周响起。
    “六少爷要去当开拓领主？”
    “大荒域，那不是兽人经常出没的地方吗？”
    “听说死在那的上一任领主，到现在连尸体都没能找回来……”
    “六少爷胆子还真大！”
    杨尔德充耳不闻。
    注视著莱因哈特。
    莱因哈特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有一说一，他的確想离开家族出去闯一闯。
    毕竟卡在瓶颈期半年，他比谁都清楚，再这样下去的话，他这辈子很可能就止步於此了。
    但跟著六少爷去边境？
    那可是大荒域。
    魔兽成群，兽人环伺。
    去到那儿的开拓领主，十个能死上七八个。
    见莱因哈特陷入犹豫。
    杨尔德忽然笑出了声。
    声音不大。
    但却顿时让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莱因哈特队长，你知道你为什么半年都突破不了吗？”
    莱因哈特一愣：“还请六少爷指点。”
    “因为你太安逸了！”
    杨尔德看著他，一字一顿。
    “在家族里有吃有喝，还有安全的训练场，和能陪你切磋的同伴。”
    “你不会受伤，更不会死，已经很久没有面对过真正的危险。”
    “但真正的强者，从来不是在安逸中养出来的。”
    杨尔德顿了顿。
    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而是在一次生死搏杀中，一刀一剑磨礪出来的！”
    莱因哈特顿时浑身一震！

 第四章 追隨，培养

    杨尔德看著莱因哈特的眼睛。
    伸出手。
    继续道：
    “跟著我，去大荒域。”
    “那里有魔兽，有兽人，还有各种你想都想不到的凶险！”
    “但只要你能活下来，你就一定会有所突破！”
    擂台四周安静极了。
    所有人都看著莱因哈特，等待著他的回答。
    沉默了几息。
    莱因哈特深吸一口气。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標准的骑士礼，声音沉稳而又坚定。
    “六少爷，我莱因哈特·格里芬，愿追隨左右！”
    杨尔德笑了。
    “好！”
    亲自搀扶起莱因哈特。
    莱因哈特起身。
    又对杨尔德道：
    “六少爷，我是骑士队长，麾下共有20名一阶见习骑士，和10名二阶正式骑士。”
    “他们如果都愿意跟我走，六少爷可愿收下？”
    杨尔德心里一喜。
    面上却不动声色。
    淡定点头：“收！”
    罗斯家族培养出来的骑士，在一眾贵族世家中，战力都称得上是顶级。
    有他们作为护卫。
    他的领主之路將更加安全。
    而且骑士在精不在多。
    这30名骑士，再加上莱因哈特这一名三阶后期，便是杨尔德目前所能供养的极限了。
    毕竟500金幣看起来很多。
    但他不仅要养活一支骑士小队，还要建立领地，购买物资，大搞建设……
    每一枚金幣都得花在刀刃上。
    “那就这么定了。”
    杨尔德拍了拍莱因哈特的肩膀。
    “7天之后出发，你们抓紧准备。”
    “是！”
    莱因哈特和其麾下骑士们，纷纷立正点头。
    ……
    从骑士营地回来。
    杨尔德坐在马车里，心情不错。
    顺利啃下了莱因哈特这块硬骨头，再加上那30名骑士，自己的战斗班底已经有了雏形。
    但还远远不够。
    回到府中。
    杨尔德坐在书房里。
    目光却是落在了桌边，正在为他沏茶的艾尔莎身上。
    一头金色长髮的艾尔莎动作轻柔。
    白皙的手指握著茶壶。
    倒出一杯冒著热气的红茶。
    轻轻推到杨尔德面前。
    “主人，请喝茶。”
    杨尔德接过红茶，轻抿了一口。
    看著艾尔莎，忽然开口：
    “艾尔莎，你想不想学魔法？”
    艾尔莎一愣。
    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主人？”
    “我是说，你想不想学魔法？”
    杨尔德又重复的问了一遍。
    艾尔莎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
    “魔法？”
    “我只是一名僕人，不是主人您这样血统高尚的贵族，没有资格学习伟大的魔法。”
    “而且我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魔法天赋，从来没有检测过。”
    “如果我说你有呢？”
    杨尔德放下茶杯。
    与艾尔莎四目相对。
    “你的魔法天赋只是隱藏的比较深，一直没有被发现而已。”
    艾尔莎愣住了。
    仔细看著杨尔德，发现杨尔德表情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主人，您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杨尔德笑了笑：
    “所以，你想不想学？”
    短暂沉默了几秒。
    艾尔莎咬了咬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眼睛里也亮起了憧憬的光芒。
    “我想，主人！”
    她激动开口。
    声音都比平时大了几分。
    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从小就喜欢听吟游诗人讲魔法师的故事！”
    “无论是骑著扫帚飞天的女巫，还是能呼风唤雨的贤者，我都喜欢！”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態。
    艾尔莎脸颊微红。
    连忙低下了头。
    “我是说…如果主人觉得我可以学的话，我非常愿意尝试！”
    “我一定会努力的！”
    杨尔德被艾尔莎这副模样逗笑了。
    “那就学！”
    他站起身。
    “走，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罗斯家族供奉著好几位魔法师。
    其中有一位四阶魔法师，常年待在伯爵府东侧的魔法塔里，刚好擅长水系魔法。
    杨尔德带著艾尔莎来到魔法塔下。
    仰头望去。
    只见一道道水蓝色的光芒，在塔顶隱隱流转。
    “你先在这里等一下。”
    杨格尔德独自上了塔楼。
    不多时，把门打开。
    一名女子身著蓝色长袍，走了出来。
    这名女子看起来约莫30岁上下。
    一头海蓝色的长髮垂至腰际。
    面容精致，气质清冷。
    一双眼睛还带著几分慵懒。
    身上的蓝色魔法师长袍，也是剪裁得体，勾勒出成熟女性独有的曲线。
    “杨尔德少爷？”
    蓝袍女子打量了一眼杨尔德。
    声音淡淡道：
    “你说你身边有人具有魔法天赋？”
    “想让我看看？”
    “麻烦您了，艾格尼丝女士。”
    杨尔德微微欠身。
    隨后朝艾尔莎招了招手。
    “艾尔莎，快过来。”
    艾尔莎紧张地走上前来。
    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
    “见过艾格尼丝女士。”
    艾格尼丝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
    一道柔和的蓝光从指尖亮起。
    伸手轻轻点在了艾尔莎的眉心。
    片刻后。
    魔法师艾格尼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潜藏的水系魔法天赋？”
    艾格尼丝收回手。
    看向杨尔德：
    “天赋不错，对水属性魔力的亲和度很高，应该比较適合走治癒路线。”
    “你打算让这名女僕跟我学习魔法？”
    “如果艾格尼丝女士愿意的话。”
    杨尔德笑道。
    艾格尼丝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可以。”
    “不过我只是客卿，教不了太久。”
    “但让你的这位小女僕，达成基础的魔法入门，还是没有问题。”
    “至於后面的路，就得看她自己的资质了。”
    “那就多谢艾格尼丝女士了。”
    杨尔德转头看向艾尔莎：
    “艾尔莎，从今天起，你就跟著艾格尼丝女士学习魔法。”
    艾尔莎用力点头。
    “主人，我一定好好学！”
    杨尔德伸手揉了揉艾尔莎的一头金色长髮。
    笑道：
    “行了，別哭鼻子。”
    “我可是期望你，以后成为我的魔法顾问。”
    “拿出点气势来！”
    “嗯！”
    艾尔莎破涕为笑。
    用力擦掉眼角的泪花。
    看著艾尔莎向艾格尼丝女士认真请教的模样。
    杨尔德开始在心里盘算起接下来要做的事。
    今天刷新出来的6条情报。
    骑士莱因哈特已经確认追隨。
    艾尔莎也开始学习魔法。
    剩下的两条便是月光峡谷里的那批星月花，和红枫谷要道刚被劫杀的商人女儿艾丽丝。
    杨尔德望向魔法塔窗外。
    天色渐晚。
    “明天，该出去走走了。”

 第五章 伯爵父亲的推荐

    第2天清晨。
    杨尔德照例在贴身女僕艾尔莎的服侍下起床穿衣。
    不过考虑到艾尔莎还要学习魔法。
    杨尔德还是將艾尔莎的工作减轻了不少。
    中午过后，一直到晚上入睡前，都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向艾格尼丝女士请教。
    言归正传。
    洗漱完毕，杨尔德一边对著镜子整理衣领。
    一边隨口问道：
    “艾尔莎，今天早上，父亲那边传话了吗？”
    “传了。”
    艾尔莎一边替杨尔德將肩头衣服的褶皱抚平。
    一边回答：
    “伯爵大人说让您去正厅用膳，和大少爷、三少爷、四少爷以及七小姐一起。”
    杨尔德挑了挑眉。
    自己一共有6个兄弟姐妹。
    除去已经外嫁出去的二姐和五姐，全家难得能一起吃一顿早饭。
    他笑了笑：
    “走吧，別让父亲等太久。”
    来到餐厅。
    长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早餐。
    麵包烤得金黄。
    热汤冒著冷气。
    还有切好的燻肉和奶酪。
    以及几样时令水果。
    满满当当。
    杨尔德来的时候，桌上已经坐了几个人。
    罗斯伯爵坐在主位。
    两鬢斑白，腰背挺直，正端著一杯热茶，慢慢喝著
    他的左手边坐著大哥亚瑟。
    亚瑟是嫡出长子。
    面容端正。
    眉宇间还带著几分与生俱来的傲气。
    亚瑟旁边则是三哥艾伦。
    同样是庶出出身。
    但从小就站在大哥那边，算是亚瑟最忠诚的支持者。
    四哥安德烈坐在对面，一身轻便的便装，身形挺拔。
    脸上还带著几分军伍之人特有的干练。
    他去年加入了皇家骑士团。
    这次是休假回来。
    正好赶上杨尔德的事。
    最小的七妹艾琳娜则坐在安德烈旁边。
    今年才12岁。
    一头金棕色的长髮扎成马尾辫。
    正百无聊赖地用叉子，戳著盘子里的煎蛋。
    “老六来了。”
    四哥安德烈最先看见杨尔德。
    笑著打了声招呼：
    “快坐下。”
    “四哥。”
    杨尔德笑著点头，又朝罗斯伯爵微微欠身：“父亲。”
    罗斯伯爵嗯了一声。
    指了指空位。
    “坐吧，就等你了。”
    杨尔德坐下，艾尔莎安静的退到一旁。
    但他才刚拿起麵包。
    就听见大哥亚瑟开口：
    “老六，听说你昨天去骑士营地了？”
    杨尔德咬了一口麵包。
    含糊的应了一声。
    “嗯，去招了个人。”
    “招人？”
    亚瑟放下茶杯，语气里带著几分不以为然。
    “你那个破领地有什么好招的？”
    “大荒域那种地方，连个像样的城池都没有，你带人去干什么？”
    “餵魔兽吗？”
    杨尔德嚼著麵包，不紧不慢。
    “大哥说的对，那地方確实不怎么样，但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总得试试。”
    “试试？”
    亚瑟皱起眉头。
    “你知道一个开拓领主要花多少金幣吗？”
    “你那500金幣扔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折腾几年，什么都攒不下来，到头来还得灰溜溜的回来。”
    “浪费时间。”
    亚瑟说著。
    往后一仰，靠在了椅背上。
    语气也变得越发直接：
    “老六，不是我说你，放著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那种地方吃苦，你图什么？”
    杨尔德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三哥艾伦跟著附和道：
    “大哥说的在理。”
    “六弟，你想想，苍茫领要什么没什么。”
    “就算你真能站稳脚跟，几代人积攒下来，也未必能有咱们家现在一半的家底。”
    “何必呢？”
    杨尔德依旧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汤。
    坐在主位的罗斯伯爵，全程不动声色的听著几个儿子的对话。
    没有插嘴。
    倒是四哥安德烈先开了口：
    “大哥，三哥，你们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他放下叉子，看向亚瑟。
    “老六想出去闯闯，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咱们这些做兄长的，不支持也就算了，泼冷水算什么？”
    亚瑟脸色一沉：
    “我这是为了他好。”
    “为六弟好？”
    安德烈笑了笑：
    “当年我要进骑士团，不也有人说我放著好日子不过，非要去吃苦？”
    “现在呢？”
    “我在骑士团待了一年，也混出了一些名堂。”
    “长了见识，见了世面。”
    安德烈转头看向杨尔德。
    目光温和道：
    “老六，別听他们的。”
    “你今年才18，正是闯荡的年纪。”
    “就算碰著点钉子，摔几个跟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年轻嘛，输得起。”
    杨尔德抬起头，朝四哥安德烈笑了笑：
    “四哥说的对。”
    大哥亚瑟的脸色不太好看。
    但碍於父亲罗斯伯爵在场，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是冷哼一声。
    端起茶杯不再说话。
    这时候。
    一直没吭声的七妹艾琳娜忽然开口了：
    “六哥，你要去很远的地方吗？”
    杨尔德看向她。
    笑著点头：
    “对，很远。”
    “那里有魔兽吗。”
    “有。”
    “那你怕不怕？”
    杨尔德想了想，认真道：
    “说不怕那是吹嘘，但是男人总要面对。”
    艾琳娜似懂非懂的眨了眨眼睛。
    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跑到杨尔德身边，踮起脚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像模像样的说道：
    “六哥別怕，等你打不过魔兽的时候，我就骑著大马去救你！”
    满桌人都被逗笑了。
    杨尔德心里一暖，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髮。
    “好，六哥等著你来救。”
    罗斯伯爵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翘了翘，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威严的模样。
    “行了。”
    他放下茶杯，看向杨尔德。
    “班底筹备的怎么样了？”
    杨尔德正色道：
    “已经招募到了一位骑士队长，还有他麾下的30名骑士。”
    “另外艾尔莎也开始跟艾格尼丝女士学习魔法了。”
    罗斯伯爵点点头。
    沉吟片刻。
    忽然道：“你身边还缺个管家。”
    杨尔德一愣，隨即点头：
    “確实缺。”
    “那就让汉斯的儿子跟你去。”
    罗斯伯爵语气平淡。
    像是说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小子我见过，脑子灵活，办事也牢靠，给你当管家绰绰有余。”
    杨尔德心里一喜。
    汉斯总管是府里的老人，跟了父亲几十年。
    他的小儿子小汉斯从小就耳濡目染。
    管家的本事肯定不会差。
    父亲这是在帮自己。
    “多谢父亲。”
    杨尔德诚恳道。

 第六章 新的情报

    罗斯伯爵摆摆手，没有再多说。
    就这样。
    在还算融洽的氛围中。
    早餐结束。
    亚瑟和艾伦先行离开。
    安德烈也拍了拍杨尔德的肩膀，说了句“有事隨时找我”，便去忙自己的了。
    艾琳娜也被奶妈带走。
    临走前冲杨尔德挥了挥小拳头。
    给他鼓劲。
    杨尔德自己，则是带著艾尔莎回到了书房。
    刚坐下没多久。
    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
    门推开，一个和杨尔德年纪相仿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此人穿著一身得体的深色便装。
    个头中等，面容清秀。
    而且眼睛很亮，透著一股机灵劲儿。
    一进门就乾脆利落的行了一礼。
    “六少爷，我是卡尔·汉斯，父亲让我来见您。”
    杨尔德打量了他一眼。
    这就是汉斯总管的儿子。
    “坐。”
    杨尔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卡尔按照吩咐坐下。
    腰背挺得笔直。
    並且用双眼將书房里的陈设扫了一遍。
    眼神颇为活泛。
    杨尔德开门见山：
    “我的父亲罗斯伯爵，让你跟我去苍茫领当管家，那里的条件你知道吗？”
    “知道。”
    卡尔点头，语气坦然。
    “位於大荒域西北边境，兽人出没。”
    “上一任领主去年冬天刚死在那儿。”
    “知道还愿意来？”
    卡尔咧嘴一笑：
    “六少爷，您这话说的。”
    “我一个总管家的儿子，留在府里，撑死了也就是接我父亲的班。”
    “但跟著您去边境，那可是成为开国功臣的节奏啊！”
    杨格尔德被卡尔这番话逗笑了。
    “开国功臣？”
    “那个破地方能不能活下来都两说。”
    “所以才要赌嘛。”
    卡尔眨了眨眼睛。
    压低声音。
    一副掏心窝子的模样，对杨尔德道：
    “六少爷，我跟您交个底儿。”
    “我这个人吧，本事都是从小跟著父亲耳濡目染学的。”
    “管个家理个帐，张罗个车队什么的，还算拿手。”
    “您要是信得过我，就把这些杂事交给我，您专心搞大事就行。”
    杨尔德看著卡尔。
    心里暗暗点头。
    这小子的確有几分本事。
    说话做事不卑不亢，不仅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也非常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行。”
    杨尔德点头：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管家了。”
    他当即將桌上，一张写满清单的羊皮纸，拿起来递了过去。
    “出发前的车队和物资你来筹备。”
    “六天后出发，能搞定吗？”
    接过清单，卡尔简单扫了一眼，然后就收进怀里，站起身来拍著胸脯保证道：
    “六少你放心，这件事情要是办不好，我卡尔的名字倒著写！”
    杨尔德笑了笑：
    “行，去吧。”
    卡尔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笑嘻嘻地补了一句：
    “对了，六少爷，我这人嘴有点碎，你要是嫌我话多，直接说，我憋得住。”
    杨尔德哭笑不得：“滚！”
    “好嘞！”
    卡尔麻溜的滚了。
    书房里顿时安静下来。
    杨尔德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
    骑士有了，魔法师有了，管家也有了。
    下一步……
    他正想著。
    忽然。
    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每日情报刷新冷却已结束！】
    【可进行新一轮刷新！】
    杨德顿时眼前一亮。
    坐直了身子。
    来了！
    他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脑海，点开情报面板。
    只见那个熟悉的圆形刷新按钮，已经从昨天的灰色倒计时，重新变成了亮金色。
    杨尔德深吸一口气。
    心念一动。
    按了下去。
    【情报刷新中……】
    【情报一（白色）】
    【子爵夫人维奥莱特的爱犬雪球於3日前走失，夫人悲痛欲绝，悬赏10枚金幣寻回，该宠物狗目前正在橡树街东段的下水道附近有到身上沾满污泥，状態萎靡】
    【情报二（蓝色）】
    【黑市中有一名小贩將一枚四阶巔峰水属性宝物霜蓝之心，误认为二阶的冰晶核，標价20银幣出售，二者外观极为相似，若非行家难以分辨，该宝物真实价值约为300金幣，適合水属性斗气骑士或者魔法师使用】
    【情报三（绿色）】
    【隔壁铁岩城的中央传送阵於昨日下午出现紊乱，导致空间隧道暂时关闭三小时，曾一度引发小规模恐慌，还好助手法师及时处置，未造成人员伤亡，目前传送阵已恢復正常运转】
    靠在椅背上。
    杨尔德的目光在三条情报上来回扫过。
    关於第1条宠物狗走失的情报，他在几天前的確听过动静。
    据说维奥莱特子爵夫人的宠物狗走丟，那位夫人哭得死去活来，闹得整个街区都不得安生。
    当时他也跟艾尔莎感慨过。
    说这位夫人对狗比对人还上心。
    没想到那条宠物狗雪球，跑到了橡树街下水道。
    倒是可以轻轻鬆鬆捞一笔悬赏金。
    杨尔德嘴角微微翘起。
    目光移到第2条情报上。
    四阶巔峰的水属性宝物，居然被当成了二阶，实际价值300金幣！
    要知道。
    父亲罗斯伯爵给的启动资金一共才500金幣。
    这要是能弄到手。
    相当於白捡了一大半资金。
    至於第3条情报……
    杨尔德摸了摸下巴，思绪逐渐飘远。
    自从撞大运转生到这个世界，已经过了18年。
    这18年生活下来。
    杨尔德已经完全確认，这个世界並不像他前世的欧罗巴中世纪那样，什么十里一个王国，遍地公主王子。
    这一座世界足有方圆百万里，广袤到难以想像。
    孕育出无数种族。
    生灵更是多如牛毛，仿佛无穷无尽。
    而支撑起这个庞大世界的，正是魔法和斗气。
    尤其是魔法。
    横跨各个城池的传送阵，就是最好的例子。
    一秒钟就能跨越成百上千里。
    把原本需要好几个月，乃至大半年的路程，压缩成一次传送。
    贵族出行，军队调动，商贸往来等等等等，全都离不开它。
    而7天后。
    杨尔德的车队就要从王都的中央传送阵出发。
    直接传送到数千里之外的边境要塞。
    然后再从要塞出发。
    赶三个月的路，走完那最后的1000多里。
    最终抵达位於大荒域的苍茫岭。
    是的。
    传送阵只能传送到边境。
    再往外就是西北荒域。
    “黑岩城的那座传送阵，许久都没维护过了，出点小风波也不算意外。”
    收回思绪。
    杨尔德默默將情报上的信息记在心里。
    眼下要紧的。
    是赶紧把这两笔送上门的便宜捡到手！

 第七章 领赏

    杨尔德睁开眼睛，从椅子里起身。
    此时中午已过。
    艾尔莎已经去了魔法塔，跟艾格尼丝女士学习基础的魔法冥想。
    莱因哈特今天正式来报导。
    这会儿应该在府里候著。
    杨尔德推门出去。
    果然在院中看见了一位身穿轻甲的金髮骑士。
    “六少爷，不，领主大人！”
    莱因哈特行了一礼。
    精神头比昨天好了不少。
    “来得正好。”
    杨尔德笑道：
    “跟我出去走走，逛逛街。”
    莱因哈特一愣：“逛街？”
    “对，逛街。”
    杨尔德迈步往外走。
    “顺便办点小事儿。”
    虽然满腹疑惑，但莱因哈特知趣的没有多问，抬脚跟了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了伯爵府。
    沿著王都大街慢慢逛著。
    杨尔德並不太著急。
    一路上东看看西看看，偶尔在摊贩面前停一停，拿起几件小玩意儿，端详了片刻后又放了下去。
    莱因哈特跟著身后。
    渐渐品出点味道来。
    领主大人这不是在逛街，而更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果然。
    走了小半个时辰后。
    杨尔德拐进了一条叫做橡树街的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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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莱因哈特。”
    杨尔德忽然停下脚步。
    朝街边的一条排水沟努了努嘴。
    “你看看那下面是不是有一只小狗？”
    莱因哈特一怔。
    探头往沟里看了一眼。
    只见下水道的入口处，果然趴臥著一只脏兮兮的白色贵宾犬。
    小狗浑身污泥。
    瘦的肋骨都凸出来了。
    蜷缩著瑟瑟发抖。
    “还真有条狗，是条白色的贵宾犬。”
    杨尔德笑了：
    “估计是谁走失的，把它抓上来吧。”
    莱因哈特虽然满脑子问號，但还是利落的跳了下去，一只手就把那条脏兮兮的小狗拎了上来。
    递给杨尔德。
    狗子被嚇了一跳。
    呜呜叫了两声，却没有什么力气挣扎。
    “领主大人，您要这条狗做什么？”
    “换钱。”
    杨尔德拎著狗子。
    朝著维奥莱特子爵府的方向大步走去。
    “……”
    莱因哈特决定不再多问。
    沉默的跟在后面。
    奥维莱特子爵的府邸就在两条街外。
    杨尔德拎著狗，递上名帖。
    门房一看见那条脏兮兮的小白狗，眼睛都直了，连滚带爬就往里跑。
    片刻后。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雪球！”
    “我的雪球！”
    只见一名衣著华贵的中年妇人冲了出来。
    身后还跟著几个手忙脚乱的女僕。
    一看见杨尔德拎著的小狗。
    这名贵妇眼眶当时就红了。
    颤抖著伸手接了过去。
    不顾脏污。
    將狗紧紧的搂在了怀里。
    “就是它，就是我的雪球！”
    子爵夫人又哭又笑，一边摸著狗头，一边转头看向杨尔德。
    “您是罗斯家族的六少爷？”
    “是您找到我家雪球的？”
    “举手之劳。”
    杨尔德笑了笑：
    “在下杨尔德·罗斯，今天在街上閒逛，碰巧看见它在下水道，就顺手带回来了。”
    “顺手？您这一顺手可真是救了我的命啊！”
    子爵夫人抹著眼泪连声道谢。
    “哦，我尊贵的杨尔德少爷，您是不知道，我这三天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雪球这孩子从小就跟著我，要是丟了，我也不活了……”
    子爵夫人哭得梨花带雨。
    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
    忽然想起来什么，转头吩咐女僕：
    “快，快去把那10枚金幣拿来，不，把我那套红宝石首饰也带过来！”
    女僕应声而去。
    子爵夫人回过头来。
    “我听说杨尔德少爷您过几天就要去当开拓领主？”
    杨尔德点头：“正是。”
    子爵夫人嘆了口气，望著杨尔德清秀中带著点小帅的面庞，语气里多了几分惋惜。
    “这么小的孩子，就要去那种地方吃苦，唉，不容易。”
    这时。
    女僕端著托盘迴来了。
    只见托盘上放著10枚金灿灿的金幣，还有几件镶嵌著红宝石的首饰。
    项炼，耳坠，手鐲都有。
    做工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
    “拿著。”
    子爵夫人將东西一股脑的塞给了杨维尔德。
    “金幣是赏金，首饰是我个人送你的。”
    “大荒域那种地方，什么东西都缺，这些你留著，以后用得著。”
    杨尔德也不矫情。
    大大方方收下。
    “多谢夫人。”
    从子爵府出来，一脑袋问號的莱因哈特，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
    “领主大人，您怎么知道那条狗在那儿？”
    杨尔德掂了掂手中钱袋子里的金幣和首饰。
    隨口道：“猜的而已。”
    “……”
    莱因哈特又沉默了片刻。
    决定换个话题：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
    “黑市。”
    杨尔德把钱袋收好。
    脚步一转。
    往城北方向走去。
    莱因哈特脚步一顿。
    “黑市？”
    杨尔德头也不回：
    “对，就是黑市，也在下水道里。”
    ……
    王都的黑市，隱藏在城北旧城区的地下排水系统。
    几百年前建造的巨型下水道，经过数代人的改造和扩建，早已经变成了一座四通八达的地下城。
    入口隱蔽，道路交错。
    杨尔德也是之前閒著没事的时候来这里逛过几次。
    要不然没有熟人，外人根本就摸不著门道。
    带著莱因哈特一通七拐八绕之后。
    杨尔德从一个不起眼的暗门来到地下。
    又穿过了几条昏暗的巷道。
    眼前终於豁然开朗。
    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
    狭窄的通道两侧挤满了摊位。
    武器，药剂，捲轴，矿石，磨合，奴隶，等等等等，卖什么的都有。
    灯光昏暗，人来人往。
    空气中瀰漫著廉价香料的气息和潮湿的霉味。
    黑市之中来往的商贩和顾客，无一例外，全都做了偽装。
    不是身披斗篷，戴著面具，就是扣著兜帽，或者进行了易容。
    没有一个人想在这里暴露彼此的真实身份。
    杨尔德也从怀中掏出了两副面具。
    一副自己带上。
    另一副则递给了莱因哈特。
    “带上，別说话，跟著我。”
    莱因哈特接过面具戴上，默默的跟在杨尔德身后。
    两人在拥挤的巷道里穿行。
    杨尔德时不时在摊位前停下来，顺手买几件不起眼的小东西。
    比如一把旧匕首，几颗低阶魔核，还有一本破破烂烂的笔记。
    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加起来也没花多少铜幣。
    更多是在打掩护。
    莱因哈特不知道领主大人在打什么主意。
    但看著杨尔德不紧不慢的样子。
    也只能耐著性子跟著。
    就这样转了几个弯。
    忽然。
    杨尔德脚步一顿。
    “找到了！”

 第八章 捡漏

    只见前方拐角处，有著一个不起眼的小摊。
    摊主裹著一件灰扑扑的斗篷。
    脸上也蒙著黑布。
    只露出了一双浑浊的眼睛。
    摊位上摆著几样东西，有几块矿石，两瓶药剂，还有一颗拳头大小的蓝色晶石。
    那一颗晶石通体湛蓝，內部仿佛流淌著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幽幽的光芒。
    杨尔德走了过去。
    隨手拿起那颗蓝色晶石。
    在手里掂了掂。
    “这个什么价？”
    摊主瞥了杨尔德一眼，声音沙哑。
    “20银幣。”
    杨尔德眉头一挑。
    “20银幣，就这玩意儿？”
    “你怕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他故作嗔怒。
    摊主语气平淡：
    “这是二阶冰晶核，识货的就拿走，不识货別挡道。”
    杨尔德嗤笑一声。
    把晶石丟回滩上：
    “二阶冰晶盒市价也就15银幣，你这玩意品相一般还敢卖20？”
    他作势要走。
    摊主犹豫了一下。
    “18银幣，不能再少了。”
    杨尔德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上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表情。
    “15。”
    “17。”
    “16。”
    “成交。”
    杨尔德从怀里摸出银幣，正要付钱。
    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了过来。
    按住了那颗晶石。
    “慢著，”
    杨尔德抬头。
    只见一个穿著皮甲的青年男人来到跟前。
    他脸上也戴著半张面具。
    只露出了一截下巴。
    腰间还掛著一柄短剑。
    散发出一股二阶初期的斗气波动。
    似乎是一名冒险者。
    冒险者青年拿起那颗晶石，翻来覆去的看了两眼，又看了看杨尔德，咧嘴一笑。
    冲老板道：
    “兄弟，这玩意儿我要了，20银幣，我出。”
    杨尔德没说话。
    只是看了莱因哈特一眼。
    莱因哈特心领神会，往前迈了一步，三阶后期的斗气波动轰然释放，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朝冒险者青年狠狠压了过去。
    冒险者青年脸色猛的一变。
    身体不受控制的后退了两步。
    额头更是刷刷的冒出了一阵冷汗。
    三阶后期！
    他抬头看向莱因哈特，又看了看杨尔德。
    喉咙顿时发乾。
    声音颤抖地挤出了几个字。
    “不好意思，打扰了……”
    说完，就把晶石往摊子上一放，转身就走，连头都不敢回。
    杨尔德轻笑一声。
    从怀里摸出了16枚银幣，放在摊上。
    拿起晶石就揣进怀里。
    “多谢了。”
    摊主看了看银幣，又看了看杨尔德离去的背影。
    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又说不上来。
    只能把银幣收好，继续守著他的摊子。
    ……
    走出黑市，回到伯爵府。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杨尔德刚进自己院子，就看见卡尔·汉斯正站在院子中央，指挥著几个僕人搬运物资。
    而院子里也是堆满了木箱、麻袋，还有各种工具。
    马车进进出出，好不热闹。
    “领主大人！”
    卡尔看见杨尔德回来，一路小跑上来，一脸得意。
    “您看看，怎么样？”
    杨尔德扫了一眼院子。
    粮食、工具，建材、武器，还有日用品等等等等，全都分门別类码放的整整齐齐。
    几辆货车已经装满了大半，车夫和隨行人员正在清点数目。
    “您给我的30枚金幣，我全都花在刀刃上了。”
    卡尔掰著手指头算道：
    “工匠那边我招了三个铁匠，两个木匠，还有一个石匠，都是手艺不错的。”
    “物资已按照您列出的清单採购，一样不落。”
    “车队那边则是租了5辆大车，雇了10个车夫，也够用了。”
    杨尔德点了点头。
    讚许道：
    “不错，干得漂亮。”
    卡尔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领主大人过奖了，这都是属下的分內之事。”
    杨尔德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
    夜色渐深。
    伯爵府里的人陆续歇息。
    灯火也是一盏接著一盏的熄灭。
    唯独杨尔德的房间里还亮著灯。
    他坐在窗前。
    看著外面的天色一点点暗了下去。
    月亮缓缓升起。
    今天正是月圆之夜。
    他站起身，推开门，艾尔莎已经在门外等著了。
    她今天在魔法塔，跟著艾格尼丝女士学了一整天，指尖縈绕著淡淡的蓝色光晕，水系魔法已经初步入门。
    “主人，现在出发吗？”
    “嗯。”
    杨尔德点点：
    “叫上莱茵哈特，再带上几个僕从，记得多带几个麻袋。”
    片刻后。
    一行人便无声无息的出了伯爵府。
    趁著夜色往城外赶去。
    月光峡谷在城外十几里。
    马车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
    只见峡谷入口处，月光仿佛水银一般倾泻满地，照亮了整条山谷。
    杨尔德带人往里走。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眼前忽然一亮。
    只见整条峡谷的谷底，密密麻麻长满了星月花。
    成百上千朵花在月光下绽放。
    花瓣银白如月，花蕊湛蓝如星，层层叠叠铺满了整片谷底。
    仿佛是一条流淌著星光的河流。
    “居然这么多……”
    艾莎惊讶的捂住嘴。
    “动手。”
    杨尔德大手一挥：
    “全都摘了，注意別伤著根系，留一些，明年还能接著长。”
    僕从们立刻散开，麻利的开始採摘。
    莱因哈特也上前帮忙。
    却是一边摘，一边忍不住回头张望。
    领主大人今天这一连串的操作，从找狗到捡漏，现在又来採花，每一步都像是提前预知了似的。
    但莱因哈特什么都没问。
    他清楚。
    有些事情知道的太多，未必是好事。
    一个时辰后。
    所有月光花全部被装袋採集完毕。
    看著堆成小山的麻袋。
    杨尔德粗略估计了一下。
    这一批星月花品相极好，拿到市面上至少能价值上百金幣。
    也就是说。
    今天一天，他就把这几天的花销全都赚了回来，而且还富裕不少。
    “走，打道回府！”
    马车掉头。
    一行人趁著月色踏上归途。
    杨尔德靠在车厢里，怀里揣著捡漏得来的霜蓝之心，手边是装满了星月花的麻袋。
    心情不错。
    这两天下来，骑士有了，管家有了，魔法师有了，钱也赚回来了。
    杨尔德闭上眼睛。
    脑海中回想起第1天刷新出的情报。
    红枫谷，商队，匪徒劫道，那个叫艾丽丝的商人之女……
    “就在明天。”
    杨尔德轻声自语。

 第九章 雪中送炭

    第三天清晨，杨尔德照例在艾尔莎的服侍下起床。
    洗漱完毕，第一件事便是沉入脑海，点开情报面板。
    刷新按钮按下去，三条情报依次亮起。
    【情报一（白色）】
    【城南麵包坊老板昨夜与妻子吵架，被赶出臥房，在店铺里凑合了一宿。】
    【情报二（白色）】
    【东区市场今日有一批从南方运来的新鲜水果上市，价格比平时便宜两成。】
    【情报三（白色）】
    【城门口今日进城人数较昨日增加约一成，多为周边村镇前来赶集的农户。】
    杨尔德看完，面无表情地关掉了面板。
    三条白色，全是鸡毛蒜皮。
    “行吧，也不能天天指望紫色。”
    他嘀咕了一句，起身往外走。
    今天有正事。
    魔法塔坐落在伯爵府东侧，是一座五层高的石塔，外墙爬满了藤蔓，塔顶常年有水蓝色的光晕流转。
    杨尔德推门进去，沿著旋转石梯上了三层，就听见上面传来一阵轻柔的吟唱声。
    他放轻脚步，走到训练室门口，往里看去。
    艾尔莎正盘腿坐在房间中央的地毯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前，双眼微闭，嘴唇轻启，一串晦涩的咒语从她口中缓缓流出。
    空气中，淡淡的蓝色光点隨著她的吟唱匯聚而来，在她掌心凝聚成一团柔和的水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艾格尼丝站在一旁，双臂抱在胸前，海蓝色的长髮垂在身后，神情专注地看著艾尔莎。
    片刻后，艾尔莎睁开眼睛，掌心的水光微微一颤，化作一圈淡淡的光晕扩散开来，拂过房间里的每一寸角落。
    “不错。”
    艾格尼丝点点头，语气比平时温和了几分。
    “入门级的治癒术，你已经能稳定释放了。”
    “虽然效果还很微弱，但以你学习的时间来说，已经算很快了。”
    艾尔莎脸上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但很快又收敛住，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多谢老师教导。”
    “天赋是一方面，你自己也肯下功夫。”
    艾格尼丝摆摆手：
    “回去之后每天坚持冥想，巩固魔力基础。”
    “再过半个月，应该就能正式施展一阶治癒术了。”
    杨尔德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框。
    两人同时看过来。
    “主人！”
    艾尔莎眼睛一亮，从地毯上站起来，小跑到他面前。
    “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学得怎么样了。”
    杨尔德笑著揉了揉她的头髮，看向艾格尼丝女士。
    “艾尔莎学得如何？”
    艾格尼丝微微頷首：
    “颇有天赋。”
    “入门速度比我预想的快了不少。”
    杨尔德正要道谢，却注意到艾格尼丝的眉宇间，似乎藏著一丝愁绪，神色也不如前两日那般从容。
    “女士有心事？”
    他直接问道。
    艾格尼丝犹豫了一下，倒也没隱瞒：
    “最近在炼製一瓶水属性魔药，卡在核心材料上有些日子了。”
    “那味材料太过罕见，市面上找不到，府库里的存货也用完了。”
    杨尔德心中一动：
    “什么材料？”
    “霜蓝之心。”
    艾格尼丝嘆了口气。
    “四阶巔峰的水属性天材地宝，能调和多种药剂衝突。”
    “我这瓶魔药少了它，药效至少打七折。”
    杨尔德嘴角微微翘起。
    他从怀里摸出那颗拳头大小的湛蓝晶石，在手里拋了拋，朝艾格尼丝递过去。
    “您说的是这个？”
    艾格尼丝愣住了。
    她盯著那颗晶石看了三秒，瞳孔微缩，伸手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凑近了仔细端详內部流动的蓝色液体。
    “霜蓝之心？”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你从哪儿弄来的？”
    “昨天在街上逛的时候，碰见个小贩不识货，当成二阶冰晶核卖。”
    杨尔德轻描淡写道：“十六个银幣。”
    艾格尼丝嘴角抽了抽。
    十六个银幣买四阶巔峰的天材地宝？
    她看了杨尔德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霜蓝之心，忽然觉得这位伯爵府的六少爷，可能不像传闻中那么不著调。
    “这东西我確实急需。”
    艾格尼丝收下晶石，语气比之前郑重了许多。
    “六少爷，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杨尔德摆摆手，隨口道：
    “女士客气了。”
    “您愿意教艾尔莎魔法，我正愁不知道怎么感谢您呢。”
    “一颗石头而已，放在我手里也是浪费。”
    雪中送炭的杨尔德说著，话锋一转，语气隨意道：
    “对了，女士，我过几天就要去苍茫领了。”
    “那边虽然荒凉，但正因为没人开发，各种珍稀的魔法材料反而不少。”
    “我听人说，大荒域深处就有好几处水属性矿脉，从来没人去採过。”
    他顿了顿，看著艾格尼丝的眼睛，笑著补充：
    “您要是对那边感兴趣，等我在那边站稳脚跟，隨时欢迎您来。”
    “研究魔法嘛，材料越多越好，对吧？”
    艾格尼丝沉默了片刻。
    她当然听得出来这话里的意思。
    知道杨尔德想要拉拢自己。
    但不得不承认，杨尔德说得有道理。
    大荒域那种蛮荒之地，虽然危险，但正因为人跡罕至，反而保存了大量未被开发的魔法资源。
    对於一个魔法研究者来说，那里的诱惑力確实不小。
    “我会向伯爵大人申请的。”
    艾格尼丝最终说道。
    语气平淡。
    但杨尔德听得出来，这事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那就恭候女士大驾了。”
    杨尔德笑了笑，没有再多说，带著艾尔莎离开了魔法塔。
    从魔法塔出来，杨尔德没有回书房，而是直接去找了莱因哈特。
    “六少爷。”
    莱因哈特正在院子里擦拭他的双手骑士剑，见杨尔德来了，起身行礼。
    “莱因哈特，叫上十个人，跟我出去一趟。”
    杨尔德说著，已经往外走了。
    莱因哈特没有多问，放下手中的剑，转身去召集人手。
    片刻后，十名一阶见习骑士整装待发，跟在杨尔德和莱因哈特身后，策马出了伯爵府。
    杨尔德骑在马上，沿著王都的主干道往南门方向走。
    莱因哈特策马跟在旁边，终於忍不住问了一句：
    “六少爷，咱们去哪儿？”
    “出城转转。”
    杨尔德隨口道：
    “顺便巡视一下周边的道路，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莱因哈特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出了南门，杨尔德没有往大路上走，而是拐上了一条通往西南方向的小道。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队人马。
    是王都的巡逻骑士，大约二十人，带队的是一个中年骑士，面容刚毅，身上穿著帝国制式的轻甲。

 第十章 出城

    “罗斯家的六少爷？”
    中年骑士认出了杨尔德，微微欠身：
    “在下格里高利，城防巡逻队第三小队队长，您怎么出城了？”
    “出来转转。”
    杨尔德笑著拱了拱手：
    “格里高利队长，你们这是去哪个方向巡逻？”
    “红枫谷一带。”
    格里高利说道：
    “最近那边不太平，有几起商队被劫的传闻。”
    “巧了。”
    杨尔德眼睛一亮：
    “我们也正想去那边看看。一起？”
    格里高利犹豫了一下，但想到杨尔德身边带著一名三阶后期骑士和十名见习骑士，实力不弱，便点了点头。
    “也好，人多力量大。”
    两队人马合在一处，沿著小道继续前行。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的道路逐渐收窄，两侧的山丘上长满了红枫树，虽未到深秋，叶子却已经泛出隱隱的红意。
    这里就是红枫谷。
    格里高利正要派人前出侦察，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喊杀声和金属碰撞声。
    “有情况！”
    格里高利脸色一变，拔出长剑。
    杨尔德已经催马往前冲了：
    “快！”
    二十余骑策马狂奔，转过一个弯道，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谷道中央，几辆马车横七竖八地停著，车厢已经被掀翻，珠宝首饰散落一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地上躺著几具尸体，有穿布衣的商队伙计，也有穿皮甲的冒险者。
    一伙匪徒大约四五十人，正围著最后一辆马车疯狂进攻。
    马车周围，几名冒险者拼死抵抗，已经浑身是血，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而在马车前方，一个火红长发的少女正手持长剑，挡在车厢门口。
    少女浑身浴血，身上有好几道伤口，但眼中仍旧战意十足，顽强抵抗，双眸炯炯有神！
    就在杨尔德他们赶到的那一刻，三名匪徒同时扑向少女。
    少女咬紧牙关，长剑横扫而出。
    竟是有一道肉眼可见的斗气光芒，从剑刃上爆发出来，轰然斩在那三名匪徒身上，將三人同时震飞出去。
    斗气觉醒！
    格里高利瞳孔一缩。
    “杀！”
    杨尔德一声大喝，翻身下马，抽出腰间的长剑。
    莱因哈特已经冲了出去，双手骑士剑带起一道凌厉的剑风，一剑就將一名匪徒劈成两半。
    十名见习骑士紧隨其后，列阵衝锋，虽然只是一阶，但配合默契，瞬间就撕开了匪徒的侧翼。
    格里高利的巡逻骑士们也加入了战斗，二十余名正规骑士对上这群乌合之眾，完全是一面倒的屠杀。
    匪徒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惨叫声此起彼伏。
    几个匪徒试图逃跑，被莱因哈特追上，一剑一个，乾脆利落。
    杨尔德没有冲在最前面，而是提著剑站在马车旁边，观察著整个战场。
    他注意到，匪徒虽然人多，但真正有战斗力的只有七八个
    那几个明显是匪徒的头目和骨干，其中为首的是一个独眼大汉，二阶中期的实力，正指挥著手下抵抗。
    但在莱因哈特三阶后期的绝对实力面前，这种抵抗毫无意义。
    莱因哈特一剑劈飞独眼大汉的武器，反手一剑背拍在他后脑上，独眼大汉闷哼一声，栽倒在地。
    “留活口！”
    杨尔德喊了一声。
    莱因哈特收剑，一脚踩在独眼大汉背上，看向四周。
    战斗已经基本结束。
    匪徒死了二十多个，剩下的十来个跪在地上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只有匪徒老大带著七八个残兵败將，趁乱从谷道另一头跑了。
    格里高利带人追了一段，没追上，悻悻地回来了。
    “他们跑不远，我回头上报，派人彻底剿灭这伙匪徒。”
    格里高利收剑入鞘，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和散落的珠宝，皱了皱眉。
    “这伙人盯上的应该是这批珠宝。”
    杨尔德点点头，目光落在马车旁边那个火红长发的少女身上。
    她正拄著剑大口喘气，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刚才那一剑耗尽了她刚刚觉醒的斗气，此刻整个人都在发抖，但眼神依然倔强，警惕地看著四周。
    “艾丽丝！”
    一个中年商人从马车底下爬出来，连滚带爬地跑到少女身边：
    “你没事吧？你刚才用斗气了？！”
    少女艾丽丝低头看著自己的手，似乎也有些茫然。
    杨尔德走过去，蹲下身，看著她。
    “你叫艾丽丝？”
    少女抬起头，警惕地看著他，点了点头。
    “刚才那一剑，不错。”
    杨尔德笑了笑：
    “第一次用斗气就能放倒三个，天赋可以。”
    艾丽丝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商队的倖存者们陆续从藏身处出来，开始清点伤亡。
    死了五个人，伤了七八个，那支僱佣的冒险者小队几乎全军覆没，只剩两个轻伤的。
    中年商人，艾丽丝的父亲，红枫谷商队的领队，带著艾丽丝来到杨尔德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若不是大人及时赶到，我们父女今天就没命了！”
    “起来说话。”
    杨尔德扶起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艾丽丝：
    “你女儿很有天赋。”
    “斗气觉醒这种事，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商人苦笑一声：
    “这孩子从小就跟男孩子一样，喜欢舞刀弄枪的，我拦都拦不住。”
    “今天要不是她……唉。”
    杨尔德点点头，看向艾丽丝，开门见山：
    “我是罗斯伯爵府的杨尔德·罗斯，过几天要去大荒域当开拓领主。”
    “我需要人手，尤其是有战斗天赋的人。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艾丽丝愣住了。
    商人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杨尔德继续说：
    “跟我去苍茫领，我会提供系统的斗气训练，还有实战的机会。”
    “你现在的天赋，留在商队里浪费了。”
    艾丽丝低下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坚定：
    “我愿意。”
    商人嘆了口气，看著女儿倔强的眼神，终究没有阻拦。
    杨尔德笑了，伸出手：
    “欢迎加入。”
    艾丽丝握住了他的手。
    传来的力道，比杨尔德预想的要大得多。
    回程的路上，杨尔德骑在马上，心情不错。
    骑士有了，魔法师有了，管家有了，现在又多了艾丽丝这个斗气天才。
    他转头看了一眼跟在队伍里的红髮少女。
    只见艾丽丝正骑在一匹从匪徒那里缴获的马背上，身上缠著绷带，腰背却挺得笔直，眼睛也亮得惊人。
    夕阳西下，一行人策马前行，返回伯爵府。

 第十一章 艾丽丝在练剑

    回到伯爵府后，艾丽丝被暂时安顿下来。
    第四天一早。
    艾丽丝便被杨尔德带到了骑士营地的训练场。
    只见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皮甲，火红的长髮扎成高马尾，露出线条分明的侧脸。
    昨天那场廝杀留下的伤痕还缠著绷带，但她的眼睛里已经看不到半点疲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莱因哈特，交给你了。”
    杨尔德站在场边，朝金髮骑士扬了扬下巴。
    莱因哈特点点头，从武器架上取下一把训练用的木剑，掂了掂，丟给艾丽丝。
    “先让我看看你的底子。”
    艾丽丝接过木剑，握紧剑柄，摆出一个不算標准但颇具威胁的起手式。
    莱因哈特没有拔剑，只是空著手站在她面前，淡淡道：
    “攻过来。”
    艾丽丝咬了咬牙，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木剑带著风声劈向莱因哈特的肩膀。
    莱因哈特侧身避开，顺手在她手腕上一拍。
    啪的一声，艾丽丝的木剑差点脱手。
    “太慢了。”
    莱因哈特面无表情：“再来。”
    艾丽丝不服气，收剑再攻。
    这一次她变招更快，剑尖虚晃一记，转而刺向莱因哈特的腹部。
    莱因哈特依然只是侧身、拍手，木剑再次险些飞出去。
    “力量分散了。”
    “出剑的时候不要想太多，一剑就是一剑。”
    艾丽丝咬著嘴唇，额头上渗出汗珠，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她不怕被纠正，怕的是没人教。
    就这样，一个上午的时光，在挥剑与被击飞中飞快流逝。
    等到日头高悬，艾丽丝已经浑身是汗，握剑的手也微微发抖。
    但她的步伐明显比开始时稳了很多。
    莱因哈特收手，难得露出一丝讚许的神色。
    “天赋確实不错。”
    他转头看向场边的杨尔德：
    “领主大人，这丫头才一阶初期，但实战能力已经能跟一阶中期的人正面交手了。”
    “如果再练几天，一阶后期也未必不能打。”
    杨尔德笑了笑：
    “那就交给你了，好好练。”
    艾丽丝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走到杨尔德面前，忽然单膝跪下。
    “领主大人，谢谢您。”
    杨尔德低头看她：“谢什么？”
    “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艾丽丝抬起头，目光灼灼：
    “我以前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会跟著父亲跑商队，但昨天那场战斗，却是让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活著是有意义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却更加坚定。
    “我想变强。”
    “强到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杨尔德沉默了一瞬，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起来吧。”
    “想变强，以后有的是机会。”
    “大荒域那边，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架打。”
    艾丽丝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就在这时，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忽然响起。
    杨尔德不动声色地退到一旁，意识沉入脑海，点开情报面板。
    刷新按钮按下去，三条情报浮现出来。
    【情报一（白色）】
    【城南铁匠铺的老铁匠昨晚喝醉了酒，把自家炉子给砸了，今天铺子歇业一天。】
    杨尔德面无表情地扫过，看向第二条。
    【情报二（蓝色）】
    【今年春夏將持续乾旱，大荒域地区尤甚。】
    【苍茫领秋季收成预计下降四成以上，若不及早准备，冬季將面临粮食短缺。】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情报三（蓝色）】
    【边境灰石镇於三日前遭到兽人小队偷袭，百余名平民被杀，驻军赶到时兽人已撤回荒原，这是近半年来兽人首次主动袭击帝国边境城镇，或为更大规模行动的前兆。】
    杨尔德將三条情报看完，缓缓呼出一口气。
    收成下降，兽人袭扰。
    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但好在情报来得够早，还有时间做准备。
    “卡尔！”
    他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管家卡尔·汉斯小跑著过来，手里还拿著一个帐本。
    “领主大人，什么事？”
    “之前让你筹备的物资清单，拿出来我改几笔。”
    卡尔麻利地翻开帐本。
    杨尔德接过羽毛笔，在羊皮纸上添了几行字：
    耐旱作物种子加倍，黑麦、薯类各多买两百斤；
    弓弩增加十把，箭矢多加五捆；
    廉价刀剑再买二十把，不用太好，能砍人就行。
    卡尔看著新增的条目，嘴角抽了抽：
    “领主大人，您这是要种地还是要打仗？”
    “都要。”
    杨尔德把清单递迴去：
    “照办。”
    虽然满腹嘀咕，但卡尔还是利落地收好清单，转身去安排了。
    ……
    第五天。
    两女都在艰苦训练，各自挥洒汗水。
    艾尔莎盘腿坐在魔法塔前的草坪上，双手交叠，掌心凝聚出一团柔和的蓝色光晕。
    她嘴唇轻启，咒语如流水般滑出，光晕缓缓扩散，拂过旁边一株枯萎的花草。
    只见那株原本已经蔫了的花草，竟然慢慢挺直了茎秆，叶片上泛出淡淡的绿意。
    “不错。”
    艾格尼丝站在一旁，难得露出笑容。
    “一阶治癒术你已经能稳定释放了。”
    “以你学习的时间来说，这个速度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期。”
    艾尔莎睁开眼睛，脸上绽开一个欣喜的笑容：
    “都是老师教得好。”
    “少拍马屁。”
    艾格尼丝嘴上这么说，眼里却带著满意：
    “继续练，爭取在出发前把魔力控制再精进一层。”
    而在训练场上，艾丽丝正和莱因哈特对练。
    木剑与木剑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艾丽丝浑身浴汗，皮甲都被浸透了，但她的动作却比昨天更加流畅。
    一剑劈出，斗气光芒隱隱浮现，竟將莱因哈特的木剑震开了一线。
    莱因哈特后退半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一剑有点意思了。”
    艾丽丝喘著粗气，却不肯停手：“再来！”
    莱因哈特笑了笑，提起木剑，再次迎了上去。
    杨尔德將两女努力的样子，尽收眼底。
    正看著，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刷新。
    三条情报依次亮起。
    【情报一（紫色）】
    【家族豢养的三阶魔兽坐骑赤焰马中，有几匹怀孕母马將於今日下午生產，其中一匹母马將生下一匹返祖幼崽，幼崽背部长有红色龙鳞，具有稀薄的神兽血脉，成年后潜力可达五阶以上。】

 第十二章 桀驁的返祖幼崽

    杨尔德瞳孔微缩。
    五阶以上的坐骑？
    这可不是隨便能碰上的好东西。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快速扫过剩下的两条情报。
    【情报二（白色）】
    【城西花店老板新进了一批稀有花种，正在打折促销。】
    【情报三（绿色）】
    【王都南门外驛站明日將有一批退役军马低价出售，品相尚可。】
    后面两条直接被杨尔德忽略。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第一条上。
    “莱因哈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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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尔德朝训练场喊了一声：
    “下午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养马场。”
    午后，阳光正好。
    杨尔德带著莱因哈特、艾丽丝和艾尔莎，一行人骑马来到城北的家族养马场。
    养马场占地广阔，远远就能看见成群的马匹在围栏里奔跑。
    马场总管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把式，见杨尔德来了，连忙迎上来。
    “六少爷，您怎么来了？”
    “听说今天有几匹赤焰马生產，过来看看。”
    杨尔德翻身下马，目光扫向马厩方向：
    “生了吗？”
    “刚生完，三匹。”
    老总管一边引路一边介绍：
    “都是三阶的赤焰马幼崽，品相都不错。”
    “不过赤焰马这东西性子烈，一般人驯服不了，六少爷您看看就好，別靠太近。”
    杨尔德没接话，跟著他来到马厩前。
    三匹幼崽刚出生不久，体型却已经像普通马驹半岁大小，四肢粗壮，毛色赤红如火，正挤在母马身边喝奶。
    其中两匹还算温顺，偶尔抬起头好奇地打量来人。
    杨尔德的目光落在最里面，那第三匹幼崽身上。
    它的体型比另外两匹略大，背脊上有一排暗红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隱隱泛著金色的光泽。
    眼睛也不似普通马匹那般温顺，而是流露出一种近乎猛兽的桀驁和警惕。
    它没有喝奶，而是站在母马身前，昂著头，冷冷地看著马厩外的人。
    “这匹……”
    老总管皱了皱眉：
    “这匹品相最好，但性子也最烈。”
    “我养了二十年马，没见过这种鳞片，也不知道是返祖还是变异。”
    杨尔德笑了。
    就是它。
    “我要这匹。”
    老总管一愣：
    “六少爷，您要驯赤焰马？”
    “这可不是闹著玩的。”
    “赤焰马性情暴躁，没有斗气的人根本压不住。”
    “就算是三阶骑士，想驯服一匹幼崽也得费不小的力气。”
    莱因哈特也走上前，仔细观察那匹幼崽，神色凝重：
    “领主大人，这匹马的灵性很强，不是普通的赤焰马。”
    “就算是我，也不敢说一定能驯服。”
    “您还没有掌握斗气，万一被它伤到……”
    “我有分寸。”
    杨尔德打断他，推开马厩的门，走了进去。
    母马警惕地打了个响鼻。
    將幼崽护在身前。
    杨尔德没有硬闯，而是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一块方糖，放在地上，慢慢后退。
    “別急，慢慢来。”
    杨尔德轻声说著，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跟一个孩子说话。
    母马闻了闻方糖，没有吃，依然警惕地盯著他。
    但身后那匹幼崽却歪了歪头，似乎对这个奇怪的人类產生了好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杨尔德不急不躁，每隔一会儿就往前挪一点，放一块方糖，再退回去。
    反反覆覆，用了將近半个时辰，母马的警惕终於鬆动了几分。
    幼崽试探著往前走了一步。
    杨尔德没有动。
    又走了一步。
    幼崽的鼻子凑近他的手，嗅了嗅，然后伸出舌头，舔掉了掌心里的方糖碎屑。
    杨尔德慢慢抬起手，轻轻放在幼崽的额头上。
    幼崽浑身一僵，但没有躲开。
    “好孩子。”
    杨尔德的声音更轻了：
    “以后跟著我，不会亏待你的。”
    他缓缓站起身，翻身跨上幼崽的背。
    没有马鞍，没有韁绳，只有一只手按在幼崽的脖颈上。
    幼崽猛地一惊，嘶鸣一声，后腿蹬地，疯狂地跳跃、甩动，试图把背上的人甩下去。
    杨尔德死死抱住它的脖子，双腿夹紧马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主人！”
    艾尔莎嚇得捂住嘴。
    莱因哈特已经衝到马厩门口，隨时准备衝进去救人。
    艾丽丝则眼睛发亮，紧紧攥著拳头，嘴里念叨著：
    “加油！加油！”
    幼崽越跳越猛，甚至喷出了灼热的气息，背上的龙鳞竖起，像是要燃烧起来一般。
    杨尔德的手臂被磨破了皮，鲜血顺著袖口往下淌，但他就是不鬆手。
    “服不服？”
    他咬著牙，在幼崽耳边低吼：
    “服不服！”
    幼崽狂跳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终於渐渐慢了下来。
    它的喘息变得粗重，步伐开始踉蹌，眼中的桀驁渐渐淡去。
    疲惫困惑的眼神中，多了一丝认可。
    它停下脚步，低下头，轻轻蹭了蹭杨尔德的小腿。
    杨尔德鬆开手，大口喘著气，低头看著身下的幼崽，笑了。
    “以后，你就叫赤驹。”
    马厩外，老总管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莱因哈特沉默了片刻，摇头苦笑：
    “六少爷，您真是个怪物。”
    艾丽丝兴奋得跳了起来：
    “太帅了！领主大人，教我驯马吧！”
    艾尔莎快步跑过来，手忙脚乱地给杨尔德施展治癒魔法，眼眶红红的：
    “主人，您嚇死我了……”
    杨尔德骑在赤驹背上，拍了拍它脖颈上的龙鳞，朝眾人咧嘴一笑。
    “走，回府。”
    赤驹打了个响鼻，四蹄踏地，稳稳噹噹地载著杨尔德走出了马厩。
    夕阳西下，回府的路上，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卡尔在府门口等著，看见杨尔德骑著赤驹回来，手里帐本啪嗒掉在地上。
    “领主大人，您这马哪来的？”
    杨尔德翻身下马，拍了拍赤驹的头：
    “家族马场捡的漏。”
    “……您天天捡漏？”
    卡尔捡起帐本，嘴角抽了抽。
    杨尔德笑了笑，没回答，牵著赤驹走进了院子。
    夜色降临。
    书房里，杨尔德坐在桌前，看著情报面板上已经用掉的三条情报，指尖轻轻敲著桌面。
    今天是第五天。
    距离出发，还剩两天。
    他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默默盘算著剩下的事。
    不急。
    一步一步来。

 第十三章 四阶魔法师加入

    第六天，清晨。
    杨尔德照例在艾尔莎的服侍下起床。
    经过这几日的魔法训练，艾尔莎的气质，已经隱约有了些变化。
    举手投足间多了一丝从前没有的从容，指尖偶尔还会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淡蓝色光晕，那是水元素之力的痕跡。
    “主人，早餐已经备好了。”
    艾尔莎替杨尔德系好衣领，轻声道。
    “不急。”
    杨尔德在窗前坐下，意识沉入脑海。
    刷新。
    三条情报依次浮现。
    【情报一（绿色）】
    【王都东门外明日將有一批流民抵达，约三十余人，多为周边村镇的农户，因今年春旱，田地颗粒无收，被迫外出逃荒，其中有两名老铁匠和一名猎户，手艺尚可。】
    杨尔德眉头微动。
    流民。
    苍茫领现在什么都缺，尤其缺人。
    三十多个劳动力，其中还有工匠，这是送上门的资源。
    【情报二（蓝色）】
    【王都黑市中有一名落魄商人正在低价出售一批军用弩箭，共二十副，附箭矢五百支，此人是边境退役的军需官，因赌债缠身不得已变卖家產，弩箭保养良好，要价四十银幣，实际价值超过一百五十银幣。】
    杨尔德眼睛一亮。
    军用弩箭这东西在边境可是硬通货。
    四十银幣买二十副弩和五百支箭，简直是白捡。
    有了这批弩，苍茫领的防守能力能上一个台阶。
    【情报三（蓝色）】
    【从王都前往黑岩要塞的官道中，有一段长约五十里的山路，黑风岭，近期有魔兽出没的痕跡，据目击者称，是一头三阶巔峰的啸风狼，已袭击了两支商队，若无强者护送，普通车队通过此地恐有危险。】
    杨尔德神色微凝。
    黑风岭是去往大荒的必经之路。
    三阶巔峰的风狼，速度极快，擅长偷袭。
    莱因哈特三阶后期的实力，凭藉斗气应该能够招架，但如果被偷袭，难免会有伤亡。
    他记下这三条情报，起身出门。
    “卡尔。”
    杨尔德在院子里找到了正在清点物资的管家。
    卡尔·汉斯从一堆木箱后面探出头来，脸上还沾著一块灰。
    “六少爷，什么事？”
    “两件事。”
    杨尔德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今天去黑市，找一批军用弩箭，二十副，带箭矢。”
    “卖家是个落魄商人，应该是退役军需官，要价四十银幣。”
    “你去谈，能压就压，但別拖太久。”
    卡尔愣了一下：
    “二十副军用弩？”
    “这东西在黑市上可不常见……”
    “听人说的。”
    杨尔德隨口道：
    “第二，去东门外等著，明天会有一批流民到，大约三十多人，其中有两个老铁匠和一个猎户。”
    “把人留下，问他们愿不愿意跟我们去苍茫领。”
    “愿意的话，管吃管住，到了领地分田地。”
    卡尔的嘴角抽了抽，但他已经习惯了六少爷这种神神秘秘的消息来源，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弩箭的事我今天去办。”
    “流民的事，明天一早我就去东门守著。”
    “还有一件事。”
    杨尔德补充道：
    “告诉车队，出发的路线改一下。”
    “不走黑风岭那段官道，绕行西边的河谷路，多走两天，但安全。”
    “黑风岭？”
    卡尔一怔：
    “那条路怎么了？”
    “有魔兽，三阶巔峰啸风狼，已经袭击过两支商队了。”
    卡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他默默在帐本上记下几笔，转身去安排了。
    杨尔德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
    这个管家虽然嘴碎了点，但办事確实牢靠。
    傍晚时分，艾尔莎从魔法塔回来了。
    她的脸上带著满满的光彩。
    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喜悦和自信。
    她快步走到杨尔德面前，还没开口，眼眶就先红了一圈。
    “主人，我晋级了。”
    杨尔德一怔：
    “一阶？”
    “嗯！”
    艾尔莎用力点头，双手摊开。
    掌心浮现出一团柔和的蓝色光晕。
    这一团蓝色光晕比之前稳定了许多，而且温度清凉，还带著淡淡的水汽，在夕阳的映照下，反射出粼粼波光。
    “艾格尼丝老师说，我已经是一阶水系魔法师了。”
    艾尔莎的声音有些发颤：
    “虽然只是最初级的，但她说我有继续精进的潜力。”
    杨尔德看著她，忽然笑了。
    六年前，艾尔莎被送到他身边当贴身女僕的时候，还只是个怯生生的小姑娘。
    如今，她已经是一阶魔法师了。
    “干得漂亮。”
    杨尔德伸手揉了揉艾尔莎的头髮：
    “以后我的伤就靠你治了。”
    艾尔莎破涕为笑，正要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
    “六少爷，有件事要跟你说。”
    杨尔德抬头，看见艾格尼丝正站在院门口。
    这位蓝发女魔法师，今日换了一身便於出行的深色长袍，腰间掛著一只装满药剂瓶的皮囊，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塔里多了几分英气。
    “伯爵大人已经同意了。”
    艾格尼丝走进院子，语气平淡，但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我跟你们去苍茫领。”
    杨尔德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欢迎女士加入，有您在，我们的安全就更有保障了。”
    艾格尼丝摆摆手：
    “別高兴太早。”
    “我是衝著大荒域的魔法材料去的，可不是给你当保鏢。”
    “当然，路上遇到麻烦，我也不会袖手旁观。”
    “那也足够了。”
    杨尔德笑著点头。
    艾尔莎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跑到艾格尼丝身边拉住她的袖子：
    “老师，您真的跟我们一起去？”
    艾格尼丝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难得露出一丝温和：
    “嗯，一起去。”
    第七天。
    也是杨尔德在王都的最后一天。
    清晨，他坐在书房里，继续刷新情报。
    一如既往，三条情报，很快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面板上。
    【情报一（蓝色）】
    【大荒域西北部的兽人斥候活动频繁，近一个月来已有至少五支帝国巡逻队遭到袭击，兽人可汗卡扎克·血牙的备战进度比预期更快，预计进攻时间可能提前一到两个月。】
    杨尔德眉头紧锁。
    兽人进攻时间可能提前。
    这意味著他需要在苍茫领加快所有部署。
    时间不多了。
    【情报二（蓝色）】
    【黑岩要塞中的军械库近日將有一批淘汰的守城器械对外出售，包括两架小型投石机和一批弩炮零件，要塞指挥官有意低价处理，换取军餉，全套设备约需八十金幣，若自行组装修缮，价值可翻三倍。】

 第十四章 出发！传送三千里！

    杨尔德眼睛一亮。
    投石机和弩炮，这正是苍茫领最缺的防御武器。
    黑岩要塞是边境重镇，他们的淘汰货放在荒原领地上，那也是顶尖的守城装备。
    可惜价格太高，还得慎重考虑。
    【情报三（蓝色）】
    【从黑岩要塞前往苍茫领的途中，有一片废弃的农田，曾是某开拓领主的试验田，三年前领主战死后荒废至今，但田中遗留了一批三阶超凡作物金穗麦，已进入成熟期，若能收穫，可得种子约两百斤，金穗麦耐旱耐寒，產量是普通小麦的三倍，是边境最適宜种植的作物之一。】
    杨尔德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三阶超凡作物，耐旱耐寒，產量三倍！
    这正是苍茫领最需要的东西！
    配上之前情报里提到的乾旱，这批金穗麦的种子简直是雪中送炭。
    他深吸一口气，將三条情报牢牢记住，起身推门而出。
    院子里，车队已经集结完毕。
    家族调拨的一百名成年男性奴隶列队整齐。
    五辆大车装得满满当当，粮食、工具、武器、种子，分门別类码放整齐。
    马车旁边，三十名骑士整装待发。
    莱因哈特骑在一匹高大的枣红马上，身后是十名二阶正式骑士和二十名一阶见习骑士，甲冑鲜明，气势凛然。
    艾丽丝换了一身合身的皮甲，火红的长髮扎成马尾，腰间掛著一把崭新的长剑，骑在一匹温顺的母马上，眼睛亮得惊人。
    虽然只是一阶初期的实力，但那股子精气神，比许多老练的骑士都不遑多让。
    艾尔莎和艾格尼丝共乘一辆马车，蓝发女魔法师闭目养神，艾尔莎则掀开车帘，好奇地看著院子里忙碌的人群。
    卡尔·汉斯骑著马在车队前后跑来跑去，最后清点了一遍物资，朝杨尔德比了个手势：
    “领主大人，齐了！”
    杨尔德点点头，翻身上了赤驹。
    赤驹今日格外精神，背上的红色龙鳞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四蹄不安地刨著地面，鼻孔喷出灼热的白气。
    它似乎意识到今天要出远门，兴奋得直打响鼻。
    杨尔德拍了拍它的脖子，安抚了几句，策马来到车队最前方。
    伯爵府的大门前，一群人已经等在那里。
    罗斯伯爵站在最前面，两鬢微霜，腰背挺直，依旧是那副不怒自威的模样。
    他的目光在车队上扫过，最后落在杨尔德身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大哥亚瑟站在伯爵身后，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三哥艾伦陪在旁边，目光在那些骑士和物资上转了一圈，嘴角微微撇了撇，显然觉得这些都是浪费。
    四哥安德烈大步走上前，用力拍了拍杨尔德的肩膀。
    “老六，路上小心。”
    他从怀里摸出一把短匕首，递过来：
    “这个带上，不是我吹，这把匕首跟著我在骑士团立过功，开过刃的！”
    “遇到麻烦別逞强，打不过就跑。”
    杨尔德接过匕首，入手沉甸甸的，刃口泛著寒光，確实是好东西。
    “谢了，四哥。”
    安德烈咧嘴一笑，退到一旁。
    最小的七妹艾琳娜从奶妈身后钻出来，跑到赤驹旁边，仰著小脸看杨尔德。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条新裙子，金棕色的长髮扎成两个小辫子，眼睛红红的，显然刚才哭过。
    “六哥，你要走了吗？”
    杨尔德弯腰，把她抱上马背。
    艾琳娜坐在他身前，小手紧紧抓著他的衣襟。
    “六哥要去很远的地方，打怪兽。”
    杨尔德轻声说：
    “你不是说要骑著大马来救我吗？”
    艾琳娜用力点头，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我会快快长大的！六哥你等我！”
    “好，六哥等你。”
    杨尔德把她抱下去，揉了揉她的头髮。
    艾琳娜抹著眼泪，被奶妈牵著手，一步三回头地走回伯爵身边。
    “出发！”
    杨尔德一夹马腹，赤驹长嘶一声，四蹄翻腾，率先驶出了伯爵府的大门。
    车队紧隨其后，马车轆轆，马蹄得得，沿著王都的大街，向城中央的传送阵方向驶去。
    王都中央传送阵是整个帝国的交通枢纽，占地数十亩，地面铺著巨大的青石板，刻画著密密麻麻的魔法纹路。
    数十根高大的石柱环绕四周，柱顶镶嵌著拳头大小的空间魔晶，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杨尔德到达时，传送阵前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商队、旅客、军伍，各色人等匯聚一堂，嘈杂的人声和牲畜的嘶鸣混成一片。
    “六少爷，我去交费。”
    卡尔翻身下马，小跑著去了传送阵管理处的窗口。
    片刻后，他脸色发青地回来了。
    “多少钱？”
    杨尔德问。
    卡尔咬著牙，伸出三根手指：“三十金幣。”
    杨尔德嘴角抽了抽。
    三十金幣，够普通人家吃好几年的了。
    这传送阵的过路费，简直比抢还狠。
    “交了。”
    卡尔一脸肉疼地去交了钱，回来的时候捂著胸口，像是被人剜了一块肉。
    车队缓缓驶上传送阵的平台。
    杨尔德骑在赤驹上，能感觉到脚下石板传来的微微震颤。
    魔法纹路开始亮起，一层一层，从外向內，如同水波般扩散。
    “所有人站稳！不要乱动！”
    传送阵的管理员大声喊道。
    光芒越来越亮，空间开始扭曲。
    杨尔德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声音、光线、气味，所有的感官都被压缩成一团。
    然后一切又都突然陷入安静。
    仿佛时间和空间都在这一刻凝固。
    杨尔德感觉自己像是在一个巨大的泡泡里漂浮，周围是无尽的光流和色彩，有些刺眼，又有些梦幻。
    耳边隱约传来艾尔莎的惊呼和卡尔的咒骂声，但那些声音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飘忽不定。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更久。
    眼前的光芒骤然散去。
    杨尔德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脚下的传送阵比王都的小了许多，也更加粗獷。
    四周不再是繁华的街市和高耸的建筑，而是一座用黑色巨石垒成的要塞。
    城墙厚重，箭塔林立，空气中瀰漫著铁锈和硝烟的味道。
    远处，是无尽的荒原和苍茫的天际线。
    “欢迎来到黑岩要塞。”
    一个守军模样的军官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
    “从王都来的？”
    杨尔德点点头，翻身下马。
    他回头望去，传送阵的光芒正在缓缓消散。
    很显然。
    车队已经横跨三千里。
    从繁华的王都中心，来到了硝烟瀰漫的边境要塞！

 第十五章 黑岩要塞

    从传送阵出来，杨尔德的耳朵还在嗡嗡作响。
    那种被空间之力挤压、拉伸、再重组的感觉，实在算不上愉快。
    他骑在赤驹背上，闭眼缓了几息，才重新睁开眼睛，仔细的打量起四周。
    黑岩要塞。
    这座边境重镇，比他预想的还要更加粗獷。
    城墙是用整块的黑色巨石垒成的，高约十丈，上面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跡和暗红色的血渍。
    城头上每隔几步就有一座箭塔，塔顶架著弩炮，黑洞洞的炮口指向远处的荒原。
    空气中更是瀰漫著一股混合了铁锈、硝烟和牲畜粪便的气味，浓烈得几乎令人窒息。
    “都还好吗？”
    杨尔德翻身下马，朝车队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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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尔的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利落地从马背上跳下来，开始清点人员和物资。
    他跑前跑后，一个箱子一个箱子地检查，確认无误后才跑回来匯报。
    “领主大人，人都齐，物资没丟。”
    卡尔喘了口气，又补了一句：
    “就是有几个晕传送的，歇歇就好。”
    杨尔德顺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几个新加入的流民工匠，还有家族调拨的不少奴隶，正蹲在路边乾呕，脸色比卡尔还白。
    那两个老铁匠倒是稳当，只是扶著马车喘了几口粗气，很快就缓过来了。
    新加入的那个猎户，名叫杜恩，约莫四十来岁，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旧伤疤，正蹲在地上检查自己的弓弦，確认没有损坏后，才站起身来朝杨尔德点了点头。
    “领主大人，我没事。”
    杨尔德朝他点点头，心里对这个今天早上招募到的猎户，多了几分满意。
    临危不乱，是个能用的人。
    “大家先歇一歇，补充点乾粮和水。”
    杨尔德吩咐道：
    “卡尔，去办出境手续，顺便打听一下要塞指挥所在哪儿。”
    “是。”
    要塞指挥所设在城中央的一座石堡里。
    比周围的建筑高出一截。
    远远就能看见屋顶上飘扬的帝国军旗。
    杨尔德带著莱因哈特走进石堡，只见里面正有几个军官，围著一张沙盘，正在爭论著什么。
    见有人进来，一个头髮花白的副官迎了上来。
    “什么人？”
    “罗斯伯爵府，杨尔德·罗斯，前往苍茫领就任的开拓领主。”
    杨尔德报上名號，递上女皇詔书。
    副官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转身进了里间。
    片刻后，他出来，態度明显恭敬了几分。
    “大人，指挥官请您进去。”
    指挥官的办公室在石堡二层，房间不大，陈设简朴。
    一张厚重的橡木桌后面，坐著一个中年將领，面容刚毅，双手粗糙，虎口处全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握剑的人。
    “杨尔德·罗斯？”
    他抬起头，打量了杨尔德一眼，语气平淡。
    “我是德雷克，黑岩要塞指挥官。”
    “你的事我听说了，罗斯伯爵家的老六，去苍茫领当开拓领主。”
    “正是晚辈。”
    杨尔德微微欠身，没有过多寒暄，开门见山：
    “德雷克大人，听说要塞最近有一批淘汰的守城器械要处理？”
    德雷克挑了挑眉，目光中闪过一丝意外。
    “消息倒是灵通。”
    他靠进椅背，饶有兴致地看著杨尔德：
    “是有这么回事。”
    “两架小型投石机，还有一批弩炮零件，都是换下来的旧货，修修补补还能用。”
    “怎么，你想要？”
    “想要。”
    杨尔德点头：“开个价。”
    德雷克笑了笑，朝副官挥挥手：
    “带他去仓库看看。”
    仓库在要塞东侧，是一座半地下的石砌建筑，门前的守卫看见副官带来的手令，才放行。
    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杨尔德捂著鼻子走进去，借著门口透进来的光线，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两架投石机静静地躺在角落，木质的部件上落满了灰尘，有几处明显开裂，但整体结构还算完整。
    旁边堆著一堆弩炮零件，弓臂、绞盘、底座等等等等，零零散散地装在几个木箱里。
    还有一桶备用弓弦，用油纸包著，保存得不错。
    “这些东西，修一修还能用。”
    副官踢了踢投石机的底座：
    “指挥官说了，全套八十金幣。”
    杨尔德蹲下身，仔细检查了投石机的关键部位。
    木质虽然有些老化，但没有腐朽，换几根横樑就能用。
    弩炮零件虽然散了，但铸造工艺不错，重新组装起来问题不大。
    “八十太贵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些东西放这儿落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与其烂在仓库里，不如卖给我。”
    “六十金幣，我自己找人修。”
    副官犹豫了一下，转身出去请示。
    片刻后回来，点了点头。
    “成交。”
    杨尔德朝卡尔使了个眼色。
    卡尔像是被人剜了一块肉一般，一脸肉疼地从钱袋里数出六十枚金幣，交到副官手上。
    “找人拆了装车，小心点，別弄坏了。”
    杨尔德吩咐道。
    副官倒是爽快，又一搭头的名义，额外送了一箱弩炮用的粗矢，约莫五十支。
    杨尔德顺水推舟，又向德雷克討要了一份大荒域的详细地图。
    德雷克沉吟片刻，命人取来一卷羊皮地图，在桌上展开。
    只见地图上密密麻麻標註著山川、河流、水源、废弃哨站等等地点，还有一些用红笔標出的区域，旁边写著“兽人出没”“魔兽巢穴”“不建议通行”等字样。
    “这份地图是拿命换来的。”
    德雷克指著那些红色標记，语气严肃：
    “上面標红的地方，能绕就绕，別逞能。”
    “大荒域不是你们王都那些少爷小姐游山玩水的地方，走错一步，命就没了。”
    杨尔德將地图仔细收好，郑重道谢。
    车队修整完毕，准备出发。
    杨尔德骑上赤驹，带著车队朝要塞大门走去。
    卡尔在前面领路，三十名骑士前后护卫，五辆大车依次排开，马蹄声和车轮声混成一片。
    刚出大门，还没来得及看清外面的地形，杨尔德就忽然听到，城头上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號角声。
    三长两短。
    是魔兽来袭的警报！

 第十六章 魔兽来袭

    “退回要塞！”
    杨尔德当机立断，勒住韁绳，朝车队大喊：
    “所有人退回要塞！上城墙！”
    车队乱了一瞬，但在莱因哈特和卡尔的组织下很快稳住，调转方向退回了要塞大门內。
    杨尔德翻身下马，带著眾人快步登上城墙。
    城墙上已经站满了守军。
    士兵们握著长矛和弓弩，神色紧张。
    法师们站在塔楼上，法杖顶端亮起各色光芒。
    弩炮手正在调整角度，粗长的铁矢，在阳光的映照下泛著寒光。
    杨尔德扶著城墙往外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黑压压一片魔兽正朝要塞狂奔而来，数量少说也有数百头。
    跑在最前面的是成群的魔化野猪，后面跟著风狼和熊类魔兽，再远处还有一些体型更大的东西，暂时看不清。
    而在兽群的最前方，是一头庞然大物。
    那是一头巨象，体型如同一座小山，灰褐色的皮肤粗糙如岩石一般，两根巨大的象牙向前弯曲，每一步踏下去，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岩脊巨象！”
    莱因哈特的声音有些发乾：
    “这等威势，等级绝对有四阶巔峰！”
    “所有人准备！”
    城墙上，一名军官举剑高喊：
    “魔法屏障开启！”
    嗡——
    一层淡蓝色的光幕从要塞四周升起，將整座要塞笼罩其中。
    光幕上符文流转，散发著柔和的蓝光。
    魔兽群越来越近。
    “放！”
    弩炮发射的声音如同闷雷，数十支粗长的铁矢划破空气，射入魔兽群中。
    几头魔化野猪被钉在地上，惨叫著抽搐。
    风狼群散开，从两侧包抄。
    塔楼上的法师也开始攻击。
    火球、冰锥、风刃，各种魔法落在魔兽群中，爆炸声此起彼伏。
    但这些攻击却被岩脊巨象完全无视。
    那些低阶魔法打在它身上，连皮都没破。
    它低著头，朝城墙方向衝来，每一步都带著地动山摇的气势。
    轰！
    巨象撞上了魔法屏障。
    蓝色的光幕剧烈震颤，裂纹如同蛛网般从撞击点向四周蔓延。
    守军们脸色大变。
    一旦屏障破碎，这头巨象衝进要塞，后果不堪设想。
    “顶住！顶住！”
    军官声嘶力竭地喊著。
    就在此时，杨尔德看到，一道人影从要塞內的高塔上跃下。
    此人身著银色轻甲，手持一柄双手大剑，周身斗气光芒如同实质，在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轨跡。
    他落在巨象头顶，大剑倒转，剑尖朝下，狠狠刺入巨象的颅骨。
    “喝——！”
    怒喝一声。
    斗气爆发。
    巨象的脑袋从內部炸开，血雾瀰漫。
    这头庞然大物的脚步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震得城墙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尘土漫天。
    城墙上沉寂了一瞬，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杨尔德站在城墙上，看著那头倒下的巨象和那名收剑而立的银甲骑士，久久说不出话来。
    莱因哈特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五阶！”
    他声音激动。
    语气中满是钦佩：“五阶巔峰的斗气骑士！”
    艾丽丝握著城墙的石垛，指节发白。
    眼睛更是亮得惊人，目不转睛的注视著那名银甲骑士的背影，眼神中满是憧憬！
    杨尔德沉默著。
    他见过不少强者，但还从未如此直观地，感受过力量带来的衝击。
    那头巨象，四阶巔峰，撞裂魔法屏障如摧枯拉朽。
    而五阶骑士，一剑斩杀。
    大荒域的凶险程度，简直恐怖如斯。
    巨象死后，剩下的魔兽群龙无首，很快被守军逐一剿灭或驱散。
    杨尔德从一名守军口中得知，这股魔兽潮是被兽人斥候故意驱赶过来的。
    这是兽人惯用的伎俩，用魔兽消耗要塞的防御物资，同时试探守军的实力。
    “兽人……”
    杨尔德低声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
    风波平息后。
    杨尔德下令车队出城。
    杨尔德翻身上马，策马前行。
    车队驶出要塞大门，踏上了通往苍茫领的路。
    黑岩要塞在身后越来越远。
    前方则是一直蔓延到天际线的无尽荒原。
    杨尔德从怀里摸出那张地图，展开看了一眼。
    三个月的路程。
    一千多里的荒原。
    他深吸一口气，將地图收回怀中，拍了拍赤驹的脖子。
    “走。”
    赤驹长嘶一声，四蹄翻腾。
    车队正式向苍茫领进发！
    ……
    大荒域的路，和王都的官道完全是天壤之別。
    车队离开黑岩要塞的头一天，杨尔德就深刻的体会到了这一点。
    所谓的路，不过是车轮碾出来的两道浅浅的车辙，歪歪扭扭地伸向远方，两侧是无边无际的荒原。
    赤驹走在队伍最前面，四蹄稳健，背上的红色龙鳞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泽。
    杨尔德骑在马背上。
    一手握著韁绳，一手將那张从德雷克指挥官那里討来的地图展开。
    不时抬头，对照一下前方的地形。
    “领主大人，走了快两个时辰了，让大家歇歇吧。”卡尔策马从后面赶上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杨尔德抬头看了看日头，点了点头：
    “前方那块平地，停下休整一炷香。”
    车队缓缓停下。
    骑士们翻身下马，活动筋骨，给马匹餵水。
    几个工匠蹲在路边啃乾粮，猎户杜恩则爬到一块高地上，警惕地瞭望四周。
    艾尔莎从马车上跳下来，手里捧著一只水囊，走到杨尔德身边递过去：
    “主人，喝口水。”
    杨尔德接过水囊，灌了两口，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远处的旷野。
    就在刚才，他隱约看见西北方向有几道黑影一闪而过，速度极快，不像是普通的野兽。
    “莱因哈特。”
    他喊了一声。
    金髮骑士正在检查马匹的蹄铁，闻声走过来：
    “领主大人，什么事？”
    “那边，”杨尔德朝西北方向扬了扬下巴，“你看到了吗？”
    莱因哈特眯起眼睛，凝神望去。
    片刻后，他的脸色微微一沉：
    “是风狼，至少五只，体型不小。”
    “多远？”
    “不到两里。”
    莱因哈特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它们跟著我们有一阵了。”

 第十七章 超凡作物

    “不过暂时不会动手，风狼是群居魔兽，落单的小股狼群一般不敢袭击这么多人。”
    杨尔德点点头，没有太过紧张。
    从离开黑岩要塞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条路不会太平。
    德雷克给的地图上，密密麻麻標註了各种魔兽的活动区域，风狼不过是其中之一。
    “让大家抓紧休息，一刻钟后继续赶路。”
    杨尔德收起水囊：
    “天黑之前必须找到合適的宿营地。”
    日头渐渐西斜。
    天边的云层被染成了暗红色。
    车队来到一个分岔路口。
    一条路向左，通往一条狭长的峡谷。
    峡谷两侧是高耸的岩壁，中间只容两辆马车並排通过，远远望去，里面光线昏暗，看不清楚深处的状况。
    另一条路向右，绕过一座低矮的山丘，伸向东南方向的旷野，道路更加崎嶇，但视野开阔。
    莱因哈特策马到岔路口，勒住韁绳，回头看向杨尔德：
    “领主大人，左边这条，穿过峡谷能省一个礼拜的路程。”
    “右边那条要多绕一大圈，至少多走七八天。”
    杨尔德没有立刻回答。
    他骑在赤驹背上，目光落在峡谷入口处，脑海中浮现出几天前刷新过的那条情报。
    黑风岭，魔兽出没。
    三阶巔峰的啸风狼，已经袭击了两支商队。
    这条峡谷，就是黑风岭。
    “不走左边。”
    杨尔德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
    “走右边。”
    莱因哈特一怔：
    “领主大人，走峡谷能省七天时间……”
    “我知道。”
    杨尔德从怀里掏出地图，在马上展开，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
    “但峡谷里可能有魔兽埋伏。”
    “我们带著五辆大车和三十多號人，进了峡谷就是活靶子。”
    莱因哈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他想问杨尔德怎么知道峡谷里有魔兽。
    但想起前几天的种种。
    从那条走失的小狗、黑市的霜蓝之心、月光峡谷的星月花，等等等等。
    他默默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听领主大人的，走右边。”
    杨尔德点点头，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另一个位置。
    那里標註著一片废弃的农田，距离当前路线大约三天的路程，正好顺路。
    “卡尔，记一下路线。”
    杨尔德把地图递过去：
    “先往东南走，绕过这片山丘，然后转向西北，经过这条乾涸的河床，三天之后应该能到这个地方。”
    卡尔接过地图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领主大人，这地方在地图上连名字都没有，咱们去那儿做什么？”
    “到了你就知道了。”
    杨尔德笑了笑，没有多解释。
    卡尔嘆了口气，把地图收好，策马去调整车队的方向。
    “所有人注意！不走峡谷了，往右转！跟紧了別掉队！”
    车队缓缓调转方向，沿著右边那条崎嶇的道路，驶入了暮色苍茫的旷野。
    接下来的三天，是漫长而枯燥的行军。
    白天赶路，晚上安营。
    日升月落，周而復始。
    大荒域的天亮得早，太阳刚从地平线冒出头，气温就开始急剧上升。
    到了正午，地表更是被晒得滚烫。
    马蹄踩在地上扬起阵阵尘土。
    车队里的人一个个灰头土脸，连话都懒得说。
    傍晚时分，车队会找一处地势稍高、背风的地方扎营。
    马车围成一圈，形成简易的屏障，中间点上篝火。
    骑士们轮流值夜，其他人则在马车围成的圈子里休息。
    每天扎营之后，艾尔莎都会雷打不动地找一块平整的地方盘腿坐下，闭目冥想。
    掌心的蓝色光晕，比起前几天，又浓郁了几分。
    一阶治癒术的释放也越来越稳定。
    艾格尼丝站在旁边，双臂抱在胸前，不时指点几句。
    这位蓝发女魔法师的状態，比在王都时好了不少，大概是因为离开了拘谨的贵族环境，可以更加尽情的施展手脚。
    “魔力控制再精细一点，不要浪费。”
    艾格尼丝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治癒术的精髓，在於用最少的魔力达到最好的效果，不是越大越好。”
    艾尔莎点点头。
    收敛光晕，重新开始。
    另一侧，艾丽丝正和莱因哈特对练。
    红髮少女浑身是汗，皮甲上沾满了尘土，但她的动作比出发前又快了半分。
    一剑劈出。
    斗气光芒虽然没有明显增强，但更加凝实了。
    莱因哈特一边格挡一边点评：
    “力道够了，但收剑太慢。”
    “实战中对手不会给你回气的机会，一剑出去，不管中没中，立刻准备下一剑。”
    艾丽丝咬著牙，调整呼吸，再次出剑。
    杨尔德坐在篝火旁，看著两女各自努力，心里默默盘算著时间。
    三天了，距离那片废弃农田应该不远了。
    这三天里，他每天都会刷新情报。
    第一天三条白色，第二天两条白色一条绿色，第三天又是三条白色。
    全是些无关紧要的消息。
    比如某处有野兔窝、某条小溪里有鱼、某个废弃的哨站里有些破烂工具。
    价值不高，但也算聊胜於无。
    至少说明附近没有大的危险。
    不过小麻烦还是有的。
    第二天傍晚扎营的时候，三只落单的魔化野猪，不知死活地衝进了营地外围。
    还没等杨尔德反应过来，莱因哈特已经一剑斩了一头，艾格尼丝甩出一道冰锥冻住了一头，剩下的一头被猎户杜恩一箭射穿了眼睛。
    三具野猪尸体被拖回来，剥皮割肉，当晚就烤了一部分。
    野猪肉又硬又柴，但在荒原上能有口热肉吃，已经算是奢侈了。
    “领主大人，这东西虽然不好吃，但总比乾粮强。”
    卡尔一边啃著烤猪腿一边道：
    “要我说，多来几头才好呢。”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狼嚎。
    卡尔的脸僵住了。
    莱因哈特站起身，凝神听了一会儿，摆摆手：
    “很远，至少十里之外。不是衝著我们来的。”
    卡尔鬆了口气，默默把猪腿放下了。
    杨尔德忍著笑，没有戳穿他。
    第四天下午，车队终於到达了地图上標註的位置。
    那是一片被荒草覆盖的开阔地，四周是低矮的丘陵，中间是一片大约几十亩的平地。
    从远处看去，和周围的荒原没什么区別。
    但杨尔德却知道，这里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他翻身下马，踩著没过小腿的枯草，往地里走了几步，蹲下身，拨开草叶。
    泥土下面是灰黑色的腐殖层，虽然荒废了三年，但土质依然比周围的荒地肥沃得多。
    更重要的是，在那些枯草之间，他看见了几株与眾不同的植物。

 第十八章 金穗麦

    那是一种麦子。
    植株比普通的麦子矮了一截。
    但麦穗却大得出奇，颗粒饱满，顏色金黄中透著一抹淡淡的紫色。
    微风吹过，麦浪起伏，隱隱能闻到一股清甜的香气。
    正是之前情报提到过的金穗麦！
    三阶超凡作物！
    “所有人过来！”
    杨尔德站起身，朝车队喊了一声：
    “这片地里的麦子，全部收割！”
    “麦穗单独装袋，別弄坏了！”
    “连根挖的也单独放，我要留种！”
    卡尔跑过来，看著那片隱藏在荒草中的麦田，眼睛瞪得溜圆。
    “领主大人，这地方居然会长麦子？还是这种品相的？”
    “三年前有个开拓领主在这儿搞过试验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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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尔德隨口道：
    “人死了，地荒了，但麦子自己长回来了。”
    卡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他已经习惯了杨尔德这种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都愣著干嘛？”
    卡尔转身朝车队喊话：
    “没听见领主大人的话吗？”
    “拿镰刀，拿麻袋，下地干活！”
    “麦穗要小心割，別糟蹋了！”
    莱因哈特等骑士负责警戒。
    车队后面，一百名奴隶顿时一拥而上，在暮色降临之前，將整片田里的金穗麦全部收割完毕。
    站在田埂上，看著一袋袋金穗麦被装上马车。
    杨尔德心里默默算了一笔帐。
    荒地里的这些金穗麦，大约收穫了两百斤种子。
    作为三阶超凡作物，金穗麦不仅耐旱耐寒，產量更是普通小麦的三倍。
    有了这些种子，苍茫领未来的口粮就初步有了著落。
    他抬头望向西北方向，只见夕阳正在缓缓沉入地平线。
    距离苍茫领，还有两个多月的路程。
    但天色已晚。
    杨尔德拍了拍赤驹。
    对下人吩咐道：
    “扎营，今晚在这儿过夜，明天继续赶路。”
    一夜无事。
    第五天清晨。
    杨尔德被透过马车帘缝的阳光晃醒。
    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蓬柔顺的金髮。
    艾尔莎蜷缩在他身旁。
    呼吸均匀，睡得正沉。
    荒原的夜晚格外凌冽，艾尔莎整个人几乎缩进了被子里，只有半张脸露了出来。
    杨尔德静静躺了一会儿，没有吵醒艾尔莎。
    片刻后，艾尔莎的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主人……您醒了？”
    刚睡醒的艾尔莎声音有些沙哑。
    她揉了揉眼睛，然后像往常一样撑起身子，去够放在马车角落的女僕装。
    杨尔德看著她睡眼惺忪地套上黑白女僕裙，手指笨拙地繫著扣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不急，慢慢来。”
    “不行。”
    艾尔莎打了个哈欠，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让人看见多不好。”
    她终於穿好裙子，又恢復了那副一丝不苟的模样。
    只是眼角还残留著一丝倦意。
    艾尔莎从水囊里倒了些水，浸湿手帕，递给杨尔德擦脸。
    两人从马车上下来。
    一头红髮高马尾的艾丽丝，正站在不远处活动筋骨。
    看见艾尔莎，艾丽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等艾尔莎端著水盆走开去洗漱，她才凑到杨尔德身边。
    小声感慨了一句：
    “艾尔莎还真是辛苦呢。”
    杨尔德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艾丽丝的脸忽然红了一下。
    不是被太阳晒的，而是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尖。
    她显然意识到了自己这句话有双重含义，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补救，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
    艾尔莎正好端著水盆回来，听见了这句话，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她看了艾丽丝一眼，面色平静，淡淡道：“习惯了。”
    然后端著水盆走了。
    艾丽丝站在原地，脸上的红晕更浓了。
    她偷偷瞄了一眼杨尔德，发现他正在啃乾粮，好像什么都没听见，这才鬆了口气。
    但她的脑子里还是忍不住转著一个念头：
    我以后也要这样吗？
    这个问题让她心跳加速，又让她有些慌。
    最终，艾丽丝使劲甩了甩头，把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抓起自己的长剑，跑到一边热身去了。
    早餐是乾粮配肉汤。
    卡尔带著几个僕从，用昨天剩下的野猪肉煮了一大锅汤。
    虽然没什么调料，但在清晨的寒意中，一碗热汤下肚，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领主大人，今天的路我看了。”
    卡尔蹲在杨尔德旁边，展开地图，手指在上面划了一条线：
    “往前再走二十里，有一片林子，叫落叶林，不算太大，但得从中间穿过去。”
    “绕的话要多走两天。”
    杨尔德端著汤碗，看了一眼地图。
    落叶林，名字听起来平平无奇。
    “那就穿过去。”
    他喝完最后一口汤，站起身：
    “收拾一下，一刻钟后出发。”
    车队重新上路。
    落叶林比杨尔德预想的要大一些。
    树木不算特別高大，但枝叶茂密，阳光只能透过缝隙洒下来，在林间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道路变窄了，只容两辆马车並排通过，两侧的树丛里，还时不时传来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杨尔德骑在赤驹背上，一边走一边刷新了当天的情报。
    三条。
    【情报一（白色）】
    【落叶林深处有一窝野蜂，蜂蜜品质尚可，但蜂群数量不小，不建议靠近。】
    杨尔德直接忽略。
    【情报二（绿色）】
    【落叶林中有一支哥布林部落正在围猎，约三十余只，活动范围与车队路线高度重合，哥布林生性狡诈贪婪，对人类车队有强烈的劫掠欲望。】
    杨尔德眉头微皱。
    【情报三（蓝色）】
    【落叶林东侧，一处废弃树洞內生长著一颗魔焰果，二阶火属性天材地宝，服用后可提升火属性斗气修炼者的体质，对三阶以下效果显著。】
    杨尔德眼睛微微一亮。
    他合上情报面板，朝队伍前方喊了一声：“莱因哈特。”
    金髮骑士当即策马靠了过来：
    “领主大人？”
    “让所有人打起精神，这林子里不太平。”
    杨尔德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是认真：
    “可能有哥布林。”
    莱因哈特点点头，没有多问，转身去传令。
    三十名骑士的队列微微收紧，骑手们的手按上了剑柄。
    车队又走了大约两刻钟，林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
    忽然，前方的树丛里传来一声尖锐的唿哨。
    “停！”
    莱因哈特举起手，勒住韁绳。
    树丛里哗啦啦一阵响动。
    大片大片绿色矮小的身影，瞬间从前后道路涌现出来。

 第十九章 哥布林拦路

    一只又一只哥布林从树后、灌木丛里、甚至从落叶堆下面钻出来，並且手持短矛、砍刀和粗糙的弓箭，將车队围了个水泄不通。
    杨尔德迅速扫了一眼。
    三十多只。
    大部分是普通哥布林战士，一阶的实力，身高只到成年人的腰部，但动作敏捷，眼神阴鷙。
    其中有十来只体型更大些，穿著简陋的皮甲，手持铁製武器。
    是二阶的哥布林精锐。
    而在车队正前方，一只体型堪比成年人类的哥布林，从树后走了出来。
    这头大型哥布林比其他哥布林高出整整两个头，肌肉虬结，手持一根粗大的狼牙棒，身上还披著用魔兽皮缝製的粗糙甲冑。
    一双浑浊的黄眼睛在车队中扫来扫去。
    最后落在艾尔莎、艾格尼丝和艾丽丝身上。
    嘴角咧开，露出满口黄牙。
    三阶，哥布林酋长。
    莱因哈特策马到杨尔德身边，低声道：
    “领主大人，这群哥布林威胁不大。”
    “我能对付那个大的，小的交给下面的人。”
    杨尔德点点头，正要开口，艾丽丝已经从后面冲了上来，骑在马上，眼睛亮得惊人。
    “领主大人，让我上！”
    她的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而是期待。
    杨尔德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莱因哈特。
    莱因哈特微微点头。
    “好。”
    杨尔德用人不疑：
    “莱因哈特，你来分配。”
    莱因哈特翻身下马，拔剑出鞘，三阶后期的斗气气息骤然释放。
    哥布林酋长的笑容僵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二阶骑士，对付那些二阶的哥布林精锐。”
    莱因哈特的声音沉稳有力：
    “一阶见习骑士，分两队，一队保护车队，一队跟著艾丽丝围剿一阶哥布林。”
    “艾格尼丝女士，后方策应，防止有漏网的偷袭。”
    艾格尼丝站在马车上，蓝发微扬，淡淡点头。
    “动手！”
    莱因哈特率先冲了出去。
    三阶后期对三阶初期，完全是碾压。
    莱因哈特挥舞双手骑士剑，带起一道凌厉的剑风，一剑劈向哥布林酋长的头颅。
    酋长举起狼牙棒格挡，却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吼！”
    哥布林酋长发出愤怒的咆哮，挥动狼牙棒反击。
    但莱因哈特的身法比他快太多了，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削掉了他半只耳朵。
    与此同时，二阶正式骑士们也已经和哥布林精锐交上了手。
    十对十，正规军的装备和训练优势立刻显现出来。
    骑士剑对上粗糙的铁刀，精钢鎧甲对上破旧的皮甲，胜负几乎没有悬念。
    一阶的战场上最为激烈。
    十五名见习骑士在艾丽丝身边，结成一个小型的防御阵型，与二十来只一阶哥布林缠斗。
    哥布林虽然实力不强，但胜在数量多，而且狡诈得很，专攻下三路，时不时就有人被短矛划伤小腿。
    艾丽丝冲在最前面。
    她的斗气只有一阶初期，但这几天的训练让她进步飞快。
    一剑劈出，斗气光芒虽然不浓烈，却稳得很。
    一只哥布林举刀格挡，被她连刀带手劈开，惨叫著倒在地上。
    “小心左边！”
    一名见习骑士喊道。
    艾丽丝侧身，一只哥布林的短矛擦著她的肋部划过，皮甲被划开一道口子，但没有伤到皮肉。
    她反手一剑，刺穿了那只哥布林的喉咙。
    两只哥布林从背后扑上来，艾丽丝来不及转身。
    就在这时。
    嗖的一声，一支箭矢精准地射穿了一只哥布林的眼窝。
    另一只也被一名见习骑士一剑砍翻。
    艾丽丝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猎户杜恩站在马车顶上，正在搭第二支箭，朝她点了点头。
    她回过头来，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柄，继续向前。
    战斗持续了大约两刻钟。
    当莱因哈特一剑斩下哥布林酋长的头颅时，剩下的哥布林终於崩溃了。
    它们发出惊恐的尖叫，四散奔逃，被骑士们追上，一个不留。
    林子里终於安静下来。
    “清点伤亡！”
    莱因哈特收剑，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三名见习骑士受了轻伤。
    一个被短矛划伤了手臂，一个被咬伤了肩膀，还有一个被哥布林的砍刀，在背上留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都不算严重，但血淋淋的还是看起来有些嚇人。
    艾尔莎从马车上跳下来，快步走到伤者身边。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交叠，掌心亮起柔和的蓝色光晕。
    嘴唇轻启，咒语如流水般滑出。
    光晕落在伤口上，血慢慢止住了，伤口边缘开始癒合。
    三名伤者的表情逐渐从痛苦变成惊讶，最后变成了感激。
    “多谢艾尔莎小姐。”
    受伤的见习骑士低头看著正在癒合的伤口，嘖嘖称奇。
    “不客气。”
    艾尔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微微笑了笑。
    艾丽丝站在一旁，看著艾尔莎施展治癒术的样子，眼神有些复杂。
    刚才那个杀伐果断的红髮少女，此刻忽然安静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干得不错。”
    杨尔德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艾丽丝回过神，咧嘴笑了：
    “领主大人，我还能打。”
    “知道你还能打。”
    杨尔德笑了笑：
    ”“先歇歇，还有別的事。”
    他转头看向莱因哈特和艾格尼丝，压低声音：
    “跟我走一趟，林子里有样东西。”
    莱因哈特一怔，艾格尼丝挑了挑眉，但两人都没有多问，跟著杨尔德脱离了车队，往森林东侧走去。
    三人穿行在密林中，约莫走了一刻钟，杨尔德在一棵巨大的枯树前停下。
    枯树已经死了很多年，树干中空，根部有一个隱蔽的树洞，被枯叶和藤蔓遮得严严实实。
    说实话，如果不是情报指引，根本不可能发现。
    杨尔德拨开藤蔓，树洞里隱隱透出一抹暗红色的光芒。
    “这是……”
    莱因哈特凑近看了一眼，瞳孔微缩。
    只见树洞深处，一颗拳头大小的赤红色果实，正悬掛在盘根错节的根须之间。
    果实表面流转著火焰般的纹路，散发出灼热的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微微扭曲。
    “魔焰果。”
    艾格尼丝声音惊喜：
    “二阶火属性天材地宝。”
    “但是比较稀有。”
    “在市面上至少值五百银幣。”
    杨尔德正要伸手去摘，艾格尼丝忽然一把拉住他。
    “別动。”

 第二十章 魔焰果，火鳞蛇

    她朝树洞深处扬了扬下巴。
    杨尔德顺著她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在魔焰果的旁边，还盘踞著一条蛇。
    这条蛇通体赤红，鳞片在暗红色的光芒下泛著油亮的光泽，体长近两丈，有成人手臂那么粗。
    此刻正盘成一团，蛇头高高昂起。
    一对金色的竖瞳，冷冷地盯著三人。
    口中还不时吐出分叉的信子，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火鳞蛇。”
    莱因哈特的手按上了剑柄，神色凝重：
    “三阶巔峰。”
    “它守著这颗果子，是想等成熟后吞服突破。”
    艾格尼丝观察了片刻，低声道：
    “果子的火候已经差不多了，所以它寸步不离。”
    杨尔德退后一步，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三阶巔峰的火鳞蛇，比莱因哈特还高一个小境界。
    莱因哈特三阶后期，单打独斗未必是它的对手。
    但有艾格尼丝这个四阶法师在，情况就不一样了。
    “莱因哈特，你正面牵制。”
    杨尔德快速分配任务：
    “艾格尼丝女士，你来主攻。”
    “蓄力一个强力的冰系魔法，爭取一击必杀。”
    艾格尼丝微微頷首，退后数步，开始凝聚魔力。
    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
    艾格尼丝蓝发飘扬，双手结印，口中吟唱著晦涩的咒语。
    寒意在掌心匯聚，渐渐凝成了一支晶莹剔透的冰矛，矛尖泛著幽蓝色的冷光。
    火鳞蛇察觉到了危险。
    它的竖瞳骤然收缩，蛇身猛地绷紧，放弃了守护魔焰果，朝艾格尼丝扑了过来。
    蛇口大张，一股灼热的火焰喷涌而出。
    “休想！”
    莱因哈特暴喝一声，双手骑士剑带起一道斗气光芒，正面迎了上去。
    火焰被剑风劈开，莱因哈特的头髮被烧焦了几缕，但他不退反进，一剑斩在火鳞蛇的七寸位置。
    鳞片崩碎，鲜血飞溅，但这一剑不足以重创三阶巔峰的魔兽。
    火鳞蛇吃痛，蛇尾横扫，带著千钧之力砸向莱因哈特。
    莱因哈特横剑格挡，被震得连退数步，虎口发麻，嘴角溢出一丝血跡。
    但他死死挡住了火鳞蛇的去路，不让它靠近艾格尼丝。
    “快！”
    杨尔德低喝一声。
    艾格尼丝的眼睛骤然睁开，瞳孔中倒映著冰矛的寒光。
    “闪开！”
    莱因哈特侧身翻滚，冰矛脱手而出。
    瞬间。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只见冰矛化作一道寒光，精准地刺入火鳞蛇的七寸。
    扎入莱因哈特刚才砍出的那道伤口。
    四阶冰系魔法的威能彻底爆发。
    伤上加伤。
    寒冰从伤口处蔓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了火鳞蛇的全身。
    蛇身骤然僵硬。
    蛇口还保持著张开的状態。
    金色的竖瞳也被寒冰冻结，凝固成了两颗冰冷的珠子。
    咔嚓！
    冰雕碎裂，火鳞蛇的身体断成数截，散落在地上。
    艾格尼丝收手，微微喘了口气。
    四阶魔法的消耗並不小。
    她的脸色比平时略微发白了几分。
    而莱因哈特也从地上爬了起来，抹掉嘴角的血，看著满地的碎块，咧嘴笑了出声：
    “这一趟，值了。”
    杨尔德走上前，从树洞里小心地摘下魔焰果。
    果实入手温热，果皮上的火焰纹路流转不息，散发著浓郁的果香。
    他掂了掂，分量不轻。
    “好东西。”
    杨尔德把魔焰果收好。
    又看向地上的火鳞蛇尸体。
    “这些也別浪费。”
    “三阶巔峰魔兽的皮、骨、牙、毒囊，都是值钱的材料。”
    “蛇肉也能吃，够咱们吃好几天的了。”
    莱因哈特二话不说，抽出匕首开始处理蛇尸。
    艾格尼丝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看著杨尔德把魔焰果收好，忽然开口：
    “你对这些东西倒是清楚得很。”
    杨尔德笑了笑：
    “运气好，听人说过。”
    艾格尼丝深深看了杨尔德一眼，没有追问。
    三人带著战利品返回车队的时候，卡尔正急得团团转。
    “领主大人！你们可算回来了！”
    刚说完。
    卡尔就看见莱因哈特拖著的半截蛇尸。
    嘴角顿时抽了抽：
    “这…这什么玩意儿？”
    “晚餐。”
    杨尔德翻身上马：
    “收拾一下，继续赶路。”
    “天黑之前找地方扎营。”
    卡尔张了张嘴，看看蛇尸，又看看杨尔德，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去安排了。
    车队重新上路。
    落叶林在身后渐渐远去，前方又是一望无际的荒原。
    当天晚上扎营时，杨尔德顺便把魔焰果的归属，给定了下来。
    只见他把那颗赤红色的果实，从怀里取出来。
    在掌心掂了掂，目光落在了篝火旁的艾丽丝身上。
    “这个给你。”
    艾丽丝愣住了。
    她看著那颗果皮上火焰纹路流转的果实，又看了看杨尔德。
    嘴巴张了张，没想到杨尔德会如此慷慨。
    “领主大人，这……”
    莱因哈特也有些意外：
    “魔焰果是二阶天材地宝，市价至少五百银幣，艾丽丝现在才一阶，现在就给她服用是不是太早了……”
    “艾丽丝是火属性斗气。”
    杨尔德打断他，语气平淡：
    “给她正合適。”
    艾丽丝眼眶忽然有些发红。
    受宠若惊的她低下头，盯著自己的脚尖，声音有些发闷：
    “领主大人，我……我才跟了您不到一个月，什么都没做过，您就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我……”
    “你跟著我，就是最大的贡献。”
    杨尔德笑了笑，把魔焰果递过去：“拿著。”
    艾丽丝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正要接过去，旁边一直沉默的艾格尼丝忽然开口了。
    “等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她。
    艾格尼丝从篝火旁站起身，走到杨尔德面前，拿起魔焰果仔细端详了片刻，摇了摇头。
    “直接服用太浪费了。”
    杨尔德挑眉：“怎么说？”
    “魔焰果的药性很烈，直接吞服，至少有三成药力会浪费掉，而且吸收过程对身体的负担不小。”
    艾格尼丝把果实还给杨尔德，语气篤定：
    “如果能有几味辅料搭配，我可以把它炼製成一种二阶魔药，烈阳药剂。”
    “药效至少提升五成，吸收也更平稳，对斗气根基的稳固也有好处。”

 第二十一章 两个月

    杨尔德眼睛一亮：
    “需要什么材料？”
    艾格尼丝掰著手指列出清单：
    “火属性魔兽的新鲜血液，最好三阶以上。”
    “今天那条火鳞蛇的血就够用。”
    “还有赤焰草、熔岩苔蘚，这两样不算太稀有，沿途留意一下应该能找到。”
    “最麻烦的是中和剂，需要一味水属性的辅助材料，品阶不用高，一阶就够，但必须是活的、新鲜的。”
    “水属性？”
    杨尔德想了想：
    “星月花行不行？”
    艾格尼丝微微一怔：
    “星月花？一阶超凡植物，倒是可以用。你有？”
    “出发前在城外采了不少，车上就有。”
    杨尔德笑道。
    艾格尼丝看了他一眼，目光中的意味比之前更深了几分。
    她没问杨尔德为什么提前准备了星月花，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齐了。”
    “接下来路上多留意留意赤焰草和熔岩苔蘚。”
    “找到之后我开炉炼药。”
    艾丽丝站在一旁，听著两人的对话，攥紧了拳头。
    她没有说话，但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写满了决心。
    接下来的两个多月，车队在大荒域的旷野中一路穿行。
    按照杨尔德手中的地图，从黑岩要塞到苍茫领大约需要三个月。
    这两个多月里，车队走了將近四分之三的路程，剩下的路，大约还有半个多月。
    而这段旅程，和刚开始那几天完全不同。
    杨尔德每天清晨都会准时刷新情报。
    隨著车队深入大荒，情报的內容也越来越丰富。
    白色、绿色、蓝色，偶尔也有紫色，但概率极低。
    即便如此，情报带来的优势，也足以让车队在这片凶险的荒原上如鱼得水。
    有一次，情报显示前方河谷將在傍晚爆发山洪。
    杨尔德当即下令车队改道，绕行高地多走了两天路。
    第二天傍晚，他们站在高地上远远望去，计划要走的那条河谷，已经被浑浊的洪水淹没，原本的河道变成了一片汪洋。
    “要是没绕路的话……”
    卡尔咽了口唾沫，没敢往下说。
    莱因哈特看向杨尔德的眼神，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还有一次，情报指出前方有一群二阶的岩甲狼正在迁徙，路线恰好和车队交匯。
    杨尔德提前半天扎营，让所有人保持安静，熄灭篝火，在夜幕中等了整整一个时辰。
    数百头岩甲狼从营地外不到半里的地方奔腾而过，大地都在震颤，但没有一头发现他们的存在。
    “领主大人，”那天晚上，莱因哈特坐在篝火旁，低声询问：“您是不是能预知未来？”
    杨尔德笑了笑：“差不多吧。”
    莱因哈特沉默了片刻，没有再问。
    从那天起，他对杨尔德的命令再也没有过任何质疑。
    当然，不全是躲。
    有些时候，情报带来的不仅仅是危险预警，还有意外之喜。
    比如，在经过一条清澈的溪流时，情报显示溪水中生活著一种叫银鳞鱼的一阶食材，肉质鲜美，且有轻微的魔力滋养效果。
    杨尔德让杜恩带人撒网，一下午捞了上百条。
    那天晚上的鱼汤鲜得连艾格尼丝都多喝了两碗，卡尔更是连鱼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
    路过一处废弃的哨站时，情报指出哨站的地下室里，藏著一批被遗弃的军用物资。
    杨尔德带人挖开坍塌的入口，找到了三箱保存完好的弩箭、两桶优质弓弦，还有一小袋银幣。
    大约是前任守军匆忙撤离时来不及带走的。
    总价值超过400银幣，纯属白捡。
    而在一片荒芜的山谷里，情报则是显示谷地深处，生长著一种罕见的二阶超凡植物，冰心草。
    是炼製水属性魔药的优质辅料。
    艾格尼丝看到那几株冰心草时，表情非常惊喜。
    “这种草在黑岩要塞能卖到一百五十银幣一株。”
    她小心翼翼地把冰心草连根挖起，装进特製的药匣里，看向杨尔德的眼神中，同样多了几分无条件的信任。
    毕竟类似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太多次，多到车队里的人都麻木了。
    最开始，每次杨尔德下令改道或突然扎营，还会有人露出疑惑的表情。
    但当几次之后，就没人问了。
    杨尔德说走就走，说停就停，所有人都照做不误。
    “领主大人这么说，那就肯定有他的道理。”
    卡尔这样对工匠们说道。
    语气格外篤定。
    仿佛已经把杨尔德的话当成了真理。
    后来加入的猎人杜恩，跟车队走了没多久，就亲眼目睹了杨尔德近乎未卜先知的各种操作。
    这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没有多问。
    只是在一次酒足饭饱之后，对杨尔德说了一句：
    “领主大人，我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杨尔德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
    两个多月下来，车队的状態和刚出发时判若两人。
    物资方面，五辆大车不但没有消耗殆尽，反而越走越满。
    银鳞鱼的干品、冰心草、以及后来在一处火山岩地带找到的赤焰草。
    各种魔兽材料、遗失的財宝、零散的军用物资……林林总总，价值加起来少说也有四五百金幣。
    几乎相当於杨尔德当初全部启动资金。
    “领主大人，我现在终於明白了。”
    一天晚上，卡尔翻著帐本，感慨万千：
    “您当初选这条路，不是去吃苦的，是去发財的。”
    杨尔德正在烤鱼，闻言笑了笑：
    “这才哪到哪，等到了苍茫领，真正的苦日子才刚开始。”
    卡尔不信。
    他觉得跟著杨尔德，苦日子什么的根本不存在。
    人员方面，每个人都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艾丽丝的变化最大。
    艾格尼丝在找到赤焰草和熔岩苔蘚后的第三天就开炉炼药。
    四阶魔法师出手，二阶魔药的炼製难度不算大，一炉出了三瓶烈阳药剂，品质都还不错。
    杨尔德给了艾丽丝一瓶，让她分三次服用。
    第一次服用后，艾丽丝在营地外练了一整夜的剑，第二天早上回来的时候浑身是汗，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领主大人，我的斗气涨了一大截！”
    第二次服用后，她直接从一阶初期跳到了一阶中期，而且斗气的火属性特质变得更加明显。
    出剑时带起的热浪能让周围的草木捲曲。
    第三次服用后，她稳稳地站在了一阶巔峰，距离二阶只差临门一脚。
    莱因哈特和她对练的时候，明显需要多用两分力了。

 第二十二章 磐石城

    “这丫头的进步速度，当真是前所未闻。”
    莱因哈特摇头感慨：
    “照这个势头，半年之內必到二阶。”
    艾丽丝听到夸讚，却並没有就因此骄傲，只是握紧剑柄，默默练得更狠了。
    艾尔莎的进步同样惊人。
    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她跟著艾格尼丝日復一日地冥想、练习、实战。
    每当车队遇到小规模魔兽袭击，艾尔莎都会主动上前施展治癒术，手法越来越纯熟，从最初只能处理皮外伤，到后来连骨折都能初步稳定。
    “老师，我今天尝试了一下二阶的水愈术。”
    一天傍晚，艾尔莎找到艾格尼丝，有些忐忑地说。
    艾格尼丝挑眉：
    “你才一阶，二阶法术也敢碰？”
    艾尔莎没有辩解，只是双手结印，低声吟唱。
    片刻后，一团比平时浓郁数倍的蓝色光晕在她掌心凝聚，缓缓扩散开来，笼罩了旁边一株被踩断的野草。
    那株野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挺直了茎秆，断口处甚至长出了新的嫩芽。
    艾格尼丝沉默了三秒，然后由衷讚嘆道：“你是我教过最有天赋的学生。”
    艾尔莎因为这句话高兴了好几天。
    从那以后，艾尔莎每天都要花更多时间练习那几种二阶法术，虽然施法时还有些生疏，偶尔会失败，但成功率越来越高。
    这些艾格尼丝全都看在眼里。
    虽然嘴上不说，但她看向艾尔莎的目光里，充满了喜爱之色。
    对这名学生十分满意。
    莱因哈特也在旅途的后半段迎来了突破。
    那天晚上，杨尔德正在篝火旁看地图，忽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斗气波动，从营地边缘传了过来。
    他抬头看去。
    只见莱因哈特盘腿坐在一块大石上。
    周身斗气光芒如同实质。
    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片刻后，光芒收敛，莱因哈特睁开眼睛，长出一口气。
    “突破了？”
    杨尔德问道。
    莱因哈特从石头上跳下来，单膝跪在杨尔德面前，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
    “三阶巔峰！”
    “领主大人，您说得对。”
    “安逸的环境永远无法培养出真正的强者。”
    “这几个月，我经歷的比过去三年都多。”
    杨尔德扶他起来，笑道：
    “別急著谢我，后面还有得打。”
    莱因哈特咧嘴笑了，眼中战意盎然。
    至於卡尔，他的变化不在实力上，而在心態上。
    这个当初嘴碎、爱吐槽、动不动就嘴角抽搐的管家，如今已经成了车队的大总管。
    物资调配、人员安排、路线规划、財务记帐，样样井井有条。
    虽然嘴还是有点碎，但吐槽的角度已经从怀疑杨尔德是不是疯了，变成了不愧是领主大人。
    “领主大人，前面那段路，是地图上標註的流沙区，咱们要不要绕一下？”
    “不用，走直线。”
    “……好的。”
    走完之后发现，那条路上確实有流沙，但只在雨季才活跃，这个季节是乾的。
    卡尔已经懒得问杨尔德是怎么知道的了。
    倒是猎户杜恩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这个脸上有疤的沉默汉子，在一次狩猎中，救下了一名被毒蛇咬伤的工匠，还用土法子把毒吸了出来。
    从此在车队里人缘极好。
    他偶尔还会会和莱因哈特切磋箭术。
    虽然近战不是骑士的对手，但论远程精准，莱因哈特甘拜下风。
    “杜恩大叔，你这箭法跟谁学的？”
    艾丽丝有一次好奇地问。
    杜恩沉默了一会儿，长嘆一气：
    “在荒原上，学不会的已经死了。”
    艾丽丝没有追问，但看向杜恩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意。
    就这样，车队一边走一边捡，一边捡一边富，两个月多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一天。
    马车里。
    杨尔德再次將那张已经翻得起了毛边的地图铺展开来。
    指尖在羊皮纸上划过。
    最后落在一个標註清晰的名字上。
    磐石领。
    “卡尔。”
    他喊了一声。
    管家小跑著过来：“领主大人，什么事？”
    杨尔德指著地图上的標记，语气平静：
    “前面就是磐石领了。”
    “磐石城，方圆百里最大的城池，也是咱们抵达苍茫领之前最后一个补给站。”
    卡尔凑过来看了一眼，问道：
    “领主大人，咱们是要进城补给？”
    “补给是一方面。”
    杨尔德收起地图，望向远处若隱若现的天际线：
    “还有几件事，要在城里办。”
    他没有细说。卡尔也没有追问。
    车队继续前行，车轮轆轆，马蹄得得，向著那座边境重镇驶去。
    杨尔德骑在赤驹背上，脑海里浮现出几天前刷新的一条蓝色情报。
    磐石城，黑市，有人在暗中出售一批军用制式鎧甲。
    他嘴角微微翘起。
    补给？那只是顺带的。
    除此之外，这段时间他也在路上，刷新到了不少和磐石城有关的情报。
    事实上。
    这两个多月的旅途，让杨尔德养成了一个习惯。
    那就是每天清晨，不管是在马车上，还是帐篷里，每天第1件事就是刷新情报。
    这段时间积累下来。
    累计刷新出的情报数量已经达到了数百条。
    从鸡毛蒜皮的白色，蝇头小利的绿色，意外之喜的蓝色到可遇不可求的紫色。
    大大小小。
    凡是有价值的情报，杨尔德全都一一记了下来。
    分门別类的写进了一本巴掌大的羊皮册子里。
    如今，那本册子已经被写满了一大半，甚至都被翻得起了毛边。
    而测试之中，关於磐石城的情报內容，是最多的。
    “白色情报，磐石城南区的一条巷子里住著一个落魄的小贵族，名叫文森特佩洛兹，精通帝国律法和行政文书，因家族落败流落至此，此人可用，但需要先帮他还清一笔赌债。”
    “磐石城东区的酒馆，有一个叫格雷的中年男人，是个退役老兵，因伤退役，掌握有锻造手艺，但嗜酒如命，每天都喝的烂醉如泥。”
    “磐石城的黑市，城南杂货铺第3排货架左边的第2个箱子里有一批被当做废纸贱卖的魔法捲轴。”
    “磐石城城南的粮商库房里积压了300袋陈粮，因资金周转困难，正在低价拋售，市场价7折就能拿下，如果现款交易的话，还能再压一成。”
    “……”
    一条条情报，密密麻麻，全是真金白银。
    但在这本小册子中，所有的蓝色、紫色情报加在一起，价值都抵不过其中的一条橙色情报！

 第二十三章 橙色情报

    杨尔德记得很清楚。
    那是在旅途的第63天清晨。
    他惯例在马车上呼出系统面板，刷新情报。
    隨著面板上光芒一闪。
    一条橙色的情报赫然出现。
    让杨尔德激动的当场就坐直了身子。
    【情报三（橙色）】
    【磐石城黑市奴隶商会的地牢深处，关押著一名精灵族与人族混血的长耳族亚人少女，名叫伊莎贝拉，是被生命女神选中的共鸣者，將於10天后（即抵达磐石城当晚）悄然觉醒，並获得培养控制植物的神技】
    【觉醒后的伊莎贝拉尝试越狱逃走，但因实力不足加长期囚禁导致的虚弱，最终被奴隶商会抓回】
    【商会將会对伊莎贝拉施加魔法催眠和秘纹控制，並在三个月后高价卖给一名喜欢收集长耳族少女的变態富商】
    当时，这条情报，杨尔德反反覆覆总共看了三遍。
    確认自己並没有看错。
    然后关上面板，靠在了马车壁上，闭目沉思。
    “神选共鸣者吗……”
    这个世界是有神明的。
    这一点，杨尔德在他穿越过来的第1年就知道了。
    这些神明往往高高在上，俯视眾生，世人难以企及。
    神殿里的祭司们即便日夜祈祷，能够得到一副神諭，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但一些资质特殊的生灵，偶尔也会得到神灵的青睞，被赐予特殊的能力，与某一法则共鸣。
    成为神选共鸣者。
    诞生的概率，堪称万中无一，可遇不可求。
    远比斗气骑士和魔法师，要稀有的多得多。
    帝国皇室豪门贵族，甚至其他种族的王庭都会不惜代价，將神选共鸣者招揽至麾下。
    別的不说。
    杨尔德出身的罗斯家族，就是由一位神选共鸣者建立的。
    而狮鷲帝国內部也世代供奉著多位共鸣者。
    或是为帝国祈求风雨，或是为帝国征战杀伐。
    这才让狮鷲帝国能够绵延上千年屹立不倒。
    而眼下。
    这个叫伊莎贝拉的长耳族准共鸣者，却是一直被关在奴隶社会暗无天日的地牢当中，命运悲惨。
    杨尔德下定决心。
    要在伊莎贝拉觉醒之前，就把她买下来。
    不仅是出於同情。
    更是因为苍茫岭需要一个这样的助力。
    培养控制植物类的神技，在荒芜的大荒域，这种能力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
    “领主大人，前面就是磐石城了。”
    卡尔的声音传来。
    让杨尔德的思绪回归现实。
    他掀开马车的车帘。
    远远望见一座灰黑色的城池矗立在旷野之中。
    城墙虽然没有黑岩要塞那么高大，但却更加厚重，而且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设有一座箭塔。
    城门口还有全副武装的守军，正在盘查过往的行人和商队。
    “终於到了。”
    杨尔德伸了个懒腰。
    从马车上跳下来。
    骑上赤驹。
    两个月多来，赤驹也长大了不少。
    背上的红色龙鳞更加鲜亮。
    而且四蹄有力，奔跑起来犹如一团流动的火焰。
    就这么载著杨尔德行走在车队的最前方。
    引得城门口不少行人纷纷侧目。
    “什么人？”
    守军队长上前拦住车队。
    杨尔德从怀中，掏出册封詔书和自己的男爵徽章，递了过去。
    队长接过詔书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杨尔德，脸色顿时一变，连忙行礼：
    “原来是罗斯家族的杨尔德男爵大人！”
    “失礼了，请进。”
    车队鱼贯而入。
    磐石城內的景象，在杨尔德眼前骤然展开。
    虽然街道比起王都，要窄上不少，但却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商贾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粮食、布匹，铁器，魔兽材料，魔法药剂等等等等，卖什么的都有，各色货物堆满了路边的摊位。
    “不愧是方圆百里最大的城池！”
    “比我想的还要热闹。”
    艾丽丝骑在马上，好奇地东张西望。
    “先去个能落脚的地方。”
    杨尔德在前面带路。
    按照情报中记载的信息，带著车队拐进了一条繁华的小道，在一处酒馆门前停了下来。
    这家酒馆规模不小，既可喝酒，也可住店。
    酒馆老板是个圆脸的中年妇人。
    见来了一支车队，连忙迎了出来。
    杨尔德包下了酒馆后院的两个独立院子。
    足够將一眾心腹和5辆大车安顿下来。
    跟隨车队的100名奴隶，也一併被安置到了角落，搭起帐篷。
    安顿完毕之后。
    杨尔德將一眾心腹召集到了院子里。
    站在台阶上。
    杨尔德目光扫过眾人。
    只见艾尔莎、艾丽丝、艾格尼丝、莱因哈特、卡尔、杜恩，还有几名二阶骑士的小队长，全都悉数在列。
    杨尔德將那本写满有价值情报的羊皮册子从怀中掏了出来。
    並撕下几页，分別递给了不同的人。
    “接下来的三天，我们在磐石城內休整补给。”
    杨尔德开始给手下安排分工：
    “卡尔，这是你的。”
    卡尔接过纸条，低头一看，瞳孔微缩。
    只见他拿到的这张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情报。
    哪条街，哪家铺子有什么货，多少钱，怎么谈，找谁接头，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城南粮商，陈粮300袋，现款交易可以压到市价六成。”
    “东区主管，一个叫格雷的退役老兵会锻造，请他喝三杯麦酒，提我的名字。”
    “南区的巷子里，一个叫文森特·佩洛兹的落魄小贵族，精通律法和行政，帮他还清12枚金幣的赌债，让他跟我们走。”
    卡尔咽了口唾沫：
    “领主大人，这……”
    “预算100金幣，能省则省，但不能耽误事儿。”
    杨尔德打断道：“有问题吗？”
    卡尔立马把纸条收好。
    挺直腰板道：
    “没有问题！”
    杨维尔德转向艾格尼丝，將第2张纸递了过去。
    “艾格尼丝女士，这是您的。”
    艾格尼斯接过纸条，扫了一眼，眉头微微挑起。
    只见纸条上，罗列著几家魔法材料店铺的名称和位置。
    旁边还有著不少標註。
    “第2排货架左边第三个格子，有一瓶被当成普通货的月光精华，价值五银幣。”
    “地下室角落有一箱陈年的魔法捲轴，至少有三张二阶捲轴保存完好。”
    等等等等。
    艾格尼斯看完，抬起头看了一眼杨尔德。
    目光复杂。
    但没有多问。
    只是点了点头：“交给我吧。”

 第二十四章 分头行动

    杨尔德又看向莱因哈特。
    把第3张纸条递了过去。
    “莱因哈特，你派几个信得过的二阶骑士，去办这件事。”
    莱因哈特接过纸条。
    只见上面写著详细的军备採购信息。
    弓弩，箭矢，备用刀剑，以及最重要的一项。
    黑市中有人暗中出售一批军用制式鎧甲。
    总共20套，8成新，要价600银幣。
    接头地点在黑市入口附近的一家铁匠铺。
    暗號是“西北的风沙还真大呀”。
    “鎧甲的事，注意不要暴露身份，分批採购。”
    杨尔德叮嘱一句。
    “明白。”
    莱因哈特收起纸条，转身就去挑选人手。
    杨尔德则將剩下的纸条收好。
    看向眾人：
    “其他人留守客栈，整理物资，休整待命。”
    “我和艾尔莎，艾丽丝出去办点事。”
    卡尔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领主大人，您这些消息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杨尔德。
    毕竟这两个多月以来，他们跟著杨尔德，实在是见证了太多的未卜先知。
    躲避山洪，绕开魔兽，找到银鳞鱼，发现冰心草，捡漏军用物资，等等等等。
    每一件事都无法用常理解释。
    其他人也早就有所疑问。
    莱因哈特想起当初，杨尔德招揽他时说的那句话，那时候他还以为是鸡汤，但现在他怀疑自家领主大人是真的提前看到了什么。
    艾格尼丝则是想起杨尔德隨手拿出的霜蓝之心，还有提前採集星月花，准確找到魔焰果和冰心草等等事跡。
    一个没有斗气，没有魔法的人，是怎么做到这些的？
    她想到一种可能的解释。
    “我听说……”
    艾格尼丝缓缓开口：
    “这世界上有一些生灵会被神灵选中，获得超出常人的能力……”
    她没有把话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她的意思。
    自家领主大人很有可能是神选共鸣者！
    院子里顿时变得更加寂静。
    卡尔的眼睛越睁越大。
    莱因哈特握著剑柄的手微微攥紧。
    艾丽丝张了张嘴。
    连艾尔莎都愣住了。
    杨尔德沉默片刻，没有否认，只是微微一笑。
    语气平淡道：
    “有些事知道就好，不用到处说。”
    没有百分百肯定，但也没有否认。
    在眾人听来，这就是承认。
    卡尔深吸一口气，单膝跪下：
    “领主大人，我卡尔·汉斯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您的！”
    莱因哈特紧隨其后。
    同样单膝跪地，行骑士礼：
    “骑士莱茵哈特·格里芬，誓死追隨领主大人！”
    艾丽丝，艾尔莎，杜恩，还有在场的骑士们一个接一个跪了下来。
    杨尔德站在台阶上。
    看著跪在院子里的眾人。
    心里清楚，从今天起，这支队伍对他的忠诚，將不再基於伯爵府六少爷的身份，而是基於一种更深层次的崇拜或者说信仰。
    杨尔德不需要解释情报系统的存在。
    因为手底下的眾人都把他当成了共鸣者。
    而追隨一位共鸣者，对於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就是一种莫大的荣耀。
    “都起来吧。”
    杨尔德淡淡道：
    “先把眼前的事办好。”
    “三天后，继续赶路。”
    “是！”
    眾人领命。
    隨即便雷厉风行的分头行动起来。
    卡尔揣著纸条和钱袋，带著两个僕从直奔城南。
    艾格尼丝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法师长袍，独自一人朝著魔法商店的方向走去。
    莱因哈特则是挑了几个面生的二阶正式骑士，换上便装，分批前往黑市。
    原本热闹的院子一下子变得有些冷清。
    杨尔德自己也回到房间。
    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便装。
    又让艾尔莎和艾丽丝也换了身衣服。
    艾尔莎换上了一件灰色的麻布裙，把一头金髮盘起来藏进了帽子里。
    而艾丽丝则是穿了件深色的短衫，並將长剑用布包裹起来背在了背上，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的冒险者。
    偽装做好，艾尔莎忍不住好奇询问：“主人，我们去哪儿？”
    “黑市。”
    杨尔德系好腰带。
    把一小袋金幣塞进怀里。
    “奴隶商会。”
    艾丽丝挠了挠头，有些疑惑：
    “又要买奴隶？”
    “我们不是已经有很多了吗？”
    杨尔德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点了点头：
    “那里有个人对我们很重要。”
    然后就带著两女走出酒馆，按照情报中指引的路线，穿过了几条热闹的大街，拐进了城东区的一片老旧建筑群里。
    和大多数城市的黑市一样。
    磐石城的黑市，因为见不得光，所以也藏在不起眼的角落里。
    入口是一条狭窄的巷子。
    几个閒汉蹲在巷口，目光不善的打量著来往的行人。
    杨尔德没有理会他们。
    径直走了进去。
    艾尔莎和爱丽丝也紧紧跟在身后。
    只见巷子的尽头是一扇铁门。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站在门口。
    上下打量了杨尔德一行。
    “要进黑市？”
    杨尔德掏出一枚银幣。
    大汉接过银幣，在手里掂了掂，侧身让开了路。
    只见铁门后是一条一路向下的石阶。
    两侧墙壁上还都插著火把。
    光线昏暗。
    杨尔德一行人的影子被映照的忽长忽短。
    越往下，空气越难闻。
    除了潮湿的霉味之外，还混杂著廉价的香料气味和不知名的血腥味。
    直到走下石阶。
    眼前才豁然开朗。
    不得不说，磐石城的黑市规模，比杨尔德想的要大得多。
    这里原本应该是用於城防的地下仓库。
    被改造成了一个规模不小的地下集市。
    通道两侧摆满了摊位。
    卖什么的都有。
    鎧甲，武器，药剂，捲轴，魔盒，奴隶等等等等。
    可谓是灯火通明，人声嘈杂。
    杨尔德的目光在人群中一一扫过，很快锁定了目標。
    只见通道尽头，有著一家掛著“血手商会”招牌的店铺，门口还站著两个带刀护卫。
    正是情报里提到的奴隶社会。
    杨尔德当即带人走了过去。
    被门口的护卫拦住。
    “干什么的？”
    “买奴隶。”
    杨尔德语气平淡。
    护卫打量了他一眼，隨后收刀，放三人入內。
    店铺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的多。
    墙上掛著铁链和镣銬。
    角落里还摆著几个木质的展示台，上面站著几个衣衫襤褸的奴隶。
    有人族，有兽人，也有亚人，一个个眼神麻木，低著头不敢说话。
    见有人进店，一个穿著油腻皮袍的中年胖子，顿时从柜檯后面站了起来，脸上堆著商人特有的假笑。
    “几位客人想买什么样的？”
    我们这儿什么都有，男的女的，人族的，兽人的，只要您出得起价……”

 第二十五章 被关押在地牢的长耳族少女

    商人自我介绍道：
    “在下莫里斯，是这间血手商会的管事。”
    “几位客人看著面生，是头一回来磐石城吧？”
    杨尔德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莫里斯也不介意，一边引著三人往里走，一边热情地介绍起来：
    “您几位来得巧，我们这儿刚到了一批新货，品相都不错。”
    “您看这边——”
    他走到一个展示台前，指著上面站著的一个兽人青年。
    那兽人身材魁梧，肌肉虬结，脖子上套著铁环，目光呆滯。
    “这是北地来的熊族兽人，二阶实力，力气大得很，能当三个壮劳力使。”
    “价格也实惠，只要十五银幣。”
    杨尔德看了一眼，没有表態。
    莫里斯又引到另一个展示台：
    “这边是矮人工匠，祖传的打铁手艺，虽然年纪大了点，但手艺没得说，十二银幣。”
    艾丽丝跟在后面，看著那些衣衫襤褸、眼神麻木的奴隶，眉头越皱越紧。
    更是看到角落里，一个小女孩蜷缩著，不过七八岁的样子，瘦得皮包骨头，手腕上拴著铁链。
    “那个孩子……”
    艾丽丝忍不住开口。
    莫里斯瞥了一眼，不以为意：
    “哦，那是搭头，买两个成年奴隶送一个。”
    “没什么用，养著费粮食。”
    艾丽丝的拳头攥紧了。
    艾尔莎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道：
    “別衝动。”
    艾丽丝深吸一口气，鬆开了拳头。
    她不由得想起红枫谷的那一天。
    跟隨父亲的商队，遭到劫匪拦路打劫。
    如果没有杨尔德及时赶到，她现在的下场，恐怕比这些奴隶好不了多少。
    运气好点被巡逻骑士救下，运气不好被匪徒掳走，要么被卖到黑市，要么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
    她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杨尔德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激。
    “这些奴隶都被施加了奴役刻印。”
    莫里斯继续介绍，从柜檯上拿起一枚黑色的印章，在手里转了转：
    “我们商会有常驻的魔法师，三阶巔峰的实力。”
    “他亲手刻下的印，只要您滴血认主，奴隶就会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当然，”莫里斯话锋一转，语气里带著几分坦诚：“这刻印也有个局限。”
    “奴隶要是哪天突破到了四阶，刻印就会被冲开。”
    “不过嘛，这些奴隶里头，能突破到四阶的，一万个里也未必有一个。”
    “您大可放心。”
    杨尔德不动声色地听著，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
    展示台上摆著的，牢房里关著的，他大致都看了一遍。
    人族、兽人、矮人、半身人，男女老少都有，但就是没有他要找的那个。
    “就这些？”
    杨尔德问道。
    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满足。
    莫里斯眼珠一转，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看来几位客人是识货的。”
    “普通货色入不了眼？”
    杨尔德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莫里斯压低声音：
    “不瞒您说，我们这儿確实还有一批更好的。”
    “不过地方隱蔽些，几位隨我来。”
    他走到柜檯后面，推开一扇暗门，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石阶更窄更陡，两侧的火把幽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的霉味和铁锈的气息。
    “小心脚下。”
    莫里斯在前面引路，一边走一边说：
    “这批货都是从各地精挑细选来的，品相、资质、来歷，都不是上面那些能比的。”
    “当然，价格也贵些。”
    地下二层比上面安静得多。
    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独立的牢房，用铁柵栏隔开，每间牢房里都关著一两个奴隶。
    这里的奴隶明显比上面那些更加“精致”。
    有衣著虽然破烂但依然能看出质地的落魄贵族小姐，有长相俊美的精灵混血少年。
    还有一个浑身伤痕但眼神凌厉的中年男人，从身上的肌肉线条可以看出，他曾经是个训练有素的战士。
    杨尔德一一走过。
    目光在每个牢房里停留片刻。
    继续往深处走。
    莫里斯跟在旁边，如数家珍地介绍：
    “这个，北地某个小男爵的女儿，家族犯了事被抄家，人送到我们这儿，识文断字，会算帐，五十银幣。”
    “那个，半精灵弓箭手，一阶巔峰，四十银幣。”
    “还有这个。”
    他在一间牢房前停下，指著里面：
    “这个厉害了，据说以前是个佣兵队长，二阶巔峰的实力，因为得罪了人被抓来卖。”
    “脾气爆得很，关了一个月都不肯服软。”
    “三百银幣，便宜卖。”
    杨尔德没有停步，继续往走廊深处走去。
    莫里斯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去。
    走廊尽头，光线最暗的地方，有一间比其他牢房更小的铁笼子。
    杨尔德在笼子前停下脚步。
    里面蜷缩著一个少女。
    银白色的长髮散落在地上，脏兮兮的，却依然泛著淡淡的光泽。
    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见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
    衣服破旧不堪，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伤痕，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血。
    她的耳朵比人类略长，微微上挑，末端有些尖。
    正是长耳族的特徵。
    精灵与人族的混血。
    听到脚步声，少女缓缓抬起头。
    沾染上灰尘的脸蛋依旧精致，翠绿色的双眼清澈见底，却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恐惧，没有哀求，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倔强。
    就这么直勾勾的看著杨尔德，明明已经遍体鳞伤，却依然不肯低下头。
    莫里斯凑过来，语气里带著几分推销的热情：
    “这个长耳族的小姑娘，是上个月一伙劫掠者从北边的一个长耳族村庄里弄来的。”
    “那村子被洗劫了，活下来的没几个，她是其中之一。”
    “刚满十八岁，还是个雏儿。”
    他压低声音：
    “不过我得跟您说清楚，这丫头性子烈得很。”
    “关了一个多月了，我们的人每次进去送饭都得小心被她咬。”
    “所以一直没来得及打奴役刻印，毕竟那东西得让奴隶安静下来才能施法，她这状態，强行施法容易出事。”

 第二十六章 伊莎贝拉

    杨尔德蹲下身，与少女平视。
    “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声音不大，很平缓。
    少女没有回答，只是警惕地盯著杨尔德，身体微微往后缩了缩，背靠到了冰冷的墙壁上。
    手里还似乎在暗中摸索著什么。
    杨尔德瞥了一眼，看见角落里有一块尖锐的碎石头。
    “我没有恶意。”
    杨尔德说。
    少女依然不说话，但握著碎石的手更紧了。
    杨尔德没有再多说什么，站起身，转向莫里斯：
    “多少钱？”
    莫里斯眼睛一亮，伸出十根手指：
    “十枚金幣。”
    “十枚金幣？”
    “这么多？”
    艾尔莎和艾丽丝都忍不住出声。
    一金幣等於一百银幣一万铜幣，10金幣完全属於是远超市场行情的高价。
    “两位小姐有所不知。”
    莫里斯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长耳族可不是普通奴隶，正儿八经的稀有货。”
    “他们有精灵血脉，寿命比人类长得多，一两百岁不在话下。”
    “而且容貌出眾，很多大人物都愿意花大价钱买回去当贴身侍从。”
    “更別说这小丫头长得这么標致，品相在我们这批货里都是数一数二的。”
    “十枚金幣，已经是看在她性子烈的份上打了折了。”
    杨尔德没有还价，从怀里掏出钱袋，数出十枚金幣，递了过去。
    莫里斯接过金幣，在手里掂了掂，脸上的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根：
    “爽快！”
    “这位老爷果然是识货的。”
    他从腰带上取下一串钥匙，打开了牢房的门，又殷勤地问：
    “要不要我们帮您加上奴役刻印？”
    “加刻印的话，再加五枚金幣就行。”
    “保证她服服帖帖，绝不敢反抗。”
    “不用。”
    杨尔德走进牢房。
    少女见他靠近，猛地举起手中的碎石，做出一个威胁的姿態。
    她的手在发抖，嘴唇也在发抖，但眼神里那股倔强始终没有瓦解。
    杨尔德没有伸手去抓伊莎贝拉。
    而是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蹲下，把身上的长袍解下来，放在地上，然后慢慢推了过去。
    “穿上。”
    杨尔德声音温柔：
    “外面冷。”
    少女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那件长袍，又抬头看了看杨尔德，眼中的警惕没有消退，但多了一丝困惑。
    杨尔德站起身，退出了牢房。
    “艾尔莎，艾丽丝，扶她出来。”
    两女走进牢房。
    艾尔莎蹲下身，轻声安抚：“別怕，我们不会伤害你。”
    艾丽丝则站在一旁，看著少女那满身的伤痕，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少女犹豫了片刻，终於慢慢放下了手中的碎石。
    她伸出颤抖的手，抓起地上的长袍，裹在自己身上。
    长袍很大，把她的整个身子都裹住了，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和一双翠绿的眼睛。
    艾尔莎小心翼翼地扶起她。
    少女的身体轻得像一片枯叶，站起来的时候晃了晃，差点摔倒。
    好在被艾尔莎稳稳地扶住了。
    三人走出牢房。
    杨尔德接过莫里斯递来的身份文书和契约，看也不看就收进怀里，转身往外走。
    艾尔莎和艾丽丝一左一右扶著少女，跟在后面。
    伊莎贝拉低著头，银白色的长髮遮住了大半张脸。
    裹在杨尔德的长袍里，鼻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皂角味，和这间地牢里所有的气味都不一样。
    她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那个年轻人的背影。
    没有斗气，也感知不到魔法的波动。
    但他买下了自己，没有加刻印，还把衣服给了自己。
    伊莎贝拉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使劲眨了眨眼睛，把那股酸意憋了回去。
    四人穿过昏暗的走廊，走过嘈杂的集市，走上石阶，推开那扇铁门。
    夕阳的余暉洒在脸上，有些刺眼。
    少女眯起眼睛，下意识地抬起手挡住光线。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阳光了。
    杨尔德站在前面，回头看了她一眼。
    “能走吗？”
    少女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走吧，回酒馆。”
    杨尔德转过身，迈步向前。
    艾尔莎和艾丽丝扶著少女，跟在他身后，穿过巷子，走上大街，往歇脚亭客栈的方向走去。
    夕阳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少女的脚步还有些踉蹌，但她咬著嘴唇，一步一步地跟著，没有停下来。
    她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谁，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里，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但她隱约感觉到，自己的命运，或许变得不一样了。
    杨尔德带著伊莎贝拉回到酒馆。
    抱下来的独立院子里正热闹著。
    卡尔最先回来。
    他带著两个僕从，赶著三辆租来的板车，车上堆满了粮袋和几只木箱。
    粮袋是城南粮商的陈粮，三百袋，成色一般但能吃，价格只有市价的六成。
    木箱里装的是他从各处搜罗来的杂物。
    几把旧铁锹、一捆麻绳、两桶桐油，以及一个用布裹著的小包裹。
    “领主大人，您猜这个是什么？”
    尔跳下板车，神秘兮兮地拍了拍那个小包裹。
    “文森特·洛佩兹的户籍文书和借据。”
    杨尔德淡淡道。
    卡尔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不愧是领主大人！”
    “猜的。”
    杨尔德没有多解释，“人呢？”
    卡尔乾咳一声，从板车后面拽出两个人来。
    第一个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双手粗糙，虎口处全是老茧。
    他穿著一件打满补丁的短衫，头髮乱糟糟的，身上带著一股浓烈的酒气。
    “格雷，退役老兵，会打铁。”
    卡尔介绍道：
    “我在东区酒馆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趴在桌上睡觉。”
    “我跟他说有活干、有饭吃、有酒喝，他就跟我来了。”
    格雷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看了杨尔德一眼，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老板好。”
    然后就又低下了头。
    好像隨时都能再睡过去。
    杨尔德不以为意，目光转向第二个人。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容清秀，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虽然落魄但收拾得还算乾净。
    他的眼神有些躲闪，但腰背挺得笔直。
    显然是受过良好教育的痕跡。

 第二十七章 收穫满满

    “文森特·洛佩兹。”
    年轻人微微欠身，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听说您需要一名懂律法和行政的文书？”
    杨尔德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去：
    “你的赌债，我已经让卡尔替你清了。”
    “十二金幣。”
    文森特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手指微微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將纸条收进怀里，然后郑重地行了一礼：
    “从今往后，文森特·洛佩兹愿为您效劳。”
    杨尔德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紧接著，艾格尼丝也回来了。
    蓝发女魔法师两手空空，但脸上的表情比平时舒展了许多。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杨尔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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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精华，五个银幣。那家店主不识货，当成普通的照明液卖。”
    她又从袍子內袋里抽出三张泛黄的羊皮纸。
    “二阶魔法捲轴，两张冰锥术，一张治疗术。总共五个银幣。”
    杨尔德接过捲轴看了一眼，收好，点了点头：
    “辛苦了。”
    艾格尼丝嘴角微微翘了翘，没有邀功，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最后回来的是莱因哈特。
    他带著几名换了便装的二阶骑士，每个人手里都拎著几个沉重的麻袋。
    麻袋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二十套军用制式鎧甲，八成新，叠得整整齐齐。
    十把弩，配五百支箭矢。
    二十把备用刀剑，刃口还带著保养的油光。
    “六百银幣。”
    莱因哈特报帐，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领主大人，这批货要是拿到王都去卖，至少翻两番。”
    杨尔德笑了笑：
    “不卖，留著自己用。”
    莱因哈特咧嘴一笑，让人把军备搬进仓库。
    分头行动下来，可谓是收穫满满。
    眾人正忙碌著，艾尔莎和艾丽丝扶著伊莎贝拉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这个银白色长髮、翠绿色眼睛的少女。
    她裹在杨尔德的长袍里，瘦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脸上还有未乾的血渍和灰尘，但那张脸蛋却精致得不像凡人。
    “这位是……”
    卡尔试探著问道。
    “她叫伊莎贝拉。”
    杨尔德向眾人介绍：
    “从今天起，她是我们的同伴。”
    卡尔愣了一瞬，然后第一个鼓起掌来：“欢迎欢迎！”
    莱因哈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眼神里没有排斥。
    艾格尼丝站在房间门口，双臂抱胸，若有所思地打量著伊莎贝拉，片刻后微微頷首。
    伊莎贝拉低著头，不敢看任何人。
    她本以为杨尔德把她从黑市买回来，会像那些劫掠者和奴隶商人一样，把她当成奴隶使唤，或者像她从小听说的那些邪恶贵族老爷一样，对她图谋不轨。
    但这些人看她的眼神，和那些都不一样。
    没有轻蔑，没有贪婪，没有审视货物一样的冷漠。
    卡尔还在热情地说著什么，艾格尼丝已经转身回屋拿了一瓶药膏出来，递给艾尔莎：“给她涂上，身上的伤不处理会留疤。”
    伊莎贝拉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使劲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意憋了回去。
    杨尔德让艾尔莎和艾丽丝带伊莎贝拉去洗漱。
    客栈的小院里有一个独立的浴池，不大，但足够三四个人同时使用。
    池底刻著淡蓝色的魔法阵，纹路复杂，散发著微弱的魔力波动。
    艾尔莎在池边的石台上按了一下，魔法阵亮起，清水从池底的泉眼中涌出，温度適中，雾气很快氤氳了整个浴室。
    伊莎贝拉站在池边，手足无措。
    艾尔莎和艾丽丝帮她褪去那件破旧的衣服，然后同时沉默了。
    少女的身体纤弱得像是没有吃过一顿饱饭，锁骨突出，肋骨根根可数。
    而更触目惊心的是那些伤痕。
    鞭痕、烫伤、淤青，新旧交叠，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血，遍布她的后背、手臂和双腿。
    “他们……对你动刑了？”
    艾丽丝的声音有些发颤。
    伊莎贝拉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银白色的长髮遮住了她的侧脸。
    艾尔莎深吸一口气，双手交叠，掌心亮起柔和的蓝色光晕。
    她低声吟唱，二阶治癒术的咒语从唇间流淌而出。
    光晕落在伊莎贝拉的伤痕上，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粉红色皮肤。
    伊莎贝拉感觉身上传来一阵清凉的触感，疼痛在一点一点消退。
    她抬起头，看著艾尔莎专注的侧脸，忽然有些自卑的开口：
    “我……我不值得你们这样……”
    “別这么说。”
    艾尔莎手上的动作没有停，语气温柔却坚定：
    “主人不喜欢听这样的话。”
    “他说过，只要跟著他的人，就是一家人。”
    艾丽丝在旁边接话：
    “没错，领主大人在路上反覆强调，这个队伍里大家必须互帮互助，不能拋弃任何一个人。”
    “你要是再说这种话，他可要生气了。”
    伊莎贝拉沉默了片刻，低声问：“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艾尔莎笑了，一边为她清洗一边讲述。
    从伯爵府的贴身女僕开始，说到杨尔德选择成为开拓领主，说到她发现自己有魔法天赋，说到一路走来的种种。
    月光峡谷采星月花、黑市捡漏霜蓝之心、落叶林剿灭哥布林、斩杀火鳞蛇……
    艾丽丝也插话，讲起自己在红枫谷被救的经过，以及杨尔德把魔焰果炼成药剂给她服用，还有这两个多月来杨尔德每一次的未卜先知。
    伊莎贝拉默默听著，眼中的戒备一点一点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暖意。
    傍晚，眾人在院子里围坐用晚餐。
    长桌上摆满了食物。
    烤麵包、燉肉、蔬菜汤、水果，不算丰盛但足够所有人吃饱。
    卡尔一边吃一边讲他採购时的趣事，逗得几个骑士直笑。
    艾格尼丝难得没有回房间独处，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地喝汤。
    伊莎贝拉坐在艾尔莎和艾丽丝中间，仍旧拘谨。
    她不敢主动夹菜，只是小口吃著碗里的白饭，偶尔抬头看一眼周围的人，又迅速低下头。
    艾尔莎不断地往她碗里夹肉，艾丽丝给她盛了满满一碗汤。
    卡尔看见她只吃白饭，故意大声说：
    “伊莎贝拉，你要是不吃肉，我可全吃了啊！”
    说著作势要去抢她碗里的肉。
    伊莎贝拉下意识护住碗，然后发现卡尔在笑，周围的人也在笑，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了一下。
    连艾格尼丝都难得开了口：“多吃点，你太瘦了。”
    伊莎贝拉的眼眶又红了，但她这次没有憋回去，而是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
    米饭蒸腾的热气逐渐模糊了她的视线。
    晚饭后，杨尔德把伊莎贝拉叫到了自己的房间。
    伊莎贝拉站在门口，手指绞著衣角，虽然对杨尔德已经改观了不少，但单独面对他时还是免不了紧张。

 第二十八章 身世与觉醒

    “进来坐。”
    杨尔德坐在桌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倒了两杯热茶，把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
    伊莎贝拉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坐下，双手捧著茶杯，没有喝。
    “別紧张，只是想跟你聊聊。”
    杨尔德的態度很和善，语气像在跟朋友说话一般。
    “能告诉我你的身世吗？”
    伊莎贝拉沉默了很久。
    茶杯里的热气裊裊升起，模糊了她的眉眼。
    终於，她开口了。
    “我父亲是人类，母亲是精灵族。”
    “我很小的时候就和他们分开了。”
    “父亲把我托人送到大荒域里的一个长耳族村庄，交给村长爷爷收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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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年来，我无数次问村长爷爷，我的父母是谁，他们在哪里，为什么把我一个人丟在这里。”
    “村长爷爷从来不肯说，只告诉我说，『你父母和你分开也是迫不得已，是为了你好。终有一天，你会知道全部真相的。』”
    “上个月，我刚刚过完十八岁的成人礼，本以为终於有机会知道真相。”
    “可下个月……那群人就来了。”
    伊莎贝拉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们是一群劫掠者！”
    “有人类流放者，有亚人，有兽人，成分很杂，但都很强。”
    “村里最强的猎手是三阶弓箭手，连他都没撑过几个回合。”
    “村庄与世无爭了几十年，从来没有防备过谁。”
    “那一天全没了。”
    “村长爷爷死了，房子被烧了，田地也被踩成了废墟。”
    “我和几个长耳族少女被活捉。”
    “有些姐妹……被他们凌辱至死。剩下的被卖给了人贩子。”
    “几经辗转，最后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被卖到了磐石城的黑市。”
    伊莎贝拉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
    她双手捂著脸，肩膀剧烈地颤抖，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桌面上。
    杨尔德没有打断她。
    也没有说什么“別哭了”之类安慰的话。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
    等她哭完。
    让她发泄。
    过了很久，哭声渐渐歇了。
    杨尔德轻声问：“接下来，你想做什么？”
    伊莎贝拉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目光却异常坚定。
    “我想復仇。”
    她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要找到那群劫掠者，为村长爷爷和乡亲们报仇。”
    她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我一直想逃出地牢，一直在想办法。”
    “但我太弱小了，没有力量……”
    杨尔德点了点头。
    “我可以帮你復仇。”
    伊莎贝拉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他。
    “但你需要跟在我身边，辅佐我。”
    杨尔德语气平静：
    “我有自己的领地要建设，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才。”
    “你愿意的话，我会给你力量、资源和机会。”
    “让你有朝一日能够亲手復仇！”
    伊莎贝拉愣住了。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瘦弱的胳膊，又抬起头。
    满脸疑惑地发问：
    “我只是一个弱不禁风的长耳族少女，能为您做什么？”
    杨尔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个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知道神选共鸣者吗？”
    伊莎贝拉点头。
    这是这个世界的常识。
    被神灵选中的人，会获得超凡的能力，万中无一，是所有势力爭相拉拢的对象。
    “我拥有一种特殊的能力，能够知晓许多不为人知的情报。”
    杨尔德看著她的眼睛。
    开门见山：
    “其中一条情报告诉我，你是被生命女神选中的共鸣者，而且，即將在今晚觉醒。”
    伊莎贝拉瞪大了眼睛。
    “我……共鸣者？这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她忽然感觉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
    茶杯从手中滑落，茶水洒了一桌。
    伊莎贝拉的意识逐渐模糊，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旋转、变形、褪色。
    她看见杨尔德站起身，听见他似乎喊了一声什么，但声音越来越远，像隔著一层厚厚的水。
    然后，一切消失了。
    伊莎贝拉的身体软软地倒向一侧，意识坠入了一片虚空。
    虚空之中，有光点浮现。
    再度睁开眼，伊莎贝拉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草原上。
    脚下是柔软的青草，头顶是湛蓝的天空，阳光柔和，微风轻拂，空气中瀰漫著草木的清香。
    远处是绵延的森林和开满野花的山坡，一条清澈的小溪从她脚边流过，水声潺潺。
    这是哪里？
    伊莎贝拉茫然四顾，忽然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气息从前方传来。
    她抬起头。
    虚空中，一道朦朧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位女性，身形高大，面容模糊却透著慈爱与威严。
    她的身体由光构成，柔和而不刺眼，长发如藤蔓般垂落，衣裙上点缀著花朵与绿叶的虚影。
    每走一步，脚下就有青草生长、鲜花绽放。
    伊莎贝拉的膝盖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
    她想跪拜，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女神虚影走到了她面前。
    没有言语，没有仪式。
    女神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伊莎贝拉的眉心。
    一缕淡绿色的光芒从指尖没入。
    剎那间，无数信息涌入伊莎贝拉的脑海！
    植物的语言、生长的规律、生命的韵律、土壤的呼吸、种子的脉搏……
    她仿佛在一瞬间学会了所有关於植物的知识。
    又仿佛只是被打开了一扇门，门后是无尽的奥秘。
    现实世界中。
    房间里。
    杨尔德看到。
    伊莎贝拉在昏迷之后，身体悬浮了起来。
    她离地三尺，银白色的长髮无风自动，如同水中的海藻般飘散。
    她的周身绽放出柔和的翠绿色光芒，那光芒温暖而不刺眼，將整个房间染成了春天的顏色。
    光芒中浮现出诸多异象。
    藤蔓的虚影从地板上升起，缠绕著她的身体。
    花朵在空气中绽放又凋零，花瓣飘落未及触地便化作光点消散。
    星星点点的光粒如萤火虫般在她身边飞舞，忽明忽暗。
    杨尔德退后一步，静静看著这一幕。
    虽然通过情报早就得知伊莎贝拉会在今晚觉醒。
    但亲眼所见，还是不免受到震撼。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过后。
    异象渐渐收敛。
    藤蔓虚影缩回地板，花朵不再绽放，光粒缓缓消散。
    伊莎贝拉周身的翠绿色光芒一点一点收拢，像是被她的身体重新吸了回去。
    悬浮的身体开始缓缓下降。
    银白色的长髮落回肩头。
    紧闭的睫毛微微颤动。
    双脚距离地面越来越近……

 第二十九章 翠语者，契约

    伊莎贝拉的双脚稳稳落在了地上。
    她睁开双眼，一丝柔和的光芒，从翠绿色的瞳孔中浮现出来，隨即又倏然隱去。
    整个人的气质也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本就精致的五官仿佛被重新雕琢过，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灵。
    银白色的长髮泛著淡淡的光泽，仿佛是月光凝成的丝线。
    就这么静静站在杨尔德面前。
    隱约间，还能嗅到几缕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
    “我真的……觉醒了？”
    ”伊莎贝拉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指尖隱约有绿色的光点跳动，隨即消散。
    感觉有些不敢置信。
    杨尔德站在两步之外，点了点头：“感觉怎么样？”
    伊莎贝拉闭上眼，感受了一下体內那股陌生的力量。
    温和，磅礴，生机勃勃。
    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河流从她身体里穿过，滋养著每一个角落。
    “很奇妙。”
    伊莎贝拉睁开眼睛，看向杨尔德的目光里，多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
    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推崇。
    “领主大人，您说的都是真的。”
    杨尔德笑了笑：“我从不拿这种事开玩笑。”
    伊莎贝拉沉默了片刻，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无数中猜测。
    如果杨尔德没有来黑市，没有把她买下，她仍然被关在那间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今晚她一样会觉醒，一样会获得力量，但然后呢？
    她会逃出去。
    然后很快就会被抓回来。
    一个刚刚觉醒的共鸣者，虚弱、飢饿、伤痕累累，根本逃不出磐石城的范围。
    奴隶商会的人会把她抓回去，施加魔法催眠和秘纹控制，让她彻底沦为一件会呼吸的商品。
    而成为共鸣者的她，会比以前更值钱，更被重视，更加暗无天日。
    伊莎贝拉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往下想。
    她抬起头，看著杨尔德，忽然单膝跪了下去。
    “领主大人。”
    伊莎贝拉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请您契约我。”
    杨尔德微微一怔。
    伊莎贝拉解释道：
    “神选共鸣者可以和领主缔结契约。”
    “契约之后，我能为您的领地带来增幅，您也能给我提供庇护和资源。”
    “这是女神传承里告诉我的。”
    杨尔德心中一动。
    他在家族的古老典籍中看到过。
    领主与共鸣者之间的契约，是一种被世界意志认可的制度。
    一位拥有共鸣者的领主，无论是实力还是底蕴，都比没有的强上不止一个档次。
    “契约需要怎么做？”
    杨尔德问道。
    “咬破指尖，血脉交融。”
    伊莎贝拉伸出右手，食指向上：
    “女神传承里有完整的仪式流程。”
    杨尔德没有犹豫，咬破自己的右手食指，鲜血渗出。
    伊莎贝拉也咬破了她的指尖，两人的伤口紧紧贴在一起。
    血液交融的瞬间，一股温和的力量从交握处扩散开来。
    那力量並不猛烈，却深入骨髓。
    杨尔德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深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隨即多出了一根看不见的丝线。
    丝线另一头则连接著伊莎贝拉。
    不是束缚，不是控制。
    更像是一种共鸣，一种彼此呼应的联繫。
    伊莎贝拉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静。
    两人同时鬆开手。
    杨尔德低头看了一眼指尖，伤口已经癒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他能感觉到伊莎贝拉的存在，不是视觉或听觉上的，而是一种灵魂层面的感知。
    她就在那里，不远不近。
    “这就成了？”
    杨尔德挑眉。
    伊莎贝拉点了点头，脸颊微微泛红：
    “成了。领主大人，您现在能感觉到我吗？”
    “能。”
    杨尔德闭上眼感受了一下，忽然皱了皱眉。
    “不过……”
    “怎么了？”
    杨尔德睁开眼，有些不確定的说道：
    “我听说，寻常领主一生只能契约一位共鸣者。”
    “契约之后，灵魂会有一定的负担，如果超量契约轻则精神错乱，重则灵魂撕裂，魂飞魄散。”
    “但我好像……没感觉到什么负担？”
    伊莎贝拉瞪大了眼睛：
    “您是说……”
    “我也不確定。”
    杨尔德摇了摇头：
    “可能是我的错觉，也可能我真的能承担不止一个。”
    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
    眼下最重要的是伊莎贝拉的能力和苍茫领的未来。
    “你的共鸣者能力，具体是什么？”
    杨尔德好奇询问。
    共鸣者分为战斗类职业和辅助类职业。
    战斗类专精於提升战斗方面的实力，而辅助类则更加多种多样，更加全面。
    也有罕见的，同时涵盖两大体系的共鸣者
    伊莎贝拉闭上眼睛，仔细体会。
    片刻后，她睁开眼睛，淡淡的绿光从翠绿色的瞳孔中映了出来。
    “我是辅助类共鸣者，和种植有关。”
    “职业名叫『翠语者』！”
    她一边回忆一边说道：
    “女神传承告诉我，初次觉醒时会获得一件专属神器，可以跟隨我一起升级。”
    “每晋升一阶，就能获得新的领地增益和共鸣神技。如果將来能晋升到七阶，还能开闢出一个具有个人特性的领域。”
    杨尔德听得很认真。
    “具体到我现在……”
    伊莎贝拉伸出手，一个巴掌大小的翠绿色玉瓶在掌心浮现出来。
    玉瓶通体晶莹，像是用一整块翡翠雕刻而成。
    “这是我的专属神器，叫翡翠玉瓶。”
    “一阶的时候，每天可以凝聚出一滴灵液。”
    “灵液滴在土壤里能极快促进植物生长，给人服用的话，可以加速恢復斗气和魔力。”
    杨尔德眼睛一亮。
    “还有呢？”
    “一阶神技叫『草木低语』。”
    伊莎贝拉语气兴奋：
    “我可以和植物沟通交流，培养它们的灵智。”
    “普通的植物，我能把它们改造成超凡植物，而已经超凡的，我还能帮助它们进一步进化提升！”
    杨尔德的眼睛更亮了。
    “还有一阶领地增益，名叫『丰饶之赐』。”
    “效果是让领地內的农作物產量增加一成。”
    伊莎贝拉继续说著，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只是这个增益，要等您正式接管领地之后，才能生效。”
    一成。
    百分之十。
    杨尔德深吸一口气。
    高贵的百分比增益，越往后收益越大。
    现在看起来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成，等到苍茫领发展起来，几万亩、几十万亩农田的时候，这一成就不是小数目了。
    他看著伊莎贝拉，目光里的满意几乎要溢出来。
    苍茫领，百废待兴。
    他需要粮食，需要种子，需要能在这片贫瘠土地上种出庄稼的办法。
    而伊莎贝拉，就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好。”
    “很好。”
    “非常好。”
    杨尔德由衷地讚嘆。
    而伊莎贝拉看见杨尔德脸上的笑容，心里悬著的一块大石头也终於是落了地。
    忍不住低下头，轻声呢喃：
    “我终於不是没用的累赘了。”
    杨尔德听见了这句话，没有说什么大道理，只是伸手拍了拍伊莎贝拉的肩膀。
    伊莎贝拉抬起头，犹豫了一下，试探著开口：
    “主人……”
    杨尔德摆手打断了她：
    “公开场合叫我领主大人。”
    “私下里，叫名字就行。”
    伊莎贝拉愣了一下，然后雀跃地点了点头：
    “好的，杨尔德……大人。”
    她最终还是加上了大人二字。
    但脸上的笑容確实比刚才灿烂了许多。

 第三十章 越来越近

    接下来的两天，杨尔德让卡尔把手头上一些暂时用不上的资源全部变卖。
    火鳞蛇的尸体，不论皮、骨、牙还是毒囊，每一样都是值钱的材料。
    路上搜集的那些魔兽骨骼、皮毛、魔核，还有几件用不上的魔法物品，全都被卡尔分批卖给了磐石城的商人。
    卡尔跑断了腿，磨破了嘴皮子，最终换来了一袋沉甸甸的收穫。
    第三天晚上，杨尔德让卡尔盘点资產。
    卡尔坐在桌边，面前摊著帐本，金幣、银幣、铜幣分门別类堆了一桌。
    他拨著算盘珠子，嘴里念念有词，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才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领主大人，算好了。”
    “说。”
    “金幣，五百一十三枚。银幣，七百六十五枚。铜幣，三百二十四枚。”
    卡尔顿了顿：
    “匯率您知道的，一枚金幣换一百银幣，一枚银幣换一百铜幣。”
    杨尔德点了点头。
    出发的时候，父亲给了五百金幣。
    两个多月下来，不仅没花完，反而还多出来一些。
    虽然只多了十三枚金幣，但加上那几百枚银幣铜幣，以及车队里那些不打算卖的物资，实际家底远比现金数字丰厚得多。
    守城器械：两架小型投石机、弩炮零件、粗矢。
    军用装备：二十套制式鎧甲、十把弩、五百支箭矢、二十把备用刀剑。
    金穗麦种子：两百斤，三阶超凡作物。
    陈粮：三百袋，够整个车队吃上好几个月。
    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工具、材料、日用品……
    “清点得不错。”
    杨尔德合上帐本：
    “让大家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出发。”
    “是！”
    第四天清晨，车队驶出了磐石城。
    经过三天的休整，原本舟车劳顿的眾人，都恢復了精神。
    马匹餵足了料，车轮上了油，物资重新装车码放得整整齐齐。
    莱因哈特带著骑士们前后护卫，卡尔在前面领路，杜恩骑在最后一辆马车上，时不时回头张望。
    杨尔德骑在赤驹背上，展开地图看了一眼。
    从这里到苍茫领，直线距离不算远，但路不好走。
    按照之前的经验，大约还需要七天。
    他收起地图，拍了拍赤驹的脖子，跟上了车队。
    最后这段路，有惊无险。
    杨尔德每天刷新情报，提前规避了几处有魔兽出没的区域，绕过了一个被山洪冲毁的路段。
    还在一处废弃的哨站里，找到了一批被遗忘的军用口粮。
    虽然过了保质期，但品相尚可，当应急储备没问题。
    莱因哈特带著骑士们轮流值夜。
    艾丽丝的剑术在实战中越来越凌厉。
    艾尔莎的治癒术也越来越纯熟。
    艾格尼丝大多数时间都在马车里冥想，偶尔出手，轻描淡写地解决掉一些不长眼的魔兽。
    伊莎贝拉也在走走停停间，和队伍眾人熟络了起来。
    而她最熟悉，关係最好的，则是艾丽丝和艾尔莎。
    三个女孩年龄相近，经歷也有些相似。
    都是被杨尔德从困境中救出来的，都对这位年轻的领主心怀感激，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变强。
    “艾尔莎姐姐，你小时候就被送到领主大人身边了吗？”
    伊莎贝拉坐在马车里，好奇地问。
    “十二岁。”
    艾尔莎一边整理药箱一边回答：
    “那时候他比我还矮半个头。”
    “现在呢？”
    艾尔莎想了想，嘴角微微翘起：
    “现在他比我高一个头。”
    艾丽丝在旁边插嘴：
    “你们在主僕之前就认识那么久，感情一定很深吧？”
    艾尔莎笑了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艾丽丝和伊莎贝拉对视一眼，同时移开了目光。
    每天晚上，当车队扎营休息的时候，艾尔莎都会自然而然地走进杨尔德的马车或帐篷。
    有时是送药，有时是送水，有时只是说几句话。
    但更多的时候，她进去之后就不出来了。
    艾丽丝和伊莎贝拉一开始还会脸红，后来渐渐习惯了，但每次看到那个身影消失在帘子后面，心里还是会有些小鹿乱撞。
    她们假装没看见，低头整理自己的铺盖，说一些无关紧要的悄悄话，把注意力转移到別的地方去。
    “伊莎贝拉，你今天那株金穗麦长得怎么样了？”
    “挺好的，又长高了一指。”
    “真的吗？明天让我看看……”
    伊莎贝拉没有忘记正事。
    那天晚上在磐石城，杨尔德告诉她，车队里有金穗麦种子的时候，她就上了心。
    三阶超凡作物，耐旱耐寒，產量是普通小麦的三倍。
    这种宝贝，放在仓库里落灰太浪费了。
    “杨尔德大人，能不能给我一小批金穗麦种子？”
    她找到杨尔德，认真地道：
    “我想在路上就试著培育。”
    “翡翠玉瓶每天都能產一滴灵液，加上草木低语，应该能提前让它们发芽生长。”
    杨尔德当然不会拒绝。
    他让卡尔从粮袋里匀出一小捧金穗麦种子，大约两百粒。
    然后伊莎贝拉又找工匠，用木板钉了一个一米见方的小型苗圃，填上从路边挖来的腐殖土，把种子一粒一粒埋进去，浇上水，然后开始每天用灵液滋养。
    第一天，没有动静。
    第二天，土壤里钻出了嫩绿的小芽。
    第三天，小芽长成了幼苗，叶片舒展，翠绿欲滴。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七天之后。
    当车队终於远远望见苍茫领的界碑时。
    那个一米见方的小苗圃里，也已经长出了一片齐刷刷的金穗麦幼苗。
    每一株都有手指高，而且叶片肥厚，茎秆粗壮。
    比正常条件下生长的金穗麦苗，至少快了半个月。
    “伊莎贝拉，你来看看这个！”
    艾丽丝蹲在苗圃旁边，惊奇地喊道。
    伊莎贝拉走过去，蹲下身，手指轻轻触碰一株幼苗的叶片。
    翠绿色的光芒从指尖渗出，幼苗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她的抚摸。
    “它们很高兴。”
    伊莎贝拉轻声说道：
    “土壤里的养分够了，光照也够了。”
    “如果再有一周，应该就能分櫱了。”
    杨尔德骑在赤驹背上，看著苗圃里那片生机勃勃的绿色，脸上也跟著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苍茫领的土地贫瘠，粮食產量低下。
    但有伊莎贝拉在，有金穗麦在，来年的收成至少有了保障。
    “干得好。”
    他策马走过来，看向伊莎贝拉：
    “等到了领地之后，金穗麦的种植就交给你了。”
    伊莎贝拉用力点头，翠绿色的眼睛里闪著光。
    “领主大人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车队继续前行。
    前方，苍茫领的界碑越来越近。
    杨尔德收起地图，望向那片即將属於自己的土地。
    一切，即將正式开始！

 第三十一章 大荒域，苍茫领

    从磐石城出发后的第七天，杨尔德终于越过了界碑。
    正式进入苍茫领的范围。
    他骑在赤驹背上。
    再度展开那张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的羊皮地图。
    一边对照著沿途的地形，一边在心里默默梳理起这片土地的基本情况。
    他目前已知的信息，一部分来自德雷克指挥官的军用地图，一部分来自系统这三个月来陆续刷新的零散情报，还有一部分是卡尔从磐石城的商人和老兵嘴里打听到的。
    如今匯总在一起，总算拼凑出了一幅相对完整的图景。
    大荒域，东西宽约五千里，南北长约三千六百里，总面积相当於狮鷲帝国本土的三分之二。
    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共有一百零八座领地。
    按照疆域、人口、经济、军事等指標综合评定，又可分为三个等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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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等领地八座，中等领地三十三座，下等领地六十七座。
    其中又有二十余座下等领地，因领主长期缺位、战死或弃逃而荒废多年，被称作“劣等领地”。
    苍茫领便是其中之一。
    三方势力在这片土地上犬牙交错。
    法兰王国占据西北部最富庶的区域，控制著大约五十座领地，势力最强；
    狮鷲帝国控制中部偏北的三十五座，以军事要塞和开拓领主制度维持存在，势力次之；
    兽人疆域占据西北部荒原，控制著十五座领地，数量最少但威胁最大。
    剩下的几座爭议地带，三方都未完全控制，常年易主，多是无人区和匪徒巢穴。
    苍茫领位於狮鷲帝国羈縻疆域的东北方位，正北方向与兽人控制区接壤，领地面积约一万两千平方公里。
    东西约一百二十里，南北约一百里，在地图上不过巴掌大的一块。
    人口约一千人，聚落形態为一镇三村。
    苍茫镇是核心，北河村、石桥村、西林屯，三座自然村呈扇形，散布在周边。
    地理上，苍茫领东北方向五十里处横亘著莽荒山脉，山势险峻，是领地与东北面几座兽人领地之间的天然屏障。
    山脉中段有一处隘口，名唤苍茫隘口，是兽人从东北方向进入苍茫领，乃至狮鷲帝国腹地的进军路线之一。
    前任领主在位时，曾在隘口修建石墙、箭塔和营房，形成一道完整的防御线。
    但因年久失修且维护不善，去年冬天兽人进攻时隘口防线被攻破，前任领主战死，苍茫镇被洗劫。
    目前工事多处坍塌，但主体结构仍在，若投入人力物力加固修缮，仍可恢復易守难攻之势。
    领地內有一条季节性河流，从莽荒山脉发源，流经北河村后继续向南，枯水期几乎断流。
    有一座露天铁矿，品位低，开採难度大，但聊胜於无。
    还有一条疑似含有微量魔晶的矿脉，未经探明，真假未知。
    这就是杨尔德將要接手的一切。
    他收起地图，抬头望向远方。
    一片低矮的灰黄色建筑群，在地平线远方依稀可见。
    正是苍茫镇的土墙。
    “快到了。”
    杨尔德呢喃。
    车队加快了速度。
    与此同时。
    苍茫镇。
    破败的领主宅邸。
    议事厅內，气氛沉闷。
    这间议事厅不大，勉强能坐下十几个人。
    墙壁上的石灰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的粗石，屋顶还有几处漏雨的窟窿，用破布和乾草勉强塞著。
    几块旧木板拼凑一长长桌，桌腿得靠石头垫著才能勉强维持平稳。
    窗户上糊著油纸，光线昏暗。
    苍茫领的诸多话事人们齐聚一堂。
    前任领主的老管家阿尔贝托，坐在长桌一端，头髮花白，稀疏得遮不住头皮。
    代理镇长哈罗德坐在他右手边，矮胖的身子陷在椅子里，圆脸上愁云密布。
    手里拄著的那根木杖已经磨得发亮。
    时不时嘆一口气。
    临时卫队长格伦靠在墙角，左脸的刀疤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醒目。
    他抱著一把缺口的长剑，沉默不语，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又低下头去。
    临时文书塞德里克缩在长桌最末端，瘦削的身子像一根立在那里的竹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面前那本破旧的帐册，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各村村长也到齐了。
    北河村的新任村长莉亚，坐在哈罗德对面。
    一头红褐色的长髮扎成利落的单辫。
    腰间还掛著一把磨得锋利的短刀。
    此刻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眉头紧锁。
    石桥村村长托德坐在她旁边。
    粗壮的手臂搁在桌上，围裙上的油污和烫痕清晰可见。
    花白的鬍鬚杂乱无章，鼻樑上架著一副用绳子绑著的老花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半眯著，似醒非醒。
    西林屯村长科尔身形精瘦，眼神锐利，脸上还涂著几道泥土迷彩。
    他没有坐下，而是靠在墙上。
    一只手按著腰间的猎刀，隨时准备起身。
    草药师玛莎站在莉亚身后，背著一个装满乾草药的小布包，身影瘦小。
    木匠萨姆倒是坐著，但他的嘴就没停过：
    “……要我说，咱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粮食。”
    “存粮只剩不到五十袋了，按人头算，撑死能吃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呢？喝西北风？”
    “一个月都撑不到。”
    代理镇长哈罗德终於开口了。
    声音沙哑道：
    “春播的两百亩黑麦和薯类，出苗率不到六成，苗矮杆细，今年秋天能收回种子就不错了。”
    “要是再来一场旱灾，怕是连种子都得赔进去。”
    “那是你们苍茫镇的事。”
    莉亚的语气硬邦邦的：
    “北河村现在连水都喝不上了。”
    “溪水变浑，有异味，喝了就吐就拉，还发高烧。”
    “已经有三十多人病倒了，玛莎也查不出原因。”
    “昨天又死了一个老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玛莎。
    玛莎低下头。
    声音自责颤抖：
    “我……我试了各种草药，都不管用。”
    “那水里有毒，不是普通的毒，我解不了。”
    “不是普通的毒？”
    眾人眉头皱的更紧了。
    “隘口的墙又塌了一截。”
    临时卫队长格伦接话，语气凝重：
    “兽人斥候上个月来过两次，一次在山脊上，一次摸到了墙根底下。”
    “我们的人远远看见，但没有贸然交手。”
    “毕竟他们总共只有三把猎弓，箭矢加起来不到五十支，还都是生锈的。”
    “真打起来生死难料。”

 第三十二章 就任领主

    西林屯村长科尔从角落里发出一声冷哼：
    “西林屯那边，上个月风狼咬死我三只羊。”
    “我带人追了一整天，连根狼毛都没摸到。”
    “手里没有像样的傢伙，拿什么打？”
    胆小文员塞德里克终於鼓起勇气开口了，声音细若蚊吶：
    “我……我听说，法兰王国那边一直在拉拢边境的小领主。”
    “铁山领那边已经有人偷偷跟法兰王国的贵族接触了……咱们要是再没有领主，怕是要被吞併……”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老管家阿尔贝托缓缓抬起头。
    张了张嘴。
    声音苍老而又疲惫：
    “老主人走了快一年了。”
    “帝国迟迟不派人来，咱们这些老东西硬撑著，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再撑不下去也得撑。”
    代理镇长哈罗德嘆了口气：
    “有领主总比没有强。”
    “不管是谁，只要不是昏庸残暴之辈，咱们就有盼头。”
    话音刚落，议事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瘦小的身影冲了进来，气喘吁吁，兴奋中带著慌张。
    是少年牧羊人皮普。
    “来了！来了！”
    皮普大喊道。
    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破音：
    “新任领主大人的车队！到镇外了！”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兵荒马乱起来。
    代理镇长哈罗德第一个站起来，木杖差点绊倒自己，踉蹌了一下，被北河村村长莉亚一把扶住。
    前任领主的老管家阿尔贝托猛地站起身，驼著的背似乎都直了几分，手忙脚乱地整理领口的徽章。
    临时卫队长格伦把手里的长剑往腰间一插，大步往外走。
    临时文书塞德里克抱著帐册不知所措，被萨姆拽著胳膊拖了出去。
    西林屯村长科尔从墙上弹了起来，正在把玩的猎刀入鞘，眼神锐利。
    草药师玛莎红了眼眶，双手合十，嘴里念叨著什么。
    一行人跌跌撞撞地涌出领主宅邸。
    穿过坑坑洼洼的土路。
    朝镇外赶去。
    此时，镇子道口已经聚集了大量居民。
    一个个全都翘首眺望。
    只见镇子外面的大道上，一支车队正缓缓驶来。
    最前方是一匹通体赤红的骏马，背上生著一排暗红色的龙鳞，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金光。
    马背上坐著一个年轻人，身材修长，面容清秀，一双眼睛平静而沉稳，看不出喜怒。
    他穿著一身便於骑行的深色便装，没有披甲，没有佩剑，只在腰间掛了一把不起眼的短匕首。
    年轻人身后，三十名骑士甲冑鲜明，列队整齐，前后护卫著五辆大车。
    大车装得满满当当，用油布盖著，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但从车辙的深度来看，分量不轻。
    再后面，是一辆轻便马车，车帘低垂，看不清里面坐著什么人。
    但偶尔掀起的帘角里，能看见髮丝顏色各不相同的倩影。
    见车队抵达。
    代理村长哈罗德带头迎了上来。
    老远就弯下了腰。
    “苍茫领代理镇长哈罗德，恭迎领主大人！”
    老管家阿尔贝托紧隨其后，深深鞠躬，花白的头髮在风中颤抖：
    “老奴阿尔贝托，前任领主府管家，恭迎领主大人驾临。”
    莉亚、托德、科尔、格伦、塞德里克、萨姆、玛莎等人，还有闻讯赶来的镇民们，黑压压地跪了一片。
    杨尔德翻身下马，走上前，双手扶起哈罗德。
    “不必多礼。”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你们都辛苦了。”
    哈罗德抬起头，看著这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点什么漂亮话。
    最终还是发自肺腑道：
    “领主大人，您可算来了。”
    杨尔德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
    在镇民的簇拥下，车队缓缓驶入苍茫镇。
    杨尔德没有骑马，而是步行，一边走一边看。
    苍茫镇的土墙比他预想的还要破败。
    墙体的上半截已经坍塌了大半，缺口处用树枝和乾草胡乱堵著，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渣。
    墙头上没有哨兵，也没有箭塔，只有几只乌鸦蹲在那里，歪著脑袋看热闹。
    镇里的路面坑坑洼洼，到处是积水和牲畜的粪便。
    两旁的房屋大多是土坯墙、茅草顶，好些已经歪歪斜斜，靠几根木头顶著才没有倒塌。
    偶尔有几间石砌的房子，窗户上没有玻璃，而是糊著油纸或乾草，也没有好到哪儿去。
    镇民们从四面八方涌来，站在路边，好奇地张望。
    杨尔德看到，他们的衣服打满了补丁，面黄肌瘦，不少人身上带著伤，眼神里既有期待又有畏惧。
    几个小孩子躲在大人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那些骑马带剑的骑士，和满载物资的大车。
    一个老人拄著拐杖，颤巍巍地站在路边，看著杨尔德从面前走过，忽然老泪纵横，嘴唇哆嗦著念叨：
    “有领主了……终於有领主了……”
    杨尔德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队伍来到镇中央的广场。
    广场不大，地面是夯实的泥土，中央有一口石砌的水井，井沿上长满了青苔。
    周围几棵枯死的老树，几头山羊，瘦骨嶙峋，被拴在树干上。
    卡尔从马车里跳出来，手里拿著一个铜製的魔法扩音喇叭。
    这东西是他临行前在磐石城的魔法材料店淘来的，花了两枚银幣，音质一般，但胜在声音大。
    只见卡尔跳到广场中央那块最大的石头上，举起喇叭，深吸一口气。
    “各位乡亲父老！”
    喇叭发出的声音不算洪亮，但足够让广场上所有人都听见。
    嘈杂声渐渐安静下来。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站在石头上的卡尔。
    “这位——”
    卡尔一手指向杨尔德，声音拔高了几分：
    “就是帝国册封的边境男爵、苍茫领的新任领主，杨尔德·罗斯大人！”
    广场上一阵骚动。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踮起脚尖张望，有几个老人已经开始抹眼泪。
    卡尔声音激昂。
    发自內心的喊道：
    “领主大人来了，大家就有救了！”
    “粮食会有的，水会干净的，城墙会修好的，兽人来了也甭想再踏进咱们的家门！”

 第三十三章 我来苍茫领只办三件事

    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是谁带头鼓了一下掌，稀稀拉拉的掌声从人群中响起，越来越密集，最后匯成了一片热烈的欢呼。
    杨尔德从卡尔手里接过喇叭，站上那块石头。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从在场的一张张面庞上扫过。
    “我叫杨尔德·罗斯。”
    “从今天起，我便是苍茫领的领主。”
    “我来苍茫领，只办三件事，发展！发展！还是特么的发展！”
    杨尔德掰著手指头，对著疲惫不堪但充满期待的人们，句句诚恳：
    “我知道，这里很难。”
    “没有粮食，没有水，没有城墙，也没有武器。”
    “兽人打过来，匪徒来抢劫，魔兽来吃人。”
    “你们受苦了。”
    人群安静下来，连孩子都不闹了。
    “我不说空话。”
    杨尔德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只会做三件事。”
    “第一，带你们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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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粮食、饮水、治病，这些是头等大事，一个月之內，我要让所有人吃上饱饭，喝上乾净的水，病有地方治。”
    “第二，带你们站起来！”
    “我会修缮隘口，组建民兵，赶走匪徒，打跑魔兽。”
    “苍茫领的人，不能再跪著活了。”
    “第三，带你们富起来！”
    “开荒，採矿，种地，搞贸易，苍茫领不能永远穷下去。”
    杨尔德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
    “我会让苍茫领，彻底伟大！”
    广场上安静了片刻。
    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深处传来：
    “好！”
    循声望去。
    是那个拄拐杖的老人。
    只见他举著颤抖的手，奋力鼓掌，眼泪顺著满是皱纹的脸颊流淌下来。
    “好——！！”
    更多人喊出了声。
    掌声、欢呼声、叫好声匯成一片，在苍茫镇灰濛濛的天空下迴荡。
    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抱著身边的人又哭又笑。
    几个孩子被这热烈的气氛感染，也举起小拳头跟著喊“伟大”，虽然他们並不完全懂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杨尔德站在石头上。
    看著眼前这些面黄肌瘦的人们，心里五味杂陈。
    身为领主的责任感顿时更加强烈。
    他把喇叭递给卡尔，跳下石头。
    哈罗德、阿尔贝托、莉亚、格伦等人已经围了上来，一个个脸上都带著一种久违的光彩。
    “领主大人，这边请。”
    哈罗德侧身引路。
    杨尔德点点头，跟著他们往领主宅邸的方向走去。
    身后，莱因哈特带著骑士们开始卸车，艾尔莎和艾丽丝扶著伊莎贝拉从马车上下来，艾格尼丝提著法杖打量著周围的环境，卡尔拿著帐本招呼镇民帮忙搬运物资。
    几个孩子围著赤驹，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摸它的腿。
    赤驹打了个响鼻，孩子们嚇得一鬨而散，又嘻嘻哈哈地聚拢回来。
    杨尔德一行的到来，著实给原本死气沉沉的苍茫领，重新注入了一份生机。
    但想要將这份生机发扬壮大，却著实不易。
    ……
    来到领主宅邸。
    情况比杨尔德预想的还要破败。
    哈罗德在前面引路，穿过一条不长但坑坑洼洼的石板路，两侧的墙壁上石灰大片剥落，露出下面灰黑色的粗石。
    头顶的横樑有一根已经裂开了，用一根木头顶著，看著就让人不放心。
    院子里杂草丛生。
    墙角和屋顶都爬满了枯死的藤蔓。
    议事厅倒是比外面强一些，长桌、木椅、壁炉，都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虽然破旧但勉强能用。
    阿尔贝托站在长桌一端，双手捧著一只褪色的木匣，手指微微发抖。
    木匣的表面原本应该雕刻著精美的花纹，如今已经被磨得看不清了，边角处包著已经发黑的铜皮。
    “领主大人。”
    老管家的声音沙哑而郑重：
    “这是老主人留下的。”
    他打开木匣。
    里面躺著一枚印章。
    黄铜底座，上面刻著苍茫领的纹章。
    一座山峰和一把交叉的长剑，山峰象徵莽荒山脉，长剑象徵边防。
    印章的柄是一块深绿色的玉石，被盘摩的光滑温润。
    阿尔贝托眼眶通红。
    “老主人去后，苍茫领无主近一年。”
    “老奴无能，只能守著这枚印章，等帝国派新领主来。”
    他抬起头，一双浑浊的眼睛看向杨尔德。
    压抑了太久，声音中满是期盼：
    “今日，终於等到您了。”
    杨尔德双手接过木匣。
    印章入手，沉甸甸的。
    也就在这一瞬间，脑海中，系统提示音骤然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已正式接管领地！】
    【[领地]面板已激活！】
    杨尔德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面上不动声色，將木匣合上，放在桌上，目光扫过议事厅里的眾人。
    哈罗德、阿尔贝托、莉亚、格伦、托德……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既有期待，也有审视。
    他没有急著查看面板，而是先朝眾人点了点头。
    “各位辛苦了。”
    “先坐，把你们遇到的所有问题，一件一件说给我听。”
    眾人应声落座。
    杨尔德在主位坐下，卡尔、莱因哈特、艾尔莎、艾丽丝、伊莎贝拉、艾格尼丝站在他身后两侧。
    与此同时，他的意识沉入脑海。
    眼前浮现出一张全新的面板。
    和情报面板並列，分作左右两屏。
    左边是他已经用了数月的情报系统，右边是刚刚激活的领地面板。
    领地面板的布局简洁明了。
    【领地：苍茫领】
    【领主：杨尔德·罗斯】
    【等级：下等领地（7.5级）】
    【疆域12级、经济9级、军事8级、民生7级、文化6级、科技3级】
    领地评级基於疆域、经济、军事、民生、文化、科技六项指標的平均值。
    星耀大陆，领地等级由低到高依次为下等、中等、上等、王国、帝国还有传说中的神域。
    而每日可刷新的情报数量及保底品质，则由领地发展程度决定。
    杨尔德心里默默算了一笔帐。
    六项指標全部拉到20级，就能升到中等领地，每日5条情报，保底一条蓝色。
    任重道远，但至少有了明確的方向。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面板的右下角。
    那里还有一个小小的图標。
    像是一张缩略地图。
    【领主地图】
    杨尔德意念一动，地图展开。
    一张苍茫领的实时雷达地图，顿时在眼前放大……

 第三十四章 百废待兴的苍茫领

    这张雷达地图以苍茫镇为中心，辐射到周边的北河村、石桥村、西林屯，以及更远处的荒原、山地和隘口，將整座苍茫领的疆域都涵盖在內，且严格按照边界线，没有丝毫越界。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许多光点，每一个光点代表一个人。
    顏色各异。
    金色只有一个，在杨尔德身后不远处，標註著伊莎贝拉的名字。
    绿色占绝大多数，分布在镇子和各村中。
    蓝色零星散布，不多。
    红色，没有。
    杨尔德盯著那张小地图看了看，心里有了数。
    金色的光点代表共鸣者，绿色光点代表善意的自己人，蓝色的代表中立的无辜百姓，红色则是代表有恶意的敌人。
    目前没有红色，说明领地內至少没有潜伏的奸细或心怀恶意的敌人。
    地图的边缘是大片的灰色，那是尚未被实控的区域。
    小地图面积，隨领主实控疆域增加而扩大。
    收回意识。
    杨尔德目光重新落在议事厅里。
    眾人已经坐定，正等著他开口。
    “开始吧。”
    他说。
    哈罗德第一个站起来。
    代理镇长清了清嗓子，圆脸上的愁云密布。
    他拄著那根磨得发亮的木杖，声音低沉而沉重：
    “领主大人，我先说粮食的事。”
    他掰著手指，一条一条地列：
    “存粮只剩不到五十袋了，按人头算，撑死能吃一个月。”
    “春播的两百亩黑麦和薯类，出苗率不到六成，苗矮杆细，今年秋天能收回种子就不错了。”
    “要是再来一场旱灾，怕是连种子都得赔进去。”
    他说完，嘆了口气，坐下了。
    北河村村长紧接著站起来。
    红褐色的长辫子在身后晃了晃，莉亚的语速比哈罗德快得多，语气也很焦躁。
    “北河村的水不能喝了。”
    “溪水变浑，有异味，喝了就吐就拉，还发高烧。”
    “已经有三十多人病倒了，昨天又死了一个老人。”
    “玛莎也查不出原因，再这样下去，全村都得死。”
    塞德里克缩在长桌末端，鼓起勇气开口，声音小得几乎要凑近才能听见：“帐册……人口登记不全。很多人家搬走了，又有些流民过来，根本理不清。”
    眾人一个接一个，像倒豆子一样，把苍茫领的窘境全倒了出来。
    杨尔德没有打断，也没有皱眉。
    他只是安静地听著，偶尔点一下头，表示听到了。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议事厅里安静了片刻。
    杨尔德站起身，走到墙边。
    只见掛著一张破旧的地图。
    正是苍茫领的地图，虽然绘製手法比他从德雷克那里拿到的大荒域全境地图还要简陋，但好在是本地人绘製，因此標註得也更详细。
    各村各屯的位置、水源、道路、矿点、农田分布，都画在上面。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问题我听明白了，可以说是百废待兴。”
    杨尔德的声音不大，但议事厅里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我归纳一下，你们看看对不对。”
    他伸出五根手指。
    “第一，最紧急的问题，北河村的水源污染。”
    “不解决，瘟疫会扩散，民心会散。”
    莉亚用力点头。
    “第二，最根本的问题，粮食短缺。”
    “存粮只够一个月，春播作物长势差，秋天收成不乐观。”
    “不解决的话，不用等兽人来，我们自己就先饿死了。”
    哈罗德和托德同时点头。
    “第三，最长远的的问题，隘口防御修缮。”
    “兽人隨时有可能攻过来，不提前准备，上一任领主的惨剧就还会重演。”
    格伦的眉头动了动，没有说话。
    “第四，最日常的问题，驱赶匪徒、剿灭魔兽、重建行政秩序。”
    “这些事天天都要做，但不能指望一天做完。”
    科尔抱著的胳膊鬆了松。
    “第五，最基础的问题，也就是吸引流民、恢復生產、开採资源。”
    “这是苍茫领长远发展的根基，但现在还顾不上。”
    议事厅里没有人反驳。
    杨尔德收回手指，目光扫过眾人。
    “正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
    “最日常、最基础、最长远这三项，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
    “我先从最紧急和最根本的下手。”
    他转向卡尔。
    “卡尔，开仓放粮。”
    “车队带来的三百袋陈粮，拿出一部分，分发各村。”
    “先保证领地最近几个月內不断粮。”
    卡尔乾脆利落地应了一声：“是。”
    杨尔德又看向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你和艾丽丝一起去农田，带几个村民实地看看灾情。”
    “金穗麦的麦苗，在路上已经培育了一批，趁著春耕时间还有点尾巴，抓紧时间抢种下去。”
    “另外继续育苗，剩下的种子也別閒著，能种多少种多少。”
    伊莎贝拉翠绿色的眼睛里映著壁炉残火的微光，认真地点了点头：
    “领主大人放心，我一定办好。”
    艾丽丝站在她旁边，握了握剑柄，对伊莎贝拉拍了拍胸脯：“路上安全交给我。”
    杨尔德又看向卡尔，补充道：
    “你这边除了放粮，还有一件事，把领主宅邸翻新一下。”
    “这地方太破了，住不了人，也办不了公。”
    “阿尔贝托熟悉情况，你和他一起盯著。”
    “一百名奴隶都归你调遣，能用的先用起来。”
    卡尔点头，掏出小本本记下。
    阿尔贝托深深地鞠了一躬，花白的头髮颤了颤。
    “老奴一定尽心。”
    杨尔德最后看向莉亚和玛莎。
    “水源污染的事，刻不容缓，我亲自去看。”
    他点名道：
    “艾尔莎，莱因哈特，跟我走。”
    “艾格尼丝女士……”
    蓝髮长袍的四阶御姐魔法师站在人群后方，双臂抱胸，蓝发垂肩，闻言微微挑眉。
    杨尔德言简意賅：
    “我需要您帮忙检测水源的毒素。”
    “普通的办法查不出来，魔法也许可以。”
    艾格尼丝点了点头。
    “其他人按我刚才说的各司其职。”
    “我不在的时候，管家卡尔总揽大局，代理镇长哈罗德从旁协助。”
    “是。”
    杨尔德整理了一下衣领，
    一行人走出议事厅。
    院子里，赤驹已经被人从广场上牵了回来，正不耐烦地刨著地面，鼻孔喷著白气。
    莱因哈特去召集隨行的骑士，艾尔莎回马车上取来魔药箱，艾格尼丝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法杖在手，袍角微扬。
    杨尔德翻身上马，勒住韁绳，回头看了一眼领主宅邸。
    破败，荒凉，杂草丛生。
    但这里是他的领地。
    “走。”
    杨尔德一夹马腹，赤驹长嘶一声，率先驶出了院子。
    北河村的水源污染，与领地的民生指標掛鉤。
    目前苍茫领的民生等级只有7级。
    满分如果是一百级的话，这几乎就是垫底中的垫底。
    但杨尔德並不沮丧。
    因为等级低，就意味著提升空间巨大。
    每提升一级，领地的实力就强一分；
    每强一分，情报的数量和质量就能再上一个台阶。
    情报越多，优势越大。
    优势越大，领地发展越快。
    这是一个正向的循环。
    但前提是要儘早將问题解决。
    於是他用马鞭抽了一下赤驹的马屁股。
    三个月来，已经长成一阶魔兽的赤鳞马赤驹，嘶鸣一声，扬起两只前蹄，骤然加速。
    莱因哈特带著五名骑士紧隨其后，艾尔莎和艾格尼丝的马车跟在后面，车轮从坑洼的土路上碾过，尘土飞扬。
    莉亚骑著一匹瘦马跟在车队旁，领地的草药师玛莎坐在马车上，抱著她的草药包，神情紧张。
    快马加鞭之下。
    一行人成功赶在日落之前，来到了北河村。

 第三十五章 北河村的民生问题

    北河村比苍茫镇还要破败。
    杨尔德骑马走在最前面，远远就看见村口坐落著几间歪歪斜斜的土坯房。
    房屋的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的土坯和草茎，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有些人家甚至乾脆就用破布和兽皮，搭了个棚子凑合著住。
    村口的土路坑洼泥泞，马蹄踩上去，溅起一片泥浆。
    莉亚在前面引路，红褐色的长辫子在身后晃来晃去。
    腰背虽然挺得笔直，但却神色紧绷，愁眉不展。
    “北河村一共一百五十三口人。”
    她一边走一边向杨尔德匯报村庄的具体情况。
    声音乾脆利落，不带半点水分：
    “青壮年不到六十个，剩下的全是老人、女人和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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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劳动力本来就少，现在又病倒了一大片，地里的活更没人干了。”
    她指了指村东头一片灰黄色的农田：
    “那边靠著溪水灌溉的近百亩地，现在基本荒了。”
    “水不敢用，庄稼也浇不了，只能眼睁睁看著旱死。”
    “剩下几块离溪水远的地，靠雨水撑著，出苗率不到一半，秋天能收多少算多少。”
    杨尔德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田里的麦苗稀稀拉拉，矮小枯黄，像是一群营养不良的孩子挤在一起。
    远处有几块地乾脆荒著，长满了野草。
    “疫病呢？”
    杨尔德问道。
    莉亚的脚步顿了顿。
    声音也惆悵了几分：
    “三十七人染病，两人已经死了。”
    “轻症的十几个人，还能自己走动；中症的重症的都躺倒了，有的昏迷不醒，有的拉肚子拉到脱水，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我们把染病的都隔离在村东头的几间空房子里，没病的住在西边，中间用木柵栏隔开了，不让隨便走动。”
    “吃的喝的也是分开送，怕传染。”
    “死了的人怎么处理的？”
    “烧了。”
    莉亚哀嘆：“尸体不烧会传染更多的人。”
    杨尔德点了点头。
    隔离区在村东头，是一片用木柵栏围起来的简陋院落。
    几个手持木棍的村民，站在柵栏外，看见莉亚带著一群陌生人过来，先是一愣，然后目光落在了杨尔德身上。
    只见这个年轻人骑马走在最前面，衣著虽然朴素但料子上乘，身后还跟著带剑的骑士和穿长袍的魔法师，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
    “这位是新来的领主大人！”
    莉亚朝那几个村民喊了一声：
    “帝国册封的边境男爵，杨尔德·罗斯大人，苍茫领的新领主！”
    几个村民对视一眼，连忙让开了路，眼神也从警惕变成了期盼。
    柵栏门推开，一股混合了药味、汗味和腐败气息的怪味扑面而来。
    莱因哈特皱了皱眉，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剑柄。
    艾尔莎面色如常，提著她那只装满了药剂的木箱，跟在杨尔德身后。
    艾格尼丝忽然停下脚步，举起法杖。
    “等一等。”
    她的声音不大，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隨即举起手中的魔法杖，杖尖亮起淡蓝色的光芒，在空中划出几道玄奥的纹路。
    光芒扩散开来，笼罩住杨尔德、莱因哈特、艾尔莎和她自己，形成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光膜。
    “这层屏障可以隔绝四阶及以下的外力侵蚀，防止我们也出现什么意外。”
    艾格尼丝收回法杖，语气平淡，但心思縝密。
    杨尔德伸手碰了碰那层魔力光膜，指尖触感微凉，像是一层薄薄的水膜。
    他点了点头，带著眾人走进了隔离区。
    第一间屋子里躺著七八个人。
    说是屋子，其实就是一间用土坯垒起来的棚子，窗户上没有玻璃，只糊著一些乾草和破布。
    光线昏暗，空气污浊，地上铺著乾草。
    几个人蜷缩在上面，有的在呻吟，有的在昏睡，还有的就这么呆呆的睁著眼睛望著天花板，眼神空洞。
    杨尔德一行人入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莉亚站在门口，声音提高了些，再度介绍了一下杨尔德的领主身份。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躺在角落里的老人挣扎著撑起身子，伸出枯瘦如柴的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领、领主大人，救、救我们……”
    “领主大人，我儿子快不行了！”
    一个中年妇女跪在地上，怀里抱著一个面黄肌瘦的少年。
    少年双眼紧闭，嘴唇乾裂出血，呼吸微弱。
    “求求您了，领主大人！”
    “救救我们吧…”
    呻吟声、哀求声、哭泣声混在一起，场面十分悲悽。
    玛莎站在杨尔德身后，瘦小的身子微微发抖，低声嘆气道：
    “领主大人，情况已经很危急了，如果疫情进一步扩散的话，別说北河村，整片苍茫领都保不住。”
    杨尔德点了点头。
    领地的民生等级只有7级，连10级都没到，在一眾下等领地中也属於是非常靠后的程度了。
    如果能把北河村的水源污染问题解决，相信民生指標就能有所改善，至少不会继续恶化拖后腿。
    於是，他转头看向艾尔莎和艾格尼丝。
    “药水，治癒术。”
    艾尔莎应声上前，打开木箱，从里面取出一排淡蓝色的玻璃瓶。
    全都是一阶治癒药水，是路上用收集到的魔药材料炼製的，本来是留著治癒战斗造成的伤势。
    但对付这种程度的污秽之力应该够用。
    无心插柳了属於是。
    艾格尼丝没有动，而是站在一旁，法杖拄地，蓝发微扬。
    眼神冷静的扫视著屋內的每一个病人，像是在评估什么。
    艾尔莎蹲下身，將一瓶药水递给那个抱著孩子的妇女：
    “餵他喝下去，慢一点，別呛著。”
    妇女颤抖著手接过药水，小心翼翼地餵进少年嘴里。
    少年呛了一下，咳嗽了几声，然后喉咙动了动，把药水咽了下去。
    艾尔莎站起身，双手交叠，掌心亮起柔和的蓝色光晕。
    然后开始低声吟唱，治癒术的光芒从掌心扩散开来，笼罩住屋子里的几个轻症患者。
    光芒所及之处，那些原本还在呻吟的病患，渐渐安静了下来。
    蜡黄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血色，乾裂的嘴唇微微湿润，呼吸也变得平稳了。
    一个中年男人从地上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瞪大了眼睛：“我……我不烧了？身上也有力气了！”
    “我也是！”
    “我的肚子不疼了！”
    艾格尼丝这时才出手。
    她走到一个昏迷不醒的重症患者面前，杖尖点在病人的眉心，一道更加浓郁、更加精纯的蓝色光芒从杖尖没入。
    病人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活了……活了！”
    旁边守著病人的家属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艾格尼丝磕头：“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艾格尼丝摆了摆手，没有说话，转身去看下一个重症患者。
    一炷香的功夫。
    轻症和中症的十几个人全部治癒。
    能站起来的都站起来了，有的扶著墙慢慢走动，有的坐在门口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
    重症的几个虽然没有当场痊癒，但烧退了，人也清醒了，面色明显好转，草药师玛莎看过后表示再养几天就能恢復。
    屋子里，哭声再度响起，却是从绝望变成了感激。
    “领主大人万岁！”
    “讚美领主大人！”
    “谢谢领主大人！谢谢各位大人！”

 第三十六章 兽人作祟

    莉亚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不由得红了眼眶。
    走到杨尔德面前，噗通一声，单膝跪地：
    “领主大人，我代表北河村一百五十三口人，谢谢您。”
    玛莎也走了过来，瘦小的身子弯成了一张弓，声音发颤：
    “之前我们也花重金请过一位二阶魔法师来，可那位大人的本事……跟艾格尼丝女士和艾尔莎小姐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杨尔德笑了笑：
    “艾格尼丝女士是我伯爵家族的供奉，四阶魔法师。”
    “艾尔莎是她亲自教导出来的弟子，自然优秀。”
    “四阶魔法师……”
    莉亚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向艾格尼丝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艾格尼丝面色如常，语气淡然：“艾尔莎天赋不错，我只是起了个头。”
    艾尔莎被夸得不好意思，低下头去整理药箱，耳朵尖微微泛红。
    杨尔德把莉亚叫到一旁。
    “水源的问题，你们有没有组织人手逆流而上，去源头查过？”
    莉亚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既无奈又苦涩的表情。
    “查过，怎么没查过。”
    “溪水出问题没几天，我就带了几个水性好的年轻人沿著溪流往上走，想看看是不是哪里堵了或者有什么脏东西掉进去了。”
    她指了指东北方向那片鬱鬱葱葱的十万大山：
    “溪水的源头在莽荒山脉里面，由好几处山泉眼匯聚而成。”
    “山脚下的几处泉眼我们都查了，水是清的，没问题。”
    “但再往里走……”
    她顿了顿。
    “再往里走，就是莽荒山脉深处了。”
    “那边有魔兽出没，还有兽人的斥候。”
    “我们这几个手无寸铁的村民，根本不敢深入。”
    “上次我们走到半山腰，就远远看见一头三阶的岩甲熊在溪边喝水，嚇得我们连滚带爬跑回来了。”
    杨尔德点了点头，没有责怪她。
    想了想，忽然伸手將那本隨身携带的羊皮小册子，从怀中套了出来。
    翻了几页，找到了一条被他记录下来的情报。
    【情报二（蓝色）】
    【兽人开始在莽荒山脉靠近人类领地一侧的水源地投放死尸等慢性毒物】
    这条情报，是半个月前刷新出来的。
    当时杨尔德只是隨手记了下来，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他合上小册子，心里有了数。
    结合新手大礼包刷出来的那一条紫色情报：兽人疆域一年后大举进攻。
    兽人的意图已经很清楚了。
    他们之所以在边境的人族领地投放慢性毒药，污染水源，製造瘟疫，就是为了削弱各大领地的实力。
    这一招，对有领主统御、有魔法师坐镇的领地来说，效果有限。
    正常领地有著完善的防御体系和监测手段，发现疫情很快就能控制住，甚至能在毒物流入水源之前就掐灭源头。
    但苍茫领不一样。
    领主长期空缺，积贫积弱，没有魔法师，没有防御体系，甚至连像样的医疗都没有。
    兽人的毒投下来，就像往一个已经奄奄一息的病人身上又补了一刀。
    自然雪上加霜。
    屋漏偏逢连夜雨。
    杨尔德没有时间感慨命运不公。
    他转头看向艾格尼丝——
    只见这位蓝发御姐魔法师，正蹲在一个刚刚被治癒的病人身边。
    法杖横放在膝上，双手悬停在病人胸前。
    指尖亮著微弱的蓝光。
    像是在从病人体內抽取什么东西。
    片刻后，她的手指微微一动，一缕黑色的、带著腐败气息的雾气，从病人的胸口被抽了出来，又被蓝色魔力包裹住，悬浮在空中。
    那一缕黑雾就像是一条小蛇，在光球里扭曲、挣扎，还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周围的人纷纷后退，有人捂住了鼻子，有人別过脸去不敢看。
    杨尔德没有后退。
    反而主动上前，盯著那缕黑雾看了几息，然后看向艾格尼丝。
    “能追踪到源头吗？”
    艾格尼丝站起身，將那团包裹著黑雾的蓝光收拢在掌心，点了点头。
    “这是兽人巫祝的手笔。”
    艾格尼丝语气篤定：
    “我在伯爵府的古代典籍中见过类似的记载。”
    她举起那团被魔力囚禁住的污秽之力，看向东北方向的莽荒山脉。
    “凭藉这一缕污秽之力，我可以逆流追踪到被污染的源头。”
    杨尔德眼睛一亮：
    “有化解的办法吗？”
    “有。”
    艾格尼丝收回目光：
    “炼製一种三阶魔法药剂，净源灵液。”
    “將药剂倒入被污染的水源，污秽之力就会被中和，水源恢復洁净。”
    “需要什么材料？”
    艾格尼丝想了想，报出一串名字：“月光精华、冰心草、还有霜蓝之心的粉末……路上收集的那些材料，刚好能凑出一副。”
    杨尔德当即拍板：“那就炼。”
    莉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哽咽：
    “艾格尼丝女士，感谢您！”
    “北河村一百多口人的命，全在您手上了！”
    艾格尼丝皱了皱眉，一向在魔法塔深居简出搞研究的她，显然不太適应这种场面。
    淡淡道：“起来吧，我帮你们就是帮领主大人。”
    莉亚和玛莎连忙站起来，抹著眼泪，千恩万谢。
    杨尔德让莉亚腾出村子里最安静的一间屋子，作为临时炼药室。
    艾格尼丝带著材料走了进去，並叮嘱：“一天之內，不要打扰我。”
    门关上了。
    杨尔德站在门外，看了一眼东北方向莽莽苍苍的山脉轮廓，转身去安排其他事情。
    一天后。
    清晨的阳光刚刚越过莽荒山脉的山脊，北河村的公鸡还没叫完第一轮。
    艾格尼丝就推开了临时炼药室的大门。
    走出来的时候，手里还多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水晶瓶。
    瓶身剔透，里面装著一种翠绿色的液体，在晨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柔和的萤光，生机盎然，仿佛能够净化世间所有污秽。
    “成了。”
    艾格尼丝把水晶瓶递给杨尔德，语气里带著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满意：
    “净源灵液。”
    “只要倒进被污染的水源地，污秽之力就会被药剂之力瓦解净化。”
    杨尔德接过水晶瓶。
    瓶子入手温凉。
    仔细端详，里面的翠绿色药液在瓶內缓缓流动，仿佛活的一样。
    足可见炼製者水平之高。
    杨尔德不由得竖起大拇指：“不愧是艾格尼丝女士！”
    莉亚站在旁边，眼睛死死盯著那个瓶子，神色比在场其他人都要激动。
    整座北河村的安危，全都系掛在这瓶净源灵液上。
    杨尔德把净源灵液收好。
    转身看向莉亚、艾格尼丝、莱因哈特和艾尔莎。
    “莉亚，你当嚮导，熟悉地形。”
    莉亚用力点头。
    “艾格尼丝女士，你负责追踪污秽之力的源头。”
    艾格尼丝微微頷首。
    “莱因哈特，你担当护卫。”
    金髮骑士拍了拍腰间的剑柄。
    “艾尔莎，你隨行照顾后勤。”
    艾尔莎背上了她的木箱。
    杨尔德自己则翻身骑上了赤驹。
    “走。”
    杨尔德一夹马腹，赤驹长嘶一声，率先朝东北方向的莽荒山脉奔去。
    莱因哈特紧隨其后，莉亚骑著她那匹瘦马跟在旁边，艾尔莎和艾格尼丝坐在马车里，车轮碾过荒原上的碎石，扬起一路尘土。
    五个人，一匹马，一辆马车。
    在北河村一眾老少村民满怀期盼的送別下，正式启程。
    朝著莽荒山脉的深处进发。
    直奔被污染的水源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