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鱼龙传》 第1章:得活! 燕山山麓绵延有若轻烟水墨所化的龙虎一般盘踞在整个华北平原的天边。 正是寒冬腊月时分,年关里下,见不到半点翠色,只有白的是天,黑的是山,黄的是土,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上,沟沟壑壑的是分割的田地阡陌。 这样的景象真是千百年也没有变化,映照在江鳞的眼中,他呆呆的看著发出这样的感慨…… 即使已经到了这个世界这么多年,他还是经常这样木木樗樗的独自坐在鞦韆上,同龄的少年人都蹲在老远的地方用石头玩著六博,显然是不愿意和江鳞掺和到一块儿,而偶尔路过的成年人看向他的时候眼神也是有些怪怪的。 “小鳞子又咋了?” “谁知道,这孩子……这儿八成是有点儿毛病。” 就像是这个时代千篇一律的村庄,千篇一律的正中心的小广场,中间一颗三人合抱的大槐树,树下是村中共有的石碾子磨盘,村中的百姓罕见的今日全都聚集在这里。 自然而然的,江鳞这个“呆傻”的孩子难免成为谈资,而对於这些村中长舌妇的蛐蛐,江鳞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跟你们这些傻了吧唧的土著说不明白……江鳞此时终於理解了大学隔壁寢室那个学哲学的b哥为什么总是这样一副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的哥德式忧鬱了。 这搁谁,谁不忧鬱啊? 人家穿越过来之后不是这个王侯將相就是那个才子佳人,自己一穿越过来,那可以用一个词形容:家徒四壁! 原身的父亲在江鳞还不足满岁的时候就被徵召去打仗了,结果五六年之后就送回来一副烂甲,江鳞看了,铁的都不是,烂皮子虫叼鼠咬已经彻底没法穿了,自然也卖不了。 至於抚恤,万恶的封建社会,能落到他们头上一百文都算是老爷们发了善心了! 在农耕社会,家里失去了壮劳力的结果可想而知,就算是自己有田的自耕农遇到这样的情况都是凶多吉少,更不必说江家庄还都是佃户。 而江鳞还能活到现在“茁壮成长”到十岁,全靠原身的母亲,只是这世道光靠一个柔弱的女子自己活著都十分艰难,更何况带个孩子? 以至於四五岁的时候江鳞每天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感慨一句:“牛逼,又活一天。” 不过这也多亏了江父还在时留下的些许人情,家族里的叔伯们都愿意拉扯他们娘俩一把,这才是勉强的支应了过来。 而今日正是江家庄一年一度的缴租的日子,江母从一大早就缠上了江家的族长江鳞的三房大伯江之鶇:“他大伯,你就给我说道说道,这孩子成的。” 江之鶇快步的穿过了人群,或许是实在被江母烦的不行了,终於顿住脚了,將嘴边的烟锅子摘了下来:“我说鳞儿他娘,你这一大早的就搁我们家门口嘰嘰喳喳的,这像啥话!你知道今儿我忙著啥似的!等啥前儿人府里的走了后再说不成?” “府里的人走了就来不及了!” 江母有些著急的上前將手中提著的两壶酒说著就往江之鶇手里塞,江之鶇急忙的就是推:“哎!你看你,饱饭都没吃上多少呢,你买这个干啥呀!” 江母急忙的陪著笑的就硬往他手里塞:“你收下,收下!就当是跟府里的美言几句,咱家你大侄儿的事儿……” 江之鶇吧嗒吧嗒的抽了两口烟,眉头紧皱著將酒接了过来看了看之后又是递给她道:“我不早跟你言语过,鳞儿的事儿我心里记掛著呢,早前我跟他大哥说了,等过了年,他也见大了,叫他大哥领著他去迎宾楼,看看有个啥跑堂的差事,一个月正经说也好几千文呢,养家餬口也够,总比种地强。” 江母闻言有些急了:“那咋能这样啊!” 江之鶇也是愣住了看著江母大声道:“这咋不成啊!我告诉你你可別看不起这跑堂的,正经迎宾楼的跑堂伙计,一个月吃喝也不愁了,全在酒楼里大鱼大肉,手脚麻利些一个月也一两多银子,侍候好了,哪个贵人再赏些,一个月怎么还不三四两银子?那一年就是四十来两的出息,你得种多少年的地?” 四周的眾人都是看了过来,於是江母上前几步急忙的就是对江之鶇低声道:“你也不是不知道,你大侄儿不是干这个的料子,你要是真让他跑堂去,那他这一辈子不就还是这样了吗!那跟咱在家地里刨食有啥区別?” 江之鶇一脸无语的看著江母:“地里刨食有啥不好?咱老江家三代都是这过来的,你还当是祖宗读个书作个相的?要我说挺好的!” 江之鶇一摆手:“你寡妇失业的,再把小鳞儿支出去,你自己个儿咋活?就让小鳞儿种两年地……” “那不成那不成!” 四周有听了的族人也是笑话江母:“我说大婶子,你还想你家小鳞儿给你討个誥命夫人回来是咋的啊?” 江母急忙的就是將眼一横:“你们懂个屁!” 隨后便是对江之鶇道:“他大伯,你是知道的,小鳞儿他不是一般的种,之前镇上的私塾先生走的时候说过,小鳞儿他是读书的料子,还说小鳞儿不是,不是啥……池中之物?” 说著神神秘秘的上前对江之鶇掩口说:“人家先生说了,小鳞儿才四岁,有天早上醒了,先生亲耳听到他感慨『得活一日』!” 江之鶇闻言一阵的无语:“我说鳞儿他娘,就这世道,连我一天都得说两句这个,这有什么……” 江母急忙的便是跺脚:“你也不是不知道鳞儿他不一样!他一直到四岁都没有说话,第一句话就是这个,鳞儿他不是不会说话啊!他不是笨!” 事实上是江鳞忘了要说话了…… 总不能一生下来就直接说话,所以江鳞习惯了沉默,结果这一沉默,就成了习惯了……导致很多人都以为江鳞是个傻子,一直到四岁才会开口说话。 江母却坚信这是儿子不凡的象徵,所以她几乎是要给江之鶇跪下来:“他大伯,鳞儿就这么一次机会,他爹死的早,我所有的心血可全都在他一个孩儿身上了,只当是为他死去的父亲,你就帮帮我们罢!” (新书发布,求追读捏,俺是新人新书,求照顾) 第2章: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江之鶇急忙的搀扶住了江母,身后的几个族人也都是收起了开玩笑和讥讽的心態,见江之鶇依旧皱著眉不语,也是跟著附和了两句道:“这活人还能叫尿憋死了?既然大婶子有这个想法,族长您就帮衬帮衬。” “正是正是,地里还能不长庄稼了?大不了今年我家那口子累点儿,一起帮帮忙,也就过去了。” “是啊,就让小鳞儿试试罢……” 见眾人都是这样说,江之鶇也只能是无奈的將烟锅子在脚底上磕了磕:“我跟吴总管说说……不一定能成,你说你,好不容易快熬出头了,咋非得想不开,真將这孩子送走了,我看你自己可怎么得活!” 江母急忙的对江之鶇道谢,却是將江之鶇的告诫完全没有放在心上,江之鶇见状也只得是嘆息一声,没有再说什么了。 远处的江鳞自然是不知道这一切的,他只是依旧默默的坐在鞦韆上忧鬱。 实际上並不是他不想走,只是他的裤子实在是不支持他这样做…… 所谓的裤子,实际上是江鳞自己用茅草编织的,春夏还好有些韧性,到了秋冬干了,轻轻动一动就是一个口子,现在早就已经破破烂烂,裤襠后面还好大一条口子。 江鳞家里只有一条裤子,自然是母亲来穿,他平常就只能光著,这要是真的十来岁的孩子也就罢了,但是江鳞正经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实在是受不了这些,所以自己采些茅草编了条裤子。 当他第一次穿著这条“裤子”回家的时候,母亲一开始没有发现,隨后看到了方才是愣神的看了许久,之后便是抱著江鳞一阵失声悲泣…… 那种浓浓的母爱和愧疚,让江鳞颇为触动,却也更坚定了江鳞出人头地的心思! 一定要,一定要摆脱这样的日子…… 接受过现代教育的江鳞,不仅没有被这个残酷的现实打倒,反而是生出了“与天斗其乐无穷”的兴奋,满脑子都是八个字: 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江鳞坐在鞦韆上,用手中的树枝一笔一划的在地上写下了这四个字! 作为一个汉语言文学毕业的,写繁体字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或者应当说,本身古人就是繁简通用怎么方便怎么来的,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的“通假字”了。 所以字这方面江鳞倒是不用太操心,而同样的,江鳞有这个自信,真要参加科举不敢说独占鰲头,最起码的二甲进士出身肯定是能搏回来的! 最起码他还记得《歷代状元文章汇编》里的一些文章不是…… 现在横亘在他面前唯一的麻烦就是……没钱! 以现如今家里的情况来说,能活著就已经是不错了,供他读书实在是供不起。 常言道穷文富武,说的就是穷人翻身的方式是读书,富人显贵的方式是从武,因为穷人最有性价比的方式就只有读书科举,而富人多条选择多条路,也有这个资金供应能把身体养壮实,上战场卖命搏富贵。 但实际上这两条路对於江鳞这种已经处於斩杀红线的人来说都是一种奢侈,甚至於对江家庄大多数家庭来说都是一种奢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在这个年代,真正能供得起读书的,得是家里有田还要有足够的壮劳力,多你一个不多的情况下,才能从牙缝里挤出来点儿供你买书买笔墨纸砚上私塾。 甚至於考科举本身就是一件费钱的事情,光路上的路费多少穷书生都得省吃俭用几年才能凑出来。 江家庄真论起来能供得起读书的也就只有族长江之鶇家里和那么零零散散两三户罢了,而就算是如此,江家庄一个读书人也没有,因为大多数人都觉得,读书有什么用? 就算是真的拼上全家人的性命勒紧裤腰带供一个读书,家里少了一个劳力不说,这个也未必就是那个读书的料子。 从院试到乡试到会试,看起来只有这三重关口,却是三重龙门一般! 多少老学究穷极一生也就是勉强的跳过了院试甚至是童生试,然后穷极一生就再也不得其门了? 不是如此的话,范进也不会就中个举就直接考疯了。 这也是江之鶇不理解江母的原因,他们家的日子已经很艰难了,咱们谁不是地里刨食的种?何必还要折腾著一回呢? 实际上就算是真的江鳞想要读书,光靠江母也是不可能的,所以江鳞深思熟虑了许久,才想出来一条出路…… 进府! 江鳞是在穿越来的第五年才察觉到有些不太对劲儿的,在此之前虽然江鳞也见过“府里来的”但是他只以为是普通的地主豪奴。 直到有一次他躲在草丛里捉蚂蚱……当然是为了吃,他没閒心浪费那么多宝贵的能量捉蚂蚱玩。 而就是在那一次,他偷听到了江之鶇和族里的几个叔伯商量著,说现如今两府上的事儿已经全权都交到了赖总管的身上,听闻东府上的敬大老爷突然发了疯说要修劳什子的仙,然后就躲到城外玄真观去了,连家都不回了。 “唉,好好儿的一个寧荣二府,也是烜赫一时,到如今也不过是这样一个下场……哪儿有啥千年的世家不败的豪门?想当年咱太祖爷爷落在京城这块儿的时候,不也没料到咱如今是这样一个下场?” “咳,咳咳!说这些有的没的作甚,这么说来如今东府的事儿落在谁手上了?” “自然是敬大老爷的儿子……叫贾珍的,珍大爷,以后估计得叫大老爷了。” “那西府那边老太太就没啥说的?” “能有啥?西府这边也不安生,听闻那个赦大老爷又惹事儿了,被老太太乾脆的赶到东跨院去住了,连荣禧堂都让给了弟弟住,我瞅著,八成別是要……” “哎!这话都跟咱没啥关係……那咋西府的事儿也落到了赖总管头上了?” “西府老太太病倒了,府內实在是没个能管事儿的,二房的王太太正忙著收拾荣禧堂这一片儿呢,自然就没人管了,所以咱们以后归赖总管管。” 第3章:贵人 “哪有这样的道理!咱们是西府的庄户,却要归东府的管,那这以后的年例,是给东府是给西府?” “人家家里就是这样的,多少年也不分,往后就是先送到东府,然后东府的赖总管年根底下给分清了东府西府的,再给西府送去……我听说,这赖家是真要生发了,赖大总管有要捧他弟弟管荣府的意思!” “唉,这般说,咱们之前西府餵饱的人又都没用了,还得重新餵姓赖的!” “不这般,有啥法子?就这,还得靠著咱们在西府餵饱的那些人来牵线搭桥,如今都知道人家要高升了,都上赶著巴结,咱们要是不快些,门前都没咱们落脚的地方!” “唉……” 要是寻常的孩童,听到了自然是完全听不明白,可听在江鳞的耳朵里却是如平地惊雷! 东府,西府,敬大老爷,赦大老爷,贾珍…… 江鳞又不是傻子,一个两个能是巧合,这都串起来了,再加上江鳞又是学汉语言出身的,如何不知道自己是穿越到了红楼了! 也正是因为得知了这个讯息,江鳞总算是想到了一个翻身的法子。 贾府现如今这个德行,迟早是要倒,不如在倒之前先拉扯一把自己,连赖尚荣一个真正的奴几辈出身的,攀上贾家这颗大树都能补一个实权县官的缺,贾雨村攀附上贾家更是最后直接干到了兵部尚书大司马这种衣紫大员,他江鳞就做不到? 当然了,江鳞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贾家倒台的风险,只是江鳞本身想要仰仗贾家的就不多,更何况就算是贾家倒台了,切割清楚就是了,像是贾雨村和赖尚荣都没有被贾家牵连,反而是过的风生水起,贾雨村反而因为出卖贾家更上一层楼了。 江鳞暂时想的还没那么远那么多,到现如今真正想做的也不过是最好能够去贾宝玉或者贾家哪个公子的身边当个伴读书童,这样就有更多的机会接触到先生和书籍。 在这个时代而言,读书最宝贵的就是先生了,有一个好的蒙师绝对能少走很多路,虽然江鳞的確是汉语言毕业的也会制文,但是江鳞又不了解这个时代的制文风格和格式,所以还是很需要一个老师能带著自己的。 这就是江鳞千方百计想要进入贾府的原因,这才是自己唯一能翻身的机会! 江鳞这边正想著,只见不远处轆轆的来了四五辆大马车,江鳞目前短暂的人生当中,见过最奢华的便应当是面前这几个马车了。 纯酸枣枝的车身微微泛著奢华的暗红色光芒,车辕和车身上雕刻的精美的麻姑献寿百童斗春的纹样令人咋舌。 马车前面是几个小廝和护卫,皆是华服容貌,为首的两个男子骑著高头大马,其中一个作紈絝打扮,另外一个则是一白衣文人,大冬天还脑后插著个摺扇,微微落后那紈絝半个身位,一路的陪著笑。 看到这几辆马车来了,江之鶇振奋了精神上前,四周的村民也都是急忙的让开来道路,隨后便见大马车径直的直接开到了眾人之中广场正中。 江之鶇急忙上前迎上了那两个男子之中的文人:“吴总管,您瞧瞧您瞧瞧,这天寒地冻的,您嘱託小的们送上府就是了,何必还劳您贵足亲至呢?” 那文人闻言却先不理江之鶇,转头对著那紈絝好生的点头哈腰陪笑,那紈絝也不看江之鶇,只是鼻孔朝天的满脸漠然,面对白衣文人的討好也只是有些不耐烦的摆摆手示意先办正事。 白衣文人急忙应了几声,这方才是转头看向江之鶇,清了清嗓子之后,腰板瞬间硬挺了起来,再不见方才那小意模样,对著江之鶇道:“我说老江,你少说那个没用的废话,你当我愿意跑来你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江之鶇急忙的应是,这位吴总管这方才是大拇指的比了比身后的紈絝和几辆马车道:“我告诉你,你们江家庄的运道来了!知道这几位都是什么人吗?要是伺候好了,好处少不了你的!可要是有个怠慢……” “吴新登!” “哎!哎哎!二爷,小人在呢。” 方才还一阵吹嘘的吴新登听到了身后的呼喊,腰板又是瞬间折断了,点头哈腰的回头陪笑。 那紈絝公子翻了个白眼道:“上一边儿白话去,別来烦爷的眼,今儿晚上在哪儿落脚?赶紧的,爷累了。” “哎,是!是!” 吴新登急忙回道:“二爷这边儿请。” 说著吴新登转头瞪了江之鶇一眼道:“没听到二爷的话吗!赶紧的,请二爷到你那儿落脚!” 江之鶇还懵著呢,闻言只能是急忙的应了两声,对著人群招呼了两声之后,便见一个半大小子钻了出来,生的颇为健硕,皮肤黝黑,一看便是庄稼汉子。 “小鰍,快点儿的!送几位回咱们家!” 这就是江之鶇的二儿子江鰍,闻言看了一眼吴新登身后的几辆大车,应了一声后,转身就是带著几人回了家。 而这边吴新登看著那紈絝趾高气昂的走了,这才是鬆了口气,翻身欲要下马,却见江之鶇还在愣神,吴新登没好气的骂了一句:“扶著啊!” 江之鶇这才回过神来,上前急忙的搀扶吴新登下马,却还是不免有些惴惴的问道:“吴总管,这几位是……” 吴新登讳莫如深的看了一眼马车的背影,只是拱拱手对江之鶇道:“你就记得,你惹不起的人!人家一句话,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江之鶇顿觉一阵恶寒,能让吴新登这位西府颇为受宠的管事这么说的,那除了…… 吴新登哈哈一笑,拍了拍江之鶇的肩膀道:“还是这么不识逗!你放心,璉二爷他们都是极好说话的人,你只管小心伺候著,这可是你的大运道!人家在府內,光赏下人就是隨手的几两十几两的一撒,你伺候舒服了,还没得赚?没准儿人家可怜你,临走还给你点儿好处!那可就是你老江家祖坟几代冒青烟了!” 江之鶇闻言,也是稍稍放心了些许,却还是有些疑惑…… 第4章:鲍鱼 “这……两府上的贵人,怎么会,怎么会跑到我们这穷乡僻壤。” 吴新登讳莫如深的眯了眯眼:“谁知道……后面的马车里,是王家的小姐,你嘱託几个手脚麻利的妇人跟著伺候,二爷多半是为了那位小姐带著出来散散心的。” 其实吴新登是知道的,府上这段时间的日子不算好过,当然主要还是上面一些大人物之间的斗法,所以吴新登才这般小心,生怕殃及池鱼。 赦大老爷那件事如今看来颇为的疑点重重,背后未必没有点儿別的手段,而二太太终究还是吃了不够老道稳重的亏,这么急吼吼的蹦出来摘取果实,不管背后究竟是不是,如今也是了! 故而虽然二太太如今得偿所愿的住进了荣禧堂,可是也自然引起了老太太的注意,难免一些敲打。 二太太的手段也果然是了得,竟想出联姻这么一个法子…… 王家的表小姐和璉二爷,这可就是又把大房给捆上了,偏生老太太还没什么可说的,四大家族同气连枝,二太太又逮住了老太太如今急於攻击她的短板,自然在这件事上就只能让步。 看似是目前没什么好处,可是长久来看,这可是將西府的大房二房都握到了人家王家女的手中,这般手段…… 高!实在是高啊! 吴新登想想便是一阵的咋舌,老太太终究是老了,迟早也是有那么一天,他们这些人也得为自己的將来好好儿考虑考虑,如今看来府上八成是要变天了,这时候不抓紧投靠,可就万事皆休啊…… 好在他吴新登本身就是政老爷提拔出身,这一趟若是能表现好些,入了二太太的法眼,日后难道自己还不是青云直上? 这般想著吴新登又是嘱託了两句道:“挑些样貌好的,別弄些五大三粗横眉竖眼的嚇人。” 江之鶇急忙的应下了,却也是有些为难的道:“只怕都是乡下妇人,手脚粗大,伺候不好。” 吴新登嗤笑一声:“人家是什么身份,自有丫鬟僕妇使用,你们只管在外面做些粗使活儿伺候小姐的活儿轮得到你们?” 江之鶇急忙的应下了,转身方要走,却是又顿住脚笑眯眯的看著吴新登,吴新登本也要去找贾璉,见江之鶇这德行就知道他是有事儿,於是瞥著他:“干嘛?” “倒是有件事儿,想央您帮忙说说话。” 吴新登闻言就是眉头竖了起来:“我说老江,你是把自己当个葱了?是我如今可算有求上你了落到你手上了是罢?” “不敢不敢……” 江之鶇急忙的陪笑:“两码事,就算是您不答应,该做的咱还敢不做不是?就是想趁您心下畅快,求您一求。” 吴新登脸色稍微好一点儿,却也知道江之鶇嘴上说的好听,可是这般乡野村夫也不是好相与的,正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如今正是有求於江之鶇,若是旁的时候,自是叫他好看,可是此时这般也只能是捏著鼻子道:“什么事儿?” 江之鶇急忙的对著鞦韆上的江鳞招手:“小鳞儿!快来!” 江鳞慢腾腾的从鞦韆上蹦了下来,一步一挪的走到几人面前,江之鶇急忙的伸手拽了他一把:“快来啊!” 江鳞默默的看了吴新登一眼,低下了头,拽了拽上衣……他倒是想快,只是露著屁股的裤子却是让他只能迈著小碎步,稍微大一点儿就走光了…… “噗!嘻嘻!” 事实上已经走光了,江鳞瞥了一眼身后,只见方才最后那辆马车居然没走,一个小姑娘坐在马车上偷偷揭开车帘看著江鳞的身后正捂著嘴偷笑著。 那少女生的明媚极艷,虽年岁尚小,却见一段风流嫵媚,尤其这般一笑,有若百鸟朝凤煞是好听! 村中的半大少年们哪里见过这样的美人儿,於是一个个都呆了,怔怔的看著,只有江鳞,听到那笑声脸霎时红了,隨后又迅速恢復,只是默默的伸手用十分不合身的上衣下摆,儘可能的遮住光著的屁股,脑袋涨涨的什么也不记得了。 那小姑娘见眾人呆愣愣的看著自己,先是眉飞色舞了一阵,隨后柳眉倒竖,瞪著一双凤眼就要发威,恰在此时一旁则是又伸出了一双手遮住了车帘,紧接著一声温柔至极的声音:“姑娘啊……” 又是一张明媚的小脸从旁边钻了出来,这个生的是鹅蛋脸齐刘海面相颇为温柔,只看向江鳞,愣了愣,隨后颇有些怜惜的嘆息了一声,关上了车窗。 而因她这一劝,那本要喝骂的小姐也熄了火,只笑嘻嘻的看了一眼江鳞之后就轻哼一声也就隨著那姑娘缩了回去。 “嗯……看著像是个不怎么机灵的……” 吴新登绕著江鳞上下打量著,江之鶇急忙的便伸手按著江鳞的脑袋:“孩子老实,但是是个做活儿的好手!踏实肯干著呢!” 吴新登嗤笑一声:“生的好似鲍鱼!怎生做活?” 有一说一,江鳞的尊容的確是有些不堪入目了…… 任谁从小到大都没吃过一顿饱饭也是如此,裸露在外面的胸膛瘦骨嶙峋,脸上更是灰土色的两颊深陷,更不必提小胳膊小腿……十来岁的年纪,看著像七八岁的身高! 而吴新登口中的鲍鱼自然也不是现代人所说的那个肥美的海鲜,而是咸鱼…… 嬴政梓宫费鲍鱼的那个咸鱼,又干又瘦的咸鱼,皮贴骨的咸鱼…… 江鳞深深的低下了头,紧紧的抿著嘴…… 就在这个时候,却见江之鶇急忙的伸手就是拍著江鳞的后背,蒲扇一样的手掌用力的拍打著,发出咚咚咚敲鼓一样的声响似乎是想以此来证明骷髏架子一样的江鳞身子骨足够壮实! “禁打著呢!这孩子就是没吃几天饱饭,回府上给几碗饭,立马就好了!正是长身子骨的时候!您听!您再看这牙口,周正著呢!这孩子就是瘦!若是长了肉了,模样就好了!江鳞!你快给人家看看啊!” 第5章:荣国府 粗壮含著老茧的手在江鳞的嘴里活动著掰开他的唇,捏著他的牙关…… 四周的族人们沉默不语之中,微微带著几分悲戚的气氛蔓延,已经有人不忍的低下了头。 身后那辆马车的车帘再一次掀开,而这一次却是只有那双温柔的眼睛,似乎传来了几声嘆息…… 这种有若被人当牲口一般推销贩卖的感觉,让江鳞21世纪的人格深深的感到不適,感到愤怒,尤其是那一双双同情的眼神,不仅仅没有使他得到一丝慰藉,反而是更加的增大了他的悲怒! 他紧紧的握著拳头,好想推开江之鶇,好想狠狠的骂上吴新登一句,他现在就像这样做! 然而当他猛然抬起头时,那双眼却不可避免的和一双含著泪水的双眼对视上了…… 江母捂著嘴看著他,那双眼中的情感如此的复杂,复杂到一时间江鳞也辨別不清。 而就仅仅只是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那脱口而出的:“去你妈的!”就变成了:“去,去府上!请您带我去府上!只要能吃上一口饱饭,我什么苦都能吃!拜託了!” 江鳞深深的躬下腰,江之鶇缓缓的收回了手,只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微微的一声嘆息,隨后转头看向吴新登:“吴总管,您看,孩子这都这么说了……您,你就给个说法罢。” “读过书?” “读过书。” “会写字?” “会写字。” 似乎是听出了江鳞言语不凡,不像是个乡野孩童,所以吴新登难免问了这几句,不过也没放在心上,在他的心中江鳞的所谓会写字也不过就是会写个自己的名字罢了。 其实这种事也不过就是吴新登一句话的事情完全是看他心情,所以吴新登此时缓缓的绕著江鳞打量著,实则也不过是为了满足那一点点的拿捏別人的权力欲望。 说到底还是有事麻烦江之鶇,所以吴新登也没有拿捏多久,便是缓缓点头道:“看著……倒还算是成,那就三日后跟著一起回府罢。” 江之鶇闻言一阵的兴奋,急忙的按著江鳞的脑袋对著吴新登好一阵的千恩万谢,江鳞只是沉默著躬身,再躬身,一双捏著下摆的手却是缓缓的攥紧…… 此时就在江之鶇的家中却热闹了起来,江之鶇的次子江鰍就这样挠著脑袋带著弟弟妹妹们站在自家的院子边缘,看著一眾的丫鬟僕妇们將他们家折腾的花红柳绿。 正这个时候,只见那紈絝公子模样的走到了后面的马车旁边敲了敲车门,便见一个同样紈絝打扮的公子哥从后面的马车上蹦了下来,环顾了一下四周,於是眼神便有些嫌弃了起来:“我说璉二哥,怎么就找了个这么去处?这……如何能住?” 贾家荣府的二公子,实际上是长房贾赦的长子贾璉便瞥了他一眼,双手拢在袖中淡然道:“乡下里道的,还能如何?罢了罢了,左右不过三两日,且忍忍罢。” 那公子哥闻言,虽然依旧是满脸嫌弃的撇撇嘴,却也没说什么了,只能是有些发牢骚的道:“要我说,就在城里逛一逛得了,何必还来这等地界?咱们两家谁不知道谁?何必弄这一出呢?” 说著对贾璉挤眉弄眼的,坏笑著用肩膀撞撞他:“往后,就更是一家人了,是罢,妹夫?” 贾璉嘴角一阵的抽搐,只是白了王仁一眼,有些无神的看向最前面那辆最奢华的马车有些出神…… 他们家里的情况连他都能看出来有些不对劲儿,这要是在城里,指不定还有多少绊子呢,偏生王仁这个蠢货,一点儿也看不明白!可真是蠢不自知了…… 贾璉有些嫌弃的看了王仁一眼,往常他们其实也总在一处廝混,那时候怎么没看出来这小子这般蠢笨? 贾璉虽然自认也不是什么聪明人,可是生在这样的人家,这些事情还是看得明白的。 如今大房完全势微,虽然也是他爹那个不上进的自己作的,但是背后没有二房那位王夫人的手笔,贾璉自己都不信! 在这种情况下,贾璉还要娶一个王家女,那大房不就彻底被王家给掌握了吗? 所以最近贾赦总是一阵的无名火冲他发,其实就是无能狂怒又不敢对別人做什么,只能是摧残自己的儿子,以为是贾璉这个扫把星惹出的那么多事儿。 贾璉心里一阵嘆息,形势如此,他一个紈絝公子能做的了什么? 上面那么多长辈压著,到最后受苦的还是他……看样子自己日后也没好日子过了,老太太这莫非是真不成了,对二房服软了? 罢了罢了,还是好生討好討好二房和王家,自己日后也能有个好日子过罢! 贾璉最起码还清楚,贾母未必就想要看到二房一家独大,只是在贾璉看来,贾母却在贾璉娶王熙凤这件事上没什么表態甚至是支持的,应当便是也对二房服软了罢…… 贾璉想到这儿,心情也有些沉重,正在这时王仁却没心没肺的上前用肩膀撞了撞贾璉笑著道:“我说,你家的这个马车,什么时候也给我享受享受?” 贾璉听到王仁这样说,也是看向了那辆低调中透露著奢华的马车,无奈的转头看向他:“做梦去罢,连我都没坐过……” 王仁嘿嘿一笑:“你家太夫人还真是大方,连老荣国公的座驾都捨得借给咱们。” 王仁对此其实是十分满意的,这证明贾母还是很看重和王家的联姻的,这辆马车乃是当年太上皇赏赐给老荣国贾代善的,贾代善年岁高了大朝会进宫不方便,太上皇特许贾代善可乘坐这辆马车入宫。 贾代善仙逝以后,这辆车就停在贾家的祠堂供奉,日常除了贾母进宫之外从不使用,因此王仁自是有些眼馋的对贾璉道:“反正咱们在这穷乡僻壤的也没人注意,你带我出去放放风?” 贾璉撇撇嘴道:“你可老实些罢,弄坏了就完了,也就这三两日舍给咱们,立马回去还有要事呢,到时候还回去用不上,你我都要吃掛落!” 第6章:荣府喜事 王仁闻言眨眨眼看向贾璉:“什么要事?” 贾璉嘆息一声的双手拢袖,有些情绪复杂,既有与有荣焉的炫耀又难免有些酸意:“还能是什么要事?我们家最近还有什么大事儿能用得上它?” 说著贾璉嘆息一声,轻声的唱了句戏词:“我也曾赴那琼林宴,我也曾打马御街前啊……” 王仁闻言一阵瞭然,概因贾璉的堂兄,贾家二房的长子贾珠,这两日中了举人,这可是贾家的大喜事,上下都是一片欢腾,贾家有这样的盛况,还得是寧府那边的中了进士的时候。 虽只是个举人,但也算是改换了门庭,另是因贾珠如今,也不过是十几二十啷噹的年纪,这个年岁,可当真算得上是一句前途无量了! 再加上贾珠身份特殊乃是王侯公子,未免多有想要攀附的,故而这几日宴请他的不在少数,这马车也就是这几日给王熙凤和贾璉他们撑撑门面,过两日就得立马送回去给贾珠使了。 贾璉虽有些艷羡,却也无可奈何,毕竟这玩意儿,人家的硬实力还有什么可说的…… 只是这桩子事儿搞的最近贾赦日日看他不顺眼,整日里动輒打骂羞辱,也是因此这次王家进京,王夫人有意撮合贾璉和王熙凤订下,让王仁带著王熙凤和贾璉一道来城外的庄子“游山玩水”一段时间培养一下感情,贾璉这才是如蒙恩赦的急忙带著王熙凤和王仁出来避避风头。 王仁虽然蠢笨,却也知道嫉妒,故而此时也就不说贾珠的事情了,两人说笑著,院子已经收拾利落了。 小廝便上前请示,贾璉也只隨意的挥挥手,於是小廝们上前將一脸茫然的江鰍等男丁赶了出去,呵斥著叫他们出去篱笆墙外低头。 江鰍虽然有些不忿,也只能是老实的出了门站在篱笆墙外低下了头,只是难免看了几眼,见一眾僕妇们居然上前围著篱笆院子的用上好的绢帛丝绸给缠绕著挡住了。 江鰍心下有些咋舌的暗想,咱们这样的,要个棉布衣裳常常还得两三年好光景,这等见也没见过的好物事,竟用来缠篱笆桩子么,真真是人活得不如篱笆了! “外面都清净了,请小姐和姑娘下来罢。” 外面的僕妇们笑著上前请示,只见一温柔和美的少女先行自马车上下来了,紧隨其后的便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岁上下的小女孩儿,生的颇为凌厉,竟也不用人搀扶,自己蹲在车辕上便是往下一蹦。 贾璉和王仁见状,便是上前迎接,那小女孩儿见贾璉来了,原本如男孩一般凌厉的眉眼瞬间软化了下来,甚至有些羞怯的微微侧身闪躲著。 “凤哥儿!这一路顛簸的,屁股都要裂了罢!” 王熙凤脸上含羞带怯的微笑瞬间凝滯了下来,一双眼睛刀剑一般的嗖嗖的朝著自己兄弟王仁身上招呼过去…… 王仁尚且不知自己这一句习惯性的外號已经让王熙凤在心中弄死他八百回了,犹自嘰嘰喳喳个不听的夸讚著荣公的马车。 直到贾璉上前问候:“这一路是不太好走,乡下道路,是这样的。” 王熙凤这才急忙的恢復了那副温柔小意的模样咬著唇的笑著看著他:“並不觉得呢,只是……咳咳。” 王熙凤故作柔弱的用手帕遮著小嘴儿,一双虽年岁未长却已见嫵媚的丹凤眼微微的瞥了一眼贾璉:“只是一路晃晃悠悠,妹妹多有些不適。” 贾璉闻言也是正色道:“哎哟,那还真是委屈凤妹妹了,可仔细著,还是儘快进去休息罢。” 王熙凤柔弱的点点头,对著一旁憋笑不止的平儿瞪了一眼,那少女急忙的上前搀扶著王熙凤进了里屋。 “姑娘们,这屋里屋外都已经拾掇利落了,保准儿见不得一点儿灰尘,这被褥帐子也都是咱们自家拿来的只管放心住就是。” 王熙凤有些嫌弃的看了看四周,一水儿的黄土夯墙,一面大炕,几个柜檯,不过如此罢了。 这样稍微体面些的家当,在江家庄也就只有族长江之鶇家里有了,然而这些看在王熙凤的眼中却是怎么怎么不顺眼,只是碍於贾璉在场,这才隱忍未曾发作。 这时候吴新登也是急匆匆的赶了回来问好,贾璉懒得和他废话,便是对吴新登道:“明儿都什么安排?” 吴新登当下便道:“这附近有处寺庙名曰石佛寺,听闻乃是北魏时候建的,明日若不请二爷並姑娘们一齐去上柱香,至於后面……” 吴新登脑中灵光一闪,当下便道:“小的来这江家庄的次数也不多,好在府上在这边新收了个小子,就是江家庄人,明日可让其为诸位爷和姑娘领著玩乐。” 吴新登本身也算是个读书人,自是不愿意一直在贾璉面前低三下四的迎合,因此这才想起了江鳞,倒是合適让他来顶班。 而贾璉等人听了也没什么意见,反倒是一直在旁边不曾开口的平儿闻言笑著看著吴新登道:“吴先生说的,可是方才村口时的那个小子?” 吴新登急忙的点头:“平儿姑娘好眼力,便是此子。” 平儿闻言,心思一动,便是笑著道:“可也瞅著可怜见的,连条正经裤子也没有,哪有带著这样的人出入宝剎的呢?” 贾璉闻言也是皱起了眉头:“什么裤子也无?” 王熙凤也是想了起来,便是笑道:“原来是他,可真真是笑死我了,这般大的岁数还猴儿一般没个……咳,都是平儿说与我听的,方才坐在车內,也未曾敢往外看。” 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贾璉有些诧异的看著自己的王熙凤急忙的又是收敛了粗獷的嗓音,略有些尷尬的清了清嗓子,將锅直接甩给了平儿…… 而平儿的话也是叫吴新登脑袋上冒汗道:“乡野人家,穷苦些也是有的。” 贾璉倒是满不在乎的摆摆手:“什么大事儿,你且看看隨行的小廝们谁身形合適,取些换洗衣物与他便是了。” 第7章:凤哥儿 吴新登听了,急忙的应下,平儿却是又不免插嘴道:“先生哪做的这些?怕是没个长短,到时候穿出去了,更显磕磣。”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傻子也看出来是平儿想揽过这么桩子事儿了,於是贾璉有些愕然的看了平儿一眼,不免笑道:“平儿倒是心善。” 平儿也是脸红的低下头:“只是怕折了二爷的面子。” 於是贾璉这方才是点点头道:“那就托平儿姑娘去办罢。” 平儿这方才是鬆了口气,於是眾人没了言语,商量定下明日卯时起床出游,便是各自回屋。 王熙凤既占了江之鶇家的主房主屋,贾璉和王仁便住了主房厢屋,下面两间耳房一间是吴新登和小廝们挤在一处,自是吴新登自一个床,小廝们挤炕,另一处耳房便是陪伴的僕妇丫鬟们。 可怜江鰍一家站在门口看了半晌,最后竟是弄了个鳩占鹊巢,没奈何,等到了江之鶇回来,这才是腆顏的带著一家老少去了隔壁江鳞三叔江之鸥家借住。 王熙凤站在主屋的堂屋和臥室之间,看著平儿正在炕上为她铺著床,再看看四周,虽还算得上是乾净整洁,可是比起家里来实在是有些不堪入眼,自然是看哪里都是心烦。 “真不知爹娘怎般寻思的,怎么偏生要璉二哥带著咱们往这等穷乡僻壤来!” 王熙凤有些嘟囔的坐到了炕上,平儿见状便是对王熙凤笑道:“也是小姐和二爷不算太熟稔,若是珍家大爷,可不就没有这么一出了?” 王熙凤闻言撇了撇嘴,骂了平儿一句:“去!你这小蹄子,倒是敢调侃我了!我这辈子就是做姑子去,也不嫁给贾珍那等货色!” 王熙凤说著,脸上便是带上了几分鄙夷的神色…… 平儿也是无奈的嘆息了一声:“谁说不是呢,按说原来看珍大爷也不是这样的,如今反倒是成了这样……唉,真不知该说什么了。” 王熙凤急忙的制止了平儿道:“少说他,还叫我吃饭不吃?” 两人说的,乃是寧荣贾家的寧国府如今的承爵人贾珍,今年不过二十八九的年纪便已经继承了寧国府了,也算得上是年少有为了。 其实早些年间,王家和真正的亲家荣府这边不是特別亲近,反倒是和寧府那边比较亲近,故而王熙凤从小就是跟在贾珍屁股后头长大的,两人端的亲兄妹一般。 只是世事难预料,谁承想如今大了反倒是和贾璉凑了一对,也幸得是和贾璉凑了一堆…… 一想到这儿王熙凤就是一阵的后怕,想起这一次在贾家听到的那些流言蜚语,这位珍大哥如今真真儿的算得上是丧心病狂了! 敬大伯三四年前不知道抽什么风非要出家躲到了城外玄真观,將整个寧府的家业託付给了这等嘴上没毛的年轻人,那可不就是得祸害成这般的腌臢吗。 饶是王熙凤也是大家小姐出身,什么大宅里的脏事儿从小耳濡目染惯了都不免为珍大哥的玩儿法咋舌不已。 王熙凤正想著,只见平儿却收拾出了那套衣裤,王熙凤愣了一下,隨后反应过来笑道:“哟,倒是著急了……我说你这小浪蹄子,莫不是看上那村夫了罢?” “去!” 平儿一张柔顺的小脸上如今尚未张开,却也能见几分羞涩的春意:“小姐这叫什么话!” 王熙凤嘿嘿笑著伸手勾著平儿的下巴,那模样不像个大家小姐,反倒像是个紈絝浪荡子:“怎么?你做的,我说不的?” 平儿似乎也是习惯了自家小姐这般模样,便是躲开了嘆息一声道:“这等人家,看著便可怜,连条像样的裤子也无,早点儿送过去,人家也就暖和些。”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熙凤撇撇嘴,大剌剌的便往炕上一躺,隨手的扯过来个话本儿就读了起来,平儿也就是打个招呼,见王熙凤自己找了事情做了,便推开门准备去给江鳞送衣裳去了。 谁知刚推开门,便见贾璉正站在门口要敲门,两人都是愣了一下,平儿率先开口道:“二爷,您这是……” 里屋急忙的传来了急切的一阵声音,贾璉也是笑著和平儿点点头走了进来,便见王熙凤端庄的坐在炕沿上,正低著头手里攥著本书,於是贾璉愣了一下:“凤姐儿,看书呢?” 王熙凤这才反应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话本儿,急忙的甩了出去道:“这这这这……呵呵,隨便,隨便翻翻,我,我不识字的!” 贾璉愣住了,隨后点点头:“哦哦!我也就是来问问你饿不饿,要不要现在就叫饭。” “不饿!” 王熙凤急忙的应了一声,隨后心思电转间想到了什么的低头揉搓著手帕:“倒也,倒也能陪二哥哥用些……” 说著瞥了一眼憋笑不已的平儿,急忙的就將她往外推:“那个,平儿,你不是还有事呢吗?你就先去是了,这边用不上你……” 王熙凤一面对贾璉花儿一般的笑著,一面的將平儿往外推。 平儿本是有些犹豫的,若是贾璉没来,她还能出门,可是贾璉来了,哪有將贾璉和王熙凤孤男寡女独处一室的? 本是不想走了,却无奈何此时被王熙凤硬生生推了出来,平儿看著王熙凤挤眉弄眼的模样,也只得是无奈的摇摇头去了。 一路走一路打听,便得知了江鳞家就住在江家庄最北面倒数第二排,远远的看著最破败的那家便是。 平儿对眼前的几个诚惶诚恐的妇人温和的笑著道了谢:“谢谢大娘。” 几个妇人不免面面相覷的感慨:“真是个好姑娘……” “咋寻小鳞子做啥……” “谁知道……” 江鳞躺在自家的床上,怔怔的看著天花板……哪有什么天花板?不过是几根破木条和稻草綑扎起来的屋顶。 江母就坐在一旁,手中拿著几根麻条,正在帮他修补破了个大裤襠的裤子,口中还在絮絮叨叨的:“到了那边人家叫做什么便做什么,可莫与人爭执,好生的学习,不用掛念我……” 第8章:一饭之恩 江鳞怕江母伤心,故而没告诉江母是自己躬身弯腰的时候弄破了裤子,只说自己玩闹弄破的。 江母一面用麻绳將破洞处细心的重新聚拢,一面的对江鳞吩咐著,听的江鳞一阵阵的眼眶泛热…… 前世江鳞的母亲去世的早,父亲在將他拉扯长大之后也没两年就患病去世了,这种从未体验过的母爱,叫江鳞有些不能自已。 於是他装作睏倦了的转过身去侧身躺著背对著江母,抹了抹眼角,江母嘆息了一声低声道:“这也是家里实在窘迫,不然该给你拿些钱的……” 江鳞突然出声打断了江母,他低声的说了句不相干的话:“娘,今儿你见了贾府的马车了么?” 江母愣怔了一下,抬头看了江鳞一眼笑著道:“看著可好?” 江鳞没说话,只过了半晌后才对江母道:“我迟早也给你挣一辆回来!” 江母闻言便是笑了,她虽看出儿子不是池中之物,可是要说为官作宰也觉得不现实。 江母毕竟也就是个村中的妇人,想的最多也不过就是江鳞能从京师立足就很了不起了,至於到荣国府那等权势……做梦都没做过! 而沉默寡言的江鳞显然也没有赌咒发誓的一定要江母相信自己的意思,他只是在心中不断的盘算著自己的事情…… 不知道传说中的寧荣二府到底是何等的富贵去处,反正按照书上的说法,即使是在贾家倒塌的前夜也依旧是歌舞昇平纸醉金迷,更不必说按照江之鶇等人的说法的话,现如今的荣府二房才刚刚占据了荣禧堂,那么自己应当是穿越到了林黛玉入贾府之前的不知道多少年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不知道那个全村儿的希望贾珠死没死,如果没死的话,最好的结果是自己能不经意的展露一下才华,然后被看重当了贾珠的伴读,退而求其次的贾宝玉也不是不行…… 然而考虑到这小子在原著中好像是有那么点儿给的倾向,江鳞又有点儿头皮发麻,实在不行,贾兰?不知道出生了没有…… 唉……贾家怎么就没几个正经读书的呢? 江鳞正在发愁间,却听到院子里传来了一声女声:“江家大娘在家吗?这里是江鳞家吗?” 江母愣了一下,放下了手中的裤子和江鳞对视了一眼,族里的人基本上都叫江母大嫂子,称呼他家为之鹤家的,也就是江鳞的死鬼老爹,所以对方的这个称呼很显然並不是族里人。 因此江母不敢怠慢,急忙的迎接了出去,而江鳞也是急忙的穿上那条裤子跟著出去了。 便见母亲正在和一个面容柔和的少女说笑著,见到江鳞出来了,江母这方才是对少女道:“你自己跟他说罢。” 江鳞有些疑惑的和母亲对视一眼,上前看著平儿,而平儿也是上下打量了江鳞一眼,眼中不自觉的就流露出一股怜惜的神色…… 然而这股神色却让江鳞有些紧张的攥紧了裤缝:“你,你有什么事吗?” 平儿看著面前这个硬邦邦的看著自己的少年,不由得笑了笑,將手中捧著的衣服递了过去笑著道:“我是府上来的,奉我们小姐的命,给你送衣裳。” 江鳞低头看了一眼那衣裳……他自打来到这个世界以后,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奢华”的面料! 虽然这不过是最寻常的棉布织就的一套短褐,贾家大多数最底层的小廝穿的衣服,却已经是胜过江家庄所有人的衣裳了。 因此江母有些忐忑:“这,戏上说无功不受禄,他也没做过事,哪能就先领这么一套衣裳,这……” 江鳞却坦然的接过了衣裳,平儿也是笑著对江母道:“本就该是他的,迟早领一下的事儿罢了。” 江鳞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並未推却,只是对平儿拱拱手:“多谢这位姐姐了。” 平儿似乎很是高兴,捂著嘴笑著道:“我说了本就是该是你的,我也不过替你领了罢了,你看著也没我大……你多大?” 江鳞没想到平儿还有这个兴趣了解自己,只不过他自己也不记得了,便转头看向江母,江母这才是对平儿笑道:“鳞儿今年十岁了,这位姑娘呢?” 平儿闻言便是惊喜的笑著:“还真的比我大呢,我今年九岁……” 江鳞看著明明比自己小一岁,却整整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平儿嘴角有些抽搐:“我,我还是叫你姐姐罢,你原进府也比我早。” 平儿闻言便是一阵笑:“我进府可比你还要晚呢,算起来,我如今可还不是你家的。” 说著平儿看著天色也不早了,也没有要跟江鳞解释的意思了,只是笑著对他道:“你换上那衣裳,可得洗漱的乾净些,明儿一早,就有人来请你,你只说是平儿叫你等的,到时候请你跟我家小姐一同游玩,你多说些好话,我家小姐爱听,到时候必少不了你的赏赐,你可记得了?” 江鳞没想到面前的这个竟是平儿,不过转念一想,有这等怜贫惜弱心思的,也就只有以温柔著称的平儿了。 江鳞心中自是感激不尽,急忙的拱手称是:“多谢平儿姐……平儿妹妹。” 平儿脸蛋红扑扑的,脸上依旧是那温和的笑,深深的倒映在江鳞的眼中,她笑著对江鳞和江母摆摆手:“你记得就行,快回罢,天也快黑了,我该走了。” 江鳞看著平儿欢快的蝴蝶一般的背影怔怔的发著呆,江母看了一眼江鳞,又看向平儿的背影,也不由得感慨一声:“多好的姑娘,若是能给我们鳞儿当媳妇就好了。” 江鳞抬头看了一眼江母,脸上依旧淡然:“怕是看不上的……看上也来不及了。” 平儿和贾璉都出现在这儿了,江鳞略微也能猜出来此时就算是王熙凤还没结婚也快了。 江母也是嘆息一声的转身回屋去了,只留下江鳞站在原地许久,紧紧的握著手中的衣裳,想那么多做什么,只不过是…… 大丈夫,睚眥之仇必报!一饭之恩必偿! 第9章:双面人 次日清晨,江鳞早早儿的便换上了平儿为他送来的衣裳,因为今天有正事,江鳞还罕见的收下了母亲递给他当作早饭的野菜糰子。 没多时来了个小廝,问明白了江鳞之后,领著他到了江之鶇家门口:“你且在这儿等著,我进去通报一声。” “哎。” 江鳞应了一声,便是蹲在了江之鶇家门口,从怀中掏出野菜糰子,网了网有些宽大的袖子之后开始大快朵颐了起来。 干剌剌的还带著些麩糠,野菜的苦涩味道在唇舌之间蔓延,倒是让这难以下咽的物事多了些味道。 若是前世的江鳞,这样的东西是无论如何也肯定吃不下去的,然而已经在这个世界將近十年的江鳞,即使是这种东西也吃的津津有味……人在饿极了的时候,是果真飢不择食的。 江鳞正蹲在烂泥中等著,没多时便见平儿走了出来,四下看了一圈,江鳞急忙的站起身,平儿这才是笑著对他道:“你可来了,快,快隨我进来!” 说著上前拉著江鳞快步的就往里走,同时低声的对江鳞道:“小姐的心情不错,你一会儿说些好话小姐必是赏你的。” 江鳞默默的点了点头,谁料终究是平儿太过天真了,贾璉王熙凤压根儿就没有见他这个嚮导的意思,只是叫他在外面马车处候著。 平儿给了江鳞一个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隨后便是进去了,江鳞本身也不在意这些蝇头小利,於是就拢著袖子等在马车边。 没多时只见一眾的僕妇拥著一个珠光宝气的小女孩儿往外走,江鳞一眼便知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的神仙妃子王熙凤了……当然现在显然还是未长成版。 王熙凤显然也是记的江鳞的,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一番:“今儿倒是穿的人模狗样了,给我看看,你那开襠裤怎么也没穿?” 江鳞低著头不语,平儿急忙的对王熙凤笑道:“这等子可怜见儿的,你不说隨手赏他些什么再换身儿好点儿的衣裳,倒是拿他打趣起来了。” 王熙凤闻言便是娇笑了起来,听起来颇为的爽朗,听在江鳞的耳朵里却微微的有些刺耳…… “那就看他带我们耍子的如何了。” 说著王熙凤笑著看了一眼江鳞,也没什么兴趣了便上了车,平儿倒是依旧好心,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继续努力。 江鳞颇为有些无奈的心下苦笑了一声,人家这明显就是压根儿没把自己放在心上……不过平儿这般的为自己著想,多少还是让江鳞有些心下感动的,真不愧是整个红楼几乎所有人都喜欢的丫鬟…… 江鳞正想著,只见吴新登从一旁窜了出来,急忙的拉住了他的衣袖低声的用警惕的眼神看著他:“老实点儿,去石佛寺,知道吗?” 江鳞急忙老实的低下头应下了,吴新登这才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隨后在前面贾璉的呼唤声中急忙的换上了討好的笑迎接了上去。 一行人出了江家庄,往北面燕山方向走去,足足半个时辰左右,翻过两个山包,又过了条桥,这才是走到了石佛寺山下。 “这里往山上石佛寺只有一条小路,都是石头山,车上不去。” 贾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顺著江鳞手指的方向看去,远远的能见深山古寺,就这样依山傍水,倒是景色不错,只是…… “呵,呵呵,倒也是……不远,走走罢。” 贾璉说著脸上掛著冰冷笑意的看了一眼吴新登,吴新登也是一阵冷汗直冒。 江鳞倒是无所谓,这样的山路在他看来都算是好走的了,然而对於王熙凤这个大小姐来说显然是有些嫌弃的。 “哎哟!” 走了不知多久,王熙凤终究是脚下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呲牙咧嘴的捂著小屁股叫了一声,贾璉等人顿时鬨笑了起来,王熙凤也是跟著乾笑道:“这路,还真有些滑……” 眾人搀扶著王熙凤坐到了路边,贾璉原本还想等等王熙凤,谁知王熙凤却故意支走了贾璉,只让他们前头先行,自己在后面慢慢的。 贾璉和王仁倒是生出了几分比较的心思,於是俩人还果真拋下了王熙凤往山顶奔去。 见贾璉走了,王熙凤这才是本性暴露,换了张脸一般的骂著:“这什么鬼地方!摔死老娘了……哎哟!” 王熙凤故意撒气的跺跺脚,谁知越是著急生气越是脚下慌乱,紧接著又是狠狠的摔了一跤,这一次直接坐在了一堆烂泥里,急忙的站起身时,屁股上黑黢黢的…… 眾人都是鬨笑了起来,平儿也是没忍住又好笑又心疼的上前搀扶起王熙凤,江鳞瞥了一眼王熙凤,想起她嘲笑自己穿开襠裤如今却也落得个猴屁股,不由得嘴角微挑。 然而就是这一个动作,王熙凤登时变了脸色,甩开来平儿的手,一个箭步上前一巴掌甩在了江鳞的脸上! “啪!” 在场原本还在笑的眾人顿时止住了笑声,而江鳞显然也是愣住了,怔怔的转头看著一脸怒容的看著自己的王熙凤。 王熙凤当即指著江鳞的鼻子骂道:“我把你这瞎了心的!也敢笑姑奶奶!拔了你一身贱皮!给我跪下!” 江鳞双手立时紧紧捏住,脸上火辣辣的疼,却也只能是缓缓的低下了头,气氛瞬间凝滯了起来。 平儿见状急忙小意的上前轻柔道:“好姑娘,没人笑你,你且……啊!” 却见王熙凤猛地一转身又是一巴掌扇在了平儿的脸上,硬生生將平儿抽到在地,江鳞瞬间红了眼,刚要往上几步,却又硬生生止住了…… 人家小姐训丫鬟,自己別说是插嘴了,人家刚还要自己也跪下呢…… 想到这儿江鳞不由得脸色阴沉至极的低下头拳头微微颤抖著。 平儿捂著脸坐在地上哭著,王熙凤心下虽有些后悔,此时却也是指著平儿骂道:“你这胳膊肘往外拐的丫头!少在这儿给我现眼丟人!你且等回去了,有你的好瓜落吃呢!给我滚起来!少在这儿作態!” 第10章:莫笑农家腊酒浑 四下人多,荣府的奴僕也不少,平儿也知道丟人,自是急忙起身,也没敢多说什么。 王熙凤这才知道自己失態了,草草的整理了一下之后,对眾人沉声道:“都把自己吃饭的那张傢伙给管严实了!若要让我知道谁背后嚼姑奶奶的舌根子……” 王熙凤一双还没成型有点儿发圆的丹凤眼微眯,嘴角挑起了一个近乎残忍的微笑:“好儿多著呢!” 眾人急忙的低头应是,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直到平儿低著头搀扶著王熙凤继续向前走去之时,眾人方才是面面相覷,皆是有些心惊胆战…… 这位凤姑娘好像……没有看起来那么温文尔雅啊…… 比起眾人的唧唧歪歪,江鳞才是彻底没有心情想这些的那个。 提线木偶一样的强压著心头的怒火,一直到侍候著几人回到了江之鶇家,再被吴新登耳提面命的命令明儿早上一早就接著来候命,江鳞这才是阴沉著脸的回到了家,一言不发的上了床用被子裹著自己。 江母见江鳞说话也不答,不免担心的进屋对江鳞问道:“今儿如何?” 江鳞沉默了半晌,方才是答道:“挺好的,就是爬山有些累了。” 江母自是知道江鳞性子,因此心下里猜到了大半,於是扶著门框的看著江鳞,有些心疼的道:“伺候人的活儿哪有那么舒坦,尤其是这帮贵人,更是不好服侍,你若是心里果然不痛快……” 江母低下头抹了抹眼泪,面上依旧如常道:“娘明日跟你大伯说说,咱们就不去了,娘再给你想想別的法子。” 江鳞抱著自己背对著江母侧躺著,许久之后方才是轻声道:“不用,我真的只是累了,娘你儘快休息罢。” 江母见状,心下嘆息一声,便转身去了,只留下江鳞一动不动眼神空洞的呆呆躺在那里…… 到了半夜,江鳞依旧是如此,不言不语的眼神直勾勾盯著一片黑暗,心中是忍一时越想越亏,退一步越想越气! 若说吴新登和江之鶇是无意的羞辱自己的,而且还是为自己好的话,那王熙凤可就是实打实的当眾羞辱了自己…… 若仅仅只是如此也就罢了,为了读书,为了出人头地,江鳞本身也做好了这些准备。 可是江鳞越是想起平儿为了自己也跟著吃瓜落的样子,想起平儿被扇倒在地,却又被王熙凤招招手就老实巴交的起身又搀扶著小意侍候的样子…… 江鳞只觉得一阵的怒火中烧!这口气如果不出了,心中念头实在不通达! 江鳞这样想著,黑暗中的一双眼睛越发的明亮…… 晚间时分,贾璉刚和王熙凤吃完了饭,走出院子里看著漫天的繁星,只见一人悄摸摸的摸进了院子內,贾璉瞥了一眼,嘴角微挑的清了清嗓子。 那人影嚇的哆嗦了一下,转头看时,又是迅速恢復了过来笑著上前:“二哥啊,嚇死我了,我还以为……” 贾璉皮笑肉不笑的看著鬼鬼祟祟的王仁:“这几日你做什么去了?寻不到你人,你妹妹都快骂死你了!” 王仁乾笑著看了看四周无人,这才是上前对贾璉轻声道:“这穷乡僻壤,有什么好耍子去处?好在那日跟著咱们去石佛寺的小子还算是有点儿意思,跟我说了此去不远处的镇子上,有个酒埠……” 贾璉闻言皱紧了眉头:“乡野浑酒,有什么好的?” 王仁衝著贾璉一阵挤眉弄眼:“哎,谁说是去喝酒去……” 贾璉奇怪的看著王仁越发浪荡的神情,心中灵光一闪,同时也是动心了起来:“你的意思是……” 王仁嘿嘿一笑:“那家的老板娘,风骚的紧!你都不知道,今儿我去了,方才算是大开眼界了,二哥,你没去可真是可惜了了。” 贾璉王仁这样的家里管得紧,就是去青楼也是偷偷摸摸的,而且那等京中的青楼,多是听曲哪儿有多少攒劲的项目? 因此此时见王仁这浪荡样,贾璉也不由得食指大动的心里直痒痒,然而他终究还是有正事的人,因此有些犹豫:“这……把你妹妹自己丟这儿,不太好罢?” 王仁当下便是一拍贾璉的肩膀:“这有什么不好的?就推脱说咱俩有事儿,且晾她两日,好哥哥,要是不趁著这个机会好好耍子一番,回去可就不成了!” 王仁都这样说了,贾璉也就不假惺惺的推拒了,於是两人一拍即合,当夜自是按下不表,次日便跟王熙凤撒了个慌,二人心急火燎的悄悄去了镇子上。 他二人倒是顺心如意了,可怜王熙凤整日在江家庄也没旁的事儿,更是见不到情郎贾璉,脾气越发的暴躁。 这一日又是带著平儿和江鳞在江家庄外玩耍乱逛,不知又哪里不顺了她心意,故意寻个由头狠狠的责骂了平儿一通。 平儿这几日受足了王熙凤的气,此时被她斥骂叫她滚回去,也没脸了,便是回了两人的宿处说是要收拾东西回家,实际哪敢,只能是坐在炕头上抹泪。 这边平儿走了,王熙凤又將气都撒在了江鳞身上,好一通拳打脚踢,江鳞只能是硬邦邦的挺著受著一言不发。 发脾气若是对方还手或还嘴尚且还有的出气,像江鳞这样动也不动表情也没有的低垂著头任打任骂那可就真是一点儿意思也没。 於是王熙凤憋了气,愤愤的骂了一句:“木头桩子似的该死也不留念想!” 四周侍奉的僕妇们也都是噤若寒蝉的低著头,心下想著这王家姑娘也未免太大气性。 恰在此时路过了几个顽童说笑著:“你拿了几个?” “我的都在这儿了,你可別抢了去……哎呀!” 其中一个转头和伙伴玩闹,一脑袋扎进了王熙凤怀中,王熙凤不由得一阵恼怒的將他推倒骂道:“真没一处顺心的!哪里来的崽子!想死自己寻个去处吊死去!找你姑奶奶的帐!” 说著低头看时,那孩子摔倒在地,怀中糖瓜糖果落了一地,王熙凤恼怒的上前一顿踩踏。 第11章:蛇仙洞 那孩子见状,闹了起来,坐在地上好一阵的踢脚踏腿:“你赔我的糖瓜!你赔!” “我赔个屁!你这崽子穷的衣裳都带补丁,吃得起这物事!说,从哪里偷来的!” 王熙凤想要揪那孩子嘴巴,却见他灰头土脸的,这才是訕訕的收回手,却还是嘴上不饶人:“不说將你送官!叫你全家吃官司!” 那孩子梗著脖子骂道:“我们虽穷,却也不拿別人的东西!这都是山上的狐仙……” “哎!” 身后的几个孩子急忙的上前捂住他的嘴,一脸警惕的看著王熙凤,王熙凤心头一动,当下喝骂道:“山上的什么?好哇,你们不说是不是?我这就叫你们爹妈来,说说怎么赔我这身衣裳!” 几个孩子窃窃的看了她身上的衣物一眼,嘀嘀咕咕的商量了一阵,这才是对王熙凤道:“我说给你了,你別怪我们……” “这山上原有个狐仙洞,里面有个蛇仙奶奶……” 王熙凤嘴角微微抽搐:“狐仙洞里住蛇仙奶奶?你们糊弄鬼呢!” “就是这般!” “是极是极!我爹娘说,原是个作恶的狐仙,故意勾搭四里乡邻的汉子,叫蛇仙打跑了。” “那蛇仙娘娘占了狐仙洞,我婆婆说她年轻时还见过哩!好大的大蟒!” “我爷爷也说过,说他小时候隔壁村子的一个婆婆被请去给蛇仙娘娘接生,蛇仙娘娘给了一兜子的金豆子,那婆婆戳破了兜子,本想著再回去,可是再回去时,就不见了,大家才给狐仙洞修了个蛇仙娘娘的庙宇。” “我爹娘当年成亲,都是从那里成亲的,说是保佑夫妻俩,可灵验了!” 王熙凤本就是因为听到下面人的风言风语,知道了些贾璉和王仁的去处,这才是心情暴躁,一听到这话未免有些动心:“那蛇仙……狐仙洞在哪儿?” “就在那边澜山上,就一条路!” 王熙凤顺著他们手指的方向看去,说是山,实则也不过是个光禿禿的土包,约莫有个四五百米高,倒是不累。 然而她一个姑娘家,又不好明说要去,於是便清了清嗓子,瞥了一眼身旁的江鳞道:“你知道这去处么……倒是有意思。” 江鳞一瞬间就换了面无表情地神色,急忙的对王熙凤道:“姑娘可万不能去!那去处可危险!” 王熙凤不由得好奇的看著江鳞:“什么危险?” 江鳞支支吾吾半晌:“总之,不好去,村里都不叫去,你们几个,背著家里人去那里,等我告诉二婶三叔他们,你们討不著好儿!” 那几个孩童听了江鳞这样说,对著江鳞做了几个鬼脸一溜烟跑了,还不断的叫著:“大傻子,耳报精!” 王熙凤看了一眼江鳞:“我道是什么,却原来是这些神神鬼鬼的……我是不信这些的!” 王熙凤说著便是一呲:“便是有鬼,我也活撕了他!你一个男子汉,难道没听说过子不语怪力乱神?可笑!” 江鳞愣了一下,这,这是王熙凤吗……书上不是说这货目不识丁吗?她还读过论语? 甩了甩脑袋將这些有的没的暂时压下,江鳞这才是对王熙凤道:“我是不去,姑娘出了事儿,我没法交代。” 旁边侍奉的僕妇们也都是跟著劝,於是王熙凤恼怒了起来,喝骂著让江鳞跪在田埂上,诡异的是,这一次江鳞却一句也没说,再没挺著的老老实实便跪了过去。 王熙凤见状,直到是他怕鬼怕到这个地步,心中原还对他之前打骂让他跪下时不跪的气节感动的心思是一点儿没有了,不由得心下好笑。 面上王熙凤却是对江鳞又是一阵拳打脚踢,又是喝骂一眾僕妇滚蛋,那些人见状,生怕被波及,於是尽皆避瘟神一样的走了。 见眾人走了,王熙凤这才是吹了吹额前乱发,蹲在江鳞面前:“我给你十两银子,带我去。” 江鳞乾脆闭上了眼睛,於是王熙凤恼了,跺著脚的道:“没你我还去不成了不成?你就在这儿给我跪著罢!” 说著王熙凤愤愤的便是自己一个人朝著山上走去了,口中还不断的咒骂著江鳞:“道是没你我便不成么!笑死姑奶奶大牙!我偏要亲自去给你看!” 王熙凤这般想著,全然没注意到跪在她身后的江鳞冰冷的视线和微微挑起的嘴角…… “鳞哥儿!鳞哥儿!” “大哥!” 那群孩童又一次冲了出来,为首的那个扎著冲天鬏的笑著上前对江鳞道:“大哥!我方才还算行吗?” 江鳞笑著摸了摸他脑袋:“做的好小鲜,大哥一会儿去镇子上给你们买糖吃。” 一眾孩童都是欢呼了起来,只有江鲜嘿嘿一笑的对江鳞道:“大哥这叫啥话,我们都听你的,不买糖也听你的!你是大哥嘛……” 江鳞笑了笑,隨后对眾人道:“你们赶紧回家去罢,谁要是问起了今天的事儿……” “我不知道!” “对,就这样说……” 江鳞双眼微眯的笑著看著孩子们又是一鬨而散,沉吟了片刻,方才是远远的坠在王熙凤身后跟了上去。 王熙凤憋了一肚子的气,也不用江鳞,独自一人便是朝著澜山的方向去了,上山只有一条小道,越走越是狭窄,她憋著气,倒是完全没害怕。 然而越是到后面,便是越静謐了起来,王熙凤不免的也是心里泛起了嘀咕来,只是这里的树木到底不算遮天蔽日,甚至能从半山腰上直接看到下面的田地村庄,王熙凤也只能是提著打鼓的心自己安慰自己的继续硬著头皮往前走。 走到了三分之二处,就是一个平台,再往上便没了路,於是王熙凤进了平台,远远的便见半边山崖压著一处狭长的洞口,山石上写著三个血红的大字:“狐仙洞” 王熙凤见状身上的疲惫和憋闷顿时一扫而空,当下便是十分得意的叉著腰心里一阵得意:“没有张屠夫,老娘还能吃带毛猪不成?” 第12章:復仇 想起方才那些孩子们的话,王熙凤也不由得有些好奇的从洞口外面朝著里面张望。 只见里面一个有些斑驳的神像站在那里,面前摆了一个香炉,洞里十分静謐,能清晰的听到头顶不断的传来水滴滴落的声音:“嘀嗒,嘀嗒……” “喂!” 王熙凤喊了一声,只有一道道回声传来,里面依旧是黑黢黢的,只有洞口些微的光亮照著那座神像的脸,似笑非笑的模样…… 王熙凤心里有些发毛,未免生出几分退意,然而转念一想,却又是冷笑一声,哪有什么精灵鬼怪的,就是有,老娘还畏惧他们不成? 因此便向下看了一圈,发现洞口和洞底是一个接近六十度的斜坡,王熙凤小心翼翼的踩著斜坡上的落脚点向下走去。 然而王熙凤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些落脚点本身就是人为开凿的,而年久失修之下,整日里为洞中的地下水侵蚀早就已经承受不住了。 因此王熙凤本踩结实了一个落脚点,却是脚下猛然一空,紧接著就这样哎哟一声坐在地上滑了下去。 这样一路直接滑到了洞底,等到王熙凤回过神来时,却不免嚇了一跳,她直接坐在了洞底刺骨的水潭之中! 王熙凤打了个哆嗦,向四周看时,不由得脸色一白,嚇的慌了神,只见一道道带著鳞片的硕大身躯盘旋在洞顶,似乎隱隱约约能看到一个硕大的蛇头正在黑暗中静静的“看著”她…… 王熙凤瞬间慌了神,完全没注意到这只不过是泥塑的雕像,她挣扎著急忙的向后手脚並用的爬去。 她倒是果然算个“汉子”即使是如此,竟然硬生生的咬著牙一声不吭,然而確確实实的是嚇到了。 洞中隱隱约约的光亮照著脸上已经斑驳凋落的神像似笑非笑的看著她,山间的风似乎是从洞口的深处吹拂而来发出阵阵“呜呜”的鬼叫,鼻头縈绕著阵阵残留的香火味道,以及冰凉刺骨的漫透小腿的潭水,在黑暗中显得更加的死水一般,看不真切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嘀嗒!” 一滴洞顶的水正正好好滴在了王熙凤的额头,鸡皮疙瘩就仿佛是顺著这滴水而来一般,瞬间从头顶麻到了脚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在王熙凤看来,这分明是头顶那条“巨蟒”的口水啊! 於是王熙凤终於回过神来,转过身强撑著站起来朝著洞口爬去,然而她本身就是因为脚滑滑下来的,上去就更没有借力的地方,因此爬到了一半,便是狠狠的又摔了回去,这样弄得浑身湿透,犹自尖叫著:“救命!救命啊!” 此时就在咫尺之外的洞口,江鳞默默的靠在洞口,听著里面传来的惨叫声,不由得嘴角微挑…… 復仇最爽快的时刻,不就是这短暂的一刻吗…… 不知过了多久,日头渐渐的西沉,暗黄色的光芒洒照在大地上,江鳞这才是从地上站了起来,侧耳听了听,山洞里只剩下略微的呻吟声了。 虽然已经开春了,但是现在依旧是倒春寒的时候,这样的天气在水里泡了大半天,又饿又怕之下,王熙凤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 江鳞悄悄的確认了一下王熙凤的状態,这才是把脑袋凑到山洞边朝里面喊道:“王姑娘,王姑娘?你在吗?” “嗯……我……救……” 王熙凤小脸煞白,唇上没有一丝血色,浑身发抖的蹲在水中,一双眼睛不断的打著架。 江鳞细细的看了,这才是心中点头,这个状態正好…… 於是江鳞急忙的喊道:“王姑娘,你真的在这儿啊?你等一下,我马上来救你。” 说著江鳞手脚麻利的將早就准备好的五六根树藤捆在了一旁的山石上,又將一头捆在自己腰上,怕不保险,又將其余的几条全都丟了下去,这才是嗖嗖嗖几下就跳了下去! 小施惩戒一下就算了,千万別给玩死了,王熙凤对自己还有用呢……显然江鳞不可能仅仅是为了给平儿和自己出气这么简单。 江鳞故意的跳入水中,让水花將自己也全都浸透,这才是上前搀扶著王熙凤起身:“王姑娘你没事罢?我早就劝你不要来,你非是不听……可还能走么?” 王熙凤微微的摇摇头,一口皓齿不断的上下敲击著,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紧紧的抱著江鳞的肩膀。 江鳞见她说不出话,这才是满意的点点头,將树藤解了下来背上了王熙凤,將两人紧紧捆在一起:“王姑娘,我这就带你出去,你可千万別睡。” 说著江鳞咬著牙的拉著树藤踩著陡坡一步一个脚印的爬了上去,等到两人上去了之后,江鳞也片刻不敢耽搁,急忙的將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將衣服拧了拧给王熙凤披上:“王姑娘,你別嫌弃,我这还稍微干点儿。” 说著江鳞便是光著膀子將紧紧闭著双眼浑身不断颤抖的王熙凤再一次扛在后背上:“王姑娘,咱们现在就回去了,你可千万挺住啊。” 王熙凤的意识半睡半醒,只依稀的能闻到一股草药一般的味道,眼睛半闭半睁间,依稀的看到面前赤裸的乾瘦胸膛隨著寒风瑟瑟的抖动著…… 耳边却依旧传来他略带著颤抖的声音:“王姑娘別怕,就快到了,就快了……” 王熙凤的一双眼中泪水不断的积蓄著,紧紧的抿著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是连说话的气力也无了。 “小姐,小姐……你在哪里啊!” “王大姑娘,王姑娘……您回个话啊……” 夜晚的寒风也將江鳞吹的脸色煞白,江鳞心下有些后悔托大,然而想到报酬的丰厚,江鳞却死死的压制住了身上的颤抖,口中不知道是在安慰王熙凤还在安慰自己:“马上就到了,千万別睡,马上……” 江鳞双眼陡然睁大,远处的田野一条条火龙在黑暗中无比的清晰,平儿和那些僕妇们的呼喊声隨著风传递过来,江鳞终於忍不住了,他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用尽全身的力气拼命大吼:“我们在这儿!在这儿!” (上推了家人,追读哇追读) 第13章:滴水不漏 “和你把领扣儿松,衣带宽……袖梢儿搵著牙儿苦也……哈哈!” 夜半时分,满脸酒气的贾璉和王仁方才是勾肩搭背的哼哼著小曲儿往江家庄方向走去,两人唱到兴起时一阵哈哈大笑。 隨后王仁方才是抱著贾璉的脖子一阵挤眉弄眼:“怎么样二哥,兄弟没骗你罢,滋味如何?” 贾璉搓了搓牙花子,似乎是在品味回味了片刻,方才是对王仁道:“倒是……別有一番风味。” 王仁嘿嘿一笑:“京中女子,哪有这般风骚的?二哥你没见,见了银子那娘们儿眼睛都直了往你身上扑,我看啊,咱们明儿再去一回,就能给拿下了!到时候……嘿嘿。” 贾璉瞥了一眼王仁之后笑道:“先让我喝个头汤,我都要成亲了,到时候就让给你。” 王仁笑著保住贾璉的肩膀道:“咱们兄弟,什么头汤不头汤的,一块儿来唄。” 贾璉一阵好笑的瞥了一眼王仁,二人兀自说著,却见远处奔来了一个小廝,迎面见到了贾璉和王仁,便是一阵拍大腿:“二爷,王家大爷,你们怎么还在这儿呢!出事儿了,出大事儿了!” 贾璉看向那个小廝皱眉呵斥道:“没大没小的东西!家里怎么教你的规矩!你还训上爷了不成?” 那小廝当下便是自己抽了自己嘴巴一下对贾璉急忙道:“小的是太急失言了,府上找二位爷都快急疯了!” 贾璉这才是不紧不慢的甩了甩晕乎乎的脑袋:“什么鸟事还非得找我?” “王家的小姐落了水,怕是不行了!” “王家的小姐落水,关我何……” 原本还有些酒气的贾璉和王仁听到这话,瞬间便是清醒了过来,二人同时惊诧大叫一声:“啊???” 王熙凤和江鳞被平儿等人发现之后,立刻便送到了江之鶇家中,王熙凤已然昏迷了过去,而且身上火炭一般的烧著,平儿就坐在一边侍候著王熙凤掉眼泪。 而江鳞则是披著一个后毛毯蹲在门外,吴总管盘问了江鳞许久,从王熙凤是怎么起意上山的,到江鳞是怎么被罚跪在地里,再到江鳞是怎么“实在放心不下”於是主动找上山,怎么找到王熙凤,怎么救的…… 滴水不漏! 吴新登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儿,下意识的就觉得未免有些太顺畅,隱隱有些不对劲的地方,然而看著江鳞冻的发白的小脸儿,不知道是怜悯还是因为实在找不到什么漏洞,因此吴新登也只是嘆息了一声:“该是这样的劫数。” 说著便是急忙的命人去请贾璉和王仁回来,谁料贾璉和王仁这个时候还在镇子上和酒埠的女子廝混呢,吴新登自然是急的热锅上的蚂蚁不知所措。 只能是將所有的小廝全都撒出去到处找贾璉和王仁,好在一个小廝回来稟报並且再一次出去寻找时正好撞上了回来的贾璉和王仁。 当下听说自己未婚妻(妹妹)落了水生死不知,贾璉和王仁也是酒醒了大半,浑身上下水打了一般的一阵冷汗,急忙的赶了回去。 吴新登见到这两位爷回来了,这才是心里踏实了大半,也是忍不住抱怨:“二位爷,您可算是回来了!在下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贾璉和王仁没心情听他废话,急忙的进了屋,便见王熙凤躺在床上,二人看了一阵,的確是发烧了,於是在屋里和吴新登稍微的了解了一下情况之后,二人便出门站在堂屋外一阵长吁短嘆。 “这,这好端端的,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件事儿……” 王仁一阵的焦头烂额,贾璉虽然也是糟心,却还是对吴新登吩咐道:“你现在就驾车,去城里请郎中来。” 吴新登闻言愣住了:“这,这大半夜的,到处都是宵禁,小人如何……” 贾璉不耐烦道:“我能不知道吗?开荣公的那辆车,城门都能给叫开,何况是宵禁!速去速回,若是耽误了,我要你的命!” 吴新登心下吐槽贾璉,却也急忙的答应了下来,王仁却是急了:“都这个时候了,还请什么郎中?咱们还是赶紧回府罢!回府上请太医来治,你不是总跟我说你家都是太医来诊治吗!” 贾璉急忙的扯住了王仁,给了他一个眼神之后,先是让吴新登下去做事,隨后方才是对王仁低声道:“你不要命了!” 王仁愣怔的看著贾璉,贾璉看了看四周之后,方才是对王仁低声道:“你忘了咱们今天晚上作甚么去了是也不是?” 王仁这才是从焦急中回过神来,贾璉对他轻声道:“要是叫家中长辈知道咱们將凤妹妹丟下,去做了那等子上不得高脚凳的事情,你还有这身好皮?” 王仁这才是如梦初醒恍然大悟,然而紧接著王仁便是犹豫了起来:“可是,我妹妹她……” 贾璉急忙的安慰:“我看了,也就是染了风寒,咱们悄悄的治好,对家里就说是不小心著凉了,咱们领著个全须全尾的回去,岂不胜过如今这般,这样回去,你我都得吃瓜落!” 王仁这般一想,也是夸讚贾璉道:“还是二哥思虑周到,那……一切都依二哥罢。” 二人说著,同时看向了不远处门外,此时江鳞正蹲在门口低著头一言不发,江之鶇等人站在江鳞的身边。 贾璉和王仁对视一眼,上前清了清嗓子,江之鶇急忙的回过神来,对著贾璉拱手:“这位公子……有何吩咐?” 贾璉对著江之鶇点了点头,隨后看向江鳞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就是你救了凤姐儿?” 江鳞呆愣愣的低著头没说话,江之鶇则是急忙的替代他道:“正是正是,呃,这孩子不会说话,从小就这样木木樗樗的……” 贾璉也没在意,只是从怀中隨手的掏出了十两银子来递给了江鳞:“做的好,到还算是护主,这十两银子,就当是答谢了,这件事,我不希望传出去。” 江之鶇当下急忙的接过银子,对贾璉一阵千恩万谢,拉著江鳞道:“还不赶紧向贵人道谢!” 第14章:水滴石穿…… 江鳞回过神来,一双眼古井无波的看向贾璉,贾璉不知为何,被江鳞看的一阵不自在,於是隨意的摆摆手:“你们记住就行了。” 说著转身就是走了,而江鳞则是依旧看著贾璉的背影沉默不语,一旁的江之鶇欣喜的將十两银子塞进了江鳞的怀中,要他赶紧跑回家交给他娘,絮絮叨叨的…… 不怪江之鶇,就是几十年前太祖爷开朝,大景朝最富的时候,一个普通的农户人家一年出息也不过是十二两银子,到如今就更不行了,交完税一家子一年到头能剩个四五两都是年景好了。 这四五两银子,也就將將够过个年买身漂亮保暖的棉布衣裳,再来几两肉和麵粉包个饺子。 因此这十两银子对於他们这样的人家来说,实在算得上是一笔巨款了。 然而江鳞却並没有想像中的开心,反而是更加沉重了…… 失算了! 江鳞本想凭藉这个机会,在贾家长辈,当然主要是贾政面前狠狠的露回脸展示一下自己的才华的。 谁料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贾璉居然这么狠心!当然更没想到的是王仁居然这么狠心! 那可是你亲妹妹啊,就为了掩盖自己的丑事儿,这要命的勾当都能这么敷衍隱瞒? 江鳞的內心被狠狠的震撼了,当然更多的是有些颓丧,自己费尽心机弄出来的这么一个局面,到最后,就赚回来这十两银子? 与之相反的是江母倒是十分开心,將十两银子小心翼翼的收好,嘴上絮絮叨叨的说著有了这笔钱就能给江鳞做两身体面衣裳过几日一併带走,还能留些零花到了那边有钱傍身也方便。 闷闷不乐的坐在门槛上的江鳞这才是对江母道:“娘,钱你全收著自己花就是了,我到了那边还会赚,你自己买身像样衣裳,剩下的想吃些什么买些什么,不用为我著想。” 江母没说话,只是在江鳞身后默默的抹著眼泪,而江鳞则也是缓缓的吐出一口气…… 天生我材必有用,这一次不行,等下一次就是了!现在看来在江家庄这段时间他是弄不出什么活儿了,只能是等到进了贾府之后,再做打算。 而此时的江鳞还没有预料到,他此时的举动就仿佛是蝴蝶的那一振翅,带来的是怎样的风暴…… 仅仅距离江家庄三百里的京城,却是全然和江家庄不一样的景象。 青石砖墙垒就的雄伟城池屹立在华北平原之上,波光粼粼的金水河绕城而过,青石鳞次,瓦舍勾栏櫛比,人声鼎沸,酒旗蔽云,参差十万人家,成就整个东亚乃至世界上最雄浑壮阔的城市群,人类文明史上第一座如此完善,如此伟大的城市,帝国的心臟!天朝的首脑! 穿过贯穿整个城市的中轴线正阳门大街,一路直进皇城,便是整个北京最繁华的地界,再往东走,沿著一条筒子河从东城到西城,便是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天下最尊贵的人家所在。 京师的勛贵们大多聚居在东城和西城一片,而官员们则居住在北面更靠近皇城的地界方便赶早朝,大多数富商则是聚居在南城距离城外码头更近。 显然这个大景朝並未形成清朝的东富西贵南贫北贱的格局,而是承袭了明朝的分布制度,盖因清朝的这个分布制度实则源自於清初满清八旗入住北京,將京城原百姓全都赶到了南城居住,將八旗驻扎在东城,用重重的木柵栏施行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隔离政策,这才导致了很多明朝时期並未有的规矩出现。 再比如清廷统治者为了所谓的使八旗保持战斗力,严禁汉人的“靡靡之音”,所以是绝对禁止八旗看戏和逛勾栏的,所以清廷时的北平东城西城的勾栏瓦舍全部被拆除了,也由此应运而生了大茶馆。 这些领著铁桿庄稼的八旗子弟閒出屁来了又不能跟汉人一样享受文娱项目,有钱都没处花,於是只能来茶馆聊天打屁遛鸟逗蛐蛐。 茶馆文化也就渐渐的代替了勾栏瓦舍,明朝时候的茶馆就是喝茶品茗听曲的地方,算得上是雅到不行的场所,而此时则是完全转向了低俗娱乐场所,毕竟这些八旗喝的懂个屁的茶,茉莉花茶渐渐的取代了原本的大红袍雨前龙井这些名贵茶叶,成为茶馆的主流。 茶馆的经营项目也从单纯的品茗,变成了组织逗蛐蛐,斗鸟,甚至可以摆宴席做饭菜……也称之为二荤铺。 也由此的诞生了说书这一行当,毕竟……不让看也没说不让听啊…… 而很显然的,大景朝是绝对没有这种情况的,所以东城西城不仅有勾栏瓦舍,甚至有很多的青楼。 此时秋闈已经结束了好几个月,但是属於这些新科举人老爷们的“秋闈”其实才刚刚开始。 短短的数月时间,原本还是一穷二白,裹著破布衣裳瑟缩著赶考的苍面秀士,此时摇身一变就成了花楼水榭之中摇扇听曲的白面书生,隨手的打赏便是百八十两银子连眼睛也不眨一下! 而就这,老鴇老板还要点头哈腰的给人免单,临走还要送上些名贵礼物以期能和这些举人老爷们搭上关係,毕竟万一其中有一个成了进士,那就是一份香火人情,就算是没有中进士,这些举子回到家乡也是一方豪绅,多个朋友便多条路不是。 这样的事情几乎每次秋闈都在发生,而从未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甚至是觉得理所应当。 否则,叫什么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呢! “宝器兄宝器兄,听闻嫂夫人喜怀麟儿,宝器兄真是双喜临门,羡煞旁人啊!哈哈哈,来来来,今夜不醉不归!” “哎,哎!宝器醉了,这样,朔民兄,你们先喝著,我送宝器回去。” “啊啊!好好,怀安你快去快回,我们还等著你呢!” 一个年轻的士子搀扶著一个白衣士子离开了酒楼,而他肩膀上扛著的白衣士子低垂著头看不清长相,只是低声呻吟著:“怀安,你,你放开我,咱们……回去接著,接著喝。” 第15章:家贼 周怀安看著肩膀上的白衣士子一阵无奈:“宝器,明儿还有谢师宴呢,你醉了,还是快快回去罢。” “唔……是,怀安说的……是。” 周怀安抱著那白衣士子出了门,只见早就候在门口的几个小廝急忙上前:“哎哟!著大爷!您怎么喝成这样了?” 白衣士子依旧低垂著头的摆摆手,周怀安则是无奈道:“別说了,赶紧將马车拉来,扶著你们大爷回去休息罢!” 几个小廝当下也不敢怠慢,急忙的將马车赶来,隨后一起搀扶著白衣士子上了车,那白衣士子一进车门便是躺倒在车上嘴中还不断的念叨著:“怀安,那……明儿再,举杯畅饮。” “好,好,你快回罢。” 说著周怀安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著马车渐渐消失在了街角,这才是嘆息了一声转身要走。 而就在这个时候,却见一个黑衣人缓缓的从黑暗处走了出来,只是默默的看著周怀安。 周怀安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四周之后,方才是快步上前低声的对那黑衣人道:“干什么?这么热闹的地方,人多眼杂,你怎么敢……” “周怀安,你可能理解错了……” 那黑衣人抬起冰冷的眼眸看著他冷冷的开口道:“是你对我们有用,我才会来见你,而不是你指挥我们什么时候来见你,才来见你!” 周怀安一阵语塞,却也不得不咽下这口气对那黑衣人沉声道:“那你来找我,什么事?” 那黑衣人低声的对周怀安道:“主子的命令,我们还有没有对贾珠下手的机会?” 周怀安脸色微微一变,然而沉默了许久之后还是缓缓开口道:“明日宝器……贾珠要和我们一起参与谢师宴,宴会上有朝廷命官,不好动手……况且你应该知道的,昨儿宝器跟我们说了,他到时候会开老荣国的车来,所以……” 黑衣人轻哼了一声:“我们不是叫你动手,你只用给我们提供足够的耳目报就可以了,你应该清楚,你一个小地方来的书生,若不是我家主人扶持,你能在京中立足吗?想一想你的锦绣前程,有我家主人相助,你一个进士是跑不了了!这些,贾珠能给你吗?” 周怀安听到前半段不免鬆了口气,然而听到后面也是沉默了良久,方才是开口道:“我知道的都跟你们说了,至於你们到底想怎么办,什么时候办,我没兴趣,也不想知道……你们承诺的,我希望你们能办到,告辞。” 说著周怀安急匆匆的转头便是走了,而那个黑衣人黑袍下的双眼有些戏謔的看向周怀安:“草包!” 一不做,二不休,既做了背叛朋友的事情,还装什么清高! 不过这个黑衣人显然也没有继续逼勒周怀安,只是悄悄的退了下去之后,很快就消失在了街头巷尾,紧接著黑暗之中,只见一人在房檐屋樑之上几个起跳,竟是朝著寧荣街去了! 寧荣街,寧国府会芳园,在靠著会芳园最北侧隔著墙的一排小倒座房,就是寧国贾家的奴僕,以及一部分荣国府的奴僕居住的地方,盖因这个倒座房的后面,便是一条夹道,这条夹道的前面就是寧国府的后门,后面便是荣国府的侧门。 故而两府上的一些低级僕役都居住在这个倒座房內,此时夜已经深了,一道黑影鬼鬼祟祟的摸到了一个房间的门口,轻轻的叩了叩,里面立时传来了一声警惕的声音:“谁!” “我。” 里面紧接著才是传来了几声响动,只见窗子立马被打开,窗口的黑衣人左右看了看这才是急忙钻了进去。 只见屋內站著两个汉子,身上皆是精壮的肌肉虬结此时人手一把短刀,看著黑衣人进来了方才是插回腰间:“大哥,怎么这般夜了才来?” 那黑衣人被二人引导著坐下了,这才是拉下了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只是左眼从眉骨到嘴角的一道狰狞伤疤颇为唬人。 喝了口水之后,那黑衣人方才是对二人到:“张三王五,你俩的苦日子也算是到头了。” 那两个汉子一听,精神一振:“大哥,怎么说的?” 黑衣人对二人低声道:“下面的线人有最新的耳报,贾珠明日要参加谢师宴,按照主公的意思,可以对贾珠下手了!” 旁边个子稍微矮小一些的张三闻言和王五对视了一眼:“这么快?” 黑衣人笑道:“怎么?还捨不得这荣华富贵了?” “屁的荣华富贵!” 更壮实一点显得长相憨厚的王五骂道:“大哥你不知道俺们弟兄在这受的是什么狗屁窝囊气!谁愿意在这儿做这伺候人的勾当!” 张三也是不免跟著抱怨道:“正是,这帮贵人真不是一般人受的的,哪有咱们弟兄一处爽快。” 那黑衣人这才是对二人安抚道:“这便要你们回来了,只做好了这件,按照主公的意思,贾珠明日谢师宴之前是最后的机会,否则贾珠这段时间便有荣国公的车驾傍身,在外不好动手,在內贾珠接下来一段时间就要沉心学习,很有可能要去他丈人家抑或往江南老家一行游学,届时就更不好动手了。” 他们就是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贾代善留下的御赐车驾动手,所以在外面肯定是不能刺杀,在里面贾珠如今是举人了,家里对他更为珍视,也轻易难以得手,所以最佳的动手时机只剩下…… “明儿早上,你们二人在他饭中动些手脚之后立即撤离,一人在外接应,一人在內动手,记住,只有这一次机会,不然在会试之前,就真的没机会了!” 黑衣人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放在桌子上,双眼闪烁著凶光道:“主公有吩咐……绝不能让贾珠活著当上进士!” 经过了一夜的沉寂,天色还未大亮,整个寧荣贾家就热闹了起来,尤其是厨下的位置,只见厨娘们穿行其中,杀鸡宰鹅好不热闹! 第16章:阴阳怪气 就在一片慌乱嘈杂之中,一个小丫鬟却钻进了厨下,行动间颇为端庄的左右看了看:“柳嫂子!我家大爷的汤还没好呢?大奶奶命我来催了。” 厨下的柳嫂子闻言急忙的放下了手中的菜刀走到一边揭起锅盖看了看:“哎哟,素云姑娘,还差点儿火候,你先坐坐,来……” 说著急忙的抓了一把枣子递给那丫鬟,那丫鬟笑著拒绝了:“你们这里忙著,也没落脚的地方,嫂子快些著,我家奶奶催了,我就不坐了。” 柳嫂子急忙的应承了下来:“可不是!这论起来,最忙的也该是我们这儿了,这不,灶上老太太的羊羔蒸牛乳,太太的素芹玉菇,我这都恨不得长出八只手三个头来了!素云姑娘体谅体谅我们罢!” 素云也是笑:“只怕奶奶不体谅我!到时候吃了瓜落,嫂子疼不疼我呢!” 柳嫂子说笑著,手上的活儿却没听,乾净利落的整好了贾珠的解酒汤用饭盒装上递给素云:“大奶奶官宦小姐出身,规矩大是大,没有隨便收拾人的时候,你可別唬我这村人,快去吧好姑娘。” 素云应了一声就要走,柳嫂子却又急忙的叫住了素云道:“早饭也该叫了,一会儿我叫小福儿他们送过去。” 素云却是急忙道:“送去客房那边罢!王家的太太们都在,今儿我家大爷要和舅妈们一块儿用。” “阿弥陀佛!那可真是省了我的心了,怪的大爷这么孝心!” 柳嫂子说笑著便是打发了素云去了,没过了半个时辰,便见一个瘦小的汉子钻进了厨房四下里张望,厨下一个厨娘见了,便是抚胸骂道:“哎哟!你从哪儿钻来的,可嚇死我了……你作甚么的?来厨房干嘛?” 张三嘿嘿一笑挠头道:“嫂子不认我了,我是前面的张儿,小福那小子拉稀跑肚,又怕耽误了老爷太太们用饭,特让我来,替他一替,嫂子別声张,不然那小子可没好了。” 厨下的厨娘们虽然手上都忙著,却也都沉默著听到了,於是柳嫂子抹了抹手念道了一声:“这小子……那个,那个谁,你是来送饭的是罢?珠大爷的好了,你速送去,莫耽误了。” 张三应了一声,隨后柳嫂子又是对门口玩耍的一个小丫鬟吩咐道:“你们几个,別在这儿挡害了,出去一个,送他进去送饭!” 寻常前面的僕役进后院都是要有人跟著的,於是几个小丫鬟中便站出来了一个,带著张三就往后走。 张三点头哈腰的答应了下来,一转头却不免双眼闪烁寒光的微微眯起吐了口气,心下暗想:“娘的!过了今儿老子可就不伺候你们这茬子了!叫你短命鬼受用老子最后一回!” 张三心下有些激动,面上越发沉稳,时不时的路上出言逗弄那小姑娘两句:“哎,你看那是什么……” 那小丫鬟正是岁数小好动好玩闹的时候,顺著张三手指的方向看了半天:“哪个?哪个?” 张三嘴上一边应付道:“就是那个,那边假山上的……莫不是山魈罢?” 手上却是悄悄的揭开了饭盒,將手中瓷瓶的东西一股脑全倒进了汤碗之中,而那小姑娘正好回头笑道:“你这么大人,还怕鬼?世上哪来的什么山魈?那分明就是块枯藤!” 张三连忙笑著:“是是是,我眼花了……咱们快走罢,別耽误了大爷用饭。” 小姑娘挠挠头一脸莫名其妙,却还是带著张三加快了脚步。 然而隨著路程越来越远,张三的脸色却渐渐古怪了起来,终於又闷头走了一会儿之后,张三忍不住道:“你,你不会不识路罢?这不是往珠大爷的院子的路啊。” 那小丫头闻言气鼓鼓的看著张三:“我打小从这儿长大的!三岁就跟娘进府了,我的名字鸚哥儿都是老太太给我取的!你敢说我不识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说著那小丫头才是晃了晃三丫髻:“咱们是去客房,今儿珠大爷和舅妈们一块儿用饭。” 张三闻言脸色一僵,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然而还没等他有些发白的脑子恢復过来,便听的一声有些冰冷的质询:“怎么来的这般晚?” 张三抬头扫了一眼,只见一个长相颇具古典美人气质的少女站在门口,仅仅只是站在那里,身上就透著一股子书卷气的端庄,然而此时这个美人的脸上可不是薄怒,而是阴沉沉的冰冷! 张三急忙的低下了头,而鸚哥儿也是有些紧张的低头搓弄著衣带,原本蹦蹦跳跳的三丫髻此时也小尾巴一样耷拉了下来:“回,回珠大奶奶的话,柳,柳嫂子让我们来我们就来了……並不曾耽搁……” “还敢多嘴!” 李紈当下一双杏眼瞪了起来:“什么时候该用饭,什么时候撤桌,府里一点规矩没有了是也不是?事没个轻重缓急不成?府上现如今除了老太太,顶天的事儿就是大爷!告诉你们厨下,以后除了老太太催,不管你们谁,什么法子,再敢误了大爷的饭,你们就等好儿罢!” “还有,谁教你的这么叫我!” 鸚哥儿一双大眼睛中转满了泪珠的低著头不说话了,一旁的碧月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上前轻声劝李紈道:“奶奶,先用饭罢,別叫舅妈等急了……” “住嘴!” 李紈怒视了一眼碧月,眼神之中满是一会儿再收拾你的意思,却也还是暂时压住了火气的瞥了一眼鸚哥儿和张三:“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这个鸚哥儿毕竟是老太太身边儿得用的老人的家生子,听说老太太也喜她生的可爱,有以后带她进老太太屋內侍奉的意思,李紈倒是不敢太拿她作筏子…… “先用饭,把我的话回去跟厨下说了,便说是大!奶!奶!说的!懂了吗?” 鸚哥儿抹了一把泪:“懂了。” 李紈这才是轻哼一声,算是放过了这一节不表,转身进了屋,只是很显然李紈还没发挥够呢…… 第17章:明爭暗斗 最近两府上总是有些风言风语,说是贾璉娶了王熙凤之后,这两府上恐怕日后就成了王家女的天下了! 看来老太太倒也没有偏心到这个地步,只是不喜欢大儿子,对大孙子还是有心的,这大房往后也娶了王家女,等到了璉二爷上来的时候,这后宅,就还是人家王家的天下不是,二房也怕就过去了…… 这些话听到二房长媳的李紈耳中自然不是滋味儿,当然更多的,未必没有几分危机感和自卑。 盖因王家女乃是和贾家同气连枝的金陵四大家族贾史王薛出来的,而她李紈显然就没有这么有底蕴的娘家了,李紈出身乃是国子监祭酒李守中家的女儿,对於平民百姓那肯定是书香门第攀不上的高枝儿,然而对於寧荣二府这样的勛贵来说,显然不够看。 当年之所以和李守中说亲,也正是贾政附庸风雅,看中了李守中的清贵名声,而贾家那次也正好承受了一次狠狠的打击处於低迷期,有意洗白一下名声外加往文官那边靠拢一下,这才是天降富贵砸到了李紈的脑袋上。 然而谁说出身不行的女子就没有一个主母梦? 尤其是李紈本身也是官宦人家出身的小姐,从小见惯了母亲的手段,更是满心的也想成为这样的管家太太,自然是对这些风言风语极为的不满。 王家来的,就该你管家?还有没有点儿长幼规矩?现在是谁住在荣禧堂?莫非你嫁进来后我们还得让给你了不成!可笑! 李紈翻了个白眼,心下琢磨著里面的人该听到了,这才是正带著张三和鸚哥儿往里进。 张三低著头进了里面,用眼角旁光扫了一眼,顿时如墮冰窟,额头上冷汗大颗大颗的滚落…… 桌子上摆满了酒菜,围著个圆桌的一圈儿碗筷……谁知道贾珠坐在哪儿? 张三心思电转,那边碧月素云上前屏息凝神的帮著端菜,而不远处炕上贾珠还在和舅妈等人说笑完全没有要落座的意思。 眼见著那被自己下了料的汤碗就这样要被端上去玩俄罗斯轮盘赌了,张三急中生智,急忙的伸手去接:“我来罢……哎哟!” 素云还没端稳,被张三这样一撞,顿时洒了一地,李紈登时怒了:“笨手笨脚的,来晚了不说,还想抢?怎么事事好儿都是你的了不成!该打!该打!” 张三低著头,看著自己身上泼满了的汤水,心里却鬆了口气的急忙点头哈腰,脸上带著几分狠戾:“得罪了!得罪了!” 说著张三趁著混乱直接跑了出去,李紈见状气的快要昏了过去,急忙叫人將张三拉回来打死,然而张三这时候早就飞了出去,只听到隱隱约约身后传来贾珠有些温润的声音:“罢了罢了,紈紈,只是个粗手粗脚的下人,何必为难人家,反正我也用过汤了,一碗汤而已,得饶人处且饶人……” 张三埋著头快步的往院子外衝去,剩下的就全然听不到了,他满心想的只有一件事:“祸事了!祸事了!” 不过李紈倒是果然没有再追了,只是看著珠帘后面的身影,原本有些暴躁倨傲的脸瞬间温柔小意,又恢復了那书香门第女子的模样:“大爷说的是……是我孟浪了。” “你如今也是双身子的人了,该为孩子考量考量。” 此时王家母女也是掀起帘子走了进来,劝说了李紈两句,李紈自是笑著落落大方的接应了,滴水不漏的各自落座吃饭。 只不过有了这么一桩事儿,贾珠和李紈也没在王家母女这里停留多久,草草的吃完饭便走了。 见夫妇二人走了,王家母女几人之中,比王熙凤稍微小一些的一些少女出来撇撇嘴对王母道:“太太,这珠大奶奶,话里有话的紧!听到我无名火往外冒!” “鸞儿,何必和这小门小户的一般见识。” 王母只是微微一笑,显然並不放在心上,面上对李紈也是有些轻视:“她眼界不过如此,也想管这么大一个贾家,痴人说梦!” 王熙鸞闻言也是讥笑:“这也是姐姐不在,不然撕了她好嘴!” 王熙鸞说著便是坐到了王母身边笑道:“不过以后这贾家乐子可多了,等姐姐真进来了,怕不是一顿好儿招待!” 王母笑著看了王熙鸞一眼:“也別小瞧了人家……说到底咱们女儿家也是靠著外面,人家如今举人老爷了,谁知道日后不是真抖起来?” 王熙鸞闻言依旧有些不以为意:“变数多著呢!没见谁就真文曲星下凡,这么轻鬆这么年轻就当上了进士!走著瞧便是了!” 王母闻言只是笑笑,隨后又不免有些担心:“也不知你姐姐如何了……这好端端的,怎么就淋了雨呢?” 王熙鸞闻言便笑著安慰:“有姐夫和哥哥照看,妈你还怕什么?” 王母闻言也觉得是如此,却不免调笑女儿:“这还没怎么呢,你倒是先叫上姐夫了。” 王熙鸞娇俏的一怂琼鼻:“早晚的事儿。” 王母也不免感慨著看向窗外:“是啊……这次回金陵,怕是就该收拾你姐姐的嫁妆了……” 母女二人无言的看向窗外,不免有些感慨和伤感…… 然而此时的张三却顾不上欣赏贾家內宅的风景,他只恨贾家的家宅怎么这么大,大到他一时间都有些认不清路,又怕被人撞到,绕了足足大半个时辰方才是衝出了贾府。 此时贾府门外同样焦躁不安的等候著的王五看到张三出来了,不由两眼一亮,带著几分问询的上前,却听到了一声堪比晴天霹雳的回答:“没办成!” 王五登时急了:“什么没办成?怎么就没办成?你是干什么吃的,就是往里面下个料都办不成?” 张三也是涨红了脸,一把甩开王五揪著自己衣领的手骂道:“我怎么知道他好端端的突然抽什么风和別人一起吃的饭,一个桌子上那么多人,我怎么知道哪个是他?我有不能进里屋!” 第18章:祸事!祸事! 王五听到张三这般一说,也是有些面色阴沉,许久之后方才是沉声道:“那接下来,怎么办?” 张三也是面色阴沉,听到王五这样问起来,也是沉默以对,两人相顾无言,只有发愁…… 比起来可能面对的上面的责骂,其实他俩更发愁的是这样一来恐怕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又只能继续潜伏在贾家了。 想到这儿王五不由得有些烦躁的挠了挠脑袋,天可怜见,他们这般出身的虽算不上良家子,可也不是贼配军,在军中过的和其快活,非要跑来受这个罪! 两人正发愁间,却见几个小廝从偏门走了出来,没一会儿拉著两匹马一个车驾路过了。 张三眼尖,立马拉住其中一个问道:“这是要做什么去?” 小廝愣了一下,还是答道:“给珠大爷套车,大爷要出门。” 张三和王五对视了一眼,张三急忙的继续问道:“珠大爷出门,不是要坐老荣国的车驾吗?这怎么?” 小廝闻言便是道:“嗨,还说呢,那车驾老太太借给了二房的璉二爷出门儿了,听说是在外面有了些勾当,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老太太还发了火呢,只是因为是王家小姐的缘故这才没责问,珠大爷也说了几句好话,自己愿意坐这家里普通的车驾,这事儿才算是过去了。” 说著小廝便是低声的挡著嘴对张三道:“我这么估摸著,八成是大房那边故意的!许不是赦老爷这般嘱咐璉二爷的,让璉二爷折珠大爷一回面子?” 张三王五才懒得搭理这些狗屁倒灶的內宅事,他们真正关心的是,这是不是意味著……机会! 张三和王五对视之间,皆是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这层含义,於是多年以来战场杀伐的默契让二人同时心下做了决定。 张三嘻嘻哈哈的应付了小廝之后,二人急忙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二人站在房间內相顾无言许久,王五方才是对张三沉声道:“做不做?” 张三沉吟片刻,方才是坚定的抬头对王五道:“做!” 王五闻言也不拖拉,脚踩著柱子几个纵跃上了房梁,自房樑上取下了一个匣子,打开来两把雪亮的牛尾刀,两柄匕首,一把手弩。 二人默契无言的一个將手弩组装好,另一个则是擦拭著牛尾刀,仓啷啷拔出鞘来,张三举著刀照著自己的眼睛,满是熟悉的杀气! “今日誓杀,荣国子弟!” 马车出了寧荣街,过了筒子桥之后,很快匯入了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之一,正阳门大街自是不许奔马,然而打出了荣府的旗號,倒是也没有不长眼的五城兵马司来找事儿。 赶车的马夫在前面牵著马慢行,车辕上坐著的是贾珠的贴身小廝正百无聊赖的打盹儿。 车前四个小廝侍奉,车后又是四个小廝侍奉,这个待遇就连贾璉平常出门都没有,显然贾家对贾珠是十分看重的。 而这也给藏在暗中的张三和王五製造了一些麻烦…… “五哥,从前面不好动手,后面也难,只能是从侧面突然杀上去,最好是弄出些动静,让那小子自己钻出来,远远的先是一箭,然后直接梟首,死的不能再死!” 王五点点头:“我动手,你去前面,想办法弄出点儿动静来,还是在这个巷子匯合撤离。” “好!” 二人没有废话,制定好了计划之后,张三佯装无事的走出了小巷,沿著街道的走走停停,两边路边上的摊贩也是急忙的推销著自己的產品:“各色细果,参苓铺糕,走一走瞧一瞧了啊!” “牛乳奶茶!马乳酥酪!还有宫廷秘制雪花酪,冰盏,三文钱一碗,便宜美味!” “眼镜!上好的玳瑁眼镜!益美斋精製水晶眼镜了啊!客官里面请!” “秘方拔牙,包治牙虫!” “各色东西两洋洋货!花样百出!” “兑换金珠……哎客官,您要换金珠?咱们这儿能换大景通宝也能换银子也能换铜钱,看您是怎么方便……哎!你……抓小偷儿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当街抢劫啦!” 张三抓起桌子上的一大把金珠便是跑了起来,而那摊贩的伙计这么一叫嚷起来,瞬间街道上乱做了一团! 几个路过的码头汉子听了,大叫一声:“呔!兀那汉子!好胆!” 就朝著张三扑过去,张三猛地將桌子掀翻在地,那奶茶店一样的卖奶茶酥酪的摊子就这样被掀飞了,顿时白的红的黄的飞了满天,离得最近的几个姑娘小姐被泼了一身,尖叫著擦著脸。 紧接著四周的汉子们也都是朝著张三扑去,张三身形灵巧的在摊贩之间闪避横衝直撞,霎时间一片鸡飞蛋打,到处都是尖叫声怒骂声,好不热闹! 牙科铺子脖子上掛著一大串牙的牙医手中拿著钳子,眼见著眾人扑上来急忙的拽著手中的钳子起身去护住自己的铺子,完全没注意到钳子上还掛著个人…… “哎哟!哎哟!我的牙!哎他娘的你还钳著老子的牙呢!” “我的眼镜!別踩別踩啊!哎呀娘嘞活不起了!我的眼镜啊!你们赔!” 此时最开始被抢夺了金珠的伙计也正要追,却见身后典当店铺中的掌柜的几个跨步冲了出来朝著他后脑勺就是两下:“夯货!你叫唤什么!” 伙计有些著急道:“掌柜的!咱们金珠被抢了!” 掌柜的急忙拉了拉他低声道:“缺心眼儿啊你!都是假的你忘了?” 伙计这才是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我,我还真忘了……” 掌柜的看著眼前鸡飞蛋打的场景,嘴角不由得一阵抽搐,急忙的將伙计给拉进了店铺內关上了门:“祸事了祸事了,可別再叫咱们赔……” 那边张三见闹出了大动静来,也便想著脱身了,於是將手中的金珠一股脑的全都往天上一拋:“老子不要了!” “哗!” 原本还怒气冲冲义正言辞的追著张三的眾人一见这情景,也顾不上伸张正义了,竟是齐刷刷的弯腰哄抢了起来! 第19章:报丧! 此时混乱的场景,也是將贾珠的车给拦了下来,於是里面的贾珠开口道:“外面怎么了?怎么这般热闹?” 那守在车辕上的小廝回道:“回大爷的话,好像是有抢东西的,大家正在抓呢。” “啊?” 车帘掀开,只见一生的剑眉星目,眉眼中一股书卷气的青年探头出来,微微有些担忧的张望了片刻道:“这般朗朗乾坤,青天白日,天子脚下怎会有人当街行凶?简直猖狂,你们还不赶紧上前搭把手?” 小廝有些无奈:“大爷,咱们自走咱们的路,管这些閒事作甚……” 贾珠一阵摇头:“推己及人,失主必也心急,路见不平,能帮一把帮一把,快去。” 小廝无奈,这才是吩咐前面的小廝上前帮忙,贾珠依旧不放心,不由出了车门站在车辕上张望。 恰在此时,只听得一声爆喝:“贾珠!” 贾珠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只见侧面街道上猛然衝出一人,自袖中滑出一把手弩对准了他,贾珠不由得愣在当场。 “大爷小心!” 那小廝猛地扑上前,只听得一声破空声响:“嗖!” “啊!” 那小廝背心正中一箭,摔落下马,贾珠顿时嚇得面无人色,急忙的就要钻回车內。 王五见一著不中,情急之下又是抽出腰间匕首猛地一掷,电光火石间飞插入了贾珠的肩窝,贾珠吃痛,倒在了车上。 此时马夫和小廝们也都是反应了过来,急忙的叫道:“杀人了!杀人了!” 却是都躲藏了起来,没有一人敢上前,只有那背心中箭倒在地上的贾珠贴身小廝还在吼道:“大爷快跑!” 贾珠面色惨白的捂著肩膀倒在车上,哪还有气力,眼睁睁看著王五几个箭步衝上前,从怀中抽出牛尾刀来。 一见亮出凶器,四周百姓也都是尖叫著奔逃而走,贾珠则是急忙回头:“你是何人!我与你无冤无仇……” 话还没说完,王五狞笑著一刀闪过:“取你命的人!” 只“唰!”的一刀,乾净利落,血花飞溅,一颗大好头颅咕嚕嚕自马车上滚落…… 王五见得了手,也不停留,將刀一丟,扎入人群之中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满街惊惧百姓,还有被慌乱的踢的满地乱走的人头…… 深夜的江家庄已经恢復了之前的寧静和祥和,除了江之鶇家,因还住著那些贵人们故而灯火通明之外,一如往常的漆黑一片,只有月光洒照如洗。 贾璉和王仁不知道是出於內心的良心不安还是怕王熙凤把事情捅出去,所以此时皆没睡的坐在院子內陪著。 没多时从京中请来的名医在平儿的陪伴下走了出来,贾璉和王仁这才是急忙的迎接上前:“先生,舍妹如何了?” 老头儿缓缓的拈鬚,不紧不慢道:“从情况来看,不算太严重,这几日几副药下去,贵府上小姐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正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王仁有些不耐烦了,直截了当道:“先生,您就说舍妹这情况到底严重不,能不能坐马车?” 老头儿被呛了一下,倒也不恼,只是微微摇头嘆息道:“若是回京的话,路途不算太远尚可,只是不好见光见风。” 贾璉和王仁鬆了口气,贾璉这才是对身后的小廝一伸手,小廝急忙的取出早就准备好的厚厚的红封,老头儿虽然看到了,却依旧是半眯著眼睛的拈鬚故作不知。 “老先生,这几日有劳了,让您在此日夜守候,心里过意不去,这小小的心意,不成敬意,万望收下。” 老头儿这才装作刚看到的恍然:“啊,这这这……” 王仁则是劈手夺过来直接塞进老头儿的怀中:“哎给你你就收下罢,替我们做事难道还能亏待了你不成?” 老头儿感受了一下怀中的重量,不由得也是喜笑顏开道:“那,老朽就厚顏收下了,两位放心,小姐的身子还算康健,这几付药已经无碍了。” 老头儿说著便是主动告辞了,而贾璉也是嘆息一声:“好在是没有什么大事儿,不然……咱们俩脑袋拧下来也不够的。” 王仁也是有些庆幸的感慨了两句,隨后难免心思又活泛了起来:“这……二哥,你看凤姐儿都没事儿了,咱们是不是……嗯?继续?” 贾璉虽然也有些蠢蠢欲动,然而却只能是无奈的苦笑道:“还继续个什么?咱们三日前就该回去,已经拖延许久了,耽误了正事儿家里老太太不知道发多大火呢,还是抓紧收拾,回京去罢。” 王仁也知道,然而想著酒埠老板娘那从未体验过的市井风骚,心里实在痒痒:“就今晚,就一晚上,都耽误了三天了,也不差这一晚,明儿咱们回来就收拾走人不就得了?” 贾璉也被王仁说的心动了,王仁便继续加火道:“我妹妹那里我去说,你没见著她对你算是情根深种了,还劝你她没事儿別放在心上呢,这件事儿就算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我妹妹不说,谁知道?” 贾璉踱步犹豫半晌,挑眉的看著王仁:“那,就今晚?” “就今晚!过了今晚绝对不提了!” 贾璉一笑,正要带著王仁进去和王熙凤“告假”谁料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的嘈杂声,贾璉和王仁一愣,回头看去,只见江家庄的村民簇拥著一人进来了。 江之鶇抹著额头的汗水上前拱手道:“这位……公子,咱们的人从外面接回来一个,说是府上的下人,要找璉二爷。” 贾璉眨巴了两下眼睛:“我就是,你们……” 说著,贾璉的瞳孔却是一缩,不由得整个人屏息凝神的站在原地,有些惊诧的看著拖进来的那个人:“林之孝?!你这是……” 贾璉直勾勾的盯著林之孝腰间的那抹刺眼的白布,整个人都有些颤抖了起来,林之孝也是面色苍白的强撑著站起身:“二爷,小的,给您报丧来了!” 第20章:天妒英才 “小的得了老夫人的命便立刻从府上出发,是昨儿夜里骑快马赶来报丧,原是带了三个人的,受不住了,在路上等二爷,小的只得自己先来了。” 林之孝这般一说,在场眾人才是恍然,从京城到江家庄,正常的脚程怎么样也要两三日的时光,林之孝恐怕是片刻没停的跑了整整一昼夜,难怪到地方都站不稳了。 贾璉见事態如此紧急,不由得更是心下一紧:“那,你,你这是……” 林之孝沉重的缓缓低下头沉声道:“是……” “珠大爷没了。” 贾璉整个人脑袋一片空白的站在那里,紧接著便是两眼一阵金星直冒,双腿发软的就要坐在地上,好在一旁的王仁眼疾手快的扶住了贾璉:“二哥!二哥!” 林之孝也是单膝跪地的悲声道:“二爷节哀!老太太命您儘快回府……见珠大爷最后一面!” 虽然贾珠自从考上举人之后贾璉就没少受贾珠间接的气,其实內心深处也是有些怨言和嫉妒的,但是毕竟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弟兄。 况且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贾璉虽算不上什么重情重义的汉子,却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此时未免悲从中来,放声大哭的骂道:“放屁!我大哥身康体健,从来就没什么病,好端端的怎么会死!你放屁!你胡唚什么!” 贾璉说著,上前揪住林之孝的脖领將他拎起来,双眼通红,眼泪不断的看著他:“你说!谁告诉你的!我大哥到底怎么了!” 林之孝的也是哭:“二爷节哀!珠大爷……已经去了!遇到了贼人,当街就……” “啊!” “啊!!!” 贾璉仰天痛呼著扑倒在地,这一次倒是没人拦他了,贾璉在地上哭了半晌,脸上一道道灰尘泪痕,紧接著站起身强忍住了泪水,一抹脸蛋: “回家!回家!!!” “鳞儿!鳞儿!” 江之鶇脚步匆匆的进了江鳞家的院子,江母和江鳞正睡著,听到了江之鶇的急切呼喊,江母先从主屋出来,一面繫著衣带,一面的对江之鶇道:“他大伯,怎么了,都这么晚了,找鳞儿什么事儿啊?” 紧接著江鳞也是从厢房出来了揉著眼睛疑惑的看向江之鶇,江之鶇顾不上解释,急忙的对江鳞道:“快,快去!贾家今日要回府了,你赶紧收拾东西跟上!可別叫人家给你丟下了!” 江鳞闻言不由得愣住了,江母显然也是有些诧异:“这么晚?” 江之鶇也来不及解释,只能是对江母道:“他们府上出事了,总之就是不在这儿过夜了,得赶紧让鳞儿跟上,不然人家就真把鳞儿丟下了。” 江母闻言急忙的道:“那我现在就下饺子,吃完了再走罢。”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往后有的是机会,还是正经事要紧,鳞儿,快走!” 北方素有上车饺子下车面的习俗,此时江鳞要出远门,平日尚且没什么感觉,到了这个时候江母竟真有些捨不得。 然而怕江鳞记掛,江母也只能是强忍著抱住江鳞大哭一场的衝动,反而是压制著哽咽的对匆匆的收拾了小包裹背在身上的江鳞摆手嘱咐道:“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天冷加衣,別饿著了,听你大伯的,快去罢。” 江鳞跟著江之鶇急匆匆的出了门,终究还是没忍住,往前冲了几步之后,脚步停滯了几步,隨后转身低著头的跪在地上,对著江母无言的磕了三个响头之后,转头埋头在臂弯处抹了把眼泪便冲了出去。 身后的江母也是眼含著泪水的看著江鳞小小的身影奔了出去,轻轻的挥了挥手…… 毕竟是奔丧的车队,所以江鳞到了的时候也被莫名其妙的塞了两条白布,一条系在腰间,一条系在头上。 吴新登见江鳞来了,上前低声的对江鳞道:“府上闹了白事儿,二爷的心情不好,你可別撞上去,懂了吗?” 江鳞默默的点了点头,吴新登也知道江鳞是个“老实”孩子,所以放心的去了前面。 然而江鳞心里却犯起了嘀咕,闹了白事儿?谁死了?贾家总共死过几回人来著?秦可卿淫丧天香楼,林如海捐馆扬州城,贾敬死金丹…… 可是时间节点好像都不是太对的上啊,从目前贾璉刚刚要娶王熙凤的剧情来看,目前应当是距离红楼梦开篇,冷子兴演说荣国府的时候还要早,难道是贾敏? 不知道为什么江鳞总是有种不好的预感,而他这个不好的预感也很快被证实了…… 走了大半日,贾璉才允许他们稍微的歇息一下喝口水,此时距离京城也就不到一日的距离了,走了这么许久,江鳞的脚上也长满了水泡,於是江鳞为了赶路只能是忍痛用草根挑破了,再用碎布裹好换上了草鞋。 正自收拾的时候,坐在他身边的两个正在吃饭的僕役的低声討论不由得吸引了江鳞:“你说珠大爷年纪轻轻的,也真是天妒英才了。” “谁说不是,这才刚考上举人,家里眼瞅著要生发了,结果又出了这么档子事儿,人都说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这一个大家族要破败,也都是从这先死人开始,尤其死的是族里的俊杰,我看啊,这老贾家別是八成真要不成……” “哎!啥话你都敢说,跟咱啥关係,当好咱的差就成了,贾家就是真不行了,大不了换个地方罢了。” “那倒是,你说,咱们二爷回去了,不会被老太太发落吧?” “发落什么?” “你说什么?我听吴总管说了,这要是老荣国的马车按时送回府內,珠大爷若是坐的这辆马车去的,哪个蟊贼敢当街对著老荣国的车驾行刺?怕是都要惊动太上皇!挖地三尺也得株连九族!” “夸张……不过倒也是这么个道理,就算是如此,这大孙子刚没了,难道还能为难二孙子?还是那句话,都是命数罢了,该著的王家小姐生病,该著的珠大爷坐不上这马车……” 第21章:0?1? 然而这话却叫江鳞有些如遭雷击…… 只因別人不清楚他可是太清楚了,什么命数该著的,若是没有自己,贾珠难道坐不上这辆车? 一时间江鳞不由得有些不知道该懊悔还是该苦笑,为了往上爬才导演出这么一桩大戏,结果反倒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自己把自己往上爬的贵人给弄死了…… 这可如何是好啊…… 江鳞一时间有些发愁了起来,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却见一个小廝走了过来,对著江鳞道:“鱼乾!王家小姐找你。” 江鳞有些无奈的起身,这个王熙凤不知道是看出什么端倪了,还是一点儿也不知恩图报,反倒是这一路上事事都要使唤他去做,还给他起了个外號,说他又干又瘦又丑,不如叫咸鱼干…… 死丫头,当初不如让她死在狐仙洞算了! 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反倒是没人记得他叫江鳞了,一开口都是叫他鱼乾,连带著吴新登也不叫名字了,只是毕竟是读书人,所以还是稍微文雅点的叫他“小鱼儿”“小鱼乾”的。 江鳞无奈的起身走到了马车旁,对著里面恭敬道:“小姐,您找我?” “嗯……” 里面传来了一声隨意的闷哼,江鳞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小姐有什么事儿吩咐?” 平儿支起了车窗对江鳞笑了笑,江鳞也是点了点头回应,平儿让开身,身后的王熙凤这才是靠在锦靠上笑吟吟的看著江鳞,江鳞又是恢復了面无表情的样子,王熙凤不由得翻了个白眼,隨后对江鳞道:“鱼乾啊,咱们到哪儿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江鳞心下无奈,又是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小事,然而面上却还是老实的答道:“回小姐的话,应当是到漷县了,要是还这样走,大概一日不到,就能回京,到了明儿早上应该是能赶回去的。” “哦……行了,去罢。” “……” 江鳞瞥了王熙凤一眼:“是。” 王熙凤一双凤目微眯的看著江鳞一瘸一拐的走了,不免有些得意,隨后看向一旁的平儿道:“平儿,你说……我把鱼乾要来给我做陪房如何?” 平儿闻言愣了一下,隨后方才是对王熙凤道:“小姐怎么会这么想?先不说鱼……先不说他还不是贾府的,就算是,也没有姑娘伸手和婆家要人当陪房的道理。” 王熙凤撇了撇嘴:“行了行了,我也就是这么一说,说的就跟要给你配小子一样……” “小姐!” 王熙凤见平儿真生气了,这才是小意的陪著笑:“与你说笑呢,你看你,又急。” 平儿没好气的看了王熙凤一眼,然而看向江鳞消失的方向,却不免的心里想起王熙凤的话…… 自己这样想著都是忍不住有些摇头,江鳞的长相也不算出眾,甚至可以说是丑了,出身也不好,虽然人挺善良老实本分的,但是……唉。 这样想著,平儿也就放下心来,原本她还想著自家小姐別是因为江鳞救了她一命就暗生情愫了,现在想想,自己都觉得江鳞不太行,更別说眼高於顶的小姐了! 江鳞完全没想到,以自己现在这副尊容都能被平儿列为需要警惕的人,他只当王熙凤閒的没事儿遛自己玩呢。 他现在完全没心情想这些,知道贾珠死了以后他的心情十分糟糕,眉头紧紧皱著的在接下来的路程想的全都是接下来该怎么翻身,难道真要去给贾宝玉当伴读? 话说这小子是0是1? 实在没什么头绪,江鳞也只能选择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般又走了一日,將將到了半夜方才是赶到京城脚下,原本江鳞还以为今夜只能是继续在外露宿了,毕竟封建时代的宵禁还是十分严格的,然而江鳞没想到的是,贾璉只是往城脚下一站,將荣国公的车驾一摆,竟真的把门给叫开了…… 虽然开的是侧面巡城的小门,但是也足够他们一个一个的过去了,江鳞看著四周守城將士们对他们一行人毕恭毕敬的模样,心下不由得有些咋舌。 不愧是……寧荣贾家啊,搁二人都没有这样囂张的,也难怪死的那么惨,不过也叫江鳞有些热切,至少现在看来贾家的权势还是有用的,这对他来说绝对是个好消息。 其实若是平常,贾璉也不会这么囂张,只是如今家里出了这么大事儿,那些守城將士也知道贾家出事儿了,所以不敢在这个时候触贾家人的霉头:“且让他们再抖抖罢,好话说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现在看来,贾家也確实该到头儿了!让让他们便是!” 江鳞路过两个巡城將身边,听到他们这般说只是略微停顿了一下,之后便是沉吟著离去了。 难怪冷子兴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人都知道寧荣二府要完,这等大的家族要衰败的时候,旁人看的怕是清楚的……也好,到时候自己也好脱身,给贾家保存点儿血脉就算是报恩了,不然谁愿一辈子给贾家当狗? 从城门处往寧荣街走,又是一段不短的距离,江鳞难免有些好奇,黛玉进贾府这种课文照进现实的感觉难免让他有些新奇。 四周古色古香的城市建筑也难免让他东看看西望望,自打穿越过来之后,他就一直在江家庄,直到这个时候才有一点儿穿越了的滋味。 这般好奇的打量著四周,直到吴新登一巴掌拍在他脑后,低声的对他道:“专心点儿!別东张西望的!” 江鳞这才是知道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於是默默无言的垂下眼帘走著,入了城走大半日,直到天色渐亮,过了桥,远远的见灯火通明。 贾璉叫著加快了脚步,便见个大青石影壁,绕了过去,只见两个大石狮子足三四人高,端坐两旁,门口正坐著四五排和尚,约莫几百號人,正在唱经,两边打著白幡:“世故贾公讳珠从此魂归天台”“英年早逝谁人闻之不为同悲!” 贾璉见了,滚落下马,绷著脸的快步上前,一个踉蹌摔了个狗啃屎! 第22章:敬老爷! “二爷节哀!” 早有端坐在正门两侧的贾家僕从们上前搀扶著贾璉起身,拥著痛哭失声的贾璉往里面走去:“大哥!我的大哥!我来晚了啊大哥啊!” 眾人拥著贾璉向內里走去,江鳞则是跟小廝们站在一处,正在这时候,马车那边传来了几声轻声的呼唤:“鱼乾,鱼乾……” 江鳞转头看时,王熙凤的一张小脸正趴在窗缝上,看到江鳞走了过来,这才是绽放出了笑顏,同时对江鳞道:“过几日我就要回金陵了,到时候我带你一块儿走,你愿意吗?” 江鳞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王熙凤居然打的是这个主意,不过显然江鳞有自己的节奏,所以还是推脱道:“这个,恐怕得府上的人同意。” 王熙凤闻言撇了撇嘴,看来十分的不快,然而却没和江鳞说些什么了,想来是此时是贾珠的葬礼,她也不好做的太过,所以重重的关上了车窗,没多时就有僕妇们上前领著马车越过了二门去后面休息。 毕竟是贾家的丧事,王家人不好出面,只在外面设了祭棚。 见王熙凤走了,吴新登才上前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王熙凤消失的方向,隨后对江鳞道:“离这些姑娘小姐远一些,高兴时將你做个耍物,不高兴了,你小命都要不保!你年岁不大,日后怕是得在后宅多有行走,记住我的话,你受益匪浅。” 江鳞点点头:“我记下了。” 吴新登这才是点点头对江鳞继续道:“这儿没你什么事儿了,我先带你去你休息的地方。” 江鳞心下鬆了口气,走了这么长时间,终於是能好好休息了…… 当然是不可能的,江鳞看著眼前的大通铺一时间有些眼发晕,吴新登看了一眼江鳞:“怎么?嫌挤啊?” 江鳞急忙的回过神来:“没有,已经比家里好很多了。” 眼前的宅子就在贾家最外围的倒座房,只有一排大炕,上面摆著些铺盖,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了,甚至是一股子酸臭的味道直衝天灵盖,江鳞默默无言的將自己的铺盖放到了最外侧炕尾。 吴新登这才是笑著点点头:“这就对了,咱们干的是伺候人的活儿,没那么多福享,你记住了,要想享福,你就得往上爬!看到了没有?” 吴新登手指著內宅的方向道:“你这里是整个贾家最底层的住处,越是高层就越是靠近內宅,你要是能住到了內宅里,你就不是奴才了,是半个主子!” 江鳞眼神无波的看著吴新登点点头:“记得了。” 谁要做你的半个主子?做奴才还分上三六九等了么?要做,就做真正住进內宅的人! “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间,就算是你暂时没什么活儿干,也不能在这儿等著,去罢,在门口站著看著。” 吴新登说著,领著江鳞出了门,让他就站在大门口:“你就在这儿站著,若是有谁吩咐你做什么,你就帮著搭把手,明儿我再將文契拿来。” 吴新登刚吩咐完要转身进府的时候,却见远处传来了几声马蹄声,紧接著是一阵长嘶,吴新登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谁人胆敢在我寧荣二府前奔马,简直是不知死……” 吴新登转头看去,却是硬生生將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整个人顿在当场不可思议的看著马上的人。 江鳞看了一眼吴新登,也是顺著吴新登的视线看去,只见来者摘下头上的兜帽,露出了一张坚毅清瘦的脸,三屡短髯,倒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感,只是看著眼神沉著冰冷,看向那輓联时不免的带上几分沉痛的复杂意味。 隨后只见其乾净利落的翻身下马,行动间露出了身上的湛蓝色道袍…… “敬老爷……” 吴新登有些诧异的低声喃喃著,而一旁的江鳞听到了,也有些奇怪的看向那人……贾敬么? 吴新登急忙上前迎接:“敬老爷,您怎么回来了……” 贾敬只是瞥了一眼吴新登,完全没有要和他说话的意思,径直的带著身边的两个道士快步的向著后面走去。 吴新登无奈,只能是急匆匆的跟著,眼见著前面就到了荣禧堂了,贾敬却依旧没有要两个陪从的道士止步的意思,吴新登只能是硬著头皮道:“敬老爷,您带来的这两个,恐怕不合规矩……” “让开!” 吴新登上前拦住了两个道士,那两个道士这才是面色一变厉声喝斥了起来,而直到这个时候贾敬方才是微微偏头:“你们两个在这儿等著罢,不用进来了。” 那两个年轻道士看著瘦弱,却颇为精壮干练,只是一推手就將吴新登给掀翻在地,闻言其中一个有些犹豫的道:“可是观主……” 贾敬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摆手,两个道士这才是低下头退让到了一边,从始至终都没看吴新登一眼,吴新登不由得心下惊诧的捂著胸口让到了一边,看向两个道士的眼神也有些忌惮纳罕,直到看到了贾敬进了內宅,吴新登这才是急忙的追上前去,远远的到了荣禧堂內,吴新登这才喊了一声:“敬老爷回府了!” 隨后老老实实的站在荣禧堂前不敢进去,而此时原本一片哭声的荣禧堂,竟是因为他这一嗓子诡异的安静了许久。 贾敬沉默著站在门口,手在帘子上几次向前,却都是犹豫著收回,直到一个小丫头颤颤巍巍的揭开来帘子,荣禧堂內的烛光才照亮了贾敬的双眸…… 贾敬瞳孔一缩,呼吸一滯,看著眼前刺眼的白,不由得发怔的踏入荣禧堂內。 只见荣禧堂此时已经搭起了灵堂,正中间摆著一副棺槨,硕大的一个“奠”字晃得人心悸,前面则是一张硕大香案灵桌,上各色供果,两根雪白牛油大蜡,正中间则是一个灵牌:“荣国府显贾公讳珠之神位”。 神位前面,贾璉跪在那里眼中含泪的正在烧纸,转头愣愣的看著贾敬,和此时堂上所有人的神情一样呆滯…… 第23章:天亡我也! 贾敬缓缓的踱著步走到了棺槨之前,整个荣禧堂静謐的落针可闻。 此时整个贾家的人几乎全都集聚在这里了,跪在灵位前的,一个是贾璉,另一个则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畏畏缩缩的少年,此人就是贾璉的庶弟贾琮。 另一边跪著的则是家里的女眷,跪在最前面一身孝服的李紈並未曾哭,也可能是早在昨日,就把眼泪全都流干了,此时只是怔怔的跪在地上,並未如同眾人一般看向进来的贾敬,仿佛已如枯槁朽木,再无对外界的一丝反应了。 跪在李紈身后的则是一个比她稍年轻些的少女,此时则是扶著她瞪著一双梨花带雨的杏目怔怔的看著贾敬。 再后面则是两个小女孩儿了,全然懵懂无知的跪在那,只是低著头哭。 西面首座坐著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並未哭泣,只是却也唉声嘆息的拈鬚沉默不语,此时也不免瞪著眼看著贾敬,此人就是荣府的嫡长子贾赦贾恩侯。 东面首座则是坐著个银髮老太,此时正在一眾媳妇的安抚下提著手帕,怀中抱著一个灵动的顽童,皆是傻傻的看著贾敬上前。 贾敬並未说话,只是直勾勾的看著那棺槨,隨后走到侧面,低头向里面看去…… 紧接著贾敬伸出了手,轻轻的掀起那盖著精美菊花纹样的遮面布,看到其下那张灰白的脸,以及脖颈上那嚇人的蜈蚣一般的疤痕时,贾敬僵硬的脸方才是狠狠的抽动了两下,紧接著便是两声有些诡异的:“吭哧”“吭哧”的倒气声! “敬儿啊!你怎么才回来啊!你,你快看看你这可怜的侄儿罢!他死的惨,死的冤屈啊!” 贾敬一张脸憋的青红,脚下陡然便是一软,身后的贾赦嚇了一跳蹦起来便扶住了他:“大弟!大弟你怎么了!” 贾敬不言,一口血“哇!”的喷了出来,登时嚇住了在场眾人,那银髮老太也顾不上哭喊了,急忙的便是叫道:“快!快扶他坐下!请太医来!” 堂上瞬间又是哭声一片,贾璉站起身就要衝出去,而眾人则是一拥而上的就要搀扶贾敬。 却见贾敬陡然爆喝了一声:“滚开!” 隨后便是扑到了棺槨之上放声大哭了起来,眾人被嚇了一跳,当然更多的是没想到,贾敬这个东府的还隔了一层的大伯,居然会比贾赦这个亲大伯还伤心……都吐血了,这还了得? 然而贾敬显然不可能是仅仅只是因为贾珠死了就这么伤心的,他扑倒在棺槨上,一边哭一边的不断的低声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一条活路都不给我们!为什么!” 贾赦尚不自知,只是觉得有点儿掛不住面子,於是上前搀扶贾敬好言劝慰道:“行了行了敬弟,人死不能復生,你这般做什么?叫死者也受不住了,毕竟是小辈……” “你滚!” 贾敬一把甩开了贾赦的胳膊,指著贾赦便骂了起来:“你还有脸说这样的话!你也配当荣府子弟,也配当荣府的当家人!” 贾赦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四周眾人屏息凝神的低下头,却都是幸灾乐祸的吃瓜,而贾敬显然没有要停的意思,他怒气冲冲的看著贾赦骂道:“临走之前我千叮嚀万嘱咐,叫你照顾好家中老少,勿要生事,踏实经营,不许涉足朝廷政事,这几桩事你哪件做到了?” 贾敬骂的唾沫横飞,却也是眼泪横流的指著贾珠的棺槨道:“这才几年的时光!你怎么就让珠儿躺在了这儿!你也配当荣府的家主?有连自家子弟,都护不住的家主吗!” 贾敬说著,恼怒的衝上前去揪著贾赦就要揍,好在一旁看热闹的眾人被那银髮老太太给喝骂著上前拦住了二人。 贾赦被弄了个没脸,衣裳发冠散乱的,也顾不上家丑了,便是嘟囔著道:“你说的好听,你自己躲到了城外倒是享福去了,怎知家里的难处!反正我本身也不是荣府的家主了!你也怪不到我头上!” 贾敬只当是他在撂挑子,於是更怒:“你说什么?你敢当著老荣国的面儿再说一遍吗!” 贾赦也是破罐子破摔梗著脖子骂道:“当著谁的面儿我还不敢说了?连这荣禧堂,都不是我的了!我凭啥不能说!这不就是要把我给换掉?我心里委屈,面上还不许说了!” 贾敬这下是真愣住了:“什么荣禧堂都不是你的了?你说什么浑话?” 贾赦不语,只是瞥了一眼自己的母亲,整个荣国府权力的顶端,荣国太夫人贾母,隨后气哼哼的转身离开了荣禧堂。 贾敬见状,也是看向了贾母,还没等贾敬问出口,贾母便已经自己抹著眼泪骂了起来:“是我让的!如何!这孽障心中有气,儘管冲我来就行了!发什么人来疯!” 贾敬如遭雷击的看著贾母:“老太太!纵是天大的事儿,岂有让嫡子……” 贾母当下哭诉道:“你道我想么!你自己问问他做的什么混帐事去!我,我都没脸提啊!敬儿啊!你自己看看这屋里缺了谁!你自己就清楚了,不然我说出来,我这老脸都不能让我活了!” 贾敬面色僵硬的扫视著荣禧堂內,心里顿时咯噔一声……老荣国的那些个姬妾呢…… 要知道老荣国也是个“年轻时我为风流帅”的选手,即使是人生最后几年在梨香园荣养的那段时间都没忘了这口,老荣国走后,家里虽遣散了一批年纪特別小的姬妾嫁人,但是依旧是有些捨不得这富贵留在了府上,然而现在……一个也无了。 贾敬用膝盖想都知道贾赦这是做了什么丑事了! 不由得脚步踉蹌的往后退了几步,恰在此时穿堂风过,纸钱横飞,贾敬大张著嘴看著眼前的匹练遮堂,衰草隨风,不由得悲从中来! 天啊!真要亡我贾家吗! 我贾家,竟一至於短短数十年间,就要落了个白茫茫大地真乾净的结果了不成! 贾敬越想越是悲伤,竟是两眼一翻,直挺挺摔了下去! “哎哟!敬老爷!” “敬儿!” 第24章:开国元勛 “哎,那个新来的,把这个搬过去。” “哎,那小子,过来搭把手。” “小子,过去把这个送给后宅的璉二爷。” 江鳞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坐在门口的马扎上终於有时间鬆了口气了,经过这两三天的时间,江鳞也终於摸清楚自己在贾府所处的位置了……就是整个贾府生態链的最底层。 平常江鳞就是在门口的班房內和那些和他同级別的僕役们一起听用,然而最近是因为贾府正有丧事,所以忙的脚打后脑勺根本就没时间在班房混吃等死。 而这个位置,也可以说是整个贾家最底层了,因为他们甚至不用签卖身契,吴新登给他签的文契,大概类似现在的僱佣合同,也就是江鳞如今在贾家的身份並不是个下人,而是连下人都不如的杂役…… 下人是和主人家更亲近的,拿的钱也更多的,自然而然的能借用主人的势力也更多的,而他们这些杂役,说白了就是……劳务派遣。 这些人也大多数在没进贾家之前,都是天桥底下蹲著举著牌子干散活的,因为机缘巧合给贾家做过几回事儿,因为机灵能干,所以被留下长期干了罢了。 自然而然的,他们平常也就只能在班房一带活动,除此之外的地方一概不许他们进去,只因江鳞岁数小,所以这些人才吩咐江鳞穿梭前院內宅,方才不以为忤。 当然更多的可能,恐怕还是三人同行小人受罪罢了……只因看著江鳞岁数小,故而使唤著方便。 江鳞倒是也没有怨言,別人吩咐便去,然而又不是江鳞有什么怪癖,江鳞自然也有自己的考量,一方面是熟悉一下贾家的內宅,其次自然是看看能不能撞大运,有机会和贾家的主人们攀谈上两句。 不过很显然,最近贾家人都在忙著贾珠的葬礼,所以江鳞一直也没什么机会,虽然江鳞內心一直在鼓励自己,但是未免的还是有些失落的。 他茫然的坐在小马扎上,身体的酸涩疲惫倒是其次,內心的迷茫则是让他整个人都有些提不起力气,接下来,该怎么办呢……难不成还真的在这儿当一辈子的杂役? 正在江鳞有些自暴自弃的时候,却见吴新登脚步匆匆的走了进来,一见江鳞坐在马扎上鬆了口气的直接指挥江鳞道:“小鱼儿,快去,去后宅荣禧堂,速速请几位爷来……有圣旨驾到!” 江鳞愣了一下急忙起身应了一声,隨后快步的冲入了后宅,这几日他也算是驾轻就熟了,很快就赶到了荣庆堂,却见门口並无小廝侍奉,江鳞正要壮著胆子自己上前通报,却听里面传来的爭吵声顿住了脚步。 “总之,愚弟以为,此事还是应当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江鳞悄悄的侧耳倾听著,只见荣庆堂此时正坐著十来个人,身为贾家內宅最隱秘的所在贾母的居处,此时却並无一个女眷,十来个皆是珠光宝气不怒自威的男子。 为首的东座落座的贾敬,陪在身侧的则是一个有些短粗的汉子,先让方才便是他开的口,而贾敬则是直勾勾的看著他,突然冷笑了起来:“我贾家子弟,被人当家如杀猪宰狗一般剁了脑袋!” “贤弟……你叫我从长计议?” 那短粗汉子居然能坐在贾敬的身侧,显然身份並不寻常,实际上也正是如此,此人便是所谓四王八公之一,镇国公牛清之孙现袭一等伯牛继宗。 此时在座的那几个男子也自然身份不凡,皆是此日在外设了祭棚的四王八公老亲,从西首的牛继宗往下,依次是:理国公柳彪之孙现袭一等子柳芳、修国公侯明之孙世袭一等子侯孝康、鄯国公石守业之孙现袭一等子石光珠、齐国公陈翼之孙世袭三品威镇將军陈瑞文、治国公马魁之孙世袭三品威远將军马尚。 东首贾敬往下,则是只坐了两个个人,准確来说,应当是四个人,坐在贾敬身侧的乃是初代荣国公贾源之孙,二代荣国公贾代善之子一等辅国將军贾赦。 坐在贾赦下手面色惨然不语,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便是贾赦之弟,贾家如今真正意义上对外的话事人贾政。 再往下,则是一个约莫三十上下的青年,此时正不断的擦著额头上的冷汗,此人就是贾敬之子,寧国公贾演重孙,现任寧国府袭三品威烈將军贾珍。 而身为这样的身份应当是和贾赦贾政一起坐在下手的,此时却跟贾璉一样站在贾赦贾政身后,头上更是冷汗不断…… 概因这几日贾敬回府之后,將整个寧国府上下是一顿收拾,好在有赖升给贾珍通风报信,贾珍才將自己那些“玩意儿”急忙藏了起来,这才是没被老爹发现,不然他岂有全须全尾的站在这里的道理? 而似乎也是因为贾珍的这个站位的问题,从一开始贾敬召集了这场八公会议的时候,气氛就有些不寻常的凝滯。 直到吵到了贾珠之死的问题上,贾敬死死的咬住了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而牛继宗此来显然是带有一定的目的性的故而一直在居中缓和。 此时贾敬的这样一句话,却直接將话给挑明了,让牛继宗有些下不来台,贾敬这才是冷冷的收回视线:“总之,珠儿的死绝对不会就此罢休,诸位也大可放出话去,我贾家和凶手,不死不休!” “贾家自入京以来,从未受过此等奇耻大辱!这些年来,贾家急流勇退,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退让,换回来的是什么!” “是这样的羞辱,这样的悲痛!从现在开始……” 贾敬双眼闪烁著隱忍的怒火,一字一句沉声道:“贾家不会再退了!” “贾家要……” “復仇!” “要……” “血债血偿!” 此言一出,在场眾人皆是沉著脸不语,只有一人击节叫道:“说得好!” 眾人神色阴沉不变,牛继宗则是脸颊狠狠的抽搐了两下,转头看时,正是石光珠。 第25章:话不投机 “黯尘!不要信口胡说!” 石光珠看起来是在座眾人当中最年轻的,约莫也不过和贾珍一般大的年纪,听闻牛继宗这样一说,竟是丝毫不给如今这位名义上略逊贾家一头,实际上八公真正的执牛耳者一丁点儿面子,只是看向贾敬拱手道:“敬大哥,四王八公,同气连枝!別的乌龟王八蛋我不知道,但是只要有用的到鄯国公府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此言一出,气氛更加沉寂如水,石光珠睥睨眾人冷笑道:“我是这里岁数最小的,不好听的话我来说,若是论起来,诸位的年纪当我的叔伯也绰绰有余了,也就別怪小弟说话不中听。” “这么多年,在座的各位混的有好有坏,我鄯国公府沉浮几次,倒是也勉强跟上了,故而也说句公道话!” “大家都是祖宗辈下来的交情,当年也是战场上刀口舔血死人堆里打滚儿来的!如今……也发达了,也落魄了,皇帝还有三门草鞋亲,也別忒见利忘义了,別忘了当年的兄弟情谊不是?” “你!” 牛继宗砰的一拍桌案,还没等牛继宗说什么,早有一旁的柳芳怒喝一声起身:“你说的什么屁话!” 石光珠自也是不让,拍案而起骂道:“我说的是人话!人自然听的明白!屁我就不知道了!” “你!” 柳芳刚要上前给石光珠两下,只听一声极其冰冷的声音响起:“此处乃是老荣国遗孀之所,不是演武台,更不是菜市场!两位是来贾家作客的,还是砸场子的?” 柳芳面色犹豫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牛继宗,直到牛继宗眨了眨眼睛,他才是冷哼一声,怒视石光珠一眼愤愤然重新坐下。 而一旁的贾敬见状,一双古井无波的双眼淡淡的看向身侧的牛继宗,牛继宗浑作不知的淡然开口道:“事情还没弄清楚,未必就……” “就是因为没弄清楚,所以才需要弄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贾敬一双眼睛始终看著牛继宗,挥了挥手,一旁不停的擦汗的贾珍反应过来,上前从怀中展开了一个捲轴。 贾敬这才收回视线道:“总之,贾家绝不会善罢甘休,明日出殯之后,我贾敬,要亲自带著我侄儿的灵位,上朝討个说法!诸位都是贾家的老亲,留个名,不过分罢?” 牛继宗微微蹙眉,转过身开始转变態度,轻声的唤起贾敬的表字:“慎易,你怎么回来一趟,变得如此……你应当不是不知道咱们的处境,这些年你受过的苦,难道就全都不作数,父辈们付出了什么代价,才有了咱们今日得以保全,你都忘了?” “没忘!” 贾敬转过头看著牛继宗一字一句沉声道:“正是没忘!所以我悟了!贾家,绝不会再有人,延续我的,珠儿的,错误!” 牛继宗闻言,脸色渐渐的冰冷了下来,收回视线平淡的说:“纵然是如此,也没有上去討说法的道理,这叫越衙上告!贾家这些年做过的事,別人不知,上面是知道的,京城多匪,与虎谋皮,为虎所噬,犹未可知!” 在场眾人皆是面色一变,有些诧异的看向牛继宗,这句话一出口,已经是撕破了麵皮了! 而贾敬果然浑身一震,隨后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牛继宗,半晌方才是嘴角挑起,脸上似笑非笑道:“你的意思是,我的侄儿……也通贼?” 牛继宗浑然不惧的端坐於侧:“谁知道,贾家的勾当,你自己最好先弄明白……” “够了!” 贾敬浑身直抖的收回视线沉声道:“贾家做过什么,自有我贾家人来处置,就不劳阁下来指点了!既然话不投机,送客!” 牛继宗转头看向贾敬张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也只有徒然一嘆:“你……三思而后行罢。” 贾敬乾脆的闭上了眼睛,牛继宗无奈,只得是起身离去,而在座的几人之中,见牛继宗起身走了,剩下的柳芳没有半点犹豫的起身就走,侯孝康见状,摇了摇头后也是起身对贾敬拱拱手跟著离去了。 陈瑞文马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得陪笑起身对贾敬拱手道:“敬大哥,这,我们也是人微言轻……告辞了。” 八公之中混的最差的就是他俩了,贾家好歹还是个一门双公互相照应,他们俩是真真的离开了八公这个小团体狗屁不是,因此不敢违逆牛继宗,更不敢得罪贾敬,只得陪著笑离去了。 最后反倒是只剩下石光珠,对著牛继宗的背影吐了口唾沫:“什么玩意儿!太上皇的好狗罢了!” 说著起身对贾敬拱手:“敬大哥,有什么帮忙的,只管跟小弟说,不就是上朝告状吗?咱们哥儿俩走一遭不就得了!” 贾敬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才面色平静的对石光珠缓缓点头道:“兄弟且去罢,我自不会客气……代我向鄯国太夫人问好,择日敬再登门拜访。” 石光珠应了一声,拱拱手的也准备走了,正在这个时候,却听见外面传来了一声质问声:“你是干嘛的?” 一直躲在门外偷听的江鳞丝毫不慌乱的对撞破自己的小廝微微弯腰:“前面来传,有圣旨,请几位爷听旨。” 此时已经走出去不远的牛继宗闻言顿了顿脚步,却也没停留的快步出去了。 那原本去上茅房的小廝也怕里面的爷们怪罪,於是对江鳞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隨后小心翼翼的进去通报了。 贾敬点点头看向始终颓丧的坐在那里的贾政嘆息一声:“政弟,去领旨罢。” 贾政如槁木一般,半晌才缓缓的点点头,贾赦转头呵斥了贾璉一句,贾璉才上前急忙地搀扶贾政起身,一眾贾家男丁正要往外走,贾敬却不痛不痒的隨意吩咐了一句:“把他拉下去,三十棍。” 始终站在贾敬身侧的两个道士听了,上前將面色陡然一白的小廝拉了下去,那小廝急忙惨叫著哀求:“小的错了!求敬老爷体谅!小的知错了!” 贾敬则是面色没有一丝的变化,不由得让跟著的贾璉贾珍等人都是一阵的胆寒…… 第26章:羞辱 “奉,天承运,太上制曰:” “念尔祖宗有德,英年早逝,著实堪怜……” “故特赐同进士出身,赐著九品官服一件,伏惟受饗,得游蓬莱,受恩天台……钦哉!” 贾政含泪的缓缓叩首:“臣,叩谢天恩!” 很快的跪在眾人身后的一眾女眷之中传来了李紈撕心裂肺的哀嚎,她这一哭,勾动了在场眾人都是哭了起来。 显然贾家眾人都是一片的欢欣鼓舞,似乎是太上皇的这一个同进士出身,已经极大的满足了贾家眾人受伤的心灵,就连始终如槁木一般的李紈此时也是恢復了些许的人气,仿佛丈夫的一口怨气已经狠狠的出来了一样。 只有贾敬跪在贾政身后,脸色越发的难看,而混在人群后面观看了全过程的江鳞也是同样的若有所思…… 江鳞还没机会了解这个时代,更没机会读一读这个时代的史书,只是从原著来看,约莫宋元以前的朝代是確確实实存在的,后面的明清则就有些讳莫如深了。 想来是曹公本身就是清朝人的缘故吧…… 而不管是从原著,还是从方才的交谈也好,还是之前的零星信息也罢。 江鳞能够確认的是,他现在身处的是歷史上一个完全不存在的大景朝,並且目前来说,应当是有两个皇帝的…… 和歷史上那些失势悽惨的太上皇不同,目前来看,这个太上皇恐怕属於强势的那种类型,而皇帝反倒是成了被压制的一方。 那么在这个背景下来看这个圣旨,意味就有些耐人寻味了,这哪里是对贾珠的恩赏?分明就是对贾家的一种警告! 这件事到此为止了,太上皇不希望看到贾家继续追究这件事,给贾珠一个死后哀荣也就算勉强应付过去了,贾家面子上过得去就算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但是实际上呢?同进士出身这几个字要是掛在活人身上还算是不错,可是搁在死人身上,胜过没有! 现代的穿越小说好像將进士给描述的含金量很低烂大街了,仿佛在某点孤儿院,状元遍地走探花多如狗,一砖头下去最起码砸中三个“连中三元”! 但是实际上一个举人都足以让一个贫民家庭实现阶层跨越了,范进中举之前家里和江鳞差不多一个条件,就中举不到两个时辰,就和当地的地主豪绅们一个家庭环境了。 更不必说中了就有官当的进士了,这两个字就算是贾家人也要刻上牌匾骄傲的摆进宗祠內的。 然而实际上呢,一个活著的进士和一个死了的进士,那可完全是两码事。 贾家是武勛,按照武勛来说,基本上就算是老一辈死了,小一辈继承荣光那是理所当然的……祖宗上战场九死一生的“种地?种的哪门子的地?我的活我阿玛早就替我干完了!” 所以贾家完全不知道文官的人走茶凉到底有快……更不必说贾珠根本就一天官没当过了! 所以这个同进士出身完全就是脱了裤子放屁,含金量还没秦可卿死的时候给贾蓉封的龙禁尉高,至少龙禁尉还有俸禄拿。 看来贾家的情况的確是不容乐观……太上皇这样做之后,贾家的顏面只怕將更加扫地,在本就有些岌岌可危的开国集团之中恐怕权威大丧。 江鳞心下琢磨著看向贾敬,果然贾敬的脸色也有些难看,江鳞不由得双眼微眯……这个敬老爷好像,和原著里那个封建迷信最忠诚的战士有点儿不一样啊…… 要知道原著里的贾敬修仙都快修魔怔了,秦可卿死的时候贾敬甚至觉得自己“快成了”所以根本就没回家。 然而现在这个贾敬,似乎和原著中有些偏差啊……好像,值得跟他一混!江鳞两眼微微泛著光芒的想著。 贾敬的脸色自然好看不到哪里去,贾珠被人当街剁了脑袋,就给了一个同进士出身,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 打发要饭的呢? 贾家何曾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 跪在地上的贾敬心中满是怒火,直到太上皇的传旨太监走了,贾敬也是依旧一言不发。 “珠儿啊,我可怜的珠儿,你听到了吗,你考上进士了……我的珠儿,你也该瞑目了。” 贾政含泪的抚著贾珠的棺槨,身后的贾母王夫人等人哭成一团,而贾敬则是负手站在贾珠的棺槨前,闻言冷冷一笑:“瞑目?” “一个进士,就想把我贾家打发了?未免有些……欺人太甚!” 贾政和贾赦闻言有些诧异的回头看向贾敬,贾赦有些无奈的对贾敬道:“这话不好说,咱们这样的人家,不能光靠这一时的意气做事,便就老二来说,也该差不多了。” 说著贾赦看向贾政,贾政其实心里也有些打鼓,说是儿子这样死的不明不白他心里憋闷那是肯定的,可是太上皇给了这个进士,他也算是出了这口气了,其实心下里多少已经想著息事寧人了。 他们都是从这样的人家长大的,自是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下意识的就像趋利避害能拖过去就拖过去算了。 其实如贾政贾赦这样的公子,当年老一辈在的时候能给他们撑起一片天享受,现在老辈子们没了,他们自己是没有这样的胆量挑起来的,所以此时贾政也有些息事寧人的態度,不想也不敢继续追究下去:“大哥说的也是这个道理,敬大哥,既有上面的意思,下面也都不支持咱们,八公內部尚且不全,光靠咱们……怕是没法子了,认了也好,总归是要过日子的。” 贾敬闻言沉声喝道:“日子过成这个吊操样,不如不过!” 场上顿时鸦雀无声,贾敬说著扫视眾人沉声道:“全家老少死乾净了又能如何?不过碗大个疤!家里人被人杀了都要息事寧人,大丈夫活成这个德行……不如去死!” 一番话说的贾政贾赦满脸涨红,贾敬双眼微眯的缓缓走到贾珠身边:“我们贾家这样大的家族,从外面杀,我看他几时能杀乾净!” 第27章:无星戥 “只要还有一个贾家的种,就要跟他们没完没了!若不能豁出这样的狠辣,就不要在京师混了,回金陵老家种地去罢!” 贾政有些诧异的看著贾敬,一时间居然都有些不认识贾敬了:“敬大哥,你怎么……” 越修越回去了?! 修道修出杀心的可还行? 此时一直未曾开言的贾母反倒是更出乎眾人预料的站出来表达了对贾敬的支持:“说得好!” 眾人又都是诧异的看向贾母,今儿这都是怎么了?怎么一个比一个反常? 贾母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贾家沉寂了多久,却还是不能被放过,咱们乞討人家高抬贵手,人家却只想著赶尽杀绝!既然这样,贾家难道就应该坐以待毙吗?如果真是这样,珠儿的死,就是个开始!” 贾母眼中含泪的顿著拐杖骂道:“贾家人不多,老婆子我不能看著你们一个个死在我这个老不死的前面!否则到了下面,我如何和老荣国交代!” 眾人闻言都是汗顏的对著贾母跪下了,而贾母则是对著背对著他们轻轻抚棺的贾敬斩钉截铁的道:“敬儿!我支著你!狠狠的和他们闹一回!叫他们知道知道,我寧荣贾家,也不是吃素的!” 贾敬眼中的狠戾越发明显,却也是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 他低头看著贾珠,心里默默的念著:“我的侄儿,这是为你,让整个京师,再次为贾家震颤罢!” 其实不怪贾政贾赦等人心中忐忑诧异,就连贾母都是有些不安的,谁也没想到贾敬居然转了性。 作为所有人当中最知情的贾母,此时也不知该是欣慰还是赌上全家性命的忐忑,然而总归是叫她等到了,等到了一个贾家再次崛起的机会,所以她不敢放过。 当年那件事,贾代化长子贾敷因此一死,將被全家寄予厚望的贾家麒麟儿贾敬嚇的没了少年心气,夹著尾巴逃到了城外玄真观避难。 当时的老荣国贾代善也好,还是贾母也好,对贾敬可以说是失望透顶,这样捨弃了全家人逃命的孬种也难成大器,於是贾代善也就由得他了,贾母因为贾代善的影响,也是有些看不起贾敬的。 所以想来原著中后面贾母骂贾敬,多半还是恨铁不成钢而並非是贾敬荒唐,现在贾敬站出来了,贾母自然是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所以全力的支持贾敬。 实际上这要是机缘巧合方才將时间线引导向了一片未知,如果没有穿越过来的江鳞,那么贾璉就会很快带著王熙凤在江家庄游玩一段时间之后就回府,王熙凤就不会生病,荣国公的马车就不会被耽误使用,那么很有可能贾珠就能安全的回家,那么找不到机会的张三王五很有可能就等待时机。 而死在內宅“因病去世”的贾珠,对贾敬的刺激可能就远没有被当街当眾砍下脑袋来的更大,贾敬也就不会生出这样悲壮的心思重新抖擞起精神。 很有可能就跟原著之中一样,隨著贾家的希望一个一个破灭,温水煮青蛙之下贾敬的心气慢慢丧失,看透了贾家的败亡已成定局,最后轮到他时也毫无反抗的甘心就戮。 那么一切就仍旧是如原著一般落得个白茫茫大地真乾净的结局,而江鳞也不过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在江家庄种地的农夫罢了,又怎么能写出如此波澜壮阔的一笔…… 不过这一切对於目前的江鳞来说还都是后话,至少现在的江鳞唯一的任务就是养马…… 是的,就在贾珠下葬过去了將近一个月的时间之后,江鳞又有了新任务。 贾珠下葬的那天江鳞因为身份没能跟著一块儿去看看热闹,反正本身江鳞就懒得去倒是清閒了,只是根据那几个跟著一起去的坐班閒汉们热切的扯淡,好像是有些不对劲儿的…… “嗨,別说是什么四王了,就是八公都没来齐!镇国公府理国公府的祭棚倒是没拆,然而出殯的时候却也没来人!我看啊……別是外面说的真的,咱们这位敬大爷给老亲们伤的狠了!” “你懂个屁!” 眾人凑到一堆儿閒聊打屁,其中一个一边磕著瓜子儿一边对那个道:“敬大爷心里也不畅快的紧,听说就在十五那天,敬大爷抱著珠大爷的牌位进宫闹事去了!闹了好大的场面,將满朝的文武是骂了个狗血淋头!连皇爷都险些没能下来台,最后只能是顺著敬大爷的意思,吩咐三法司和锦衣军继续追查珠大爷的案子。” “扯淡!敬大爷厉害,可按照说法,也不过是个白身,咋就敢大闹天宫?” “瞎掰是你儿子!我一个亲戚就是当朝的翰林,亲眼看见的!” “哈哈!你要是有个翰林亲戚,也不至於跟我们坐在这儿烤火了!” “八成是听白总管说的,白总管如今也生发了,不光管著咱们外门这帮人,连带著寧府那边的一些杂物也归他管……” 江鳞只是默默的听著,心中却也有了自己的计较。 如今看来贾珠肯定是靠不上了……都死了还有什么可靠的? 贾宝玉也不成,这小子好男风倒是其次的,主要是现如今贾宝玉的岁数还太小,若是要进学,怎么也还要三四年的时间,江鳞实在是等不起。 好在是如今看来,这位敬老爷好像是有点儿不同凡响的意思,自己未必不能投靠贾敬,谋一个前程…… 虽然话是这样说的,但是实际上江鳞也根本没什么机会,自从贾珠死后,江鳞的生活就彻底的回归平淡了,不要说是和贾敬见面,就连去后宅都很困难。 吴新登也几乎不怎么见得到人了,听说他被贾政任命当上荣府总帐房,现在也算得上是位高权重……想到这里江鳞就有些想笑,让一个叫“无星戥”的人管帐,贾家人真是太有才了。 只是不知道是江之鶇给了吴新登什么好处,还是吴新登对江鳞印象不错,即使现在有些忙了,也偶尔的关照江鳞两下。 第28章:焦太爷 他们在门口坐班的杂役基本上都是些苦活累活,甚至是跑大半个城去买东西,一开始的时候那些杂役也想著欺负欺负江鳞,什么事儿都推给江鳞去干。 一次两次还行,时间长了江鳞也不是傻小子,於是趁著一次吴新登来,他虽然早就已经买好了却不进去,一直等在门口。 等到吴新登来给自己送东西的时候,才將早就准备好的一杯茶水全都泼在身上,气喘吁吁的奔进来。 吴新登也不是傻子,一看坐班的都在这儿坐满了的嗑瓜子嘮閒磕,自己带进府的小兄弟却累成这个德行,自是明白什么勾当,於是大发雷霆。 从那以后江鳞就不用坐班了,吴新登直接给他安排了个新活儿……给寧国府养马! “这活儿,说轻鬆也轻鬆,说累也累,总归算是不用受这个閒气了,若是有哪个老爷太太出门,你侍候好了,没准儿又是一笔赏钱……当然了,是轮不到你跟著出去的。” “那些脏活儿累活儿,自有老焦头给你办,你的活儿就是打扫打扫马厩,擦擦马车,活儿干完了再回去坐班,谁要是再指派你去干活,你就说马厩还有活儿回马厩。” 吴新登给江鳞送到寧国府的马厩,就这么留下一句话就走了,他说的轻鬆,江鳞看著“老焦头”那纯白的头髮鬍鬚,哪里好意思? 只是江鳞没想到的是,这个原著中唯一一个敢当眾揭露贾家寧国府丑事的焦大,竟是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的臭脸! 江鳞只是稍微靠近那几匹马,就被焦大骂了个狗血淋头! “离老子的马滚远些!你会侍候个屁!” 按说焦大是贾演那个时代的亲兵,到如今最起码也该有个八九十岁的岁数了,说话却中气十足有若平地惊雷,震的江鳞两个耳朵嗡嗡作响。 江鳞也不跟他恼,他不让靠近马,江鳞就在马厩外面洒扫一下,將散落的稻草和抬到外面的马粪收拢装车,只是默默的做自己的活儿。 这样过了大半个月,焦大从一开始的暴躁,也就慢慢的平静了下来,只是依旧冷冰冰的看著江鳞做事。 马厩倒也清静,大多数时间並没有人来,江鳞也乐的清净。 到了月底,江鳞的月例钱也下来了,江鳞虽是没干足满月,却依旧是给他照著满月发的月例,整整二两纹银,江鳞来到这世上也算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了。 和贾府外门管事的告了个假,江鳞出去买了两本书和一些笔墨纸砚,剩下的还绰绰有余,只存了起来,等有空托去庄子上的人给江母送去。 於是江鳞也有了功夫看书,平常收拾完了之后,江鳞就靠在马厩外面的柱子上看书。 焦大默默的在一旁给马刷洗身体,这一次居然破天荒的主动跟江鳞搭话:“读那劳什子玩意儿有什么用?两府上都是读这个的,没见读出什么好来!” 江鳞看了一眼焦大,一面翻书一面回道:“读了不往心里去,自然是读不出个什么好,读了,记住了,按照圣人的教诲做事,自然就好了。” 焦大冷笑一声:“圣人……圣人是会耕田,还是会养马?圣人只会对老百姓放屁!” 江鳞闻言笑了,隨后又是看了一眼焦大:“圣人只会对读书人讲道理,拿圣人的话要求穷苦百姓自己却不按照圣人说的去做的人,才是在放屁。” 焦大愣住了,转头看了一眼江鳞,转过头又是默默的刷洗了一阵,隨后路过江鳞的身后,朝著他屁股上踹了一脚。 江鳞皱起眉头十分不满的转头看他,焦大冷哼一声:“会刷马不会?” 江鳞愣住了,隨后摇摇头,焦大把手中的刷子丟给江鳞道:“不会刷也简单,不过挨两蹄子就会了,你来刷,我要给马填粮了。” 江鳞有些后悔为什么给这个没用的老头儿刷好感度了,本来还能看些书的功夫,现如今全都要用来伺候这些马。 如此也就算了,又过了一段时间之后,焦大可能是在是看江鳞读书不顺眼,於是开始强行拉著江鳞教他一些拳脚功夫。 江鳞本身前世就是个文弱的大学生,虽是河北人会些庄稼把式还有一些功夫电影的套路招式,却更叫焦大嫌弃:“你生的咸鱼干一样身量,底子就不够扎实了,还不知从哪学来这等子花拳绣腿的架子,我且问你,你方才这招有什么用?上了战场是要对方鼓掌佩服你花架子么?” 江鳞有些腹誹,我又不用上战场……老子是要当给人送上战场,运筹帷幄的那帮人的! 於是江鳞无奈的对焦大道:“太爷,我实在是没什么天赋,况且现如今哪里还有什么仗打?” 红楼开篇就说明了这是个海晏河清的盛世,就连四方蛮夷都已经宾服了,整个大景已经最少二三十年不知兵事了,不然也不会府兵入库马放南山的让寧荣贾家这样的武勛落魄到这样的地步了。 焦大闻言也有些焦躁,似乎是有那种被时代拋弃的焦虑和紧张,但是很快他就恢復了过来,甚至用江鳞从来没见过的一种平淡的眼神看著江鳞:“你读的书比我多,你来说出个道理,几十年没打仗,这对吗?” 江鳞怔住了,隨后有些愣神的沉吟不语,过了半晌方才是对焦大道:“还是不打仗的好……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焦大闻言居然是笑了起来,拍了拍江鳞的肩膀:“就像是你说的,圣人的话,读书人和百姓读起来是一样的吗?你把自己当百姓,看到的就是百姓苦,你把自己当將军,看到的只有一將功成万骨枯!” 江鳞又是沉默许久,方才沉声道:“好战必亡。” 焦大笑著点了点他:“你仗著读书多,糊弄你太爷,却不知你太爷当年也是听老太爷讲过两天学的!下一句又是什么?忘战必危!” 焦大正色的看著江鳞道:“我告诉你,这个世道从来都是弱肉强食,你不做吃人的人,就要被人吃!” 第29章:江小爷 江鳞沉默了许久之后,方才是对焦大道:“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焦大则是依旧淡淡的看著江鳞:“但就是这个样子。” 说著焦大就搬起一大袋草料,近九十岁了数九寒冬中却依旧是一身薄衫露在外面的小臂肌肉虬结:“小鱼儿,你不是一般的孩子,我能看出来,活了这么大岁数,没什么本事,眼界还是有些的。” “你唯一的问题,就是太过天真!” 焦大喘了口气,拿起一旁的草叉叉著食槽內的草料:“我不知道是你的圣人教你的,还是你此前生活的並不如你的外表一般贫困,这世道就跟这寧荣二府一样……” 焦大狠狠的叉了一下草:“吃人不吐骨头!” 江鳞正在沉吟著,当然目前来说焦大的话完全没有触及到江鳞的灵魂,因为对於江鳞这种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人来说,焦大这种有些社达的话对於江鳞而言还是有些虚无縹緲了。 然而江鳞也没有想到,焦大很快就身体力行的给他上了一场足够震撼的实践课。 “白总管,咱们也是实在没法子了,鱼乾这小子,整日里往寧府跑,也不见人……” “哎来了来了!” 江鳞走进了荣国府班房內,只见炕上坐著个锦衣华冠的男子,剩下班房內的眾人都站成一排屏息凝神的站在他面前,此人就是江鳞的“直属领导”白有德。 见江鳞进来了,原本还在跟白有德告状的眾人都是闭口不言的站在了旁边,江鳞听到了,却故作不知的看向白有德:“白总管。” “嗯!別,我哪儿当得起您一句白总管啊?得我叫您!” 白有德翘著二郎腿吧嗒著烟看向江鳞:“我得叫您一句小爷啊!江小爷,您又上哪儿舒坦去了?” 江鳞低著头:“寧府马厩有些活儿没干完,我去收拾马粪去了。” “啪!” 白有德登时一拍炕桌站起身来:“马粪马粪!寧府的马是他娘的不吃干拉啊!你一天十二个时辰靠在寧府,是荣府给你银子还是寧府给你银子?你是不是缺心眼儿啊!” 白有德站起身就揪著江鳞的耳朵往外拉:“我告诉你,这车银霜炭你自己卸!卸不完不许吃饭不许睡觉!” 江鳞揉了揉耳朵,没搭理白有德,只是默默的上前从车上往下搬著火炭,白有德依旧站在廊檐下骂骂咧咧:“我告诉你!你別以为攀上了吴总管也就是有个人了,吴总管认识你是哪个?从今往后给我踏踏实实的,再做那个上不得台面的高脚鸡,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白有德见江鳞不搭理自己就是闷著头搬炭,冷哼一声,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眾人,不免又骂了一声:“都他娘的该干嘛干嘛去!想跟他一起干啊?” 眾人闻言这才是一鬨而散了,江鳞则是独自一人的默默搬运著那数不清的木炭,弄得灰头土脸的。 天上没多时下起了大雪,江鳞又冷又饿,却也只能咬著牙的抹了一把头上被风吹乾的完全不存在的汗水,继续扛起一袋木炭。 远处一辆马车缓缓的接近了,竟是在江鳞面前停下:“鱼乾?” 江鳞转头看去,只见王熙凤讥笑的看著他:“怎么就你一个人干?” 江鳞懒得搭理她,只是默默的扛起一袋:“没什么,一个人,也能干完。” 王熙凤撇撇嘴,却还是笑著对他道:“要不要我吩咐一声,让你別干了?” 江鳞自然是狠狠的心动了,然而抿了抿嘴,却对王熙凤道:“不用了……你不懂。” 王熙凤闻言有些不高兴,却还是撇撇嘴:“那你自己一个人傻干罢!不对,一条臭咸鱼的傻干!” 王熙凤看了默默干活的江鳞一眼,张了张嘴,不知道为什么的想要跟江鳞说一声自己就要回金陵了,等明年再来,就也成你们荣府的一员了,然而话到嘴边,王熙凤却还是憋住了气,看著江鳞那副样子,气鼓鼓的对马夫道:“走了!不管他!” 江鳞从始至终只是默默的干活,他当然也不是不想让王熙凤给自己张目,可是江鳞更知道,依靠別人,终究是依靠別人。 就像是今天,吴新登本来就和自己关係没到那个地步,恐怕就算知道了今天这件事,也多半不会为了自己和白有德有什么过节。 以此类比,王熙凤终究是王家小姐,就算是以后嫁进来成了璉二奶奶,下人之间的事她还能怎么插手? 这些人有的是法子给自己穿小鞋,所以与其多此一举此时舒坦了,不如忍耐住,和这帮人一般见识作甚,燕雀安知鸿鵠之志! 而就在江鳞这两日都在搬运这些木炭的时候,寧国府那边却又有了新的动向。 这一日焦大正在餵马,时不时的抬头看一眼马厩门口的方向,似乎是在等什么人,而久久没见,焦大也有些嘆息的摇摇头…… 许是这个年纪,还是熬不住寂寞,又有谁愿意和自己这个臭脾气的老倔头在一块儿? 焦大这样想著,心里却有些发闷,正在这个时候,只见外面嘰嘰喳喳的笑闹声传来,焦大两眼一亮,却又很快恢復了过来……不是小鱼儿,这小子內敛,不会这样。 果然只见两个小廝笑闹著抬著两箱东西走了进来,大大咧咧的往地上一摔,木箱內的东西震动了两下,微微弹出来一抹红色的肚兜掛在箱子外面。 焦大看到了那抹红色,脸色微微一沉,冷哼一声的继续餵马。 “焦太爷!大爷有令,让您老把这些东西抬到马车上去,一会儿有人来收拾。” 两个小廝玩闹著,焦大却恍若未闻,两个小廝见状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上前:“焦太爷?太爷……” 其中一个去拉焦大,却被焦大直接一甩手:“滚一边儿子去!” 那小廝摔了个屁股墩儿,涨红了脸,另外一个则是上前將他拉起,两人都是怒视焦大:“你这老东西,发什么夹脑风!” 第30章:珍藏 “叫你一声太爷,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你个养马的老鰥夫!找死自己寻摸个凉快地儿悬腰带去!” 焦大听了,转头虎目圆睁的抄起草叉就冲他们挥动著:“滚!都给老子滚!” 两个小廝嚇坏了,蹦起来就躲:“哎你个老不死的!发疯了?这是珍大爷让的!你敢不听大爷的?” 焦大当即骂道:“狗屁的真大爷假大爷!你自己去问问贾珍!他敢不敢跟老子这么说话!他要弄这些腌臢物事,就让他自己来!把这些狗屁东西给老子丟出去!脏了老子的马厩!” 说著焦大上前就將那两个大箱子一把踹倒,只见哗啦啦的摔落了一地……花里胡哨琳琅满目,唯一一个能说口的,得算是俗称的“角先生”其余的更是不堪入目。 焦大见了更怒,当下啐骂道:“成何体统了!成何体统了!想老太爷的时候,贾家要是有这样的东西,勒死了帐!” 两个小廝嚇了一跳,其中一个低声抹头骂道:“这老不死的气力倒壮,咱俩也怕按不住……哎!何必和这该死的掰扯,咱们自去寻大爷来就是了!” 於是两人扭头就跑了,焦大则是依旧怒气未消,竟是几脚將这满箱子的东西硬生生的踹出了马厩。 好在寧府马厩外面就是寧荣二府的夹道,故而除了两府上的人也没旁人,焦大踹出去后就站在门口骂了起来:“苍天也有眼!老太爷当年创业是何等的艰辛,老子也是跟著一块儿过来的!到了你们这帮不肖子孙的时候,就弄这等子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你们有心吗!有良心吗!” “好好儿的家业!祸害成了这样!再不狠狠的给自己操练操练,我怕贾家就到头儿了!” 夹道內本是平常没多少人走动的,此时却挤满了看热闹的贾家下人,得了消息的贾珍也是急匆匆的来了。 一见围了这么多人,又满地的自己的“珍藏”什么名家的春宫图,攒劲的衣服,各色的玩意儿…… 贾珍也自是面红耳赤,本想转头就走让別人来处置,到时候再栽赃给自己那个十二三岁的儿子贾蓉。 然而焦大越骂越来劲,直骂的贾珍终於受不住了,当下喝了一声:“哎!焦大!你满口污言秽语的说什么狗屁话!” 焦大这下可算是见了正主了,於是指著贾珍就骂:“来啊来啊!这个不肖子孙自己蹦出来了!贾珍!你还有脸问我说的什么污言秽语!你自己做的什么污!什么秽!你自己来看看!还怕人说?我今儿便偏要说!把这烂事儿脏事儿都晒到太阳底下来!” 说著焦大就开始桩桩件件的骂了起来:“亲兵那是將门的底蕴,多少人求著都求不来的跟著老荣国上过战阵的亲兵,你居然就这样遣散打发回去种地!你羞也不羞!叫老寧国知道了,你有脸去见他吗!” “玩戏子,玩婊子,在府里公然的把那些下九流的东西带回来狎妓!你贾家多少辈的先人都没你一个月玩的女人多!你老婆都被你气的快要病死了!” “上樑不正下樑歪,老的这个德行,带著小的从小就开始不学好!十来岁的年纪也学著老子偷钱喝花酒,不上学!这家哪有个不败的道理!” 躲在人群中本来还在偷笑的一个少年听了脸色煞白的看了看四周悄悄的退了下去。 而贾珍则是面色越发的难看,竟是一擼袖子就要衝上去,好在荣府的赖升也在,见了急忙上前抱住贾珍道:“大爷!大爷!休要和这等老不死的一般见识,这般场面您不好露面,小的来处置便是,小的处置。” 贾珍沉声呵斥道:“给我堵住这个老东西的脏嘴!让他再也骂不出来!” “是!是是!您?好罢!” 贾珍这才是冷哼一声躲到了二门里面,隔著游廊上的窗子往外看。 只见赖升点了几个汉子上前,硬生生將焦大按倒在地,焦大当下又惊又怒:“你们干什么!你们敢!贾珍!你给我滚出来!你不敢见我了不成!” 赖升当下一嘴巴扇在焦大脸上啐了一口骂道:“老东西!贾家养你还养出不是来了!” 焦大何曾受过这等屈辱,当下便是叫骂不休,赖升也被骂的急了,正好一旁门边还堆著些马粪,於是当下指挥那几个汉子道:“给这老东西的洗洗嘴!” 这般一说这几个汉子都是愣住了,见赖升急了,却也只能照搬的搬来马粪往焦大嘴里塞。 焦大毕竟是个八九十岁的老者了,再如何身强力壮也抵抗不了,於是放声大哭:“老太爷!你睁睁眼罢!贾家要完了!” “都看什么看什么!没事做了不是?都给我滚!” 赖升当下驱赶了围观眾人,眾人也是畏惧,於是各自走了,却还是不免各自嘀咕:“嘿!这珍大爷够狠心的!” “谁说不是……连焦太爷这样岁数的,就是两旁事人也该尊尊老罢?没说的。” “唉,这贾家真是要完啊!对创家业的功臣都这样,更何况你我了!” 眾人嘀咕著散开了,躲在一旁的贾珍看著焦大这样也是不免出了一口心头恶气,这时候见贾蓉躲在人群之中就要悄悄溜走,於是两眼一竖,叫一旁的小廝给他拎了过来。 贾蓉看著父亲那张黑脸嚇的面色苍白如纸低著头不敢言语,贾珍也不跟他废话,先是上前赏了俩嘴巴,贾蓉颤抖不止的急忙跪下了。 “狗东西!倒学会偷老子的钱玩娘们儿了!你母亲病著,你还有这等閒心,真真是没孝道该死的玩意儿!” 贾珍越骂越起劲儿,直接两口浓痰啐到了贾蓉脸上,贾蓉嚇的猛烈哆嗦了两下,也不敢擦,就这样唾面自乾,倒是叫贾珍狠狠的出了心。 谁料这时候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阴惻惻的声音:“他没孝心,你就有么?” 贾珍当下眉头倒竖,谁他妈敢接老子话茬! 说著转头看去,这一看却嚇的魂飞魄散! 第31章:定斩不饶 只见贾敬阴惻惻的站在他身后,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贾蓉,一伸手,身后两个道士上前將贾蓉搀扶起来,依旧是低著头不敢言语。 隨后贾敬瞥了一眼窗外,转头怒视贾珍,二话不说一脚踹在了贾珍的肚子上! 贾珍呲牙咧嘴的跪在地上,捂著肚子心下一阵发苦,老头子磕了这么久的金丹不见死,怎么身子骨壮实成这样! 贾敬没搭理贾珍,脚步匆匆的冲了出去:“都给我住手!” “谁他妈……哟!” 原本还得意洋洋的听到了有人叫停就准备回头就骂的赖升这么转头一看,只见贾敬脸色阴沉的站在那里,当即就將赖升给嚇的魂不附体,急忙的上前迎接:“敬老爷这这这您怎么来了,这地方脏……哎哟哟!” 贾敬一巴掌抽过去,赖升捂著脸抽陀螺一般的转了个圈儿,眼前一阵金星直冒。 贾敬则是紧接著一脚將赖升直接踹倒在地骂道:“狗奴才!谁教你对焦太爷动手的!” 说著贾敬急忙亲自上前將焦大给抱在了怀中,伸手將焦大口中的马粪扣了出来,焦大早已是气若游丝,贾敬见状悲从中来:“大爷!您怎么不来找我呢!” 焦大也不搭理贾敬,只是双眼迷迷濛蒙的呻吟著:“杀了我罢,杀了我罢……我去找老太爷告状去!” 贾敬和贾珍等人不同,古人有抱孙不抱子的说法,所以贾敬从小就十分受老寧国贾演的宠爱,贾演显然十分喜欢这个天资聪颖的次孙,甚至於胜过了一板一眼的长孙贾敷。 因此贾敬小时候就经常和焦大等人一处玩闹,此时见焦大面容憔悴,再看他满头银髮,贾敬想起自己也已经是近四十的人了,想起小时候还曾在焦大肩上“骑大马”不由得悲从中来,抱著焦大就是嚎啕大哭了起来! “太爷!敬儿回来了!我回来晚了!我回来晚了啊!让大爷受苦了!” 直到这个时候,焦大才仿佛听到了贾敬的呼唤,双眼微微的回过神来,定睛看向面前泪流满面的贾敬,自己也是渐渐的泪水蓄满了眼眶:“敬儿啊!是敬儿回来了!你怎么才回来啊!” 贾敬嚎啕大哭的抱著焦大,焦大也是大张著口的涎水泪水流了满脸满身:“敬儿啊!你寧府的家业就要保不住了!你怎么就顾著自己的小命,你忘了你爷爷,当年是怎么对你寄予厚望的了!” 贾敬越听越是惭愧,越听越是悲伤,四周围观的眾人见状也是不免跟著伤感。 焦大衝著贾敬的肩膀猛拍了两下:“你对得起你爷爷吗!你对得起吗!咱们爷儿俩日后,怎么,怎么去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焦大说著,两眼一翻晕死了过去,贾敬急忙的晃荡了焦大两下,又是对身后的道士吩咐道:“快请太医!” 身后那个瘦高道士不敢怠慢,三步两步利箭一般窜了出去,有若八步赶蝉,只一溜烟儿的功夫就不见了人影! 贾敬轻轻的给焦大擦著脸上残留的马粪,等到抬起头看向早就嚇的跪在一边的赖升时,眼中满是杀气! 赖升倒是乖觉,立马就意识到了自己大难临头,当下就急忙推卸:“老爷明鑑!小的也是奉大爷的命办事。” 贾敬双眼血红的看向颤颤巍巍跟在一边的贾珍,只这么一个眼神,贾珍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话也不敢说一句! 然而贾敬却诡异的保持著安静,这反而让贾珍赖升等人更是心里没底。 果然等到太医急匆匆的来了,听说是要给一个马夫看病时还有些面色不对,直到贾敬说了:“家里的老长辈了,是老寧国那时候的老人,万乞先生用用心。” 那太医这才是面色恢復了过来,你早说是贾演时候的老人啊,於是太医再三保证著这才是带著焦大去了他的房间诊治。 贾敬也跟著一起进去了,只见焦大就住在马厩旁边的小屋內,內里十分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就只一个炉子一张床,还有一个矮桌,上面还摆著几个盆盆碗碗,贾敬揭开来,里面是棒子岔儿粥和一小碟咸菜。 贾敬没说话,只是默默的看著,他越是这样,贾珍心里就越是发虚…… 若是像方才那样当眾打自己一顿,贾珍反倒是鬆了口气了,然而此时贾敬面无表情的站在那,贾珍心里只有一阵的忐忑! 直到太医走了出来,贾敬才稍微有了些表情:“先生,如何了?” 太医擦了擦额上冷汗:“老人家毕竟年岁太高,还是要好生將养一段时日。” 贾敬这才是鬆了口气,向太医道谢后,便叫几个道士领著太医去前面领赏,紧接著瞥了一眼如丧考妣的始终跪在门外的赖升一眼:“你是荣府的奴才,我不罚你,自有人让你好看,你且滚回去,若要再叫我从寧府见你,定斩不饶!” 赖升连忙点头哈腰的好一阵道恼,隨后也不敢看贾珍,蒙著脑袋就窜了出去了。 紧接著贾敬看向那些动手的汉子冷冷道:“你们是我寧府的人,却听他荣府一条狗的话!却是不能饶过!来啊!给我按到二门外,一人五十棍,打完逐出府去!” “老爷!饶命啊!” “老爷,五十棍哪还能活命?” “老爷,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啊!老爷不要逐我们走!” 却无人管,那些道士只听贾敬的话,上前將几个汉子拖了出去,就在二门外,眾目睽睽之下扒了裤子一通狠打。 贾敬这才將视线投向了最后一个人,贾珍感受到了来自父亲的视线,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不断的滚落。 然而预想之中的劈头盖脸的责骂却並无,反而是贾敬无比阴森的一句话:“召集全族老少,开祠堂!” “不好了!不好了老太太!” 只见一个妇人急匆匆的走进了贾家的荣庆堂,此时正捱在锦靠上享受著一群小丫头捶背捏腿,却依旧是满脸愁容的贾母听了,当下就恼了,一拍锦靠:“谁喊叫丧气话!拉出去打死!” 第32章:享清福 自从贾珠死了以后,荣府贾家其实已经有些近乎於停摆的状態,大多数事情都是靠下人们自己来处置,这也让如赖家,吴新登这样的奴才们一时大权在握,这也是吴新登没空搭理江鳞的原因之一。 只因原本在跟前此后的是贾珠媳妇李紈,可是贾珠的死对她的影响极大,已经似是有些心灰意冷了,短时间內恢復不过来,贾母也没用她在跟前侍候。 而管事的贾政和王夫人也是沉浸在丧子之痛中无法自拔,所以贾家短暂的出现了权力真空期。 贾母正在发愁的,便是这件事,总不好她都这么大岁数了好不容易媳妇熬成婆,最后又亲自去管事罢? 更何况贾家最近的確是有些走了霉运的意思,於是贾母一听人说不好了,心里便不畅快的骂开了。 而下面正在给贾母捶腿的一个小丫头闻言回头看了一眼,对贾母轻声道:“老太太,是我妈,不知撞什么客了,我去说她。” 那小丫头刚要起身,贾母却摆摆手:“让她进来罢。” 没多时就见那妇人进来了,还未及开口,贾母先是道:“金彩家的,你迷了心了?乱吼乱叫什么?” 那“金彩家的”闻言缩了缩脖子,轻轻的掌了自己一下嘴:“是我一时急了,老太太勿怪,实在是十万火急,我家那口子让我赶紧进来通稟老太太一声,出大事了!” 贾母闻言就是一阵额头上青筋直跳,最近她们家的烦心事也未免太多了些:“又怎么了?” 金彩家的接下来一句话却是叫这位老太太差点儿直接蹦起来:“敬老爷召了全族的老少开了祠堂,要废了珍大爷!” “什么!” 贾母当下就要起身:“这还了得!速速扶我起来!去祠堂!” 然而刚走出没两步的贾母却又是缓缓的停下了脚步,微微的思索著,竟是又转身坐了回去。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有些不知所措,贾母微微沉吟片刻,只对金彩家的道:“你吩咐金彩,盯著点儿祠堂那边儿的动静,由得他们爷们儿闹去,只是到底是怎么个说法,叫他完事了来回我。” 金彩家的没想到贾母居然这么能坐的住,但是闻言也是急忙应下了去了。 而此时贾家祠堂之內,也果然是肃穆庄严,贾敬背对著眾人,默默的抬起头看著悬掛在寧荣二公画像一侧的一个牌匾,上面端正的两个顏楷大字:“进士”! 一侧则是一排小字:“后进末学杨士端贺尊兄贾公讳敬高中进士及第!” 贾敬默默的看著,眼神之中略微的带著些回忆的神色,而就在他的身后,贾家在京十二房的子孙几乎齐聚一堂,坐在最前排的两个耄耋老者,便是贾家在京十二房中硕果仅存的两个水字辈的太爷。 其中一个慢悠悠开口道:“要说,族长是有的地方做的还不够,可毕竟岁数摆在这儿,也是年轻,总得给个机会,要是就这么废了……还能有谁承担此重任啊?” 坐在侧旁的几个代字辈的也是点头:“老二,我们也说句公道话,这毕竟是公府长出来的子弟,从小没吃过什么苦头,打也打了,算了罢。” “正是正是,也该给贾家留个能主事儿的人不是?” 贾敬闻言才稍微的收回了视线,缓缓的坐到了主座上,眼神极其冰冷的看向下面的贾珍,贾珍此时已经被剥去了上衣,后背被抽的鲜血淋漓,此时正呜咽著趴在地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见此贾敬心里最后一点儿念想也断了,所以並未对贾珍说什么,只是沉默片刻后对眾人开口道:“贾家寧府的男丁也不是死光了,没了这个,还有的是,可是若要叫这样的不肖子弟管家,不如没有!” 两个水字辈的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道:“那,还有谁能接替?老二啊,你若果真容不下珍儿了,也得想想,蓉儿岁数还小,怕是承担不起这样的责任,便是能,你寧府的爵儿,可已经平白的降了两等了!” 贾敬听到对方这样说眼神之中也略微闪过些许羞愧,但是很快就掩藏了起来,紧接著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太爷,这次我回来……就不回去了。” 两个水字辈愣住了,对视了一眼:“这……好倒是好,只怕……” “只怕五军都督府那边,会不会……” 贾敬眼中闪烁著幽幽的光芒:“由不得他们,若是不能让我贾敬回京……” “我就闹他个天翻地覆!” 就在贾敬开始“王者归来”的势必要將整个京师搅个不得安寧的时候,此时的江鳞才刚刚搬完他那好几车的木炭…… 终於有时间来寧国府的马厩享受那么一丁点儿的心灵安慰的时候,迎接江鳞的却是一辆马车。 江鳞缓缓的放慢脚步,看著一个个僕役从焦大的房间內將他的东西搬出来丟掉。 “你们干什么!” 江鳞第一次恼火的衝上前去,硬生生的將一个小廝推倒在地,那小廝愣住了:“哎!小兔崽子,你找死是不是,老子……呃!” 那小廝抬起头刚要教训江鳞,却只见江鳞双眼血红的盯著他,仿若一头暴怒的幼兽一般,那小廝一时间居然被嚇的有些不敢说话。 “把东西放下!放下!” 江鳞猛然抄起一旁的草叉:“谁让你们来的!焦老太爷呢!” 江鳞挥舞著草叉,一眾小廝被嚇得不敢言语,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到一声虚弱的声音响起:“小鱼儿……” 江鳞瞬间恢復了过来,將手中的草叉一丟,跑到了马车旁边,隨后那马车缓缓的推开了车窗,面色发白的焦大就躺在车上看著他,突然笑了起来:“臭小子……” 江鳞看著焦大的样子有些发怔,焦大则是嘆息了一声手搭在车窗上,脑袋搭在手上的看著江鳞道:“老了,也该享福去了,还亏得这府上还算是有能记住我的……敬小爷……现在得叫敬老爷,要送我去城外庄子里享清福去了。” 第33章:后路 江鳞张了张口,却还是將满肚子的话给咽了回去,看著焦大有些落寞的模样,江鳞只觉得有些如鯁在喉。 焦大也没说话,两人相顾无言了许久,焦大方才是伸手指了指摆在马车前面的箱子:“本来早就该走了,想著有点儿破烂儿也没处扔,留给你罢。” 江鳞听了看了焦大一眼,上前蹲下打开箱子,待看清了里面的东西之后却是愣住了,隨后急忙抬起头看向焦大:“太爷,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没用的东西就一点儿价值没有,贵重什么?” 焦大略带些缅怀的神色也是看向那箱子里的东西……只见里面整整齐齐的摆著一套银光闪闪的龙鳞甲,在甲冑的上面则是横放著一把雁翎刀! 不管是甲还是刀,皆是银光闪闪寒气逼人,可以看出主人对他们保养的十分用心。 焦大轻声嘆息了一声:“这宝贝要是跟著我这老东西进棺材,那就是暴殄天物了,跟著你,或许还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江鳞看著那副盔甲和雁翎刀,心里只有一阵的苦笑……自己想的是为官做宰,真没想过上阵杀敌啊…… 就这个划破点儿伤口都容易破伤风没命的时代,上战场那不是找死吗?再说承平日久哪儿来的仗可打? 然而当焦大將他的手搭在江鳞肩膀上时,江鳞却还是默认的收下了,只因焦大用务必认真的眼神看著他,轻声的说出了一句江鳞铭记始终的话:“你该给自己找一条后路了。” 江鳞费劲的拖著那个箱子走了,而直到这个时候贾敬才缓缓的从焦大的房间走出来,看著江鳞的背影,缓缓的走到焦大身边。 焦大也是同样沉默的看著江鳞的背影,轻声的对贾敬道:“这是个好苗子……我觉得他会对你有用,给年轻人一个机会。” 焦大转头看向贾敬:“你也该给自己找一些得用的人了……你的那些道士,沙子太多,真正的亲兵家臣,你应当看过老太爷那时候麾下都是何等的人杰。” 贾敬收回了看向江鳞背影的视线,並未明確的回答焦大,只是道:“大爷先去庄子上休养一段时间,等我把家里收拾乾净,再请大爷回来赡养。” 焦大嘆息了一声看向远方的落日:“我也到了时候卸甲归田了,死在一个安静的地方,比死在你这里,更合我心意……” 贾敬无言的陪著焦大,默默的看著天边渐渐西下的落日,將半边天空燃的血一样红…… 夜间的寒风吹拂著廊檐下的宫铃叮叮噹噹响个不停,寒风穿过了一道道宫墙,越过一个个低头弯腰屏息的走过的宫人,最后一脑袋撞到了宫殿门悬掛的棉被之上。 一双枯瘦的遍布皱纹的手缓缓的揭开厚厚的门帘,一张如同老太太一样布满了沟壑的没有一丁点儿鬍鬚的脸紧接著出现了。 他捧著一个香烛,缓缓的走进了宫殿之內,只见偌大的宫殿悬掛著一条条的经幡垂地,正坐的一个大佛龕內,一尊真正意义上的金佛端坐其上,足有三人合抱! 而在侧面的炕上则盘腿坐著个老者,殿內昏黄的灯光烛火隨著掀开的门帘微微晃动著,照耀著他身上金光闪闪仿若伏於身上,择人而噬的金龙! 诡异的是那个老者却面色平静祥和,仿若一个邻家和蔼老翁一般闭著眼睛,口中念念有词的转动著手中的念珠…… 那进门的老太监將手中的香烛放到了佛台之上,隨后起身去了偏殿,端出了一个木盆,里面装满了各色的奇珍药草,於是这满屋香火縈绕之中又多出了一股沁人的药香。 “皇爷,该浴足了。” 是的,这面色平静的念诵经文的老者,正是整个大景王朝站在权力顶峰的那个人……太上皇! 此时他並未理会老太监,只是默默的將经文念完,隨后方才是缓缓睁开双眼,將盘著的双腿伸直。 老太监上前將木盆放在了他身下,蹲下去伸手脱下了太上皇的袜子,缓缓的將太上皇的双足按在进了水盆之中。 太上皇闭著眼睛缓缓的转动著手中的念珠悠悠开口:“苏呈,这玉泉山的水,不够凛冽了。” 陪伴了这位帝王数十年的鹤延宫总管太监苏呈此时没有一丁点儿的面对皇帝时的毕恭毕敬小心谨慎,只是仿若多年的老友一般轻轻一笑:“是皇爷的身子更健硕了。” 太上皇闻言笑了笑:“你倒是学会了这些话誑我了……唉。” 太上皇嘆息了一声睁开眼看向苏呈:“老了,都老了,人不服老不行啊。” 苏呈撩起没有一丝热气的水轻轻摩挲著太上皇的小腿:“皇爷若说老,天下也没有几个年轻的了,谁还能在皇爷这个岁数,日日取玉泉山顶的寒泉水涤足?” 太上皇的眼神却十分幽深:“老虎不老,怎么会又小虎挑衅?” 苏呈冷笑一声:“自寻死路罢了。” 宫殿內稍微沉默了片刻,苏呈拿起毛巾来给太上皇擦脚,太上皇又是重新盘上腿转著念珠闭著眼睛,只是这一次却没有念经。 过了片刻之后太上皇终究还是问出口了:“贾敬那小子……还在闹?” 苏呈收拾著东西的回道:“是,这几日简直是要闹上天了,先是在朝堂之上狠狠的將五城兵马司的裘良骂了个狗血淋头,又跑去五军都督府闹,这几日又去了吏部。” “哼哼!” 太上皇似乎从鼻腔里哼了两声:“这都是明面上的,看起来跟个泼妇一样,私底下的手段阴著呢!这小子……” 太上皇缓缓睁开双眼:“当年代善还在的时候跟我说过『吾家数十载后,再兴或在此儿』这小子聪明的很,要知道当年可是我亲自点他进士的。” 苏呈闻言笑了起来:“这不就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了?” 太上皇闻言微微睁开双眼看了他一眼,倒是也不恼,微微嘆息一声:“他现在闹大了,是在给我难看,我不说话,他就接著闹,我要说话,他还有的是后手等著我。” 第34章:鹤延宫 苏呈笑著道:“那,皇爷的意思是?” 太上皇默默的转动了一会儿念珠:“这小子这个闹事的顺序不是无的放矢,他先从朝廷上把这事儿闹一回,是让老四下不来台,把老四架在那儿,我就不得不替老四解围……看来那个同进士出身,终究是难看了点儿。” 苏呈一边摆弄手上的活计,一面附和道:“人家贾家两代人都掐死了,好不容易又来了这么一个麒麟儿又被弄死在大街上,能不难看吗。” 太上皇嘆息了一声:“贾家……倒是好运道。” 紧接著太上皇又是继续道:“接下来去五军都督府闹,这是明刀执仗的要和朕的绍武勛贵拼一拼了。” 苏呈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太上皇:“皇爷的意思……贾家要投四爷?” 太上皇沉默了许久,方才是幽幽的开口道:“你觉得他敢吗?” 苏呈笑不出来了:“老臣觉得……是否是皇爷有些过虑了,贾家的胆子,应当是不敢的,更何况做了四爷的手中刀马前卒,和皇……和绍武勛贵们拼,未必结局就好到哪里去。” 太上皇的声音微微有些发沉了:“无论他敢不敢,他就是在逼著朕觉得他敢!” “哼!” 太上皇微微闔著眼睛:“好胆魄,只怕也是退无可退,狗急跳墙了!” 说到这儿太上皇似乎也有些心烦了,手中的念珠哗啦啦作响:“贾珠到底是谁杀的,你查明白了吗?” 苏呈轻轻的附耳在太上皇耳边说出了一个名字,太上皇微微睁开眼:“哼哼,不意外……老四用的这些个人啊,哼哼哼!” 太上皇微微摇头吐出口气,手中转著的念珠也逐渐放缓了下来:“去吏部……怕不是逼著杨行给他排官?” 苏呈闻言也笑了起来:“是,杨士端被他弄得烦不胜烦,也不敢上报,只能是去逼著刑部和大理寺儘快追查贾珠的事情。” 太上皇也笑了起来:“杨行糊涂,现如今贾珠究竟是谁弄死的已经不重要了,他想用这个堵贾敬的嘴,哪儿那么容易?” 说著太上皇也是收回了笑脸:“进士求官,天经地义,他这是想要回他的爵位啊……贾敬这是占尽了道理,要么就给他爵位,要么就让他入朝任职,闭口不谈,他就搬出贾珠的事闹个天翻地覆,如若再置之不理,他后面恐怕还勾连著军中……到时候出什么乱子就更可想而知了。” 苏呈闻言却是摇头:“老臣倒是觉得,他不敢。” “不敢?” 太上皇轻声笑了笑:“兔子急了尚且咬人,况乎猛虎?贾家若是果然朝不保夕了,谁在乎洪水滔天!” 苏呈试探的对太上皇道:“那按照您的意思是……” 太上皇略微沉默了片刻之后,这才是对苏呈道:“让他再闹闹也好,老四心里也舒坦了,绍武集团也是得有这么个对手,否则,他们连朕都快不放在眼里了!” 苏呈也是轻声道:“皇上说的是,潞国公宗王汉这次做的实在是太不像了,这已经不是威胁四爷,是连带著皇爷您也不放在眼中。” 太上皇眼神微微有些泛起了寒冰,手中的念珠越发迟钝:“咔!噠!咔噠!咔……噠!” “宗王汉早年最开始跟著朕的时候,为了救朕,他的髮妻被瓦剌人当眾临阵凌辱至死他也置之不顾,朕深为感动,方才册封他亡妻所出的长子宗显侯为承恩侯,这本意,也不过是等以后考功之后,宗王汉的潞国公爵位不至於降等为一等辅国將军,现在看来……” 太上皇的双眼越发的寒冷:“是朕宽仁过甚了!” 苏呈也是不含一丝感情色彩的回覆道:“宗王汉宠爱后妻所生小儿子宗显王,又凭藉自己是右军都督府大都督的职位,私自决定將潞国公爵位降等后的一等辅国將军传给小儿子宗显王,如此近乎宠妾灭妻之举也就罢了。” “四爷发旨问询,不过责问两句,宗王汉竟是当眾殴打天使,斥其『去!去!吾不知若旨也!』这已经不是不给四爷面子,分明是不將皇爷放在眼里!” 太上皇沉默了片刻之后,轻声道:“將这件事透露给杨士端,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苏呈应了一声就准备下去,隨后太上皇却又是叫住了他:“另外,你这样一说,朕想起来了,太长时间没见过宗王汉的儿子了,你从尚宝局挑些礼物,赏他罢。” 这句话说的有些莫名其妙,毕竟太上皇看起来可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更不必说是一个一面都没见过的后生,君主的恩德,施一次便够了,怎么可能因为他母亲的死就一直惦念著? 別人不清楚,伴君伴了一辈子的苏呈心里有数,太上皇此举,多半还是要用这种方式给宗王汉打气,让宗王汉以为这是太上皇鼓励宗王汉和贾敬放对的意思。 但是实际上呢,太上皇又没说明是给哪个儿子,以宗王汉的尿性,肯定是给最宠爱的小儿子,到时候太上皇就能甩个一乾二净並藉此敲打宗王汉。 既让贾敬和宗王汉对上了同时削弱离间了双方势力的同时,又能让已经有些飘了的宗王汉意识到……太上皇还没死呢! 你能不把皇帝放在眼里,不能不把太上皇不放在眼里! 苏呈心下就有数了,於是低下头应了一声,这才是缓缓的退了下去,直到苏呈下去了,太上皇方才是微微的睁开双眼,转头看向那悲悯苍生的金佛,脸上却是一片漠然…… 说来也怪,明明昨夜还是狂风大作,等到黎明时分,却又诡异的安静了下来,隨后漫天飞雪……年关要到了! 江鳞裹著单薄的衣裳蹲在雪中,抬头看著漫天的大雪,脸上已经被冻出了青紫的顏色。 江鳞拿回来的盔甲和宝刀可是实实在在的宝贝,而且是官府登记在册的宝贝,也就是说江鳞可是合法拥有的! 天知道在这个封建时代,这意味著什么! 第35章:攀高枝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私藏甲冑弓弩可是夷三族的重罪,野猪皮更是靠著祖上传下来的十三副甲冑就打下了天下,所以可以合法的拥有铁甲有多馋人也就可想而知了。 若不是贾家这个情况,若不是焦大,八辈子也轮不到江鳞这样一个贫苦农家子弟。 当然也自然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了,很快这件事就传到了白有德的耳朵里,白有德当然也是眼馋的,先不说这可是有价无市的东西,就算是不卖自家私藏,那也是个好宝贝。 故而白有德这几日缠磨著江鳞,各种威逼利诱想要江鳞主动將甲冑“卖”给他。 江鳞若真是个扑通的农户人家的子弟,没准儿还真就吃个亏让出去了,然而现在的江鳞也不是个傻子,这种有钱都买不到的东西江鳞拱手让人? 白有德好话歹话说尽了,江鳞就是臭著一张脸也不理他,白有德也是发了狠,自是要狠狠的整一下江鳞,於是就是现在这种情况…… 早半个月前,贾家的主人们就已经大发慈悲的拨了钱给下面,让他们採买布帛制冬衣给奴僕们穿。 其他人的也早就分到手了,唯独江鳞的被白有德扣下就是不给,江鳞也是硬气,不给就不要! 於是江鳞依旧穿著平儿送的那身单薄的衣裳蹲在雪中,不远处班房內有几个杂役都看不下去了,试探性的对靠著火炉抽菸的白有德陪笑:“白总管,到底是个孩子,不行拉进来说说,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出人命。” “嗯?” 白有德一抬眼,嚇的眾人不敢说话了:“充什么大尾巴狼啊?不行你把你衣裳脱下来给他?” 那人这才是陪著笑:“您看,我就是白话两句……” 说著訕笑著又蹲下去不说话了,而白有德则是得意洋洋的看著玻璃窗外皑皑白雪之中的江鳞,眼神之中掩藏不住的得意:“你小子有能耐,够有种!我看你是要命是要宝贝!” 江鳞低垂著眼帘蹲在贾家寧府门侧的雪堆中,实际上此时的江鳞反而是完全感受不到寒冷的,他低垂的眼中潜藏著仇恨的怒火,他的胸腔之內…… 怒火中烧! 他恨白有德,恨贫困,恨这个吃人的世道,仇恨他所看到的一切!但是这种恨不仅没有让他逃脱,反而更加激发了他的傲性,他终於按照焦大说的,给自己找一条后路,不再清高的尝试读书,而是更加积极的尝试融入这个世界。 “老爷,您的马。” 终於,江鳞两眼一亮,他苦苦等待的那个人终於来了,贾敬快步的走出了寧国府,而即使是在大雪天,寧国府的僕役们依然拉出来一匹骏马。 为了能儘快的融入开国功勋集团,摆脱自己的文人身份,所以贾敬一定会骑马,江鳞这几日没做什么,整日就是蹲在荣府和寧府之间观察,终於让他找到了这个机会。 於是早就蹲在雪地之中的江鳞快步的衝上前,挡住了贾敬,隨后在眾人诧异的眼神之中,江鳞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物事。 就在贾敬身后的两个道士准备上前护住贾敬的时候,却被贾敬的眼神制止,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看向江鳞,而身后眼神紧张的赖大则是脸色阴沉无比。 “请用!” 江鳞掏出了他始终用体温保暖的一对护膝,贾敬没有说话,而江鳞则是上前掀起贾敬的下摆,將那护膝套在了他的膝盖上…… 贾敬瞥了一眼江鳞,一句话也没有说,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隨后他翻身上马,扬长而去,从始至终都没有和江鳞交流一句,而江鳞却是依旧眼神熠熠,丝毫没有沮丧的神色。 “老爷慢走,老爷……雪大!” 赖大远远的对著贾敬策马离去的背影招著手,脸上满是殷勤小意,然而这神色在转头面对江鳞时则是陡然一变。 此时慌慌张张的白有德这才是冲了出来,他没想到自己就是看个戏,居然扯到了自己身上:“该死的!你瞎了心了!我看你是想攀高枝想疯了!” 白有德揪住江鳞的耳朵一阵喝骂,紧接著就要举起手给江鳞俩嘴巴,这时候却叫赖大给叫住了:“行了。” 白有德急忙的对著赖大就是一阵点头哈腰:“太爷,是小的一时疏忽,让这该死的东西脏了您的眼了!小的这就收拾他!” 说著白有德便是用手中的菸袋锅子狠狠的照著江鳞的后背就是两下,江鳞只是默默的低著头不语,连一点儿喊痛都欠奉。 赖大却依旧是面色阴沉的道:“没必要,既然他喜欢蹲在雪里,那就让他好好蹲,蹲好了!” 白有德会意,当下就將江鳞一甩丟进了雪里:“听到了没有!赖总管让你好好儿蹲!你今儿就给我在这儿蹲著!没你饭吃!” 江鳞躺在雪里,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赖大这才冷哼一声,转身进了寧国府,白有德则是低声的对江鳞怒斥道:“你自己找死別拉著老子!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哼!” 白有德也走了,甚至於寧荣二府两侧的人远远的看著,都是一阵的鄙夷。 反倒是躺在雪里的江鳞,感受著那寒冷逐渐浸透了骨缝,嘴角却是缓缓的扬起…… 我成了! “贾老二!你不要欺人太甚!” 贾敬端坐在吏部衙门大堂的左侧,而右侧站起来一个虬髯汉子对他吹鬍子瞪眼的骂了起来:“你侄子死了,关老子屁事儿!你他娘的死逮著老子不放干嘛?” 贾敬面色淡然的端起一旁的茶盏呷了一口:“宗疯子,你潞国公府能把朝廷的爵位当自家的玩意儿摆弄,说给大儿子撤了就撤了,说给小儿子捧起就捧起,你把爵位当什么了?你宗家的夜壶?既然你宗家都能这样做,我贾家凭什么不能?若要我撤诉啊,也行,要么今儿你就把潞国公的爵位去一个,要么就回五军都督府,把我贾敬的二等镇国將军印还给我!” 第36章:臭丘八! “我呸!” 宗王汉生的八尺有余,正值壮年虎背熊腰,钢针虬髯,闻言豹眼圆睁怒喝一声:“老子的爵位,想给谁就给谁!还你妈的要跟你说不成?” 贾敬双眼微眯眼含冰霜的看著宗王汉:“宗王汉,你最好把你这张臭嘴给洗洗乾净再跟我说话!你跟谁他娘你妈的?” 贾敬说著站了起来指著宗王汉道:“你宗疯子回去问问你爹,让你爹给你托个梦,问问他在的时候,敢不敢这么跟我贾敬讲话!敢吗!” “老子敢!怎么了!” 宗王汉梗著脖子看著贾敬讥讽道:“贾老二,你敢这么跟老子说话?还当你贾家是寧荣贾家的时候呢!” 贾敬额头上的青筋嘣嘣直跳,却冷笑著看著宗王汉:“是也不是,你试试不就行了?” 宗王汉暴怒一拍一边的茶几,顿时四分五裂,爆喝一声有若霹雳雷惊:“试试就试试!试试!” 贾敬身后的两个道士见状面色大变的上前几步护住贾敬,而宗王汉身后的四个亲兵眼冒凶光的同样上前狞笑。 “够了!” 只见正座的公案后始终揉按太阳穴的一个身著大红仙鹤补子官服的中年男子大声制止了两人,此人生的一部精美短髯,颇有一副文雅俊秀的人品气质,此时横起一对剑眉,身上官威腾腾而起。 但是显然,面对两个顶级武勛的时候,杨行终究还是没能镇住场面,於是他冷著脸的沉声道:“你们把我这天官衙门当成什么地方了!要火拼回你们丑丘八的五军都督府,少在我这儿耍横!” 宗王汉闻言就是眼睛一瞪:“臭丘八骂谁?” “臭丘八骂你!” 杨行也是来了火气,一拍惊堂木指著宗王汉怒喝了一声:“你待怎得?连我也打不成么?” 宗王汉嘴唇囁嚅了两下,那自然是不敢的……杨行在士林之中威望也不低,宗王汉敢仗著太上皇的腰连皇帝的面子都不给,却不敢得罪杨行这帮读书人。 於是宗王汉冷哼一声,胸腔中更是怒火腾腾的烧著,他当下也不搭理杨行,只是看向贾敬道:“够汉子的,別躲在这帮娘们儿也似的身后,我话也放在这儿,你们贾家已经由贾珍继承爵位了,五军都督府只认贾珍!有我在五军都督府一日,你贾敬要是能得偿所愿,我这个宗字,倒著写!” 贾敬面色淡然的看著宗王汉:“话也別说的太满,咱们走著瞧,我贾敬要是不把你这个案子打到御前去,让你潞国公府好好光彩光彩,我贾字也倒著写!” 宗王汉脸上的横肉微微抖动了两下,深深的看了贾敬一眼之后,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等到宗王汉带人离去之后,贾敬方才是坐下重新饮茶,而杨行看了一眼宗王汉的背影,嘆息一声对贾敬道:“慎易啊,你这又是何苦,好好儿的在玄真观非要回来自寻烦恼。” 贾敬脸色淡然:“杨大人,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我贾敬自己一个人在城外避难,尚且能够不知苟活多久,家中男女老少又该怎么过活?” “贾家已经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却又依旧如此咄咄逼人!” 贾敬脸色阴惻惻的沉声道:“穷途末路之人,我只能向前!没有退路了!” 杨行苦口婆心道:“你这是自绝於天下。” 贾敬嘴角微挑:“不过是自绝於士林,天下大大了!我贾敬,本来就和你们不是一路人,从一开始就是。” 杨行张了张嘴,看著贾敬起身对他拱了拱手,转身离去,几次想要开口,最后也只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嘆息。 贾敬刚刚走出吏部衙门,只见两个道士从街角脚步匆匆的走了过来,对贾敬低声道:“观主……主公,您吩咐追查的那两个人,找到了。” 贾敬双眼微微一眯,紧接著那两个道士有些晦涩的道:“已经死在城外乱葬岗了,被烧成了焦炭。” 贾敬微微沉默了片刻:“不用查了,將咱们找到的那个手弩的证据交给张世光,告诉他,动手罢。” 两个道士听了神色一凛,低头应下,转身快步的离去了,只因他们知道这对贾敬来说意味著什么……贾敬,要重启寧荣旧部了! 京营副都统张世光,原是贾敬父亲贾代化一手提拔起来的后辈,属於根正苗红的寧荣门下,所以贾敬如今要把事情弄大,暂时还没有动用荣府的力量,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这也同样意味著,贾敬已经准备將战火给烧到军中了! 贾敬回头看了一眼吏部衙门,眼神晦涩难明,他大概能猜到是谁授意杨行向自己透露宗王汉这件事的。 贾敬突然想到了江鳞,心中竟是生出了几分酸涩……有些时候,他们又何尝不算是一类人呢? 不外乎都是,按照別人给自己写好的剧本,儘可能的討好上面的人以求一线生机罢了。 可能和贾敬想的完全相反,江鳞可完全没有这样自怨自艾的心態,相反的,他干的越来越起劲儿! 接下来的几日內,贾敬每日都早出晚归,而毫无意外也从未缺席的就是始终蹲在门口的江鳞,贾敬早上走的时候,江鳞掏出怀中暖好的护膝,晚上回来的时候江鳞上前收回护膝。 这样七八日,贾敬从未说过一句话,而江鳞也绝对不多说一句话,即使是贾敬看到了江鳞脸上渐多的青紫伤口和不经意露出的胳膊上的伤痕,也只不过是淡然的瞥了一眼,无动於衷。 直到这一日,贾敬下意识的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果然江鳞又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从怀中掏出了护膝…… 身后的赖大的眼神都已经快喷出火来了! 实际上从前三日前赖大就已经开始驱逐江鳞了,但是诡异的是即使是他们再如何驱赶,只要是贾敬出现了,江鳞总会莫名其妙的出现! 像个恶鬼一样的缠著贾敬! 而这一次,贾敬居然突然来了兴致打量著江鳞突然开口:“你是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要出门的?” 第37章:刺客 江鳞手上的动作不停,只是淡然的开口:“小人不知,所以小人一直守在这里,您总会出现的。” 贾敬挑了挑眉,点点头,似乎是又没话了,等到江鳞將护膝绑好了,方才是又开口:“今日坐马车。” 江鳞闻言,连看都没看贾敬,只是默默的蹲著又伸手將贾敬腿上的护膝给解了下来。 赖大讥笑的看了一眼江鳞,上前对贾敬无比恭敬的答应了一声:“是,小的这就去安排。” 说著没多时,就有从寧国府的马厩中套好了马车,江鳞则是始终蹲在一旁,贾敬也没有要跟江鳞说话的意思了。 等到马车开到了门口,贾敬刚要在几个道士的搀扶下上车,江鳞却是眼光一闪,接著大叫了一声:“小心!” 隨后江鳞猛然的扑到了贾敬的身上,硬生生將贾敬推倒在地,在场眾人皆是大惊失色,赖大张口就骂:“小畜生!你……” 而早就没招了躲在荣府门口偷看的白有德更是嚇的都快给江鳞跪下了,这位小爷到底是要干啥啊!赶也赶不走,不给饭吃也不走,打也不走,现在为了向上爬更是疯了!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却见一个黑衣人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对著贾敬就是一发弩箭射了过去:“贾敬,我来取你的狗命!” 正正好就是江鳞这一推,那一箭射中了江鳞的肩膀,剧痛钻心的衝上来,早就已经虚脱了的江鳞两眼一翻就直接晕死了过去。 而那黑衣人见一著不中,转头狂奔到墙角,几个起跳,消失的无影无踪。 直到这个时候,惊的鸦雀无声的寧国府眾人才是回过神来,登时乱鬨鬨一团,赖大见黑衣人跑了,方才是上前抱住了贾敬大叫著:“保护主子!有刺客!快来保护老爷!” 眾人一拥而上,而贾敬却面色无比平静,甚至有些不耐烦的將赖大隨手推到了一边:“滚开!” 赖大急忙后退:“老爷你没事罢!” 贾敬冷冷的瞥了一眼赖大,赖大则是有些尷尬的低下头……一个月几百贯,呃,几万贯,你玩什么命啊…… 贾敬隨后將视线看向了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江鳞,眼神之中有些晦暗难明,沉默了许久方才是对眾人沉声开口:“救活他,请太医来,不管用什么法子,让他活著。” “是!” 赖大有些嫉妒,又有些隱隱钦佩的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江鳞,急忙的招呼眾人將江鳞抬进寧国府:“找个上好的客房!再叫两个小廝丫鬟日夜看著,我的小祖宗哎,你可不能有事儿哦!” “主公。” 旁边候著的道士上前捧著那黑衣人丟下的手弩送到贾敬的面前,贾敬的脸上丝毫没有被行刺的愤怒,反倒是带著几分嘲讽的笑意:“出发……右哨营!” “是!” 就躲在对面荣府的窗边偷看的白有德满头大汗的瘫坐在地上,而簇拥著围在窗边的那群杂役閒汉们自然是看到了,此时却故意的各自说笑著:“这小鱼乾儿真本事啊!” “是啊是啊,其实我也早看出来了,这小子不是一般人!这一般人谁能吃得下这苦!” “嘖嘖嘖!人家啊,这回事要被提携高升嘍!往后什么小鱼乾儿之类的话可不能说了,没准儿都得叫人家一声江小爷了!” “哎哟!白总管,您老怎么跌坐在地上了?地上凉快起来快起来!” 白有德虽然知道这些人是故意这样说给自己听的,却已经没心情发火了,四肢瘫软的白有德不断的擦著额头上滚滚的冷汗,脸色也越发哭丧…… 这回可完了! 大景在京的京营总共是分为三部分,分別是五军营、神枢营以及神机营。 其中神机营乃是专门的火器部队,人数不多,也不过將將七千来人,却是皆以火器操练,可以说是纯火器部队。 而神枢营则是直接听命於皇帝,总共是一万人,尽皆是各地挑选的良家子,须得是经过严格挑选还必须形象气质佳才能担任,平日里由锦衣卫负责紫禁城的守卫工作,而整个皇城的守卫则交由他们负责。 京营之中最重要的五军营则是归属於五军都督府统领,也自然是由五军都督府来调遣,是整个京营的核心,也是真正负责拱卫京师的中坚力量。 其中五军营又分为左右掖营,左右哨营以及中军五个部分。 其中右掖营番號龙武军是五军之中实力最强劲的,如今由绍武集团领袖成国公段徵统领。 右掖营番號龙捷军,由绍武集团之一的涇国公邓琪掌管,左哨营控鹤军则是由安国公虞宗保负责,右哨营铁鷂军则是潞国公宗王汉的地盘…… 至於开国功臣集团去哪儿了……这帮草包全都被踢到了中军番號天吾军之中。 也就是说贾家真正实际掌握的,也不过就是天吾军这一点儿地方,如果说算上閒职的话,那北静郡王水溶身上倒还掛著个五军都督府中军大都督的职衔…… 五军共计是十五万,每营三万人,当然这得算是这三万人是確確实实存在没有吃空餉的情况的话。 武勛没什么能捞钱的地方,他们又都自尊身份,不屑於拋头露面的去做些正经生意,又或者是做生意太苦太劳心费力,所以武勛集团基本上想维持家里那样的排场,就得想方设法做些掉脑袋的缺德事儿捞钱。 像是原著中的贾家,利用自家的权势和关係插手官司诉讼,放些高利贷,这些都太小打小闹了,看起来就像是王熙凤这样的娘们儿做出来的勾当,那才能捞多少银子?到最后孽也造了,还败了家。 而喝兵血吃空餉那就不一样了,往上一报就是一份餉银,往下批的餉银又能吃拿卡要,户部拨给兵部一万两,到了兵部手里就只剩下五千两,兵部往下放就剩下一千两,各个环节再扣,最后到士兵手里,能剩下个一百两都算是谢天谢地了! 第38章:白手套 人死了再一瞒报继续领著那一万两的餉银,只要没人查,永远不会有人知道这名义上的三万人其中到底有多少水分!这才是正经长久的买卖! 光靠放些利子钱盘剥那些本来就没多少油水的穷鬼有什么用?插手诉讼也不过就是一锤子的买卖,也难怪王熙凤总哭钱不够用了! 除此之外,还得有拨款置办武器甲冑的钱罢?这些东西总得维护总得更新,又不是能用一万年,这又是一笔收入。 兵部將作监做出来的武器甲冑送来了,拿出来这么十之八九往鬼市上,边境上一卖!有的是胆子大的孤儿商人敢走私! 对於他们来说,九族,那是什么东西?有钱重要吗? 弄到狠的时候,连將作监没来得及处理的牛筋牛皮钢铁这些原料也直接给倒过去,这就又是一大笔收入。 至於真打仗了该怎么办……嗨!快三十年没打仗了,还打得起来?该打的仗老子年轻的时候就跟著太上皇他老人家早就给打完了!这就该是老子享受享受的时候了! 上有所好,下必效焉,既然上面的老爷们都在捞,中层的军官也要养家,拿什么不捞?甚至他们其实才是真正替老爷们做事的白手套。 而这一次贾敬来铁鷂军,找的就是宗王汉的这个白手套! “何总爷,今年的武备送来了,您过目。” 一个年轻军官將手中的单子递给了面前的把总,那何把总接过了名单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隨后拿过毛笔在上面唰唰的刪改了一通之后就递给了年轻军官:“老规矩,按照这个办罢。” 年轻军官似乎也习惯了,拿过名单应了一声就出去了,然而过了没多久,那年轻军官便慌慌张张的冲了回来:“总爷!外面来了好多贼配军!” 何把总有些莫名其妙的看向那年轻军官:“什么贼配军?” 何把总莫名其妙的站起身跟著那年轻军官出了大帐,只见迎面的在一大群顶盔摜甲的士兵衝进了营寨內,铁鷂军的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没一个人反应过来,皆是瞠目结舌的看著那些士兵衝进了。 “勿动!擅动者死!” 领头的一个小將大吼一声那群士兵齐刷刷的举著武器对准了铁鷂军的士兵,这一下可算是炸了窝了:“哎我可去他娘的!哪儿来的小崽子!敢对你爷爷这么说话!” “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 “把刀放下!” 铁鷂军眾人当下就炸了窝,而何把总也是面色阴沉的急忙举手:“安静!都给我安静!” 好不容易將暴怒的铁鷂军给弹压了下来,何把总这才是沉著脸上前沉声对那年轻小將道:“你们是什么人?谁允许你们仗兵带甲进入铁鷂军的营寨的?要造反吗!” 那年轻小將看了一眼何把总,没说话,默默的退了下去,紧接著方才是站出来了一个中年將领,一看到那中年將领,何把总这才是骂出了声:“张老疤!你他娘的疯了!” 张世光约莫三十多岁,额头上到眉角好长一道刀疤,想来便是这外號的来源,闻言也不恼,只是对何把总笑著:“何把总,省省罢,今儿要找你的不是我。” 说著张世光退让到了一旁,让出了身后的贾敬,何把总看清了贾敬的样貌之后也是一惊,眼神之中惊疑不定,显然是认识贾敬的,自然也知道贾敬最近闹出来的动静,因此十分警惕。 贾敬看向何把总:“你就是何连?” 何连上前拱手沉声道:“在下正是何连,敢问寧府敬大爷何故带兵围困我军,是何意图?” 贾敬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何连,嗤笑一声:“你倒是乖觉,一句话给我挖了三个坑,宗王汉手下能有你这样的人也是奇哉怪也。” 贾敬一无官职,此乃作死之一,二无调兵权限,此乃作死之二,三无旨意围困京营大军,此乃作死之三。 何连心里清楚,所以才用这话故意的给贾敬设套,贾敬也不跟他废话往里钻,直接点名了何连的意图,隨后瞥了一眼张世光之后,张世光上前沉声呵斥道:“姓何的,你少血口喷人!围你大营的是我,也是我的命令!咋的了?” 何连脸色一沉,看向张世光也是沉声道:“张世光!你別给脸不要!你这是要造反吗!” 张世光当下骂道:“你少给老子戴高帽!老子没你这么狗胆包天!你自己背地里做的什么勾当你自己心里清楚!” 何连闻言心里一沉,知道人家这是有备而来恐怕今日难得善了,因此他悄悄的对身边的亲兵附耳道:“快去请国公爷来,说明清楚。” 亲兵应了一声刚准备走,张世光就是一挥手,只见天吾军的將士们將手中的长枪马槊又是威逼了几步,將那亲兵又硬生生的逼了回去,围住了营寨大门,不许放走一个! 原本平静的场面顿时又是一片骚乱,已经有铁鷂军的士兵从各自营帐中取出各自兵器,並且持续不断的向著这里赶来,眼看著就要演变成了一场两军火併! 何连满头大汗的急忙大叫:“都给我住手!住手!张老疤!你他娘的真的要跟老子见刀子是不是!” 张世光不语,转头看向贾敬,贾敬微微伸出手,张世光这才是制止了眾人,紧接著对何连沉声道:“现在能好好儿说话了吗?” 何连沉著脸看著张世光:“你到底想干什么!” 张世光无赖的笑著:“不干什么,就是本官今日閒来无事閒逛,正好得到热心百姓举报,说是你何把总私自倒卖军械,流出的军械甚至成为了刺杀寧荣二公子弟的凶器!本官觉得此事事关重大,故而先行一步將你铁鷂军控制起来,先行搜查。” 何连的脸颊狠狠的抽搐了两下,不断的瞥著张世光身前的贾敬,贾敬始终是那副高深莫测的微笑,似乎对眼前的一起都毫不在意一般,又似乎是……全局在握!这样的表现让何连的心尖儿都在颤抖! 第39章:热心百姓 “你他娘的放屁!” 何连当下骂了起来:“什么狗屁的热心百姓,诬告就是诬告,没有旨意,你敢擅自带兵围我大军还要搜我军帐,谁给你的权力!你旁边的那个吗!” 张世光当下就要上前去骂,却见贾敬嘴角笑意更甚,上前几步,向后一伸手,身后的道士急忙將手中的手弩奉上。 何连看到贾敬手中的那个手弩的时候就已经是双眼瞳孔一缩,面色微微沉了下来,然而却依旧保持著镇静。 “这个,眼熟吗?” 贾敬举起手中的手弩笑著看向何连,何连瞥了一眼:“在下在军中廝混也有小二十年了,不至於连手弩都不认识,您给我看这个作甚?” 贾敬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甚:“何把总也是个装糊涂的高手,普通的手弩,和分配给铁鷂军的制式军中手弩,能是一样的东西吗?” 何连面色平静的看著贾敬:“我不知道阁下在说些什么。” 贾敬脸上的笑容渐渐平息:“何把总,装一次糊涂是好笑,一直装就没意思了……” 贾敬说著展示了一下弩机上面的编號:“每一个將作监出来的武器上面都编刻了编號和製作的工匠姓名,何把总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个按照兵部行文和记录应当是在上个月送往你铁鷂军中的手弩,此时却出现在我的手上吗?” 何连紧紧的抿著嘴,贾敬讥笑的看著他:“莫非,是兵部的人不认识路,把寧国府记成了铁鷂军了?” 何连心下焦急的不行,此时被贾敬咄咄逼人的也只能是节节败退的沉声道:“就算是我铁鷂军军纪不严,可能是下面有些贪赃枉法的小人坏了我铁鷂军的军纪……” 接著何连话锋一转:“到时候在下自然会向兵部,向五军都督府请治下不严之罪,可是在下有一事不明,还请阁下指点。” 何连冷笑道:“阁下是何官何职,在哪个衙门坐堂?又凭的什么敢带兵围我军!” 何连知道自己根本不是贾敬的对手,所以只能是避重就轻的攻击贾敬这一点,谁料却正中了贾敬心思! 只见贾敬淡然的將手弩递还给了身后的道士,並不回答他这个,只是点点头:“既然你认了就行……” 说著贾敬一挥手:“把这个天子脚下行凶,刺杀寧荣二公子弟的凶手给我抓起来!” “是!” 张世光抱拳喝了一声,手下的士兵一拥而上就要抓何连,而铁鷂军见自家將军要被抓,也都是暴怒的涌了上去,双方倒是都克制的没有动刀兵,却也是你给我一拳我给你一脚的顶到了一处! “住手!都给我住手!” 何连面色大变的挡住眾人,同时也是避开前面天吾军伸过来的手,紧接著大吼道:“贾敬!你以莫须有的罪名要抓大景的將军!我何曾做过这等事情!我又为什么要刺杀你寧荣二府的人!” 贾敬嘴角微挑:“谁知道你是受何人指使?总之我无官无职,也没有审你的权力和必要,抓你去刑部衙门,一套大刑下来,自然招了,带走!” 何连心底一阵发寒,心知贾敬这是项庄舞剑,偏生一点儿法子也没有,只能是干著急的拖延。 而贾敬紧接著接下来的话则直接叫他爆发了:“给我进去搜查!罪证一定就在他的大帐內!” 何连这下急了,他情知自己替宗王汉倒卖军械以及吃的空餉帐目全都在自己大帐內,只要贾敬两下堪和,別说是自己,就是宗王汉都得掉层皮! 於是何连当即大吼一声,向后退去,不再阻拦铁鷂军的將士们,齐刷刷的后退摆开阵型,何连仓啷啷拔出身边副將的刀来,铁鷂军的將士们也是齐刷刷拔刀,阳光之下雪亮亮一片! “我看谁敢!” 何连双眼血红的明显是上来了血气的怒吼道:“自我军创立,还没有人敢在我铁鷂子营面前这么囂张!你敢明晃晃的闯我大帐,就是在谋反!我铁鷂军决不答应!” “不答应!” “和他们拼了!” “孙贼!来啊!刚才不是对爷爷挺囂张的吗!” “杀了他们!” 铁鷂军登时杀气腾腾,而张世光见状也是勃然大怒:“当街刺杀荣公嫡孙,又对寧公子弟下手,这等灭绝人性丧心病狂之举,还敢嘴硬,我看是你们要反!你铁鷂子不怕血拼,难道我天吾军就怕了不成?天吾军!” “有!” “给我上!” “杀!” 天吾军衝上前去就要动手,却听的几声炮响,霎时还杀气腾腾的眾人都是止住了,紧接著几声马蹄阵阵,贾敬双眼微眯的转过头去,人未至声先到的便是几声霹雳雷暴:“贾敬!你他娘的疯了!你敢围老子的兵!把老子当什么了!” 只见宗王汉带著一大群士兵蜂拥而来,穿过了天吾军眾人直接和何连匯合了,见到宗王汉来了,何连这才是鬆了口气,急忙上前迎接。 宗王汉先是眼神示意何连安心之后,方才是对贾敬破口大骂道:“贾老二,你疯了!天子脚下你敢带兵围老子的兵?你是真想跟我宗王汉碰一碰了?你有那个本钱吗!” 贾敬冷笑著看著宗王汉:“我贾敬有没有这个本事你不用管,今日你旁边那个,我一定要带走,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我说的。” 宗王汉梗著脖子看著贾敬:“那老子偏说不行,老子说的!你来试试!” 贾敬淡然的看著宗王汉:“你旁边那个方才亲口承认了你铁鷂军倒卖军械的事实,你是真比天王老子大了,连这个罪也敢包庇?” 宗王汉转头看向何连:“你做过吗?” 何连看著贾敬:“属下从未做过任何违法乱纪之事,属下也从未承认过!” 贾敬:“……” 宗王汉瞪著一双牛眼看向贾敬:“他说没有,咋了!” 张世光当下便是讥讽的看著何连:“我说何连,你说话是放屁啊!刚才谁口口声声的认了,敢做不敢认?” “你给老子闭嘴!” 第40章:火併! 宗王汉怒喝了张世光一声:“什么狗东西也敢在主子们说话时候插嘴!再敢多言语,老子拔了你舌头!” 贾敬的眉头狠狠的跳了两下,一旁的张世光也是勃然大怒,却看向一旁的贾敬,贾敬双眼微眯的看著宗王汉:“我让他说的,怎么了?许你宗王汉的狗咬人,不许我贾敬的兄弟说话?” 宗王汉当下一甩手:“少他娘的废话!今儿老子就站在这儿,你够胆的就当著我的面儿把我的人带走!来!来啊!” 贾敬脸上的笑容越发扭曲的轻声道:“那就来……杀了他!” “杀!” 只见贾敬一声令下,天吾军一涌而出,竟是直接动起手来! 这一下连宗王汉都嚇了一跳,只见血光飞溅,未曾著甲的铁鷂军將士就如同砍瓜切菜一般的被天吾军屠戮著! 宗王汉霎时脖颈后汗毛炸起,冷汗直冒的看著贾敬怒喝道:“贾老二!你疯了!你真敢在天子脚下火併!你不要命了!” 贾敬狰狞的眼睛看著宗王汉:“老子早就不想活了!就在今天早上,还有人用你宗王汉手下的手弩来刺杀於我!与其让我贾家子弟人人如同猪狗一般被人隨意宰杀,不如杀一个够本儿!杀两个赚了!拉著你宗王汉垫背!我贾慎易也算是不枉人世走一遭了!” “儿郎们不用管!给我杀!” 宗王汉这下是真慌了,所谓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这贾敬豁出命来就是要和自己一块儿死,宗王汉还真就惜命了! 於是宗王汉一面带著铁鷂军后撤避让,一面怒吼道:“疯狗!老子杀你贾家人作甚?对我有什么好处?你別叫人当枪使了!” 贾敬狰狞的笑著:“是不是我也不在乎了,总之今儿不给我个说法,就是你死!我亡!” 贾敬表面疯狂,实际心下冷笑不止,宗王汉也是可笑,都这个时候了,纠结是谁杀的有什么意义?人都死了,凶手究竟是谁已经没有意义了,贾敬找不到也不想找,他只想知道……还敢不敢有人对贾家动手! 所以宗王汉就是倒霉撞到他手里了,给他一个筏子罢了,究竟是不是宗王汉做的,贾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公爷,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何连急忙上前向宗王汉请示,宗王汉看著带著士兵追杀自己的贾敬一阵咬牙切齿:“什么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你没看这疯狗见人就咬吗?” 说著宗王汉恶狠狠的看了一眼贾敬之后狞笑了一声道:“他要查就让他查,把整个军营全都给老子放火烧了!就说是贾敬乾的!咱们还得谢谢他呢!” 宗王汉也是狠人,一不做二不休乾脆一把火直接把自己的地盘全都烧了,固然是丟了面子了,可是实际上本身宗王汉今日被贾敬追杀的事情传出去就已经是够丟脸了,反倒是不如借这个机会,直接坑贾敬一把,让贾敬帮自己平帐! 何连也知道宗王汉的意思,於是急忙的吩咐士兵一边架起拒马来抵挡天吾军的士兵,让没著甲的士兵退后去架起木柴桐油放火,一时火焰腾空而起。 一片狂风火星之中,人群呼啸奔逃,廝杀声,呼救声,乱糟糟好不热闹,而人群之中贾敬和宗王汉默默的对视著,双方却都诡异的神色平静…… “传太上皇圣旨!” “詔寧国府贾敬,潞国公宗王汉,即刻进宫面圣!” 两个时辰之后,灰头土脸的贾敬和宗王汉跪在鹤延宫门口,里面那道身影背对著他们,只有头顶的烛火照耀著他身上的龙纹忽隱忽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肆意妄为!” “胆大包天!” “目无法纪!” “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朕,还有没有皇帝!” 就在贾敬和宗王汉的面前,鹤延宫大门的旁边恭敬的垂手站著一个人,而这个人居然与里面的太上皇同样身著明黄色龙袍,却同样的垂手恭听的站在那里,此人就是大景如今的皇帝,靖文帝。 天吾军和铁鷂军火併,身为皇帝的靖文帝反倒是第一个赶到鹤延宫请罪的,早在贾敬和宗王汉进宫之前他就已经守在这里了,却从始至终除了最开始的请罪之外没有说一句话。 “臣罪该万死!” 宗王汉和贾敬同时磕头请罪,里面的身影平息了许久之后,方才是继续开口道:“各位爱卿都有苦衷,朕清楚,可这不是在京城动刀兵的理由!” 宗王汉闻言刚要开口指责是贾敬先无旨调动兵马,太上皇却仿佛预判到了他要说什么提前开口呵斥:“宗王汉!朕知道不是你先调兵的!但是你也要想想因果!皇帝,你说,说个道理出来。” 靖文帝微微躬身,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是,福祸无门,唯人自招。” 宗王汉脸上的横肉狠狠的抖动了两下,一旁的苏呈仿佛死人一样的双眼看了一眼靖文帝,沉默无语。 太上皇微微嘆息:“皇帝说的对,若不是你自己不修德行,贾敬怎么不针对別人,偏偏找上了你宗王汉?” “朕听闻你准备將潞国公的爵位传给小儿子,有这么一件事吗?” 宗王汉总算知道自己为什么跪在这儿了,支支吾吾满头大汗说不出话来,太上皇呵斥了一声:“荒唐!那朕封的承恩侯,是不是也要转给他?他承了朕什么恩?正是你结了这个恶因,才会有今日的恶果!你怎么连这个弯也转不过来?传不明白就传回老家种地!” 宗王汉嚇的急忙叩头:“是!是……” 太上皇这才是继续呵斥贾敬道:“朕知道你贾家死了人,你心里不痛快,可是贾家的人难道就剩你一个了?你是孤家寡人吗!做事如此不考量后果,你对得起寧荣二公?” 贾敬跪著,竟是抽泣了起来,太上皇这才是言语稍微放缓:“这件事朕会给贾家一个交代,五军都督府和刑部,大理寺,三府同审此案,务必要还贾家一个公道!没有人能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杀害功臣之后!” 第41章:飞黄 “臣!谢主隆恩!” “先不用谢!你的罪还没说明白!今日死伤的將士们,都是因为你贾敬的私仇而死,这也不能没个交代……” “贾家出钱,一家一百两抚恤,不管是铁鷂军还是天吾军,伤了还是死了,懂了吗?” 贾敬哽咽的叩首:“臣,认罪!” “唉……” 太上皇缓缓的嘆息了一声:“朕年岁已高,实在是见不得这些了,诸卿,就让朕安生几日,等朕两眼一闭,隨你们闹去!自有皇帝处置!届时,可就没有情分可言了……” 宗王汉和贾敬都是老实了,连声应是,紧接著太上皇又是开口:“贾家寧府的爵位,潞国公也不要卡著了,贾敬,二等辅国將军不算屈了你,本来也是你贾家应得的,现在算是还给你,休要再闹。” 宗王汉嘟囔了几句,却也只能是认了,而这个时候太上皇却没头没尾的突然对一直在一旁保持安静的靖文帝说了一句:“皇帝,二等辅国將军合適吗?要升要降,日后也由得你,只是如今朕开了这个口,就只能是这个了。” 一旁的靖文帝眼神微微波动,迅速恢復平静的躬身:“一切,但凭父皇做主。” 如此这般,三言两语,竟是將贾敬这大半个月闹得满城风雨瞬间平息了下来,靖文帝虽是始终面无表情,却在离开鹤延宫的时候终究没忍住眼中露出了几分艷羡与不甘来…… 太上皇,活得真是太久了…… 靖文帝今年四十多岁了,当了三十多年的皇子,十多年的皇帝……天下岂闻四十多岁的皇帝还没有掌权的吗! 然而,急不得……靖文帝依旧面无表情,然而眼中却不断的浮现著各种情绪和波动,他在思索,太上皇最后一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陛下。” 靖文帝回到了自己的乾清宫,只见早就有人站在里面等著,一个年轻力壮的汉子,一部短鬚眉,生的端的威武,见到靖文帝进来了,急忙的躬身问好。 “嗯,飞黄,赐坐。” 靖文帝的眼神稍微柔和一点,直接呼唤此人的表字,显然这个汉子算是靖文帝的自己人,於是他没有拘谨的直接上去龙椅坐下,而一直跟隨在靖文帝身边的大內总管太监戴权也是急忙陪著笑的端来了绣凳请那汉子坐下:“王大人,请。” 那汉子道了谢拘谨的落座,靖文帝这才是对他道:“刚去鹤延宫看了场大戏,主角之一,是你的那位老亲……贾敬飞黄了解么?” 那汉子愣了一下,虽然有意探询一下在鹤延宫发生了什么,却十分恪守规矩的只是回道:“是,臣……算是了解,臣妹虽是嫁与荣府二房工部员外郎贾政,然而臣两家本为金陵老亲,数百年的交情了,与寧府也不生分。” 靖文帝瞭然的点点头,是的,面前所坐之人便是贾史王薛四大家族之一的王家家主,王子腾,表字飞黄。 王子腾实在是按捺不住了,他內心有一个不好的想法,这个想法让他有些备受煎熬,因此他终究没忍住开口道:“不知,陛下所言,究竟为何?” 靖文帝笑笑:“没什么,只是,也算是件好事,朕一时也没有头绪……你觉得贾敬值得拉拢吗?” 王子腾心里咯噔一下,显然是那个不好的想法验证了,於是他笑的有些勉强:“陛下这样想……虽是好的,只是臣听闻敬大哥似乎,似乎有些崇玄……” “哎,崇玄有什么?朕也听说了他拋家舍业去城外修道,这样的自然不值得提倡,可如今他回来了,若是能用,当然还是用的好。” 光看靖文帝桌子上摆著的道德经就知道,靖文帝也修道……不然也不会方才太上皇一句一个因果,靖文帝一句一个道德经…… 说著靖文帝似乎也看到了王子腾越发有些难看的脸色,於是笑著对王子腾道:“飞黄过几日就要回金陵了罢?” 王子腾回过神来,站起身来回道:“是,臣在京逗留也很久了,向陛下陛见该匯报的事也匯报的差不多了,在京私事也处置得当,不日该起程回去了。” 靖文帝笑了笑:“你的事,朕记掛著,你且先安心回金陵等待,朕会想办法助你……记得,忍耐!忍耐!” 王子腾渐渐平息了下来,对靖文帝躬身应了下来,只是等到出宫的时候,却终究忍不住脸色越发阴沉! “主公……” 一直等在宫门外的亲兵们见王子腾出来了,急忙迎接上前,王子腾依旧是没有一点儿笑脸:“先回府。” 亲兵们面面相覷,看出来王子腾的脸色不太好,原本还有些雀跃的气氛瞬间凝滯压抑了下来。 一直到回到了王家在京的住宅,王子腾依旧是阴沉著脸,自己独自的回到了书房,没多时他的心腹王富进来了:“老爷……” 王子腾坐在椅子上揉按著太阳穴没有回答,过了许久方才是开口道:“嫂子她们回来了没有?” 王富感受到了王子腾的心情不是很好,於是小心翼翼的低著头回道:“已经回了,正在收拾明日回京的东西。” 王子腾又是沉默了许久,隨后方才是用有些压抑的嗓音传来:“那两个废物处置好了?” 王富心头一凛,越发小心翼翼:“是,原本是想带回江南处置的,只是似乎已经被人查到了踪跡,只能是在城外就地解决了,烧成了黑炭,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啊……” 王子腾睁开眼看著王富,王富勉强的笑著答应,紧接著王子腾却突然暴起的抄起桌子上的砚台就砸到了他脑袋上:“你还想我夸你能干不成!” 王富登时头破血流,却嚇的急忙跪倒在地求饶告罪,王子腾杀气腾腾的骂道:“这两个混帐坏了我的大事!怎么敢!他们怎么敢!” 王子腾像是一头困兽一般站起身踱著步:“居然敢当街杀死荣公的子孙!这两个蠢货当时在想什么!想什么!” 第42章:大难不死 王子腾发泄了一通,瘫坐在桌椅上,对著瑟瑟发抖的王富摆摆手:“下去罢,自己詔大夫包扎好。” 王富急忙应下了,就要颤颤巍巍的下去,王子腾又叫住了他:“去查查,贾敬是不是要封爵了。” 王富愣住了,隨后急忙地答应了一声下去,王子腾则是有些痛苦的捂住了脸…… 贾珠被当街杀死,贾敬回京了,现在看来,靖文帝那番话的意思,八成是要放弃自己,转而扶持贾家……贾家真的会投靖文帝吗? 如果贾家真的投了靖文帝,自己又该处於什么位置……王家,难道註定是贾家的附庸吗! 费尽心机的向上爬,费尽心机的压制贾家,攫取贾家,吸纳贾家的势力,从金陵到京师,到最后难道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王子腾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无法自拔…… “呃……娘……娘,我的头……好痛……” 江鳞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揉著有些发胀的脑袋,扯著嘶哑的喉咙尽力的“喊叫”著,他尝试著想要挣扎起身,却只觉得肩膀上一阵钻心的疼,隨后就是一双手按著他的肩膀:“哎哟!哎哟哟!小祖宗,可別动別动!这伤口好不容易长好了些了,若是扯开了,可就麻烦了!” 江鳞愣住了,他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著眼前的天花板,並非是熟悉的破茅草,而是十分整洁奢华的木椽,隨后他转头看了一眼四周…… 乾净整洁的房间,虽然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和几个板凳,家具不算多,但是都能看出来是好东西,房间不算大,却也是五臟俱全。 不过……江鳞不认识,这是哪儿啊…… 好在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江鳞还是认识的,於是他急忙的就要起身:“吴总管……” 吴新登急忙的按著江鳞:“勿动勿动!好小子,你知道要捞回你这条命废了多大功夫,连太医都给摆弄来了!那不要钱的人参灵芝往你身上堆呢!” 江鳞嘴角微微扯了扯,他动手推开贾敬的时候就心里有数,自己死不了,尤其是中箭之后,看向贾敬那个眼神,虽然仅仅只是一瞬间,但是江鳞立马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贾敬这种人,贾家这种人家,会让別人接二连三的刺杀自己的子弟,还是在寧荣二公的门口?换言之,谁敢在寧荣街,杀寧府主人? 所以江鳞当时就清楚,自己不上手,贾敬也不会受太严重的伤,自己上手了也死不了! 江鳞赌对了…… 所以江鳞自然也就清楚,自己受的不说是皮外伤,也远远不至於人参灵芝之类的东西。 然而江鳞依旧是对吴新登点点头:“吴总管破费了。” 吴新登闻言就是笑:“我破费个什么?傻小子,我就是想给你破费都破不到门上去!” 说著吴新登上前对江鳞低声的笑著:“小鱼儿,你小子这回可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要发达了!” 江鳞故作茫然的看著吴新登,吴新登则是笑著对江鳞低声道:“寧府的敬老爷看上你了,要给你拨到寧府去做侍卫,你现在住的这个,就是拨给你在寧府这边的房间,东西我都替你搬过来了,往后你就踏实的在这儿住著。” 江鳞闻言心下狂喜,面上却依旧装著孩子气的委屈的看著吴新登:“吴总管,那,那荣府是不要我了?以后咱们还能见面吗?” 吴新登愣了一下,隨后心里自也是暖,想著到底是没白疼这个小子,於是对江鳞笑著道:“你看你说的那什么傻话,寧荣二府本为一体,你好好儿在寧府这边当差,前途无量著呢!日后总是有的是时光再聚。” 说著吴新登笑著对江鳞道:“你初来乍到规矩不懂,更不知道这侍卫到底意味著什么,这和咱们做奴才的,可不是一码事儿!” 吴新登正色看著江鳞道:“原本是想慢慢教你的,但是现如今你自己闯出来了,我也不得不提前知会你一声。” 吴新登看著江鳞轻声道:“在咱们这样的大宅內,总共是分为三种人,这第一种人,就是奴才,说的再好听,也是奴才,还是没本事,没背景的奴才,在宅子里面,这种人最多也是大多数的小廝丫鬟。” “另外两种呢,一个是有用的人,另一个就是有用的奴才!” 江鳞眨了眨眼睛:“人……奴才……什么意思?” 吴新登对江鳞推心置腹的道:“譬如寧府的赖大荣府的赖升的赖家、金家,还有那边儿太太的陪房周吴郑王四家子,这都是两府上最得用的奴才。” “为何?不外乎是因为赖家和金家乃是当年侍奉老太太的家生子,而周吴郑王则是侍奉太太的家生子,这都是靠著主子的腰子,所以身份不凡,在这两府上,除了主子,就属他们!” 吴新登紧接著就是道:“而我要跟你说的,就是第三类人……有用的人!” 江鳞茫然的看著吴新登……这回不是装的,江鳞是真有些被吴新登给绕迷糊了。 而吴新登也不著急,则是对著江鳞笑著解释道:“这里这个有用的人,和奴才又是两码事,这些有用的人,是能够辅助贾家更上一层楼的人!” “侍卫,亲兵,家將……乃至於家臣!” 吴新登双眼微眯的感嘆道:“整个贾家现如今还养著的这些,少之又少,只有西府政老爷养著一些清客,那些清客……嗤!” 吴新登颇为不屑的笑著摇了摇头,那些人就是个玩物,真论起来比他们这些奴才好到哪里去? 吴新登其实就是清客出身,只不过他从进入贾家开始就负责管理帐目,所以实际上吴新登更类似於师爷这种形象,只不过已经和贾家深度绑定,所以更类似於奴僕和家臣之间的人。 比起清客吴新登更亲近,比起家臣来说,吴新登又不够格,说是奴僕,如果不是吴新登自己把位置摆的很低倒也不至於…… 所以吴新登颇为感慨的看著江鳞,一字一句的道:“你小子是走了大运了!” 第43章:三司 “东府的敬老爷如今正是手下缺人的时候,偏生看中了你,今后你就是寧国府的侍卫了,敬老爷特地吩咐,你以后就在寧府这边,和寧府的亲兵同吃同住,一同练兵……” 吴新登颇为欣慰的想要拍江鳞的肩膀,却又想起来他肩膀上还有伤於是只拍了拍他脑袋:“小子,好好儿干,当奴才,终究是要一辈子侍候人,让人家瞧不起,纵然是赖家这样的,也不过是叫人骂一句奴几辈的,有什么出息!” “你不一样,你不是这块料子……” 吴新登嘆息一声站起身:“往上爬罢小鱼儿,你的路不会止步於此,我知道。” 说著吴新登深深的看了江鳞一眼之后,转身离开了,实则江鳞走不到今天,吴新登到死都不会跟一个小廝说些掏心窝子的话,如今吴新登这番话也的確是对江鳞很有帮助,至少是让江鳞知道自己的一个奋斗的目標。 此时的江鳞已经完成了一场身份上的鸿沟跨越,从一个可有可无的卑贱的杂役,一跃成为了寧府的侍卫,但是他要走的这条路註定还很漫长曲折。 江鳞缓缓的躺在床上,眼神也渐渐的坚定了起来……成为贾家寧国府的侍卫,亲兵,家將,乃至於成为家臣,都绝不会是自己的终点! 他要一步一步的走,一步一步的爬,走的最远,爬的最高!最高! 就在江鳞养伤同时也是慢慢积蓄力量的时候,京城也迎来了可以说是震彻神京的剧变。 首先足够重磅的消息自然是寧国府原本放弃爵位的贾敬居然回来了,而且太上皇居然同意將爵位还给了贾敬,也就是说贾家寧国的爵位由四代又重新回到了三代的手上,贾家的地位空然上升。 而紧隨其后的,恢復了爵位的二等辅国將军贾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一剑狠狠砍在了绍武勛贵集团的命门上。 五军都督府、刑部、大理寺,三府会审铁鷂军私自倒卖军械的案件,已经换上了一身大红色狮子补子官袍的贾敬默默的坐在下首,在他的身后,那些道士也全都换上了正经的亲兵样式服饰。 而不知道该说是诡异还是好笑的是,状告的是铁鷂军,而审理的位置上坐著的就是铁鷂军的主帅潞国公宗王汉…… 因为如此,所以此案是由刑部主审,刑部尚书关明谦瞥了一眼脸如黑炭的宗王汉,心里其实也有些发麻的掌握不好度。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根本就用不上他掌握这个度了,因为早就已经有人在暗地里帮他安排的妥妥噹噹的了。 当关明谦升堂之后才刚问出第一句话:“案犯铁鷂军把总何连,你有何话说?” 面无表情的何连昂首站在衙堂之上,不知道是为了宗王汉的面子,还是因为没有定罪,所以何连並未被剥去官服带上锁链。 他闻言依旧是满脸倨傲:“无话可说!” 关明谦看了一眼宗王汉,清了清嗓子刚要说些什么,却见何连紧接著面朝向始终阴沉著脸的宗王汉,推金山倒玉柱的就是一拜:“標下给公爷丟脸了!这一切都是標下一人所为,却让公爷跟著受累。” 宗王汉闻言脸色更加阴沉,眼神之中闪过几丝狐疑和沉痛,关明谦脸色也沉了下来,当下就呵斥道:“你不是潞国公的私兵!你是大景的將军!你丟的也不是潞国公的脸,而是身为大景的军將,却知法犯法的脸!” 何连轻哼了一声,不屑的瞥了一眼关明谦,完全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只是昂然的站起身对著宗王汉道:“这辈子,能跟公爷走这么一遭,死而无憾!公爷!標下先走一步了!” 关明谦闻言就是面色剧变,立马意识到了什么就拍案而起:“快给我拦住他!” 却见何连早就掀起袍服来,手上不知何时藏著一根尖锐的木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照著自己脖颈上就是一下! “咳!咳嗯……咔!” 鲜血瞬间从何连的咽喉处奔涌而出,而何连则是瞪著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宗王汉,伸出一只沾满了鲜血的手朝著他探著。 “快来人!来人啊!” 堂上顿时乱做了一团,宗王汉则是缓缓的闭上了双眼,一双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攥紧。 “咳!呵……” 终於隨著最后一点儿血沫伴隨著空气衝击气管发出的嘶嘶声,何连瞪著一双眼睛,一手捂著脖子倒在了地上,没了声息。 始终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的贾敬默默的站起身,根本就没有和眾人支会的意思,起身离去。 宗王汉这时候才缓缓的睁开双眼,看著贾敬离去的背影,恨的一阵咬牙切齿! “主公,宗王汉还真的如您所预料的一样,捨得壮士断腕啊。” 贾敬坐在马上隨意的走著看著,而跟在他身边帮他牵马的,就是原来的那个道士,如今却已经完全看不出一丁点儿道士的模样,贾敬微微眯著眼:“未必就是他捨得下的来这个手的,不过他捨不得,有的是人帮他捨得。” 那道士笑道:“不管怎么说,这一次主公是占尽了便宜,这一次对面不死也得伤筋动骨了!” 绍武集团基本上都是穷光蛋,打仗打的大景朝都快完犊子了,哪儿来的钱赏给他们,所以大多数绍武勛贵都是折钱进功了,要说权力贾家当然是不如绍武集团的,可要说是钱,是个绍武勛贵叠起来也不如一个寧国府奢华! 因此贾敬这一次断了他们的財路,的確是让绍武集团有些肉疼了。 然而贾敬闻言却並无得意,只是微微一笑:“差得远了,不过,慢慢来罢……” 他缓缓的摩挲著怀中的奏摺,就在上面,开头只有一句:“臣奏请京营改制!” 绍武集团在军中的根基实在是太硬了,即使是將整个开国元勛团结到一起,都不一定能撼动分毫,更不必说现如今开国元勛內部也是千疮百孔了! 想起牛继宗那日的表现,贾敬便有些头疼了起来…… 第44章:鹿死谁手 因此急躁不得,既然决定押宝皇帝赌一个贾家下一个一百年的出路,就要全身心的扑到皇帝身上,更要让皇帝看到自己的用处。 所以孤零零的一个贾家不行,贾敬下一步要做的,是要將整个开国元勛集团重新团结起来,或者应当说,重新团结到寧荣贾家的周围! 而贾敬怀中的这份奏摺,就是重中之重,过了都快一百年了,什么狗屁的老亲,都不如实际利益来的亲。 贾敬要做的,就是让开国集团意识到,只有跟著他贾敬才有肉吃,只有跟著他贾敬,他们各家才有重回巔峰的机会! 蛋糕就这么大,开国元勛要吃,绍武集团就得少吃,因此贾敬的这个奏摺就是要明確的重新洗牌,將整个京营全部打乱,由三大营改为十二团营,让每个人都能插一手进来。 开国元勛也不是傻子,有他贾敬在前面开了团了,他们不知道跟? 他们各家都已经离开军队太久了,现如今还在军中任职的,也不过就是牛继宗、侯孝康、柳芳以及石光珠,其中真正大权在握的,也不过就是牛继宗一人,其余的几人基本都是閒散职务。 毕竟……开国元勛的职能基本上被绍武集团覆盖了,开国元勛能做的,绍武集团也能做,况且太上皇也更信任绍武集团。 继续吊死在太上皇这颗树上,他们就永远都不是绍武集团的对手,只有找到那个更需要他们开国元勛支持的人,才有出路! 按照贾敬的意图,就是將太上皇构建的京营体系全部打乱重分,將五大营全部重新分割为十二团营,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分到一杯羹。 不过这样做,明显就是要大幅度的削弱绍武集团,绍武集团若是会坐以待毙才怪,因此贾敬已经做好了和绍武集团斗到底的准备。 这,就是贾敬送给皇帝的投名状! 贾敬心情有些愉悦,看向身边的那个道士,突然笑了起来:“清风,你们当初跟著我的时候,虽说都是孤儿,但是也大多数都有名有姓,只有你是从小就没见过爹娘的不知自己名姓,不如我给你改个名字罢,如今用不著在观中躲藏了,你在外面行事,还是得有个自己的名字。” 那道士闻言笑了笑:“一切但凭主公做主。” 贾敬思索了一下,笑著道:“就叫你……冯青怎么样?从今往后,你就姓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刚刚改名了的冯青念叨了两声,大喜过望的对贾敬拱手低头:“是!从今往后,属下就叫冯青!” 贾敬看著冯青兴高采烈的样子,再看看自己前呼后拥,不由得便是仰天长笑了起来……属於我贾敬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就在贾敬意气风发的时候,宗王汉却有些落寞的裹著皮裘钻进了临街的小酒馆內,上了楼一转角,见一中年男子迎著雪的坐在窗边,楼上空荡荡的,只有那男子坐在那里,几个亲兵站在各处,看到宗王汉上来了,几个亲兵便是躬身问好。 宗王汉点点头,快步的走到了那男子身边落座,那男子放下了手中的瓜子儿喝了口茶,依旧是看著窗外:“解决好了?” 宗王汉闷声答应了一声,生了会儿闷气,实在是没忍住,对那男子道:“大哥,真的有这个必要吗?我又不是……” 绍武集团的领袖,虽已经四十多岁了,却依旧是十分帅气英武的成国公段徵,岁月在他的脸上似乎並没有留下多少痕跡,若不是那抹修剪精致的鬍鬚,和宗王汉坐在一起甚至像是父子…… 闻言段徵只是淡然的扫了他一眼:“你不是什么?我不替你出手,你自己下得去这个手吗?该壮士断腕的时候你装死,那么最后吃亏的终究是咱们!” 宗王汉张了张嘴,隨后颓然的低垂下了头,段徵看了他一眼微微的摇头颇为失望的样子:“一遇挫折便鬆散懈怠,怎成大器!” 宗王汉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两下,他都已经是国公了,还成什么大器…… 段徵双眼微眯的靠在窗边看著窗外贾敬远去的背影,耳边迴荡著贾敬的大笑声,段徵嘴角轻挑的笑著:“往后,日子还长著呢,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老爷回来了!” 赖大站在门口迎接著贾敬,对著身后大吼一声:“老爷回府了!小的们,都给我操练起来呵!” 贾敬默默的走进了寧府,只是看向四周,急匆匆走过贾敬身侧小廝和家丁们正抬著家里的书柜字画之类的东西送去贾家的典当行发卖,侍卫亲兵们抬著一排排刀枪剑戟走进了寧府。 不远处贾珍正在带著几分不舍的將一群年轻女子送上车,看著女子们哭哭啼啼的样子一脸怜惜不舍,然而在注意到贾敬之后却立马变了脸色的呵斥那些女子上车。 一群孩童在亲兵们的带领下站成一排走过,好奇的打量著四周的场景…… 贾敬最后落座於寧安堂內,看著眼前一片欣欣向荣的寧府景象,这才是满意的点点头。 这时候那方才带著一群孩童进来的亲兵从外面走进来对贾敬匯报导:“主公,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召集贾家適龄孩童入府为亲兵,不愿意入府的也都被安排到了族学內,还有咱们在观中採买的那些孩童也一併编入了。” 贾敬点点头:“武安国,这些孩子全都交给你来照顾,平常习练骑马射箭不必说,我还会另请西席先生传授他们兵法布阵,摔角搏斗要学,文科更是不许落下,这些你都要记住了。” 武安国应了一声,隨后对贾敬笑道:“主公这是要培养几个武状元出来。” 贾敬闻言只是一笑:“武状元算什么?你要记住,我这要的不是亲兵,我要的是他们当中最无能的那个才留下当亲兵!懂吗?” 武安国当下肃容拱手:“是!属下明白了!” 贾敬双眼微眯的看向窗外:“五年,最多五年!我要贾家,重归勛贵之巔!” 第45章:老夫子 “从今往后,我就是你们的教练,我姓武,你们可以叫我武教头!” “从今天开始,你们所有人都要按照我的练兵標准来执行,如果受不了的,就自己滚回家去上学!” “我对你们不会有丝毫手软!寅时初起床,奔跑五里,然后吃早饭,吃完早饭,没人举二十斤石锁五十下,不能完成的,没有午饭吃!我这里不养没用的废物!” “下午会有人带你们去找先生上课,晚上还要加练奔袭和摔角……” “啊……习武为啥还要和先生上课啊……” “谁说的!滚出来!” 一身劲装的武安国沉声大喝了一声,而面前的这帮少年们鸦雀无声,显然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承认。 武安国见状怒喝道:“好!既然没人敢站出来承认,全体都有!趴下!一百个地功手搏!” 地功手搏,就是明朝版的伏地挺身……一百个,那就是真要了这帮十来岁的少年的命了。 因此人群之中很快喊了一声:“武教头!是我说的!” 武安国快步的走到人群之中,站在了那个最矮的面前,他死死的盯著他,双眼微眯的沉声道:“江鳞……” 江鳞面无表情的答道:“我不该多嘴,教头。” 武安国冷哼一声:“你喜欢逞英雄?全体都有!” “有!” 武安国转身离去:“所有人上校场五里奔袭,江鳞!你留下来,一百个地功,什么时候做完了,什么时候追上其他人!今天上午不跑完这五里,你中午没有饭吃!” 江鳞依旧是脸色淡然的答应了一声,隨后乾净利落的俯身撑地:“是!” 人群之中几个少年互相心虚的对视了一眼,看向江鳞的时候却是眼神有些不一样…… 武安国瞥了一眼只做了两个伏地挺身就开始蝴蝶振翅的江鳞,眼底深处却带著几分讚许。 果然一直到了下午上课之前,以江鳞大病初癒的体格也才將將达標……自然是没有饭吃的,肚子咕嚕嚕直叫的江鳞拖著已经磨的被鲜血渗透了的鞋走进了课堂:“先生,学生江鳞来迟了,请先生责罚。” 负责教授他们的是一个白鬍子老头儿,闻言转头看了一眼江鳞,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並没说什么,只是往上提了提水晶眼镜:“嗯,落座罢。” “谢先生。” 江鳞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刚要翻开课本,身边坐著的少年便用胳膊微微顶了他两下。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江鳞转头疑惑的看著那人,那少年对他嘿嘿一笑,从怀中小心翼翼的掏出两个白面馒头:“吃罢,我们特地给你留的。” 江鳞心里知道此人怕就是害自己如此惨的人,面上却只是笑笑:“谢谢。” 那少年笑了笑:“我叫贾珏,你呢。” “江鳞……” “咳!咳嗯!” 原本还想交谈两句的江鳞和贾珏嚇的一哆嗦,抬头看去,老夫子的眼神正淡漠的盯著他俩,贾珏急忙赔笑著,好在老夫子倒是和蔼,並未与二人一般见识只是对眾人慢悠悠的道:“入座即学,在课堂上不要做无关的事情。” 江鳞和贾珏对视了一眼,贾珏嘿嘿一笑的伸伸手示意他赶紧吃,江鳞摇摇头,嘴角却也微微挑起…… 时间飞逝,很快这些一开始还叫苦不迭的少年们基本上都逐渐適应了这样强烈的训练强度,除了有些想家之外,基本上大家在一块儿玩闹的还算是开心。 江鳞病好了之后也没有独住一屋的特权了,好在作为贾家亲兵预备役的他们,倒是不用和那些侍卫一样挤在一起,得以三个人一个房间。 江鳞和贾珏,以及一个高壮的少年同住一屋,贾珏今年和江鳞同岁,但是比他晚生两个月,是贾家在京八房的子弟。 听说他爹原来是跟贾代善混的,所以这一次贾敬一召集,他爹本来是准备亲自来的,谁料贾敬只要少年,他们家就他岁数最小,就倒霉的被他爹给送进来了。 至於那个高壮的少年叫曹敖,原是贾敬从道观时候买的,和普通的受难的难民不同,这小子纯纯是因为能吃,他只有九岁,算起来比江鳞还小一岁,却足足比江鳞高一个头还要多,在眾人之中成绩也是最好的,为人也憨厚老实。 都是少年心性,很快眾人就打成了一片,以至於第一个月结束的时候,武安国让他们选出一个队长出来,在贾珏的攛掇下,很快一眾少年都是喊著:“江鳞!江鳞罢!” “鱼乾干挺好的!” 武安国对此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虽然江鳞的成绩其实算得上是倒数的…… 但是好在江鳞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教他们战略的老夫子很喜欢江鳞这个懂礼貌的小孩,而且江鳞的文科课程几乎都是甲等。 閒暇时候老夫子也不免看著江鳞感慨:“小鱼儿,你要是学文,成就不会差,不如跟老夫回去学文罢。” 这本来是江鳞最开始设想的道路,然而在经歷了焦大的事情之后,江鳞早就看穿了,贾家只会留有用的人! 如果你没用了,除了被榨乾最后一丝价值然后拋弃,根本就不会给你试错的机会。 而焦大之前教导江鳞的也被江鳞记在了心中,几十年过去了,大景一场仗没打过,江鳞几乎可以断定这在封建王朝是十分不合理的,所以江鳞同样確认……潜藏在深渊下的浪潮已经被挤压到不得不释放的时刻了! 因此江鳞果断的放弃了科举选择了另外一条路並且迅速的藉此机会攀附上了贾敬,要知道现在文官之所以囂张是因为承平日久,可要是明天打起来了,都不用明天早上,今天晚上武將都能把文官穿成串儿点天灯! 所以江鳞当然不会回应老夫子的邀请,只是笑著婉拒了,老夫子也知道人各有志,也就不再强求,只是对江鳞的教导也更加用心,甚至常常用各种藉口给江鳞留堂到很晚,给他开一些小灶。 老夫子的確是有本事的,很多战例都是信手拈来,甚至连心理战信息战和用间都教的无微不至。 江鳞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有本事的人甘心当一个西席先生,不过也幸好如此,在他的教导下,江鳞的军事素养自然也是一日千里。 第46章:无妄之灾 “所以,按照你的想法来说,如果你是苻坚,此时刘牢之已经阻断了淮河,你又该如何用兵?” “这个问题,你好好思索一下,制文一篇,明日上交给我……自然是要带战略图的,咳不要糊弄老头子。” 江鳞笑著答应了一下,老夫子讲课讲到外面天色大暗也有些睏倦了,於是对江鳞摆摆手道:“天也不早了,你也快去罢。” 江鳞站起身收起了面前的书本笔墨,对老夫子躬身一礼:“先生早些休息,学生告退。” 老夫子对江鳞笑著点了点头,江鳞出了门,夜间的风还带著些凛冽的寒意吹来,然而已经带上了几分春意。 江鳞心情也有些閒愜,不由得想起了那首诗:“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还会远……嗯?” 江鳞他们上学的地方就在贾家寧府会芳园后面的倒座房,正连著荣府这边的倒座房的夹道,穿过夹道另一边就是江鳞他们的“宿舍”。 江鳞刚穿过夹道,一转弯,却见一排荣府倒座房和夹道之间的小巷子內,此时贾珏和几个半大少年正嘻嘻哈哈的撅著屁股蹲在那夹道的另一边说笑著。 而小巷子口旁边曹敖苦闷的站著,看到江鳞来了,呲著个大牙就笑:“大哥!你来……伍!” 身后的贾珏和几个少年上前就捂住曹敖的嘴:“大傻个儿你乱叫什么!” 曹敖呜呜的指著不远处的江鳞,贾珏看了,两眼一亮,將曹敖丟下,转头对那些少年说了几句之后笑著上前兴奋的拉著江鳞就往人群里挤:“鱼乾,快来!快!” 江鳞却甩开了他的手,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依旧蹲在那里朝著窗户里面张望的少年们,一面对贾珏道:“你们在干嘛?看什么呢?” 贾珏又要拉江鳞上前,江鳞却执意不肯,见状贾珏才是对江鳞道:“我还能害你不成!好东西!” 然而贾珏不说明白了,江鳞就是不肯上前,贾珏见状无奈,只能是一脸坏笑的对江鳞道:“这是小耗子发现的,咱们这个夹道连著的这个房间,居然是荣府那边儿的……嘿嘿!反正你就知道,大姑娘小媳妇的,都来这儿沐浴就行了。”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江鳞嘴角抽搐了两下:“你们就作死罢,若是教荣府的发现了,吃不了兜著走!” 贾珏却不在乎的对江鳞摆摆手笑著:“我们都在这儿偷看好几天了!也没人发现,除了……咳嗯。” 贾珏有些尷尬的挠挠头:“除了来的都是些婆子,可教我倒胃了不知多久……不过这回不一样!快来!我给你占著位置呢!今儿来的这姑娘,生的可美了!仙女儿似的!刚进来,还没脱,正在那儿磨蹭著卸头髮呢,你不信你来看看!” 江鳞闻言更是退避三舍了,毕竟別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在荣府那边儿生的美的姑娘可都是要命的,自己还是敬谢不敏罢。 江鳞劝了他两句道:“这不好,教人知道了,你们都得吃掛落,况且小姑娘又有什么好看的……” 江鳞话刚出口,就见贾珏有些警惕的看著他捂著屁股退后了两步,江鳞脸色一黑:“我是说大姐姐……呸呸!罢了罢了!你爱去就去罢!” 说著江鳞转身就走,贾珏嘿嘿一笑,叫了他两句:“真走了?我这儿还让他们给你让著位置呢!嗨……真不识趣儿。” 说著贾珏又是钻进了人群之中,紧接著传来了两声压抑的笑声:“来了来了!终於从屏风后面出来了!哈哈!要脱了!要脱了!快看,解扣子了,一个俩……” 江鳞无奈的摇摇头,刚要加快步伐离开,却只听一声划破夜空的尖叫:“啊!!!有贼啊!” 江鳞愣住了顿住脚步回头看去,却只见几道风从自己身边呼呼的吹了过去,贾珏面容扭曲的对著江鳞大吼著狂飆著奔逃:“鱼乾!发什么呆!快走!” 江鳞立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转头就准备狂奔,然而却又愣住了,不对啊,我又没看我跑什么?对对对!我得跑!黄泥掉裤襠了不跑不行!不对不对,我一跑不就更坐实了…… 就这么一脑子打结,只见身后已经一双有力的大手提著他的脖领就將他揪了回来! “哥哥!就是他!” “好小子!揩油揩到我妹妹头上了!看打!” 江鳞抱著脑袋就蹲了下去,紧接著就是脑袋上便是一阵乒桌球乓,只是余光一瞥,瞥到了那少女,端的生的柔媚娇俏,虽年岁不大,却已见身材欣长,是个高挑的长腿美人坯子。 此时正用手捏著解开了两颗扣子的领口,一脸担心又是恐惧的看著挨揍的江鳞…… “哥哥,哥哥,快住手罢,莫要將他打死,只怕是府上得用的,可就说不出道理了。” 江鳞这才是被揪了起来,那男子当下对江鳞骂道:“小子,说!都有哪些人?说出来老子就饶了你!” 江鳞梗著脖子道:“我就是路过,与我什么干係!天黑,没看清!” “好哇好哇!你还敢嘴硬!老子……” “哥哥!” 那少女叫住了男子:“还是请府上的决断,咱们不好打出个好歹。” 那男子闻言这才收手,揪著江鳞:“走!跟我们去见你府上的主子去!” 江鳞当下也恼了:“我没有主子!我又不是寧荣二府的奴才,哪来的主子!” “哈哈!原是外来的小贼,那你更该死了!你就……走你的罢!” 那男子拎著江鳞进了荣府,江鳞自是熟悉无比,立马看出了这是去荣禧堂的路,不由得一阵心里发虚…… 这回可坏了,可別是贾家的哪个贵客罢?不然怎么这么晚了还能折腾贾母?不过倒是奇哉怪也,怎么荣府的贵客会在那么偏远的浴室和贾家的女僕们用一个浴室? 江鳞正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那男子站定了,对门口侍奉的几个丫鬟拱手:“烦请通报一声,就说……呃,珍,珍珠的哥哥,花自芳,来求见荣府太夫人!” 第47章:珍珠 珍珠,或者应当说是另外一个更熟悉的名字……花袭人! 此时还没被贾宝玉改名的袭人坐在一个银髮老太太的身边正低著头搓弄著手绢的抹泪,而这位身份很显然的银髮老太太也是出言安抚著她好久。 直到站在江鳞身边的花自芳终於喷完了,贾母这才是收回视线的上下端详打量著江鳞…… 很快贾母脸上就露出个相当奇怪的表情:“你是谁家的猢猻?我怎么都没见过你?瞅著这般面生……你是我家的吗?” 江鳞看了一眼怒气冲冲的瞪著自己的花自芳,无奈的对贾母拱手道:“回太夫人的话,小人乃是寧府的侍卫……” 贾母闻言居然是乐了:“胡说!你看著也不过七八岁,浑然顽童一个!做的哪门子的侍卫?” 江鳞有些尷尬:“回太夫人的话……小人家境贫困,故而生的身量狭小些,实则已经十岁了……刚过了年十一。” 贾母又是愣住了,隨后详细的上下打量著江鳞,还是摇摇头:“还是小,当年老荣国的时候的亲兵和侍卫,怎么也要十八的少年,你这般模样,是你家主公护著你,是你护著你家主公?” 江鳞:“……” 直到这个时候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王夫人才是在一旁听了一会儿之后,上前对贾母道:“老太太,许是真的,听说那边儿最近买了不少小子,先养著传授他们武艺,留著日后用的。” 贾母这才是恍然:“是了是了,我倒是忘了这一茬儿……” 既然是寧府那边得用的亲兵侍卫,那可就是两码事了,所以贾母的態度和蔼了不少的:“你们府上的事儿,按理说也不该我管,可你毕竟是看了我的丫头……这丫头才刚进府,我也宝贝的紧,你说,我该怎么罚你?” 似乎是听出了贾母的態度有些不对劲儿,於是花自芳一下就急了:“老太太,方才可不是这小子一个人,就他被我逮住了,我问他他还嘴硬呢!” 贾母看了一眼花自芳,隨后看向江鳞道:“你把你的几个同伙儿说出来,我不罚你,如何?” 江鳞却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一样的淡然的拱手:“回太夫人的话,委实不知什么同伙,也果然没有得罪这位姑娘,我只是恰好路过,至於到底是谁偷看了姑娘,天黑,不曾看清。” 花袭人闻言就是低头哭了起来,而花自芳又是大怒的就要揪著江鳞打,好在王夫人脸色一沉:“这是你们胡闹的地方不成?” 花自芳这才陪著笑的瞪了江鳞一眼,谁知本因江鳞长得瘦小丑陋不怎么喜欢的贾母,反倒是闻言乐了,笑著看著江鳞道:“你倒是將自己摘得乾净……” 说著贾母对王夫人吩咐道:“遣人往东边走一遭……倒是不必惊动敬儿,他最近外面事多,忙,就让他们寧府的来个人处置一下罢。” 王夫人应了一声,就让手下人去办,隨后贾母才是看向花自芳道:“你一个外男,怎么这般晚了还在我府上?” 花自芳乾笑了一声:“委实捨不得妹子,这才逗留了几日。” 贾母闻言有些不喜,却也懒得搭理花自芳,转头看向王夫人:“可给了文契没有?” 王夫人也是厌恶的看了一眼花自芳,抿了抿嘴还是对贾母道:“我这就去吩咐办……你隨我来罢。” 花自芳闻言喜不自胜,而一旁的袭人哭的更伤心了,贾母忙不迭的哄著,袭人倒是懂事儿,知道自己毕竟只是个丫鬟不是亲孙女,所以一哄就止住了,只是对贾母说:“怕哥哥丟人了。” 贾母连忙不在意的笑道:“有你陪我这么一遭,也算是咱们娘儿俩的缘分,些许小事儿,放在心上作甚?” 一旁的江鳞冷眼旁观,大概也摸清楚是怎么回事儿了,红楼原文中说袭人原本也是个富贵殷实的人家出身,只因父亲死了,家道中落,哥哥花自芳方才同母亲一说,將花袭人卖进了荣府。 所以袭人的身份其实是有些特殊的,也难怪贾母格外喜欢她,这样出身的丫鬟可不好找,更何况生的还好……极好! 这样的人家肯卖女儿的可不多,花家也肯定是有点儿实力的,不然一般的姑娘卖进贾家,可没法直接卖到贾母面前。 不过也侧面说明了为什么袭人对花自芳一家很是不感冒的原因,想必花家也是个虎死威不倒的地步只是为了攀附贾家才卖女儿。 那么花自芳这番表现也就说得通了,就是嫌贾家给的钱少了,所以赖在贾家不走,甚至大半夜闹这么一出。 而贾母方才和王夫人虽然没说,却也一切皆在不言中了,那就是这个丫头贾母很喜欢,所以不管要多少,让王夫人就给了得了,別跟花自芳墨跡了。 王夫人也知道今天晚上这么一档子小事儿都闹到了贾母面前,让贾母其实是很不快的,所以也就捏著鼻子认下了。 说来也不知该说江鳞倒霉还是幸运,只因贾珠死了以后,李紈著实不堪重用了,所以现在府內大事小情都是王夫人自己经手,若是中间有个王熙凤或是李紈管著,倒是也不至於闹到贾母面前来。 而果然王夫人这么一说,花自芳压根儿就不在乎江鳞到底偷看没偷看袭人,直接就跟著王夫人领钱去了,而袭人这才是哭的更凶了,显然是看的更清楚,故而寒心了。 贾母心里情知,然而为了哄这个丫头,却也只能是拿江鳞做筏子道:“狠狠的罚他一通,可也不好罚狠了,你自己也说了,不曾脱么?” 袭人自是要保证自己的“纯洁”的於是连忙道:“不曾脱,只刚开了两个口子,烛光儿这么一照,就看到窗上的影子了,我就急忙喊叫了起来。” 贾母闻言就是笑:“幸得你机灵了,不然怕是只能將你配给这个小子,他可算是討了大便宜了!” 江鳞嘴角一阵抽搐,而袭人显然也是有些受不住贾母这般说的红了脸低头不语,只是却忍不住时不时瞥一眼江鳞。 第48章:我求你了 “你也別得了便宜也卖乖,还得是你们都是顽童年纪,我只当你这猢猻顽劣,好生教导便是,若是岁数大些,哪里便宜你得个这般貌美的老婆,美得你!” 江鳞一阵无语,贾母似乎是颇为喜欢这样挑逗小姑娘玩,將个袭人说的羞怯不已。 好不容易武安国来了,原来是王夫人派人通知了赖大,赖大知道江鳞这些人都归武安国管,所以直接找上了武安国。 武安国一听说是江鳞办下了这事儿就觉得蹊蹺,於是来之前先去见了老夫子,知道了江鳞刚从他那里出去,这才是来了。 “这小子原是个好的,今儿晚上也不过恰逢路过,他一整晚都在和府上的先生研习兵法,委实不是做这等事的人,还望太夫人明鑑。” 贾母本身就没怎么放在心上,说白了袭人也不过是个玩物,所以大不至於因此驳了贾敬的面子,此时听武安国这么一说,反倒是有些诧异的看向江鳞:“哟!你看著其貌不扬,这般说来,倒是个可用之才了,还看得懂兵法呢?” 江鳞:“……” 这老太太不知道是不是在后宅待太久了,怎么今天晚上净別人不愿意听什么你说什么…… 贾母也就是逗小孩儿,也看出来江鳞是个老实孩子,不像是做这些事情的人,因此贾母便对江鳞道:“你且將那帮小混蛋揪出来,这件事就算跟你没关係了,我还对你有赏儿呢,如何?” 江鳞硬著头皮道:“太夫人明鑑,委实天黑,未曾看清。” 武安国深深的看了江鳞一眼,隨后对贾母拱手道:“老太太放心,我明日回去,一个不饶便是了。” 贾母闻言却笑著:“我们也看不见,总得给我这丫头也出了这口气才算是完……” 说著贾母对江鳞笑道:“你既如此有意气,不成全你,倒是我的不是了,这样,珍珠,这小子就拨与你当小廝,正好这几日你那住处还没收拾利落,总得有个帮忙採买整理的,就让他来,有什么只管吩咐,当傻小子一样累他,可行么?” 袭人闻言瞥了一眼江鳞,微微低著头,倒是微微含笑的:“但凭太夫人吩咐。” 江鳞心下无奈,也只得应下了,只是转头看向武安国,武安国看他的眼神之中也是一阵无语:“你呀你呀,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 “两百三十一,两百三十二……” 满脸痛苦神色的贾珏等人扎著马步平举著双手,双手双腿上各摆著个香炉,襠下还插著个大香…… 武安国面无表情的站在眾人面前,几乎所有人都在,唯独江鳞……江鳞倒掛在横槓上:“两百三十三!” 江鳞咬著牙的向上又做了一个……后世叫做倒掛仰臥起坐,现在叫揉腹引导,引导的江鳞已经感受不到他肚子的存在了。 贾珏等人虽然也很痛苦,但是都不免同情的看一眼江鳞,他们都知道,江鳞是不可能供出他们的,不然武安国也不会这么直接棍扫一大片的直接让他们所有人受罚。 就在眾人同情的看向江鳞的时候,武安国则是骂道:“都本事了!毛长齐了都会看女人了!赶明儿,是不是得去十八胡同给你们找几个姑娘来了!” “教头!” “讲!” 贾珏忍著痛苦的笑著:“十八胡同的姑娘得多少钱啊,太破费了,我们看看就行,不上手。” 武安国闻言都气笑了:“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们啊?都会给我省钱了,会自己勾搭府內的姑娘?” 贾珏笑著:“谢就不必了,咱们也没做什么……” 贾珏身边的另外一个少年满脸苦涩:“你就少说两句罢……算我求你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武安国则是陡然收回笑脸脸色一沉:“再加一炷香!” 一旁横槓上的江鳞都是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心里强压了下去一句脏话:“尼玛了个……我真就……贾珏,你这张嘴是真该死啊你啊!” “女色!是刮骨钢刀!是洪水猛兽!” “尤其是习武之人,若是不加节制,在还在磨练身体的阶段就破了戒,那就是功亏一簣!不光是身体上的消耗,更是道心的比拼!如果仅仅只是因为好顏色就止步於此,那么你们的成就也就到这里了!” “我可以明確的告诉你们!这是第一次,所以我愿意帮助你们体谅你们,可若是还有下次,我决不姑息!谁做的,谁立刻给我滚出我的队伍!因为你们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和前院的那些武师侍卫一样,给人当一条看门的狗!” 武安国正说著,眼光就瞥见了校场边的一道倩影,不由得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果然在场所有人虽然装作专注听他讲话的样子,实际上余光都悄悄的看向那边…… 武安国:“……” 他娘的,白讲了! “再加一炷香!” “啊……” 眾人发出了类似“再加两张卷子”一样的哀嚎,而武安国则是沉著脸瞪了所有人一眼之后,走到江鳞身边:“江鳞!” “有!” 江鳞立马利落的翻身下槓,武安国看了江鳞一眼:“速去速回。” “是!” 江鳞快步的跑向了场边,而武安国显然是对江鳞放心的,所以根本没有多提点……他知道江鳞不会自误。 江鳞其实也有些无奈,这几日因为贾母的命令,他一直在帮袭人搬家,就算是江鳞想要拉著贾珏他们一块儿,都被袭人以“老太太是单单罚你的”给拒绝了。 可是昨儿基本上都已经帮袭人收拾的差不多了,怎么今儿又来找我了? 江鳞心里有些警惕,但是又觉得不太可能……毕竟自己现在这副尊容,袭人难道有恋丑癖?况且原著中的袭人也不像是能看上自己一个武夫的样子。 江鳞虽然不觉得袭人有多势利,毕竟这个时代的女子都是要攀附丈夫过活的,况且袭人本身就是富商出身,並非晴雯那样出身不好,更不必说到了后面花家更是靠著贾家重归巔峰了。 第49章:胯下之辱 那么以袭人这样的身世,她不想被隨隨便便拉去配小子,想要嫁给主子当妾怎么能说是攀附? 只能说是合情合理,毕竟人家就算是不在你贾家,在外面也大把的好人家踏破门槛的要娶。 因此江鳞也没有多想,上前对袭人道:“珍珠姑娘,还有什么事儿吗?” 袭人对江鳞笑了笑:“我没扰了你们罢?” 江鳞转头看了一眼:“没事儿,我后面追上他们就行了,没有別的事儿了罢?” 袭人:“……” 袭人也没想到江鳞会这么回答,一时间有些下不来台,却还是笑著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油纸包递给江鳞笑道:“那我不扰你了,也没旁的事儿,就是老太太赏了我些宫中的点心,这些日子多谢你帮我了,我分你一些。” 江鳞没有接:“我並不爱吃这些……呃,谢谢。” 说完前半段,江鳞便见袭人整个人都萎靡了一下,嘴角微微耷拉著,若是屁股后面有根尾巴的话恐怕现在也垂下了,江鳞只能是不好意思的接过油纸包,袭人这才是高兴了起来。 隨后袭人这才是对江鳞笑著摆摆手道:“那你快去罢……哎!” 江鳞刚准备转身离开,袭人却又叫住了江鳞道:“你衣服脏了……你平常怎么办?” 江鳞低头看了看已经被汗水浸透了的衣裳,有些不在意的道:“自己拿去浆洗一下就是了。” 袭人闻言就更是高兴了:“你平常自己也没甚功夫,不如给我罢,我洗一件也是洗,洗两件也是洗。” 江鳞连忙拒绝:“不用了,这多麻烦……” 袭人紧接著就是又露出了那副標准的弃犬表情,江鳞嘴角微微抽搐:“那……麻烦了。” 袭人又是一秒变脸的笑著道:“不麻烦,洗一件也是洗,洗两件也是洗,那,今儿晚上,我去你屋里取?” 江鳞愣住了:“啊?今儿……晚上?” 袭人这才反应过来,对江鳞纯洁的笑著:“那就明儿早上,你路过荣府夹道的时候,给我拿来,下午你上完课我就给你送回来,如何?” 江鳞不知道袭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也没法子,反而有人帮忙照顾一下家务还能腾出更多时间来学习练武,因此倒也是欣然答应了下来。 紧接著武安国有些不耐烦的声音就传来了:“江鳞!你小子没完了!” 江鳞回过神来连忙答了一声:“是!” 袭人吐了吐丁香小舌,对江鳞捂著嘴小声道:“他可真凶……你快去罢,可莫因我再挨训了。” 江鳞点了点头,袭人则是对武安国落落大方的笑了笑,武安国见这小姑娘可爱,挺大个汉子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挠了挠脑袋把骂江鳞的话给咽了回去…… 袭人蹦蹦跳跳的刚准备走,迎面的就差点儿撞上一个中年男人:“哎哟!” “这位姑娘,对不住对不住!” 江鳞听到动静回过头去,不由得愣住了,只因那男子正是江鳞的老相识白有德! 白有德手中提著大包小包的对袭人一阵点头哈腰,只因袭人身上这身穿著就能看出是內宅的大丫鬟,而白有德不过是前门的一个小总管,八辈子都朝不上贾家主人的面,因此十分卑微的对袭人连连道恼。 袭人倒也不是为难人的姑娘,只是笑了笑:“可唬了我一跳了,我没事,你不必忒多礼。” 说著袭人刚要走,却见白有德双眼一亮的对著江鳞招手:“江小爷!江小爷!可算是见著您了!” 江鳞原本不想搭理白有德的回去训练,却没想白有德居然是来找自己的,不免愣住了顿住脚步转头看向白有德:“我不是什么江小爷,白总管,你有什么事儿吗?” 白有德对江鳞一阵的陪笑,將手中的礼物急忙的就要递给江鳞,江鳞却並未伸手接过来,只是看著白有德有些茫然。 原本要走的袭人看到白有德是来找江鳞的,也是停下脚步转头好奇的看著。 江鳞微微皱起眉头並未接过白有德手中的礼物:“白总管,你这是什么意思?” 白有德闻言急忙的对江鳞点头哈腰的笑著:“江小爷,您看您,我哪儿算的上什么总管啊?跟您一比我就更狗屁不是了,这个……之前多有得罪,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江鳞这才明白过来白有德是为什么而来的,不由得有些好笑的摇摇头:“东西我不会收的,你回去罢。” 白有德只当江鳞是还记恨著自己,未免开始苦苦哀求了,起来竟是上前拉扯著就要硬塞给江鳞,同时苦著脸:“江小爷,您是前途光大的,您別跟我这等子人一般见识,您就把我当个屁,您就给我放了!” 眾人都是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形,却都是默默的看著,尤其是武安国,明明方才还在催促江鳞,此时反倒是不著急了,竟是双臂抱胸的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看著。 江鳞被白有德纠缠的烦恼,又见这么多人看著,白有德说的也是越发的不堪,江鳞本就是低调的人,因此此时心中极度恼怒,於是看著白有德,竟是面无表情的道:“跪下,从这里钻过去,我就原谅你了。” 江鳞面无表情的抱胸跨立,指了指自己的胯下,白有德表情不由得一僵,四周眾人也都是诡异的沉默著。 袭人脸上的神色有些不太对,张了张嘴,然而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只是有些不忍心的想转身离去了。 白有德先是一怔,隨后面色有些惨然,站在原地僵硬了许久,直到江鳞不耐烦的催促:“你不是要赔罪吗?到底钻不钻?” 白有德缓缓的跪倒在地,却是諂媚的对著江鳞笑著:“江小爷,您看,您这鞋都脏了,小的给您擦鞋,您就给小的当个屁,別这样为难小的了。” 江鳞退后几步闪躲开白有德的手,不耐烦的对白有德道:“钻!不钻就滚!” 武安国的双眼狠狠一眯,贾珏等人也是神色各异,袭人则是摇摇头,转身就准备快步离去了。 第50章:报帝京 白有德对著江鳞就是一阵叩首,连连的討饶,许多人已经看不下去的转过头去。 正在这个时候江鳞却伸出脚来踩在白有德的肩头制止了他,正在给江鳞磕头的白有德怔住了,抬头愣愣的看向江鳞。 江鳞则是睥睨著看著他,许久方才是一句:“噁心!” 白有德面色一白:“小,小爷,您……” 江鳞一伸腿將他踹倒在地,听到动静的眾人都是愣住了,包括袭人也是回头看向江鳞。 江鳞冷冷的看著坐在地上茫然的看著他的白有德,睥睨著他呵斥道:“滚远一点!脏了我的眼睛!” “当时你欺侮与我,我从没怪过你,只当是我自己没本事,你也没对我做过什么,我也从没想过要报復你……不如说我眼里根本就没有你!” “但是你无故跑来纠缠也就罢了,你若是有些血性不说给我两拳,也该骂上几句,不然,就按照人家说的,当年韩信尚且能受胯下之辱,包羞忍耻总有出头之日!我也敬佩你算是一条响噹噹的汉子!” “可就为了在贾家討生活,你既没有玉石俱焚的血性,却又耐不住屈辱,居然对一个无耻小儿如此卑躬屈膝,简直无耻至极!” “我看不上你这等卑顏奴膝的小人,我更不会因为你欺侮过我,就和你这等燕雀一般见识,你走罢,从今往后再不许出现在我面前!” 白有德被江鳞说的好一阵面红耳赤又是煞白的跪在原地,江鳞直接將他身边的礼物踹飞呵斥道:“还不快滚!” 白有德站起身,汗顏的对著江鳞只有连连无语的鞠躬,隨后抹著眼泪的捡起地上的礼物快步的掩面而去了。 袭人这个时候方才是两眼放光的上前对江鳞道:“那是谁啊?” 江鳞没想到袭人还没走,对她摇摇头道:“不相干……你怎么还没走?” 袭人微微鼓了鼓嘴:“哦。” 说著转头就走了,走了没两步回过头来对江鳞道:“明儿可別忘了把脏衣服给我!” “哦知道了……” “江鳞!臭小子你没完了是罢!” “是!这就来!” 从那之后,江鳞倒是轻鬆了,每日早上开始训练之前就去夹道把脏衣服给袭人,晚上吃完饭袭人又给他送回来。 倒是叫贾珏这些苦哈哈的蹲在院子里洗袜子的大老爷们儿羡慕嫉妒不已:“鱼乾,你小子真不知道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这样的仙女儿看上了你……论样貌我不说胜你百倍,十倍也是有的,怎么就没个荣府的妹子看上我?” 贾珏用手將水盆內的皂角泡沫拨到一边去,就著水面自恋的端详著自己的面容。 一旁的江鳞则是和曹敖互相丟著耍石锁,闻言擦了擦额上汗水:“你少胡言乱语,珍珠是把我当兄长了……他兄长不是东西,我又帮的她多,这才將我当了哥哥。” 贾珏闻言嗤笑了一声:“这话你自己信吗?当哥哥了……当情哥哥了罢!” 曹敖听了,在一旁傻笑,他比较少言语,但是光这个意思就是对贾珏的话十分赞同。 江鳞闻言就是故意装作手一抖的要將石锁往贾珏身上砸,贾珏嚇的挡了挡,喷的更起劲儿了:“人家缺哥哥了找你?自古男子女子,除了勾搭连环,没听说给自己找个哥哥妹妹的!都是偷情的藉口!” 江鳞没好气的白了一眼贾珏,心里也有些犯嘀咕,然而一想到袭人如今那小学生样貌身材,二十多岁心理年龄的江鳞瞬间清心寡欲…… “不约而同,谢谢。” 贾珏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江鳞:“什么不约而同?” 江鳞伸手示意了一下曹敖就收起了石锁,江鳞则是微微喘著粗气的走到一边擦著汗水的对贾珏道:“我喜欢……魏武遗风。” 贾珏先是茫然的看著江鳞,隨后方才是恍然大悟,紧接著就是眼神有些诡异的默默低下头洗衣裳:“你往后可离我们远些罢,要么你就別往两府的后宅去了,尤其离太太老太太远点儿,不然溅我们一身血……” 江鳞脸色一黑的往贾珏屁股上踹了一脚:“滚!” “哈哈哈!” 东风裹挟暖香吹过庭前,到处都是少年朝气蓬勃的笑闹声,枝头玉兰花悄悄吐蕊,似乎预示著,春天真的要来了…… “东风若怜羈旅客,便回春信到帝京……” 滚滚长江东流,江波之上一艘三层大舡劈波斩浪,硕大的船帆被江风鼓动,上面写著两行大字:“钦赐正三品兰台寺大夫”另一面则是“御敕督抚淮扬巡盐御史”! 整艘船上灯火通明,三五结对的明哨都不知多少,更不必说躲在暗处的护卫,尽皆是身强力壮身手矫健的好手,此时警惕的目光扫视著江面。 只是这些巡逻的盐丁在看向船头位置时眼神之中不自觉的就流露出几分敬仰崇拜,这种情绪朝向的焦点是站在船头的那个男人…… 两淮巡盐御史林如海站在凛凛江风之上,吹拂著他一部美须髯轻轻飘动,一双春水一般的柔情目此时没有以往的锐利,带著些茫然的看著一片漆黑的江面。 他轻声的念出这句诗之后,轻轻的嘆息了一声,在他的身后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紧接著就是一双柔荑將皮裘搭在了他的肩头:“老爷,晚间江上风大,体谅体谅自己则个。” 林如海微微侧首,眼中流露出了一股柔情,看向了那柔美的妇人:“有夫人照料,为夫哪里想得到这么多?” 那美妇人莞尔一笑,林如海伸出手牵住了对方的手,两人並肩贴立於一处,这位就是林如海的结髮夫人,荣国公贾代善之女贾敏。 夫妻二人相互依偎著站在船头,身后的侍女丫鬟们识趣的退后让出空间来给二人说话。 贾敏看著江面也是有些出神:“老爷……真的要將玉儿送去神京么?” 林如海嘆息了一声,沉默片刻之后对贾敏轻声道:“我又何尝不想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在一处,只是……” 第51章:家 林如海斟酌著轻声嘆息:“只是如今的形势,也不得不如此了……” 贾敏听了,虽是有些不舍,却也只能是嘆息了一声,林如海继续对贾敏解释道:“若是五年前,为夫也绝不会起叨扰岳家的心思,只是现如今,东府的敬大哥刚刚进封了寧国侯,正是得今上重用之时,应当能够庇护玉儿一二。” “玉儿跟著你我外出求官,终究是太过危险了……” 林如海说著,贾敏也是有些感慨的道:“未曾想六年前敬大哥居然会一朝醒悟回京继承爵位,更没想到仅仅是这几年过去了,居然就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贾家之大幸,父亲若是还在,想必也是欣慰的。” 林如海笑著轻轻抚摸著贾敏的后背安慰,隨后笑道:“谁说不是,也幸得敬大哥的虎威了,不然这些年来,连你也不知几次凶险!若不是玄儿的岁数太小,还是你们母子三人一同去府上託庇更为妥当,只是如今,也只能是先这样了。” 林如海和贾敏育有一女一子,长女林黛玉年方十一,幼子林玄玉年仅四岁。 本来按照林如海的想法,应当是送贾敏和黛玉玄玉一同去神京投奔寧荣二府,寻求如今已为寧侯的贾敬的託庇。 但是玄玉的岁数终究太小受不了这般长途奔波,况且林玄玉终究身份不同,林如海为苏州林氏长房长子,贵为苏州林氏之族长,没有让他的儿子去投奔別人家的道理。 换句话说,林黛玉是个姑娘,住在舅舅家里还算是说得过去,然而林玄玉身为林氏长子长孙,住在外姓家里那就寄人篱下,终究是说不过去。 而林玄玉岁数又小,离不得母亲,因此林如海思索再三,只能是自己送夫人和黛玉到泗州附近,然后贾敏带著黛玉先回家省亲,再回来接上玄玉去苏州老家,由家中族人照料。 夫妻二人自从成亲之后没有一日分离,此时居然要远隔千万里之遥,还没准儿数年不得相见,自是说不完的体己话不舍。 林如海轻轻的摩挲著夫人柔弱无骨的小手,轻柔的道:“若按照我的意思,玉儿也大了,不如就托雨村兄带进京,夫人何必再走这么一回,这一南一北,不知何等奔波劳累。” 林如海这纯属是生孩子是真爱的意外的类型不过贾敏倒是受用,颇为娇嗔的拍了拍丈夫的肩膀:“你倒是狠心!我可捨不得我的娘胎肉,玉儿身子骨不好,自打落草以来,可有一日离得我了?这万里之遥,我可捨不得她。” 林如海倒是不在意,毕竟林黛玉从小就是被他充作男孩儿养的,读书进学一样也没差过,所以倒是对黛玉有“信心”…… 两人甜言蜜语的说著话,全然没注意到身后船舱门边躲著的一道倩影,虽显稚嫩,却已经仅仅是一道剪影,便美的动人心魄,一双与林如海的双眼带著几分相似的似泣非泣柔情目直勾勾的看著前方依偎在一起的夫妇…… 次日一早,林如海的船队赶到了泗州,夫妻二人依依不捨惜別许久,终究是没忍住彼此相对落下泪来。 林如海扶著贾敏上了马车,这才是对里面恢復了严肃的表情:“玉儿,你年岁也大了,如今北上,也要照顾好你母亲,你省得了么?” 里面也是一阵抽泣声:“女儿晓得,只是实在捨不得父亲。” 林如海强装严厉的神情也有些绷不住了,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嘆息一声道:“总有再见的时候,你只到了那边,好生的听你母亲的话,和你舅家的姊妹们一处玩耍,勿要以我为念。” 里面抽泣不止的答应了,林如海这才是嘆息了一声,转头又是和贾敏依依不捨了许久,直到贾敏也上了马车。 这才见一个中年书生从一旁走了出来,此人生的方口阔面倒是忠厚面相,林如海连忙拱手:“这一路,就有劳雨村兄照料了。” 此人便是林黛玉的西席先生,只因姓贾名化字时飞號雨村,故而认得了和贾敏是同宗。 原也是个官宦出身,只是可惜终究贪鄙,俗称落马了……流落到扬州被林如海聘为西席先生,本因教的是个女子大为不爽直欲离去,好在林黛玉天赋聪颖,贾雨村这个老师当的活儿少轻鬆又钱多,也就耐著性子在林家多待了几年。 只是这一次听闻京中有些变故,贾雨村又有了別样的心思,便想告辞前去神京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谋个起復。 林如海这才是托贾雨村代为照料贾敏等人一同进京,而贾雨村闻言急忙拱手:“尊驾客气,既本为本家的姑奶奶,在下也不过是一尽份內之职,尊驾放心便是。” 林如海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笑著递给贾雨村:“至於尊兄所託,愚弟早已手书荐书一封,转託內兄务为周全协佐,方可稍尽弟之鄙诚,即有所费用之例,弟於內兄信中已註明白,亦不劳尊兄多虑矣。” 林如海倒是惦念情分,知道贾雨村是北上求官,故而直接写了一封信转託贾政给贾雨村谋官,林如海倒是想托贾敬,只是碍於东西二府终究隔著一层,论起来贾政才是自己亲大舅子,所以没好意思托到贾敬面前。 不过这已经是让贾雨村受宠若惊了,要知道贾家最近几年的威势实在不小,自己能攀上贾家这棵大树,此次进京怕是就成了! 因此贾雨村也是大恩不言谢的和林如海告辞,一路上对贾敏和黛玉是好生的照料不提。 如此这般舟车,不知过了多少岁月,眼见著距神京越来越近了,贾敏也有些望乡情怯,一日里隔三岔五的便问身边的侍女,叫她去前面打听还有多久到神京。 “回太太的话,前面回了,还有不到半日,就到码头。” 贾敏闻听此言,急忙的梳洗打扮言语表情皆是兴奋不已,而此时屏风后面又是那道柔柔弱弱的声音:“母亲,神京……是什么样的?” “神京啊……” 贾敏脸上带著几分怀念和回味:“母亲也快不记得了,总之……” “那是母亲的家乡,也是玉儿的家。” “玉儿的……家?” 屏风后的声音带著几分茫然,却又不免的跟著母亲的情绪略显好奇兴奋…… 第52章:考校 神京贾家寧国府,此时的寧国府已经全然变了模样,门口的门子和奴僕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甲冑横刀立马的士兵,门口的花草也全都一同消失不见,整个寧国府上下腾腾一股肃穆煞气! 唯一不变的或许只有站在门口的一大群人,或者应当说……变得更多了。 “小人乃是老荣国的亲兵张二的儿子,求见寧侯!” “寧侯!寧侯您忘了我了?我还给您牵过马呢!在凌风渡!” “寧侯,小人请您吃过饭!寧侯哇!” 隨著一辆马车停靠在寧国府门前,贾敬在冯青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早有亲兵上前隔开了那群人,那些人近乎狂热的一拥而上,七嘴八舌的开始自我介绍了起来……这样的事情自从贾敬几年前成功推行了十二团营,並且掌控了其中四营之后,几乎每天都在发生。 而很显然的,就在一年前贾敬因功进封寧国侯之后,那就更是门前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贾敬完全没有要理这些人的意思,快步的在亲兵的护卫下走进了寧国府內。 六年时光一晃而过,已经年近五十的贾敬却依旧是精神矍鑠,除了鬢边的几缕银丝,岁月除了让他拥有了更多成熟魅力的沉稳之外,似乎未曾留下痕跡。 穿过了寧国府的前院一路直通寧安堂,此时的寧安堂也全然两个模样,两排的刀枪剑戟,只有亲兵侍奉,不见一个侍女。 贾敬落座之后,立马有小廝奉茶,战战兢兢的走到寧安堂门口,隨后便由亲兵捧著香茶进去奉上。 贾敬呷了一口茶水,一旁的冯青沉声道:“主公,这件事咱们可不能再这样退步了,牛继宗未免太过得寸进尺!” 贾敬眼神幽幽的默默喝著茶,冯青这才是继续义愤填膺的道:“十二团营上的分割,本身就是各方面利益妥协的结果,他牛继宗只分到了两营,跟咱们有什么关係!这是他死掛著太上皇不放,人家太上皇面前又没他的位置!这才落了个里外不是人!这个忘八端倒好!” 贾敬瞥了一眼冯青,冯青依旧没意识到的继续骂著:“居然敢带人砸了咱们的店铺!他也就这点儿背后的腌臢手段了!有胆咱们明面上真刀真枪的干……” “行了。” 贾敬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虽然依旧是双眼古井无波,但是也能看出来,贾敬对牛继宗的所作所为其实也是有些恼怒的:“他既然要玩,那就玩,把所有的弟兄们全都撒出去,我出钱,告诉他们,隨便玩隨便花,但只有一点……” 贾敬双眼闪烁著凶光:“只要在路上看到了镇国公府的人,我不管他是谁,只要不是镇国公府的那几个嫡长,给我揍……往死揍!” 冯青有些兴奋的急忙躬身拱手答应了下来,然而就在冯青刚准备兴冲冲的下去吩咐的时候,贾敬又叫住冯青道:“去將武安国给叫过来,我有事吩咐他。” 冯青应了一声之后,快步的將武安国给叫了来,没多时武安国赶到了,对著贾敬拱手道:“侯爷,您有什么吩咐?” 贾敬点点头:“最近府上的人手不够,也是时候启用一批种子了。” 武安国闻言精神一振,急忙的对贾敬打包票:“他们绝对不会让侯爷失望!” 贾敬笑著点点头:“你办事我放心……这样,眼下就有一件事,府上的亲兵都有各自的事忙,你挑两个,让他们去试试看。” 说著贾敬將贾敏母女即將抵达神京的事情跟武安国说了,武安国一听是代善公的独女,不由得面色严肃了起来,思索了片刻之后对贾敬道:“倒是……有几个合適的。” 说著如数家珍的掰著手指:“关虎,用功扎实,更兼神射,能开二石大弓,发十銖箭,只是性情暴躁,缺乏耐性。” 贾敬没有置评,只是微微的点头表示自己在听,武安国便继续道:“贾璟灵动敏捷,脚力也不错,常常能一招毙敌,一手八斩刀使的上下纷飞,颇擅双手武器,缺点是有些跳脱轻浮。” 贾敬依旧是默默的点头,武安国微微沉吟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这才是说出了心中最合適的人选:“江鳞……” 贾敬果然来了兴趣,挑挑眉看向武安国,武安国清了清嗓子:“倒是不怕侯爷说我偏心,只是……江鳞没什么缺点。” 贾敬笑著看向武安国:“只要是人就有缺点,这么多年还没发现的缺点,那就证明是个大缺点。” 武安国点点头:“可能是这样罢,只是仅仅只按照属下训练的角度来说,江鳞为人沉稳老成持重,有大志,常喜怒不行於色,城府深沉,若有完不成的事情,只管交给江鳞来做,他就必定能和你的心意,这样的人,应该是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来罢。” 武安国认真的看著贾敬给了最后一句总结:“江鳞,是个能託付大事的人。” 贾敬闻言笑著点了点他,眼神之中带著些许回忆的神色的轻声嘆息了一声:“有个人在几年前和你给出了一样的评价。” 武安国微微低头:“江鳞,的確是个可造之才。” 贾敬沉吟著敲击著桌案,思索了片刻之后方才是对武安国道:“让江鳞……和那个贾璟,一起去走一趟罢,往城东码头走一遭。” 武安国虽然面上看起来严厉的不近人情,然而人心都是肉长的,他自己三十多岁快四十的年纪了,也没有老婆孩子,一辈子都投身军营。 跟江鳞他们日夜相处了五六年的时间,武安国早就將江鳞这帮孩子当作是自己的孩子一样看待。 故而此时见江鳞等人终於有了出头的机会了,也自然是替他们高兴不已,忙不迭的答应了下来之后,急匆匆的去了。 贾敬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本身这就是一个小小的测试,况且……应该不会有人这么不长眼的还敢刺杀贾家人了罢? 第53章:鱼乾 “贾珏!十发……八中!” “曹敖……十发,六中!你个夯货!一会儿加练!” “江鳞……十发十中!还算是看得过去罢。” 寧国府校场之上,只听得一声声马蹄阵阵,贾珏喘了口气的拍了拍胸膛:“还好还好,真是他娘的佛祖保佑了!” 而就在贾珏的身边,足有两米多高越发魁梧的曹敖则是有些失落的垂下头,贾珏笑著拍拍曹敖的肩膀:“哎阿羆,这么垂头丧气作甚?你放心好了,教头知道你不擅长这方面的,肯定是让你多中个两箭,十中七十中八的,也就让你过了,哎!鱼乾,你说是不是!” “郭德纲……郭德纲……” “聿律律!” 隨著几声马蹄声近,迎著朝阳,一道矫健的身影纵马而来,听到贾珏的呼唤一拉马韁,那骏马人立而起,阳光之下,那道身影看不清样貌,却足见朝气蓬勃。 紧接著那人这才是翻身下马,牵著马靠近前来,只见是个十来岁的英气少年,生的颇为英俊,面白无须,凤目鹰眼,一对剑眉横飞入鬢,端的唇红齿白的少年將军,恐怕任谁都无法將面前之人跟那个乾枯瘦小有如猴子咸鱼的江鳞联繫到一起! 然而就是这短短的数年,江鳞就长成了如今这副模样,身高八尺有余,虎背蜂腰,身手矫健。 他走近来,將身上的劲装短打隨手一脱,露出了精壮的上半身,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贾珏和曹敖:“什么是不是?阿羆,这小子又逗弄你呢?” 曹敖看到了江鳞这才是咧著大嘴无声的憨厚笑著,贾珏则是笑著接过江鳞扔过来的上衣:“什么叫逗弄他,我是在开导他,你就放心罢阿羆,別人没饭吃,教头也不会让你没饭吃!他宝贝著你呢!” 江鳞抽出马背上的毛巾,先是將马拴在了校场边的木桩上,隨后又走到水井边打水来搓洗,听到贾珏这样说,江鳞也是一面往脸上身上泼水,一面对曹敖笑道:“这倒是真的……就阿羆这样的天赋,教头们不会罚你不吃饭的。” 就曹敖这种变態的身体素质,搁这个时代那就是乱杀型的战爭机器,就光这个身形往战场上一站那都是: “我方战爭巨兽已部署”…… 所以武安国宝贝曹敖宝贝的不得了,什么狗屁射箭不射箭的,只要曹敖能把身体养好了,披著五层重甲光往那一站,就能嚇死人了! 而曹敖似乎是一直到江鳞这样说,方才是放下心来,长出了一口气的对江鳞道:“饭,不吃不行。” 贾珏和江鳞都是哈哈大笑了起来,江鳞也是草草的擦了擦身上那阳光之下顺著清晰的肌肉线条滚滚滑落的,尚且泛著金光的水珠。 “放饭了!小子们!” “老根叔,今儿这么丰盛啊?” “哈哈!知道你们这帮小子今儿考校,我特地早起给你们做的丰盛点儿,香不?” “嗯嗯!香!老根叔真不愧是给侯爷做饭的,香迷糊我了!” 贾根虽然姓贾,但是光看这个名字就知道,贾根並不是贾家人,实际上是贾敬当年救下的一个辽东来的落难的人,被寻仇的参客追杀,就在千钧一髮之际,贾敬带著人就下了他们全家老少。 贾根从此改姓贾,跟了贾敬做厨子,平常贾敬的所有饮食全都是贾根一个人来负责,绝对不经第二人手。 江鳞他们也算是跟著沾光了,贾根平常给贾敬做完饭就给他们做,先给贾敬送去,然后是他们。 江鳞和贾珏曹敖听到了贾根的喊叫也都是过来了,此时那个负责考校他们的教头也是上前对江鳞道:“小鱼儿,你不是告了假吗?一会儿吃完饭就走罢。” 江鳞答应了一声,贾珏则是感慨的道:“你说你啊,也真是惨,每次回家都得两三日,折腾来折腾去,要按照我说的直接把伯母接过来算了。” 江鳞有些无奈的嘆息一声:“我娘放不下家里的地,而且也捨不得族人,不想跑这么远来神京,我平常也照顾不来她,她自己在外面也不好。” 江鳞其实也早就跟江母说过要接她来神京,但是江母在江家庄住惯了,当然也是怕给江鳞费钱,所以一直拒绝。 “嗨!我当什么事儿!就上我们家住去不一样的吗?” 贾珏相当爽快,江鳞却摇摇头:“还是算了,我再想想办法,实在不行就这样罢,毕竟神京城的房子也不便宜……” 贾珏也是点点头,隨后也是愤愤的跟著骂了两句啐道:“这帮奸商,真不怪是人说无奸不商!我呸!好好儿的神京城让他们祸祸成什么样儿了!” 江鳞则也是默然的一阵讚许…… 要知道在太祖朝的时候,是远远达不到“京城居大不易”的地步的,当时神京城一座普通的小型四合院民宅,售价也不过就是三十到四十两白银,按照神京城大多数討生活的老百姓的收入折算一下,大概也就有个三五年的时间,就能买一套。 南城的“鸽子窝”就更不必说了,只需八两银子就能买个,多少单身汉靠著这个过活。 就算是租房也不过是每个月五百文左右的价格,更不必说崇文门外的“廊房”这种专门给官员们租住,以免家离得远耽误了上朝的廉租房,更是跟不要钱一样! 而这一切都在十年前变了,山西和江淮来的一些商人们大量收购囤积住房,以此强行炒房推高房价,到如今,京城的一个最简陋的小套院也要三百两!足足翻了十倍! 以江鳞如今的收入,要不吃不喝一年才能攒的到! 这帮狗日的奸商! 江鳞绝望的骂著,万万没想到都躲到这里了,居然还是躲不过这帮奸商炒房…… 当然了,这些人这么明目张胆的这样做,实际上也是背后有人支持,绍武集团被贾敬这些年来压著打,拆了不少钱袋子,之所以还能撑住,全都是靠著这帮炒房商人的孝敬。 第54章:美差 大家只是知道这些富商背后靠著的是勛贵和官员,但是有哪些勛贵哪些官员,乃至於有没有皇室的影子都没人清楚。 因此江鳞也不知道这些勛贵官员中有没有贾敬,所以只能是听贾珏骂两句心中暗爽一下,让他骂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江鳞一面坐在校场边上吃饭一边听贾珏吐槽这帮奸商,听的正起劲的时候,只见老根叔笑著拿著一个荷叶包裹的东西上前对江鳞笑道:“小鱼儿,你一会儿要回家是罢。” 江鳞急忙抹了抹嘴起身:“啊,是老根叔,又两三个月没回家了,这次回去看看我娘。” 贾根闻言笑呵呵的將手中的荷叶递给了江鳞:“这是上次你说我做的好吃要带回去给你娘尝尝的酱牛肉……” 说著贾根对著江鳞低声道:“府上这两日就刚逮住这两头牛,老爷太太们一分,还剩下点儿我给你送来了。” 江鳞闻言就是急忙道谢:“谢谢了老根叔,这多不好意思。” 贾根笑著拍拍江鳞的肩膀:“和你老根叔还计较啥,你能吃,拿去吃罢,啥时候吃完了再找老根叔要。” 江鳞笑著答应了下来,一旁的贾珏不免开玩笑道:“老根叔,每次我也主动帮你忙啊,咋没见你对我这么好,还给我滷牛肉啥的。” 贾根哈哈大笑著的对贾珏道:“都有都有,等下次,分到多了也少不了你小子的!” 贾珏这才是喜笑顏开,几人正说话间,武安国已经快步的走到场边,扫视了一眼眾人之后大喝道:“贾璟!鱼乾!出列!” “有!” “有!” 两声乾净利落的声音响起,江鳞急忙的將酱牛肉塞进了怀中,紧接著便见人群之中又是站出来了一个英武少年两人对视了一眼,快步的小跑到武安国的身边。 眾人都是好奇的看向江鳞和贾璟,武安国则是带著二人走到了校场上远离眾人的地方,贾珏见状不由得对旁边的曹敖撇撇嘴:“鱼乾又落著好了!你看罢,保准儿不是开小灶就是好差事!” 那边的武安国直到离眾人够远了,才是停下脚步,对已经习以为常的江鳞和满脸期待的贾璟沉声道:“是个大活儿,而且容不得马虎,这也是你俩样貌合適。” 江鳞这回有些疑惑了,啥事儿还要形象合適的……总不会是色诱罢? 一旁的贾璟则是有些得意的挠了挠脑袋,心下暗想武安国有眼光,但是武安国说话的时候他俩自都是不敢插嘴的。 武安国紧接著方才是对二人介绍道:“大概要去三五日的时光,去张家湾码头,接老荣国的千金,也就是荣府的姑奶奶,嫁给了苏州林氏的林大人为妻,这次回来是省亲,还带著林氏的千金,所以侯爷很看重这件事……” 贾璟倒是听的认真,然而江鳞却早不知神游天外多久了……老荣国的千金?贾敏?不儿……她怎么还活著啊??? 江鳞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的確是这么多年都没听说贾敏的死讯,如果按照时间线的话,贾敏还有她和林如海的儿子不是早就该死了吗? 结果这么多年始终没什么消息江鳞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江鳞只以为是因为寧府和荣府的关係,反正贾敏又不是贾珍的亲大姑,所以贾珍他们没有跟著一起去奔丧也算是正常。 但是这时候江鳞才算反应过来,如果贾敏真的死了的话,那这些年来袭人一直来找自己的时候怎么可能不跟自己八卦一下这么大事? 也就是说……贾敏確实还活著! ……那这红楼到底是进行到哪一步了?怎么这剧情到了自己这里被弄得这么支离破碎的? 江鳞一阵头脑发胀,这回是不用想著凭藉剧情优势了,连他都不知道这到底被魔改成了什么样……有母亲陪著进贾府的林黛玉…… “能不能去,你俩现在就给我个准话,如果不行我就换人……江鳞,江鳞!” 江鳞回过神来看向武安国,武安国微微蹙眉看著他:“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江鳞这才是急忙回道:“是,教头,我听到了……我能去。” 虽然心下有些犹豫,毕竟已经两三个月没见过母亲了,但是江鳞很快意识到了,武安国这么谨慎的把他们带到这边说,並且话里话外的意思无不是在暗示一件事……这是个出头的好机会! 就像是前世那个可笑的问题一样,你是选择一亿美元还是妈妈的微笑……我要是选了后者,那我妈能笑著流著泪的打死我…… 武安国点了点头,又看向贾璟,贾璟自是自信的笑著:“教头,这件事儿您交给我就放心罢!保准儿给您办的漂漂亮亮的!我打包票!不然把脑袋给您……” 武安国直接伸手制止了贾璟继续吹下去,之后看向二人道:“今儿就出发,荣府的璉二和你们一起去,你们俩现在就回去收拾行李,然后各自去前院挑十个护院,去罢。” 江鳞和贾璟都是一抱拳应了一声,隨后武安国方才是离去了,而江鳞和贾璟则是回各自房间收拾东西,贾璟看著江鳞嘿嘿一笑:“鱼乾兄,这一次又要较量一番了?有没有兴趣,下个赌注啥的?” 说著贾璟就有些眼馋的看向江鳞腰间悬掛著的雁翎刀……事实上就没几个人不搀的,他们现在已经开始学甲斗了,所以所有人都知道江鳞珍藏著一副特別漂亮扎实的甲冑,虽然江鳞没拿出来过,但是雁翎刀江鳞还是经常拿出来保养使用的。 对於他们这样的人来说,一把好刀的吸引力可太致命了,尤其是雁翎刀,外观又帅气逼人,性能又算得上是宝刀中的宝刀,贾璟会眼馋也就正常了。 然而江鳞闻言只是瞥了一眼贾璟,完全没有和他搭话的兴致,直接去了前面去挑选自己的那十个护院侍卫去了,而贾璟见江鳞没搭理自己,也就耸耸肩去了。 二人很快收拾利落,皆是一身的短打劲装,贾璟骚包的弄了个貂尾挎著箭壶背著弓箭。 第55章:姑奶奶 江鳞的打扮就很简约了,一身黑色短打,腰间挎著雁翎刀,二人虽都是没到加冠的年纪,但是为了行动方便,俱是戴著发网,扎了个高马尾。 一出了门,便见贾璉坐在马上,正在指挥著贾家荣国府的奴僕们收拾轿子。 江鳞心里琢磨著,虽说原著中黛玉只是被几个奴僕给接回来的,並未有贾家荣府人出面,但是现在毕竟不同了。 只有一个黛玉,还能不怎么重视的草草糊弄过去,可是要是连带著贾敏,且先不说贾敏是荣府太夫人最宠爱的小女儿,就光说姑奶奶这个身份,贾璉也得亲自去接她姑姑一回。 见到江鳞和贾璟领著二十来號人靠近了,贾璉也是嚇了一跳,隨后反应过来这是东府的敬大伯安排的护卫亲兵这才是安心下来。 江鳞和贾璟上前对贾璉抱拳,贾璟嘿嘿一笑道:“璉二哥,我等奉东府敬大伯的命,护送你上路,这一路上有个什么崎嶇困难,头疼脑热,山贼土匪,天灾人祸……” 江鳞嘴角一阵抽搐,急忙打断了贾璟的话对贾璉拱手道:“阁下只管吩咐我二人去办,我二人奉侯爷钧旨,自当无不照料。” 贾璟毕竟也是贾家族人,所以叫得上贾璉一句二哥,而江鳞本身也不是奴僕,而是亲兵家將所以也就称阁下了。 贾璉自然也是被贾璟给说的一愣一愣的,好在江鳞看著还算是个靠谱的,於是贾璉也十分客气的对二人拱拱手:“那就有劳二位了。” 很明显贾璉根本就不记得两人,江鳞也没感觉多奇怪,贾璟毕竟是偏支,而江鳞大变了模样了,更何况就算是没变模样,五六年前的事情了贾璉也不一定就记得。 至少贾璉对他们俩还算是客气,亲兵们其实並不愿意来荣府这边,因为荣府最起码得有二十多年没见过亲兵长什么样了。 自从贾代善死后贾家荣国府就没见过亲兵的身影了,就连贾璉都没见过,唯一还算是见过荣国府最后一代贾代善亲兵的贾珠也死了五年了,所以荣国府的人对亲兵的態度就跟对奴才一样颐指气使。 大多数寧府的亲兵就不愿意去荣府,毕竟荣国太夫人还活著,所以连贾敬对荣府那边都得敬著点儿,因此亲兵们就算是被他们粗暴些对待也是无可奈何,也就不愿意给自己找这个不自在。 好在贾璉本身性子就比较软,所以对他俩態度倒还算是不错,三人匯合之后也就直接出发了,只是走到寧荣街外的时候,却见一个少年在街口时不时的张望,看到江鳞之后十分兴奋的对著江鳞招招手示意。 江鳞对贾璉告了一声,贾璉也不在意让眾人停下等待,江鳞骑著马迎上那少年。 “大哥!” 那少年兴奋的上前,上下打量著江鳞,不免艷羡又崇拜的仰头看著江鳞:“大哥真气派!” 江鳞看到这少年时才笑了笑:“小鲜,等急了罢?” 那少年便是江鳞同房的兄弟江鲜,闻言笑著摇摇头:“没!没!我也就刚到一会儿……” 说著江鲜看了看江鳞身后的眾人,不免有些惊诧又有些兴奋的道:“大哥,这些都是跟你回去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江鳞回头看了看对江鲜道:“你先回去罢,这些钱你拿著路上花销,这些东西先交给我娘,就说我现在还有些忙,等过段时间再回去看她。” 江鲜结果江鳞递过来的东西时还有些懵:“大哥,不是都说好了……” 江鳞嘆息了一声:“府上临时有事我也没甚法子,你先回去罢,別叫我娘等著急了。” 江鲜知道江鳞有正事干,闻言也不敢再多问了,只能是將江鳞託付的东西全都揣到了怀中,对江鳞点点头:“大哥你放心,我一定给二娘带到,大哥你在外面做事千万小心,若是得閒了,別忘了回家。” 江鳞心中一暖,对江鲜点点头:“嗯,快去罢,路上小心。” 江鲜答应了下来,一步三回头的看著江鳞,渐渐的消失在了街口,江鳞也不敢耽搁太久,急忙的策马又回到了队伍中。 贾璉见江鳞回来了,也没多问,当下吩咐车队重新开拔,一行人算上护卫僕从足足七八十號人,就这样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三人出发之后一路上也是有说有笑,当然主要是贾璉和贾璟这个话癆有的聊,大多数时间江鳞只是在一旁警惕的观察四周。 “这位小兄弟有些太过紧张了,这朗朗乾坤天子脚下,能有什么事儿?来来来,这位兄弟……呃,这位小兄弟姓甚名谁啊?” 贾璉从怀中掏出来水囊要递给江鳞,江鳞却摆摆手拒绝了:“行军途中不能喝同一个水囊里的水,要时刻確保两个人不能同时出事。” 贾璉闻言有些尷尬的收回手,一旁的贾璟则是对贾璉笑著:“二哥不用跟他一般见识,这小子就这样,慢慢的就习惯了。” 虽然话是这样说的,但其实贾璉根本就不在意,不如说是有点儿佩服江鳞的,虽然大多数情况下不给贾璉面子贾璉是肯定要恼的,但是亲兵这种情况特殊,比起一路上话都没断过举止有些轻浮的贾璟而言,贾璉觉得还是江鳞看起来更靠谱一点…… 因此也没跟江鳞恼,一边的贾璟这才是对贾璉介绍:“这位叫鱼……呃,鱼乾,你大號叫啥来著?” 行伍之內都是这样,叫著外號叫习惯了也就忘了大名了,因此江鳞只是对贾璉拱拱手:“江鳞。” 贾璉果然不记得了,只是瞭然的对江鳞点点头:“江兄弟,有劳,有劳!” 江鳞只是对贾璉拱了拱手,也没有要和贾璉交流的意思,贾璉倒是也不介意,就和贾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 三人赶路还是很快的,没两三日就赶到了张家湾码头,不过反倒是贾敏等人还没到,贾璉就派了小廝往南行船寻找,果然没大半日就赶了回来:“姑奶奶约莫还有大半日就到!” 第56章:生辰纲! 贾璉於是站在码头上翘首以盼,足足从清晨站到了正当午,夏日火烧般的太阳灼的人心下如沸汤煮一般! 贾璟早就带著人躲到了树荫底下扇著斗笠,叫骂著贼老天晒死个人,而江鳞却依旧站在码头上默默的看著江面。 连贾璉都有些受不了了,叫来人给他端来了桌椅和遮阳伞,对著身边的小廝来旺儿叫苦不迭:“这等差事,也就是落得到你们爷我的头上!好事儿却根儿毛也不见!”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贾璉显然不是分不清轻重的人,因此嘴上虽然抱怨,却並没有要离开去享受的意思,只能是苦捱著盼著贾敏她们能快点儿到来。 来旺儿也清楚贾璉为人,因此也不敢建议贾璉找个地方歇会儿,只能是陪著笑的安抚贾璉,伸手给贾璉不断的扇扇子缓解炎热,却是將贾璉烦的不行的推他一把:“滚一边儿去,扇的都是热风,让老子心烦!” 说著贾璉看向躲在树荫底下的贾璟等人就是一阵暗恨,老子在这儿当咸鱼似的晒著,你们倒是跑过去躲凉儿了!亏得我一路上还好吃好喝的招待,等著罢!回去你们好儿多著呢! 贾璉正琢磨著回去该怎么跟敬大伯吹吹风,转头见江鳞木头桩子似的带著他那十个人站在大太阳底下陪在自己身边,不由得心里一阵宽慰……看看!不管啥时候还得是这种办正事儿的人靠得住! 实际上江鳞身边的那十个护院武师也是早就不行了,一个个大汗淋漓叫苦不迭,偏生身后跟著贾璟那帮汉子却又一个个讥笑的呼喝著嘲讽…… “胡老二,你搁那儿傻戳著干啥呢!” “王三儿,哈哈,你小子晒大酱呢!你瞅你那样……” “滚犊子!” 这帮人看著同行的弟兄一个个在树下东倒西歪的纳凉,还要被嘲笑讥讽,一个汉子实在忍不住上前对江鳞小声道:“小爷,弟兄们实在是受不了了,这大晌午头的,也实在不是搁法子,您看看……咱们是不是也找个地方歇歇。” 江鳞转头淡然的看了他一眼:“我一个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都站得住,你们一帮汉子站不住么?” 眾人都是一阵绝望,那汉子还想说些什么,江鳞却冷冷的道:“拿赏钱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硬挺,怎么现在一个个全都成了软脚虾?” 其中一个实在是受不了了,轻声嘀咕著:“你倒是说的硬气,你比我们不知道多拿多少赏钱……” 江鳞的眼神冷冰冰的看了过去,那人急忙的將话都咽了回去眼神闪躲著不敢跟江鳞直视。 江鳞缓缓的收回视线:“你们只是跟我这一段时间而已,我也只用你们这一段时间,让我用趁手了,我一文钱不要,都是你们的。” 有了江鳞这话,眾人这才是暂时的压制住了躁动,毕竟……有钱拿的话那大家忍一下也不是不行。 实际上这一趟出来回去之后贾家给的赏钱本身就不少了,只不过江鳞作为亲兵的赏钱是他们的好几倍,现在江鳞让出自己的那一份不要了分给他们,变相的相当於他们十个人能多领二三两银子呢,自然也就没话说了。 只是又过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有人没忍住上前,这一次是几个人一起上前对江鳞劝道:“小爷,就算是咱们在这儿等会儿也没什么,可是人总得吃饭不是,这眼看著也到了放饭的时候了,小爷,咱们是不是该……” 那人话还没说完,江鳞却面色一变,伸手制止了那人的话,眾人见江鳞面色不对,也都是紧张了起来,顺著江鳞的眼神看了看四周……风平浪静,安寧祥和…… “怎,怎么了小爷?” 那方才的中年汉子有些紧张的上前对江鳞轻声问著,他是贾家重金从华山派请来的剑道高手,传闻一手华山剑法用的炉火纯青。 江鳞微微摇头,双眼微眯的看著四周:“不对……太诡异了,太安静了……” 眾人鬆了口气,方才那个华山派的无奈的对江鳞道:“小爷,这正午时分,哪里不是这样沉闷安静?” 江鳞双眼微眯,却並未说什么,只是依旧警惕的扫视著四周,越发的谨慎的將手搭到了腰间的刀柄之上……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聒噪的蝉鸣,贾璉就坐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吃饭,贾璟也是笑呵呵的招呼著眾人坐在树荫下吃饭。 不远处依稀几个人似乎也是来接人的,有的在树荫底下,有的站在码头,还有刚刚跳上岸正在繫舟缆的渔夫,扛著大包路过低声说著“借光”的卖苦力的。 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很正常,却又……不太正常。 就在这个时候,路边一个货郎挑著个担子晃晃悠悠的路过,放下担子笑呵呵的擦了擦汗,手中拨浪鼓摇动著:“卖冰酪咯!上好的牛乳枸奶子的冰酪!走一走瞧一瞧了哈!” 此言一出,坐在树荫下的贾璟眾人立马惊喜的蹦了起来,贾璟更是带头的冲了过去:“哎!卖货郎!冰酪多少钱一个?” “十文您惠顾!” “这么贵!你咋不抢去呢?” “哎哟客官您瞧您这是啥话,您看看这四周方圆百里上哪儿能吃到我这好东西去啊?这都是我从最近的县城用多少块冰块冰著挑过来的!十文都是我要少了!” “行吧行吧,赶紧的別墨跡,十文就十文!” “好嘞!您的冰酪,接好咯!” 货郎从担子的最下面拿出个木桶,揭开上面厚厚的棉被,只见木桶和棉被之间还裹著两块又厚又大的冰块,里面才是排列的整整齐齐的冰酪,上面都插著竹棍。 贾璟等人接过冰酪就吃了起来,贾璉见状也有些眼馋,就对身边的来旺吩咐道:“你去,买点儿来与我解暑……” 说著贾璉看向另一边的江鳞等人,想了想还是对来旺道:“等会儿,还是都包下来罢,包下来给大家分一下。” “好嘞二爷!” 第57章:动手! 来旺上去將那货郎的冰酪全都买了下来,挑著两个木桶回来与眾人分了。 江鳞身边的眾人其实早就看著口水直冒了,酷暑之下的人对水分和冰凉的渴望甚至都能让人红眼! 然而当贾璉笑著招呼江鳞等人来的时候,江鳞只是一伸手,身后的一眾人等就有些泄气的站在那里不敢动了。 江鳞看著贾璉,只是淡淡的拱拱手:“不必了,好意心领了,我等职责在身,不敢擅离职守。” 贾璉闻言乾笑了两声,看著手中的冰酪刚要下嘴,闻言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吃了…… 眾人也都是有些垂头丧气,贾璟有些受不了了,笑嘻嘻的含著一个冰酪对江鳞笑道:“我说鱼乾,这么逼勒他们怎么得行?来一个罢,不妨事。” 江鳞看了一眼贾璟没说话,这时候那正在收拾东西的货郎却对江鳞笑道:“我说这位客官,你要是因为捨不得钱,我倒也觉得尚可,可如今既有金主请你们了,怎么还不吃?莫不是怕我这冰酪不好?” 江鳞闻言冷冷的看著货郎:“你卖东西,卖了钱自走你的路就是了,我吃不吃,与你什么干係?” 货郎被懟的僵硬了一下,却还是立马恢復过来,扯著勉强的笑对江鳞乾笑了两下:“得得得,算是我话多了。” 眾人都被江鳞这等不近人情的样子弄得有些受不了了,正要开口抱怨,却见不远处一艘大船缓缓靠近,这下原本还犹豫要不要吃的贾璉直接把手中的冰酪一丟,站起来手搭凉棚的看著:“旺儿,旺儿!你看看那船帆上,是咱家的旗號不是?” 原来贾璉方才叫那些小廝去迎贾敏的时候,就带上了贾家荣国府的旗號,打出这个旗號,至少在京师附近的江面上,所有船肯定是老远的看到就让开航道,也能快一些。 来旺跑到岸边看了半晌,终於大喜的对贾璉招手:“二爷,就是咱家旗號,二爷……二……二爷!” 来旺刚惊喜的叫著贾璉,却是瞳孔微缩,急忙的指著贾璉身后:“二爷!” 贾璉脸上的笑容一僵,疑惑的看向江面,只因隨著那掛著他贾家旗號的大船越来越近,却只见四下里不知何时窜出了许多小船来,朝著那大船疾驰而去! 然而还没等贾璉反应过来,他紧接著整个人就被狠狠的推开,隨后只觉得脑后一凉,一阵金铁相击的声音响起:“鐺!” 贾璟有些惊诧的低头看著自己被震得有些发麻握不住刀的手,再转头看时,只见方才那货郎狞笑著,將手中弩箭一丟:“哟呵!有点儿意思,中了老子的麻骨散,居然还能站稳?是条汉子!” 贾璟转头看时,只见四下里自己带来的那几个人倒了一大半,他自己也是觉得一阵头晕脑胀,眼前金星直冒! 闻听此言,又惊又怒,一咬舌尖,一阵血腥味在口中蔓延之后,贾璟晃了晃脑袋略微清醒了一点,抬头看时,不免嚇了一跳。 只见那货郎大叫一声:“儿郎们!动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隨后將扁担一踹,哗啦啦刀剑落了一地,紧接著便见码头上方才还好像十分正常閒適的眾人恍然变了模样! 等在岸边的客人从怀中抽出刀剑来衝著江鳞等人杀去,几个渔夫衝上前拿过地上的刀剑对著他们杀来,就连方才那看起来憨厚的扛大包的都是挥舞著大锤又朝贾璉砸去! “啊!” 码头上瞬间一片惊慌失措,贾家一眾僕役僕妇嚇的尖叫四散奔逃,有的正撞上的倒霉则是直接被砍杀当场! 江鳞身边的眾人也是慌乱了起来,却是一阵的后怕庆幸,江鳞大叫道:“都不要慌!保护璉二爷!” 眾人一瞬间接到任务,於是各自抽出兵器来上前將贾璉护住,彼时贾璟又是一阵天昏地转,心里暗骂苦也,正在这个时候,却只听犹如平地惊雷的一声吼:“贾璟!你在做什么!” 贾璟登时一身冷汗,转头看去,只见江鳞手中“嗖!嗖!嗖!”三发箭矢射来,第一发击中了贾璉身后的力夫,接下来两发射向他身边的两人。 贾璟和江鳞对视一眼,立马反应了过来,紧接著便是弯腰伸手猛地捅向嗓子眼儿! “呕!” 贾璟一阵乾呕,紧接著又是快速的从怀中掏出水壶来咕咚咕咚的灌了一壶水下去,又是扣嗓子,如此一来,整个人立马清醒了! 贾璟身边跟著他的几个人也是反应了过来立马有样学样,而与此同时江鳞已经带著人上前护卫住了贾璉和贾璟。 贾璟乾呕了一阵,直到实在吐不出什么东西了,方才是红著眼的缓缓站起身子,抹了一把嘴角,一旁已经杀过来的江鳞脚上一用力,就將地上贾璟落下的八斩刀一挑落入手中,紧接著拋给了他。 贾璟隨手接过八斩刀抽出来一手一个,怒火中烧的看向那货郎破口骂道:“妈的,和小爷玩儿智取生辰纲!纳命来!” 江鳞等人的人数不占优势,况且被逼到了河边,然而贾璟直接冲了上去江鳞也是无奈,很快那些人就衝散了江鳞和贾璟的阵型,江鳞无奈,只能是將手中长弓对著最近的杀来的杀手一丟,隨后:“哗!” 江鳞猛然抽出腰间雁翎刀,只见秋水澈澈!寒光闪闪!只这么一晃眼的功夫,眼前已是一个人头落地! 躲在江鳞身后的贾璉嚇的瑟瑟发抖的蹲在地上,江鳞扯起贾璉就去跟贾璟匯合,二人好不容易杀到了一处,江鳞將贾璉往贾璟身上一丟:“护好他!带著他撤!” 贾璟也看出来了,这码头源源不断的不知道从哪儿一直冒出来杀手,光靠他们现在还能活动的这十来个人根本就不是对手,贾璟只能心下暗自后悔,自己方才怎么就一点儿没察觉呢!白白中了贼人的奸计! 然而贾璉这时候却叫了起来:“船上!船上!我姑姑还在船上!” 江鳞和贾璟同时心下一紧,转头看时,只见那大船被小船团团围住,火光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