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游戏:我能穿梭副本过去》 第一章 我的偶像是福尔摩斯 街边,一间装潢朴素的咖啡馆內。 池缺与一名女人相对而坐。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冰美式,正往里投入砂糖,用勺子不断地搅拌著。 他对面的女人三十岁上下,妆容精致,但眼角很小,颧骨也有些尖细。 “池先生。”女人露出了一个为难的神色,“你的那些照片,我看了。” 池缺喝了口美式,感觉糖放少了。 “说实话,我觉得不太行。”女人从包里掏出了几张照片,“你看,这些照片里,他最多就是和那女人走在一起,连手都没牵,能算证据吗?”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儘可能地从各个角度,捕捉了对方和其他女人同时入境的画面,正是池缺花了三天时间守点,跟踪对方,找准时机拍下来的。 池缺说道:“我理解您的意思,但根据我的观察,您丈夫的作息非常规律,早上八点出门,晚上七点到家,周末去採购,没有异常通话,没有可疑消费,也没有夜不归宿。” 女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记得这么清楚。 “所以呢?”她的语气变了,带著点不耐烦,“你的意思是,我冤枉他了?” “我没这么说。”池缺又喝了口美式,感觉还是有些苦了,於是又往里丟了块砂糖,“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女人往后一靠,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神色:“池先生,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她不等回答,便自顾自地说道:“你们这些私家侦探,说白了就是拿钱办事,我给你钱,你给我想要的,很简单,跟所谓的调查结果没有关係。” 她戳了戳手机屏幕:“我找你,是想要能让我在法庭上有底气的东西,明白吗?” 池缺往美式里丟了第三块砂糖。 女人见他不吭声,以为是被自己的言论打动了,继续说道:“这样吧,之前的订金我就当跑腿费,剩下的尾款就算了,你也別觉得自己亏了,毕竟干你们这一行的见不得光,就当交个朋友。” 她说著,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动作乾脆利落,显然,是早就想好了这套说辞。 “既然你知道,干我这行的见不得光,为何会觉得,我没有准备后路?”感觉咖啡的甜度终於可以了,池缺满意地放下杯子,终於抬头,开口道。 女人的动作顿住了,她將那个包挡在自己身前,警惕地说道:“你是什么意思?” 池缺却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我听说陷害別人的人,罗织的罪名总是自己做过的。” 女人神色慍怒:“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我要走了,再会!” 她重重地推开咖啡馆的门—— “四號,南方公园,上午九点。”池缺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女人立刻停下了动作。 “七號,绿鹿宾馆,下午三点。”他继续说道,顿了顿,说道,“三楼。” “十三號——”话尚未出口,女人便强行將其打断,重新坐回了池缺对面,“你想怎么样?” 池缺看著她:“这位夫人,你也不想,你们之间的事情,被你的丈夫知道吧?” ...... 池缺端起那杯终於甜度適中的美式,还没送到嘴边,吧檯后面便响起几声慢悠悠的鼓掌。 “啪、啪、啪。” “精彩,精彩。”店长靠在了吧檯上,“池大侦探又完成了一次对僱主的反杀啊。” 池缺白了她一眼,把咖啡喝完:“这种人,第一眼就能看出来,简直是把小气刻薄写在了脸上,就算我证明了她丈夫出轨,也一样会赖帐。” 毕竟他见过的神人太多了。 弥雅,这家咖啡店的店长,年龄看上去二十岁出头,面容兼具中夏人的柔顺与欧美人的立体,据她所说,她是她那跑船的爹在欧罗巴某国留下的遗產。 至於別人信不信? 反正池缺不信。 池缺喝完了咖啡,走到吧檯付帐:“多少钱?” “四十八。”弥雅答道。 池缺看了一眼墙上的价目表,然后低头看看自己的杯子,又抬头看看价目表:“四十八?” 他指著价目表:“不是二十八吗?” “那是上周的价格。”老板一脸无辜,“咖啡豆涨价了啊,成本涨了,价格也要涨。” 池缺盯著她,弥雅回以他一个真诚的微笑:“全球供应链紧张,我也是受害者——” “你骗谁呢?”池缺把三张十块拍在了吧檯上,“一周时间就涨了二十块?!那就给我拿上周的咖啡豆来!” “真的涨价了!”老板从柜檯下拿出了一张纸,“你看,进货单还在那呢。” “行了行了。”池缺打断她,又抽出一张二十,“四十八就四十八,但我下次不来了。”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弥雅吐槽道,“而且最近什么吃的都在涨价,连包子都五块钱一个了,极端气候啊。” 池缺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说怎么最近包子那么贵。 “极端气候?”他重复道。 “对啊。”弥雅耸肩,“你没看新闻吗?今年夏天热死多少人,冬天又冻死多少人,南边洪灾,北边旱灾,西边山火,东边颱风,跟疯了似的。”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新闻了?”池缺不怎么看新闻,更喜欢去翻故纸堆。 “我一直关心。”弥雅洗著杯子,“开店的人,什么都得知道一点。” 池缺点了点头。 他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手。 “哎。”弥雅在后面喊,“你干什么去?你没有別的委託了吧?” 池缺回过头:“去调查一个人。” “调查谁?”弥雅好奇地问道。 “那个女人的出轨对象。” “你查他干什么?” “那傢伙杀过人。” 咖啡店內沉默了片刻。 弥雅打了个哈哈:“开玩笑吧?你怎么知道对方杀过人?” “凡走过,必定留下痕跡。”池缺说道,“杀过和没杀过人,差距是一目了然的。” 弥雅沉默了:“...你见过多少杀过人的?” “够多了。”池缺没接这个话茬,毕竟他也只是觉得这话帅才说的。 实际上,他用的是演绎法。 弥雅嘖了一声:“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也应该让警察去管啊,你在警署不是有人脉吗?” “有。”池缺说道,“但这事有点怪。” “怪?” “最近这半年时间,城里至少发生了十数起命案。”池缺顿了顿,“但都被压下来了。” 弥雅顿了一下:“压下来?什么意思?” 池缺说道:“上面不让查。” “我那个朋友透露过一次,说每次刚有点线索,就有人打电话来,让他別管了。” 弥雅皱眉:“这也太...” 池缺继续说道:“而且,那个女人的出轨对象,就是半年前突然发跡的,之前他一无所有,然后就突然发了,没有正经工作,却花钱如流水。” “所以?”店长歪头。 “我得去看看。”池缺说道。 “你...”弥雅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欲言又止,“你说的那些如果是真的,那人可能是连环杀人犯啊!一个侦探去掺和这种事,不就是去送死?” 池缺推开门,隨意地说道:“你知道的,我的偶像是福尔摩斯。” 门在他身后关上。 弥雅站在原地,盯著那扇门看了很久。 第二章 伟大游戏 池缺自然不真的是为了所谓正义,而选择去调查那个女人的出轨对象。 实际上,这是他那个警局朋友的委託,之所以要搬出福尔摩斯,是因为他觉得那样很帅。 还有就是,给的报酬足够多。 那女人的出轨对象叫做陈明,大概两个月前在这里全款拿下了一栋別墅,每周会回来住一天,其他时候都在外面纵情声色,正是他调查的机会。 但根据他的推断,像是这种连环杀人犯,为了追求刺激,保存有证据的可能性很大。 不是所有杀人犯都会保存证据,但是这种有了钱就高调的人显然不属於那一类。 池缺戴著手套,一间一间地搜索別墅的房间:客厅、餐厅、客房、储藏室,却全都没有。 直到他推开地下室的门。 楼梯很长,灯是感应的,他走进去就啪的一声亮了起来,让池缺看见了墙上的东西。 照片。 几十张照片,密密麻麻地贴在一面墙上,全是女人,不同的女人,不同的角度,不同的距离。 但那些照片里,她们的脸上带著同一种表情。 恐惧。 池缺走过去,一张一张地看,照片下面有用记號笔写的日期,最早的半年前,最近的两周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还是个变態连环杀人犯。 他如此判定道。 池缺继续往里走。 地下室的深处是一个改造过的房间,门虚掩著,他推开门,发现墙角有一个铁皮柜。 他打开看了一眼。 针头,注射器,几瓶没有標籤的药。 池缺拿出一支注射器,对著手电看了看,残留的液体是透明的,闻起来没什么味道,他不知道是什么,但他知道这东西出现在这里意味著什么。 最下层是一个铁盒,打开是一袋白色粉末,他皱了皱眉,没有动,直接关上了冰箱。 这可真是“冰箱”啊。 陈明的古怪超出了他的预期,不是为了追求刺激那么简单。 更像是这个人根本不珍惜自己的身体,否则不会服用这些药物。 但是这不对。 如果是吸毒的人,应该会有痕跡。 但是池缺见过陈明一次,那个人的眼神和动作,完全不像是被毒品掏空的样子。 他没有时间细想,拍了几张照片。然后退出去,把地下室的门虚掩成原来的样子。 他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楼上传来一声轻响。 那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池缺的动作凝固了。 怎么会? 他贴著墙站著,屏住呼吸。 他数著自己的心跳,一、二、三......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很轻。 脚步声停了一下。 池缺听见一声“嗯”,像是发现了什么。 他心臟狠狠跳了一下,打乱了节奏。 他儘可能地藏身在了地下室的阴影里,门被推开了,他看见一个黑影出现在门口。 他看不清对方的脸,但那道身形极其强壮,几乎將整扇门都遮住了。 池缺没动,从头开始数。 但陈明的头转了过来,准確地对上他所在的方向:“出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一步快得不正常,池缺本能地往旁边一闪—— 风声从耳边擦过。 池缺的后背撞上墙,他看见陈明收回手,冷笑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小老鼠。”陈明说,“你挺能藏的。” 池缺的脑子在飞快地转,他是怎么被发现的?哪里露了破绽?但现在的情况无法令他思考。 陈明又动了。 这一次池缺看清了,本能般往旁边扑了过去,陈明的手从他刚才站的位置掠过,抓了个空。 池缺爬起来,往门口跑。 陈明没追。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池缺跑向楼梯,然后眼前一花,他就出现在了池缺面前。 池缺的脚顿住了。 陈明堵在地下室的门口,低头看著他。 “跑什么?”他脸上带著戏弄的笑容,“你不是来查我的吗?我来了,你跑什么?” 池缺往后退了一步,手伸进了口袋。 陈明看见了那个动作,笑了一下:“想用暗器?还是毒?可惜,对我是没用的。”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问,然后自问自答道:“我是被选中的人。” “那选中你的可真是个人渣啊。”池缺此刻反而不打算逃跑了,甚至於出言嘲讽道。 陈明的笑容顿了一下,但只是一瞬间,他又笑了:“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 他上前了一步,不屑道:“但所谓人类的道德,在更高层次的存在面前,可笑至极。” 然后他突然笑不出来了。 池缺掏出了一把枪。 顾不得思考,对方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他已经本能地向著另一边闪去。 砰的一声,枪响了。 陈明闭著眼睛,小心翼翼地张开,却发现自己身上什么伤痕都没有。 这是空包弹。 “妈的,竟然敢骗老子!”他一时间恼羞成怒,如黑影般冲向了池缺。 砰! 陈明顿住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个洞,正在往外渗血,他抬头,眼睛里全是不敢相信。 这一次不是空包弹。 池缺往后退了一步,枪口还对著他。 “干我这行的,见不得光。”他说道,“所以我都会准备一些后手。” 本来,池缺还担心,枪会不会不起作用,但对方闪的那一下,让他彻底安心了。 “你——”陈明倒了下去。 池缺同样瘫倒在地,心臟跳的极其厉害。 但是,他脑子里还有一个疑惑挥之不去,陈明说的被选中的人,到底是什么? 对方明显不是普通人,是如何获得超凡力量的,如果他找到途径,是否也能跟对方一样? 就在池缺思量之际,此刻却发现,陈明的尸体开始了飞速溶解,消散在了空气中。 他还没反应过来,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恭喜你,在无数的芸芸眾生之中被选中,拥有了角逐这场伟大游戏的资格。】 伟大游戏? 池缺微微一愣。 这就是陈明所说的“被选中”? 因为我杀了他,所以资格就归我了? 他选择性遗忘了先前的人渣言论。 【正在为您生成新手副本...】 “等等!”池缺忽然反应了过来,“能不能等我回到安全的地方,再——” 【已完成,即將进行传送——】 第三章 枉死之人 【新人副本·枉死之人】 【二十年前,一场寒流夺走了六条生命,他们的尸体至今仍留在那片冰原。】 【任务】:存活三天 【给你一个忠告吧,在这个世界里,比起怪物和异常,更加危险的是飢饿与恐惧。】 池缺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雪地上。 冷。 他猛地坐了起来,大口喘气,手本能地往腰间摸,感到枪还在,不由得鬆了口气。 虽然没有子弹,但关键时候,可以作为威慑。 他数著脉搏,让自己冷静下来,从一到一百,然后重复,一边观察著四周。 一片荒芜,灰白色的天空压得很低,看不见太阳,只能勉强让人看清几十米外的东西。 除了他之外,还有其他五个人,散落在周围十几米范围內的雪地上,正在慢慢起身。 “这,这是哪儿?”学生模样的男孩先开口了,面色紧张,“我刚刚还在宿舍...” “恐怕,是所谓的副本游戏吧?”那名中年社畜嘆了口气,“我儿子看的小说就是这么写的。” 壮汉“嘖”了一下:“游戏什么的,听起来像是做梦一样,但这里妈的可真冷啊。” 一身职业装的女人想了想:“像是俄联邦那边的气候,我去那边出差,看到的就是这样。” “原本,这里应该有六个人。”池缺开口了,“但是现在,少了一个人。” 那名学生瞬间脸色一白:“哥,你別嚇唬我了,已经很嚇人了好不好?” 池缺没说话,盯著他。 学生一时有些发毛。 他確实是有意说出了这种恐怖片中的经典台词,只不过,少了个人也是真的。 “他没有说错。”职业装御姐肯定了池缺的说法,“我也记得,本来应该是有六个人。” 一阵阴风吹过,眾人忽然觉得更冷了。 那名中年社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要不...我们去找找看?” 壮汉皱眉:“找?往哪儿找?这鬼地方什么都看不见。” “但——” 社畜的话还没说完,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嚎叫。 嗷呜——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学生的脸瞬间白了:“狼...这里有狼?!” 女人四处张望,但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白茫茫的雪原,和远处模糊的山影。 就在这时,所有人的眼前同时浮现出一行半透明的文字: 【请儘快前往任务地点:冰原山庄】 “操!”壮汉骂出了声,“什么破游戏?!” 女人没说话,她的目光越过眾人,落在远处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小黑点上。 “那里。”她抬手一指,“有建筑。” 眾人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但是却什么也看不见。 “你確定?”壮汉眯著眼,什么都没看见。 “我眼神好。”女人说道。 池缺看了她一眼。 “走吧。”他说道,“失踪的那个人,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就是不想让我们找到。” 又是一声狼嚎,这次明显比刚才近了。 “走!”壮汉吼了一声,率先跟上池缺。 其他人也跌跌撞撞地追了上来。 那个女人跑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低头看著自己的脚。 她穿著一双高跟鞋。 黑色的,细跟,陷在雪里拔不出来。 於是她弯下腰,把两只高跟鞋都脱了,拎在手里,然后光著脚踩在雪地上,继续往前跑。 跟在她后面的学生瞪大眼睛,嘴巴瞬间就张大了:“姐,姐姐,你不冷吗?!” 女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冷啊。” “那你怎么——” “我练过武术。”她咬著牙说道。 池缺没有回头,记下这点。 他继续往前,远处的那个黑点逐渐变得清晰,他在心里默默地数著还有多少步。 七百步。 六百步。 五百步。 身后的狼嚎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他忽然想起系统的忠告:比起怪物和异常,更加危险的是飢饿与恐惧。 怪物还没看见,恐惧已经来了。 他继续数。 四百步。 远处的黑点渐渐显露出建筑的轮廓,三层楼,灰黑色外墙,屋顶积著厚厚的雪。 三百步。 二百步。 一百步。 一声狼嚎近在咫尺。 池缺能听见身后传来学生的尖叫,壮汉的咒骂,还有一声社畜的惨叫声。 池缺猛地推开山庄的大门,一步跨了进去。 其他人连滚带爬地衝进来,学生最后一个进门,几乎是用尽全力把门撞上。 学生瘫在地上,大口喘气,眼泪都快下来了:“差一点...差一点就...” 壮汉靠著门,脸色也很难看。 “那个中年人,被狼拖走了。”他说。 池缺摇了摇头:“不是狼。” 他习惯性故弄玄虚了起来。 壮汉愣了一下,转过头看著他:“什么?” “不是狼。”池缺重复了一遍,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我回头看了一眼。” 壮汉皱起眉:“在那种情况下?” “狼没有那么大。”池缺进一步说道,“体型不对,毛髮不对,叫声也不对。” 学生从地上爬起来:“那是什么?” 池缺沉默了片刻,说道:“是狗。” 又是一阵沉默。 狼是野生的,狗是家养的。 这片冰原上,怎么会有狗? “现在想这些也没用。”池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先想办法保暖吧。” 於是眾人开始分头行动。 壮汉不知道从哪拖来一捆柴火,学生帮著把柴火搬到壁炉前点燃,女人则找到了几件棉衣。 池缺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 “轮流守夜。”他说,“两小时一班。” “我先吧。”壮汉自告奋勇地说道。 池缺点了点头,找了个角落坐下,闭眼假寐,他本来只是想养养神,但困意来得比他预想的快,眼皮越来越重,意识一点一点往下沉—— 有什么东西在舔他的手。 池缺猛地睁开眼。 一张毛茸茸的脸正凑在他手边,舌头伸著,哈著气,黑亮的眼睛盯著他。 是狗。 他愣住了。 见他醒了,那狗便撒欢般跑开。 眼前不是那个阴冷破败的大厅。 暖黄的灯光,烧得正旺的壁炉,几张拼在一起的长桌,桌上摆著热气腾腾的锅碗瓢盆。 几个人围坐在桌边,说说笑笑。 “发什么愣呢?”有人把一只碗塞进他的手里,“趁热喝,喝完赶紧过来,队长有话要说。” 第四章 第六条生命 “等这次行动结束,我就回老家结婚。” “看,这是我女儿的照片,可爱吧?” “我已经三年没有回家看过父母了,我打算这次回去后,就带上礼物去看望他们。” ...... 炉火烧的暖呼呼的据点里,队员们正围著火炉,畅想著未来。 池缺坐在他们之中,陷入了沉思。 他怀疑自己穿越了。 確切的说,是穿越到了副本时间的二十年前。 他转头,望著旁边的一条小狗。 这条狗,池缺曾经见过的。 就是先前追赶他们的其中一条,眉心有一道明显的黑色纹路,他记得很清楚。 只是如今,它还只是一条小狗。 他伸出手,摸了摸狗的头。 狗尾巴摇了摇,似乎很享受。 池缺却感到有些违和。 这种违和,並不是说,眼前的世界是虚假的,相反,它真实地挑不出任何毛病。 他奇怪的地方在於,这个副本,为什么要特意设定一个二十多年前的过去时间点? 副本给出的任务,只是存活三天,过去发生了什么,完全不妨碍他们如何求生。 除非... 『难道这个副本,有著除了存活三天之外的通关方式?』池缺想到了这种可能。 就在池缺思索之际,一阵急促电话铃声突然想起,瞬间打破了场上的气氛。 有人拿起卫星电话,脸色却立刻变得铁青了。 “发生什么事了?”有人问道。 “我刚接到了通知,预计三小时后,將有一场百年难遇的特大寒流经过,要持续一周时间...”那人沉默了片刻,方才咬著牙,艰难地说道。 一周时间。 眾人脸上的笑容立刻凝固了。 “物资呢?”有人哑著嗓子问。 后勤员艰难地说道:“本来计划明天返程,所以...剩下的食物,只够三天。” 壁炉里的火噼啪响著,忽明忽暗。 池缺心中一沉。 果然不能乱立旗子。 看来,这就是那二十年前的那场寒流,夺去了六条生命,他们的尸体,至今留在冰原。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六条生命。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那个说要回老家结婚的,那个秀女儿照片的。那个三年没回家的,还有刚才接电话的队员。 一、二、三、四。 池缺数了两遍。 还是四。 即使加上他自己,那么是五。 那第六条生命是谁? 池缺想起雪地上那个“失踪的人”,副本开始时就少了一个玩家,那个人又是谁? 两者是否存在关係? 甚至可能就是同一人?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著念头,但理不出头绪。 第六个人是本来就该在这里,只是现在不在场?还是说...第六个人根本不是探险队的? 他放下手里的汤碗,视线扫过那四个人的脸,试图从他们脸上看出点什么。 最终,眾人也没能拿得出什么主意。 留下来等死,或者衝出去找死,这根本不是选择,那个接电话的队员把电话撂下,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点什么,最后只是颓然地坐回椅子上。 “先休息吧。”那个说要回老家结婚的年轻人最先站起来,“明天...明天再说。” 明天。 池缺没吭声。 他知道,这些人全都要死。 其他人也陆续起身,有人往壁炉里添了两根柴,动作很慢,三年没回家的那位拍了拍接电话队员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两个人一起往走廊走。 池缺坐在原位没动。 直到那四个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站起身,脚边传来一阵窸窣响动。 他低头,那条小狗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你跟过来干什么?”池缺隨口问了一句。 狗当然不会回答,只是尾巴摇了摇。 池缺懒得管它,接著往楼上走。 这栋山庄比外面看著大,走廊两侧排著七八个房间,门上都掛著铜质號码牌。 他看了看身上掛著的號码,找到了属於自己的那间,房门没锁,里面是简单的陈设: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墙上掛著一幅褪色的风景画。 是一轮月亮,下面还有什么,却看不清。 没什么特別的。 他刚在床上躺下,就听见门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那条小狗试图把脑袋挤进门缝。 “......” 池缺懒得起身,喊了一声:“进来。” 狗像是听懂了,使劲一拱,之后便整条狗连滚带爬地挤了进来,然后欢快地蹦上床,在他脚边找了个位置趴下,尾巴还在一甩一甩地摇著。 床是热的。 池缺这才注意到,床铺下面垫著几个热水袋,应该是有人提前准备的。 这个细节让他恍惚了一下,二十年前的人,在做著他们以为只是普通一晚的准备,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不知道他们最终会全部死在这里。 池缺闭上眼睛,努力不去想那些琐事。 困意来得比他预想的快,耳边只剩下窗外隱约传来的风雪声,还有小狗均匀的呼吸。 半睡半醒间,脑子里那些念头开始模糊、打散、重新拼凑: 失踪的玩家。 探险队。 寒流。 二十年后追在身后的狗群。 六条死去的生命。 ...... 生命? 池缺的呼吸顿了一下。 副本说的是六条生命。 不是人。 他缓缓转过头。 床尾,那条小狗蜷成一团,睡得正香。 池缺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它就是那死去的第六条生命,那二十年后追逐他们的... 是什么? 而且,他记得清清楚楚,刚刚进入副本时,他的確是看到了,一共有五个人。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池缺身体瞬间绷紧了。 “快醒醒!”壮汉急促的声音响起。 池缺猛地睁开了眼。 阴暗的大厅,跳动的壁炉火光,焦躁不安的空气,回来了,他回到了二十年后。 他撑著地面坐起来,其他人也都醒了,学生像是还没睡醒,那名女人则是面色煞白。 “怎么回事?”池缺的声音很稳,像是刚睡醒的人不是他。 壮汉没回答,只是死死盯著大厅深处, 池缺顺著他视线看了过去。 黑暗之中,有什么东西站在那里。 三米高,看不清轮廓,很细,是个人形。 只有那双眼睛是清晰的。 池缺一瞬间愣住了。 他认识这双眼睛。 那个说好了,要回老家结婚的人。。 第五章 只有我回到了过去 那个黑影就这么站在那里,却让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甚至学生连呼吸都停住了。 黑暗中,那双眼眸忽明忽暗地闪著,它扫视了眾人一圈,最终將目光停留在了池缺身上。 其他人的目光,也聚集到了他身上。 有庆幸,有同情,也有著如释重负,在他们看来,这就代表了,池缺成为了目標。 自然,他们应该也暂时安全了。 池缺选择与那道黑影对视。 我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简直就像是夜空中的萤火虫一样惹人注意。 他在心中自嘲一笑。 这黑影为什么偏偏盯上了自己?总得有个理由吧?总不可能,是纯粹的隨机杀人吧? 如果真是隨机,那这所谓的伟大游戏,未免太无趣了,根本毫无操作性和逻辑可言。 那如果真是隨机杀人怎么办? 那还说啥呢?这条命给你算了。 他数著呼吸,盯著那双眼睛,恍惚间,池缺似乎看到,一抹困惑在对方眼眸中一闪而过。 对方认出自己了? 这怎么可能? 他不过是做了一个梦,而且既然如此,为什么这道黑影不看別人,偏偏要看自己? 欸? 池缺迅速扫视了其余人一眼。 他们望向那道黑影的目光,只有恐惧,而没有任何的震惊亦或者其他情绪存在。 只有我回到过去了吗! 『不会吧?』这样一来,这个黑影会怎么看他?是曾经的同伴,还是叛徒? 所以要让他跟二十年前的同伴一起共赴阴曹?如果真是那样,可真是敬谢不敏啊。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那细长的黑影,头颅忽然歪了一下,然后,裂开了一道口子。 那应该是嘴。 一条顏色暗沉的长条物体,从那道口子中,缓缓地,一节一节地伸了出来。 难道要被这种东西贯穿脑壳,吸乾脑髓而死吗?应该感谢还给我留了个全尸? 池缺悄悄握紧了口袋里的枪,虽然里面只剩下了空包弹,但他也不打算坐以待毙。 那条长长的舌头在火炉前的地板上留下长长的水印,闪烁著黏腻的光泽。 他正要拔枪,却发现,在舌尖的位置上,有什么东西被卷著,托举著。 那是一张照片。 即使隔著几米远,池缺也能辨认出,这是曾经的他,与另一名女性所拍下的照片。 『你的未婚妻吗?』他想到了。 他上前一步,取走了那张照片。 【已接受任务。】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大厅中响起: 【天亮前,请將照片放回原本的位置。】 【失败惩罚】:左腿肢体破坏 肢体破坏? 池缺动作微微一顿。 这倒是比他预想的好一些。 他本来还以为直接抹杀呢。 不过,说实话,在这种环境下,失去了左腿,下场可能与死亡也没有什么区別了。 见池缺取走了照片,那个黑影一点点收回了舌头,接著重新隱没到黑暗中,消失不见。 “大家也都听到了吧?”他满面笑容,“有谁愿意,陪我一起去找找看?” 话音落下,大厅中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我...留著守夜。”壮汉咬咬牙,说道。 学生眼神躲闪,小声道:“我...我有点害怕,万一那个东西...它还在附近。” 职业装的女人相对最为冷静,有理有据地分析道:“现在情况不明,我们留在这里,保持警惕,或许更稳妥,如果你需要支援,可以隨时呼救。” 闻言,其余两人立刻不住地点头,就差拍著胸膛,表示你就放心地去吧。 见状,池缺在心中微微嘆息。 意料之中。 他本来还希望,想看看这群临时凑在一起的队友中,是否有著愿意共担风险之人。 然而,结果如他所料。 『不能將通关的希望寄託到这些人身上。』池缺迅速做出了判断,『甚至必须防备一手。』 对於这个任务,他其实是有一定把握的。 那张照片,原本应该是放在相框,只要在天亮前找到正確的房间,就可以顺利完成。 不仅如此,他还可能获得物资。 那个要回老家结婚的人,是负责后勤的,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多余的物资,全都被锁进了仓库,而那把钥匙,按照规章流程,理应被带走了。 但是,根据副本的说法,他最后应该死了,所以仓库的钥匙,应该还藏在他的房间。 他本来打算,如果有人愿意同行,就与其一同分享,但是现在看来,恐怕只能靠自己了。 於是池缺收敛了笑容,转身离去。 他推开走廊的门,黑暗一眨眼便吞噬了他。 走廊比他记忆中的窄。 池缺走得很慢。 主要是因为地板太滑了,还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嘎吱作响,稍不留神就能摔个跟头。 他一边走,一边数门牌。 一楼走廊两侧都是房间,铜牌已经锈得几乎看不清数字,只能辨认出几个模糊的刻痕。 不是他要找的。 那个负责后勤的,他的房间应该在二楼。 但是池缺还是进去了,一通翻找,片刻之后,他拿著个备用的手电筒出来了。 二十年过去了,居然还能用。 就是光一闪一闪的。 『怎么感觉更恐怖了?』池缺回忆了某些恐怖游戏,但是想了想,还是將手电筒留著了。 他走上楼梯,木板嘎吱作响。 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里晃来晃去,偶尔照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埋在积雪里的一双脚,掛在墙上的一张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皮,还有全都是血,但是却没有看到任何尸体的房间。 对这些,池缺一概选择无视。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突兀地响起。 是他右前方的一扇门。 池缺瞬间紧贴著墙,默默数著呼吸。 从门內传来了粗重的喘息声,夹杂著压抑的呜咽,接著是更加剧烈的—— 眶! 门板从內部被狠狠撞开,一道纤细的人影扑跌出来,重重摔在走廊地毯上。 几乎同时,池缺滑步上前,锁住了对方的脖子,露出一张惊恐的女孩面孔。 “你是谁?!”池缺质问道。 他锁住的女孩,身体不住地颤抖,轻轻抽泣著:“我...我是跟你们一起进来的...” 他立刻想到了,副本刚刚开始时,那个神秘消失的第六人,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第六章 契科夫之枪 “为什么会在这里?”池缺继续问道。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睁开眼,就发现在房间里了...”她抽泣道。 “起来吧。”池缺鬆开了手臂,打量著她。 鹅蛋脸的女孩,散发著青春的气息,一双大眼睛此刻梨花带雨,泫然欲泣。 “从这里下去,应该可以找到其他人,他们会照顾你的。”池缺给她指了路。 女孩脸色一白:“我...我怕黑...” “怕黑?”池缺皱起了眉头。 他隱约觉得有些不对。 大多数正常人,在徒然面临这种一连串的衝击,是很难完整地进行表述的。 他们的话往往逻辑混乱,前后矛盾,但眼前这个女孩,却没有任何异常,挑不出毛病。 没有异常,这就是最大的异常。 “你的身份是什么?”池缺开口问道。 “身份?”女孩愣了一下,“大家不都一样吗?” “不一样。”他胡诌道,“我们之中有一个狼,狼每天晚上都会杀人,必须要把狼找出来,而我是卫兵,所以我每天晚上都要出来巡逻。” 他凝视著女孩:“你是什么身份?” “我是...”她正要开口,却忽然好像反应了过来,“如果你才是那个狼,怎么办?” “如果我是狼,完全可以现在就把你杀了,没有人会发现。”池缺提出了论断。 女孩犹豫了一会,终於开口了:“好吧,其实我是囚犯,被关在山庄的房间里,不过作为补偿,房间里放了很多食物,现在就可以给你。” 他点了点头:“这样啊...” 好,確认了,不是一路人。 池缺怀疑,对方的任务,可能压根就和他们不一样,不是生存三天,而是其他的什么。 比如说將他们全都杀了。 正因如此,他故意提出了“狼”来试探对方,果然从她眼神中看出了一丝不自然。 而既然对方已经入套了,池缺决定进一步强化这个概念:“但你为什么说,大家身份都一样?” 女孩明显愣了一下,隨即立刻开口道:“因为...我一直在房间里,不知道外面的情况。” 好,逻辑闭环了。 池缺满意地在心中鼓了鼓掌,面色缓和了下来:“这倒是说的通。” “嗯嗯。”女孩不住地点头:“既然这样,那么我能不能跟著你?我怕黑。” 兜兜转转,又绕回来了。 “跟上吧。”这次,他点了点头。 说著,他將女孩护在身前。 女孩的表情僵硬了一下:“那个...您不是卫兵吗?按理说,您应该保护我才对吧?” 池缺摇了摇头,义正词严地说道:“我要防备来自背后的危险,有情况的话,我会出手。” 而且卫兵不就只是个身份吗,为什么她会先入为主的,认为我应该保护她? 他心中皱起了眉头。 难道对方没玩过狼人杀? 既然这样,他就要开始胡扯了。 “对了。”池缺跟在她后面说道,“不要去询问別人的身份,也不要告知別人自己的身份。” “可你先前就问了我的身份。”女孩嘟著嘴,不满地说道。 “因为我是卫兵。”池缺解释说道,“卫兵有著审问別人的权力,这很合理,不是吗?” 她想了想,似乎真是这个道理。 就在池缺糊弄小女孩之际,他也终於找到了,那个后勤员所在的房间。 他侧身,將一直跟在身后的女孩挡在门外:“你在这里等著,我很快就回来。” 女孩脸上露出不解:“为什么?里面说不定有危险,两个人一起进去不是更安全吗?” 她试图探头往里张望。 池缺手臂一横,稳稳地拦住她。 他脸上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不行,规矩就是规矩。” “规矩?什么规矩?”女孩蹙眉。 池缺继续著他信手拈来的胡诌:“因为只有卫兵才有权进入私人房间进行搜查。” 女孩似乎想要反驳,但池缺的话听上前煞有介事,最终只是撇了撇嘴:“规矩真多。” 他不情不愿地后退了半步,抱著胳膊靠在走廊墙壁上,算是默认了池缺的规则。 “不要乱跑。”池缺最后叮嘱了一句,转身,深吸一口气,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 他闪身进入,反手迅速將门在身后带上,隔绝了门外女孩的视线。 內部同样破败不堪,蒙著厚厚的灰尘,家具东倒西歪,仿佛被时间遗忘。 没有时间感慨,池缺迅速地扫过房间,最终將目光落在了床头放著的相框上。 这应该就是照片归还的位置了。 从床底拖出了一个工具箱,拿著螺丝刀,三下五除二地將相框拆了下来。 一个冰冷的金属物体发出清脆的叮嚀声。 是钥匙。 池缺有些意外,还真是凑巧了。 亦或者,钥匙本身就是任务的奖励? 这么想著,他將照片装了回去。 耳边顿时响起游戏的提示。 【任务已完成】 他鬆了口气,这时突然意识到,这个相框,有些异常的重,里面似乎还藏著什么。 他拿著螺丝刀,將其拆开。 赫然是一把手枪。 他拿起那把手枪,没有立刻狂喜,而是先极其冷静地,飞快检查了一遍枪身, 没子弹。 而且还生锈了。 池缺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契科夫之枪·灰白】 【位阶:黑铁】 【一把老旧的手枪,但里面没有子弹。】 【绝唱:这把枪还能发射最后一次,必定命中目標,並造成部位破坏,之后损坏。】 【如果在第一幕里掛著一把枪,那么在第三幕里这把枪必须要响。】 【无法带出副本】 『还挺文艺。』池缺评价道。 这无疑可以作为关键时候的大杀器使用,他將其小心收好,虽然还找不到子弹。 他推开门,对著女孩说道:“回去吧。” 池缺让女孩把食物从房间里取了出来,之后两人便重新回到了大厅。 “你...回来了?”学生最先注意到了池缺,之后便看到了女孩,“等等!多了个人?” 池缺露出了一个笑容:“你在说什么呢?我们不一直都是五个人吗?” 一瞬间,三人如临大敌,看著池缺的眼神,仿佛不是在看活人,而是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不开玩笑了。”池缺將手中的食物放下,“她就是失踪的那第六名玩家。” 嗯,大概。 他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吃的?”壮汉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住了。 另两人也都眼巴巴地望著他。 第七章 指甲 池缺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大家应该都饿了吧?来,一起吃吧。” 三人面面相覷,不知道他卖的是什么药,按道理来说,他们不久前还捨弃了对方,如今池缺却不计前嫌地將食物分享出来,他们自认是做不到的。 他们等著,对方提出条件,然而池缺却好整以暇,隨手拿起一块麵包,就坐到了炉边烤火。 他们也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见池缺毫不在意,壮汉第一个拿起了食物,道了声谢。 学生犹豫片刻,也拿起了一块麵包,女人则要谨慎些,拿了个罐头,用鞋跟將其撬开了。 池缺拿著麵包,却没吃。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遮掩了眼底的冷意。 二十年前,探险队只剩下了三天的食物,而他们最后却全死了,理论上,食物早该被搜刮殆尽。 那么,女孩房间里的食物,又是什么? 幻象?陷阱?亦或者某种更危险的东西? 与其冒险,不如让这三个临时队友当回小白鼠,即使死,也算是做了饱死鬼。 若他们无事,他再吃也不迟。 而且,他现在也不饿。 池缺摸著肚子,感到一阵饱腹感。 在那个梦境中,他美美吃了一顿探险队的燉菜和热饮,现在一点不冷,也不饿。 如果还能继续进入那个梦境,他完全不需要这个食物,此外,还能当做储备粮。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小白鼠们,然而,一直到天亮了,三人依旧没有什么异常反应。 奇怪,难道食物真的没有问题? 除了壮汉因为吃的太急,险些被食物噎死之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常。 他猜测,或许这食物的问题出在別的地方,比如说只要吃了,就永远无法离开山庄—— 应该不至於,新手副本怎么可能那么离谱。 “我出去看看,能不能打点野味。”壮汉站起身,望著冰原,流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那么大的狼群,总有有食物来源吧?总不能喝西北风。” “我...我也不能干等著。”学生似乎被壮汉的勇气感染,“我看外面好像有鸟飞,我看看能不能设置个简单的陷阱,抓点鸟下来吃也好。” 女人想了想:“那我就去搜查一下山庄,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能够用到的物资。” 池缺看著他们各自行动起来,挑了挑眉,这算是什么,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不过,他也要行动起来了。 他打算去仓库看看。 虽然说,理论上食物已经被探险队员们搜刮乾净了,但是总会剩下点其他物资。 他想要看看,能不能找到子弹。 契科夫之枪暂且不提,他本身也携带了一把普通的手枪,目前急需可用的弹药。 池缺正准备悄然离场,视线习惯性地扫视大厅,却在这时发现,那个女孩,不见了。 池缺的心微微一沉。 不过,这也只是一个小插曲,他很快便重新理好了情绪,悄然来到了庄园的地下。 他用钥匙打开仓库的门,內部空间很大,他举起那个手电筒,然后愣住了。 他看到了应急口粮。 『不会吧?』他喃喃著,拿起旁边的撬棍,用力掀开箱盖,灰尘簌簌从上落下。 出现在面前的,是用油纸包裹整齐的压缩饼乾和罐头,足够五人一天的量。 这样的箱子,一共有三个,但其中一个,空了,应该是被以前的探险队员取走了。 但是这不对。 『怎么会...还有这么多?』 池缺升起一股凉意,此刻他的心情,甚至比没有发现任何食物与子弹,都要糟糕。 如果仓库里还有如此充足的储备,那么二十年前,那支被困的探险队,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 饥寒交迫而死,这本是顺理成章的结论。 但眼前的物资,却狠狠砸碎了这个推断。 在食物充足的情况下,是什么导致了死亡? 池缺紧皱著眉头,难道说探险队內訌了?那也不应该全灭吧?总会有人活著出去。 他打著手电筒,发现了先前没有注意到了细节,地上有脚印,得益於低温,保存地很好。 他沿著脚印的走向,一路照到暗门前,脚印在这里最密集,像是有人长时间停留过。 它的位置很隱蔽,藏在两个货架之间,如果不是他顺著脚印,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他的钥匙打不开。 池缺把手电筒凑近门缝,试图往里看,但什么也看不见,缝隙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堵住了,只能闻到一股陈旧潮湿的气味,混著淡淡的铁锈味。 他沉默了片刻,又在门框周围摸了一圈,手指触到某种异物,拔出来后,不由得一愣。 指甲。 不是普通的指甲,混杂著肉和骨头的碎片,像是什么人用力从门缝中挤出来的。 池缺忽然想到了副本进入前的那句话——他们的尸体,至今留在那片荒原。 满打满算,他也只见到了两具。 剩下的呢? 这扇门后面,会不会就藏著答案? 『先找子弹吧。』他深吸一口气,感觉理智不太稳定,决定先做正事。 池缺在仓库中一通翻找,最终在一个锈蚀的铁盒中收穫了两枚弹夹,共计十二发子弹。 他检查了一下子弹的规格,確认了它们与自己原有的那把手枪型號匹配,可以用於防身。 只是,他试著將其装填进契科夫之枪时,却失败了,似乎是需要原配的子弹。 『可惜了。』池缺將弹夹小心收好,不过有了这些子弹,他也算是有了些底气。 正在这时,头顶天花板忽然传来“哐啷”一声巨响,紧接著,一声尖叫声响起。 出事了! 池缺迅速整理好仓库,飞奔向楼上。 他来到发出响动的那个房间,眼前一片狼藉,家具东倒西歪,女人面色惨白,喘著粗气。 “发生了什么?”他扫视了一圈,最终將目光转移到了,那扇被打碎的玻璃上。 “我...”女人犹豫了片刻,说道,“我本来在这个房间里搜集物资,那道黑影却忽然出现在了窗外,窗户就是它打碎的。” “你说谎。”池缺盯著她,说道。 她面色一僵:“你说什么呢——” 她说不出话了。 池缺掏出了枪,对准了她:“左手口袋,不要做小动作,把东西拿出来。” 第八章 杀人机制 一把袖珍小手枪,像是临时拼接成的。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女人咬著牙问道。 “你一直藏在高跟鞋里吧?”池缺说道,“我那时就觉得奇怪了,你为什么不直接板掉鞋跟,反而要赤脚在雪地上跑,除非你其实是担心低温。” 他指著那把小手枪:“这种型號的手枪,零件的精度很高,低温会影响性能。” 他补充了一句:“不过,这也是事后诸葛亮,真的让我怀疑你的,是那句,窗户是黑影打碎的,你为什么要强调这一点?正因如此,我发现了,碎片的方向不对,是从內向外打碎的。” “黑影真的出现了!”女人大声喊道,“它想要攻击我,我是为了自保,才开枪的。” 池缺又看了看碎玻璃的方向。 如果黑影真的从窗外出现,玻璃確实应该向外碎,她的说法和他观察到的不矛盾。 池缺点了点头,这就说得通了,为什么要突然开枪,不是因为失误,而是遇袭。 “那它现在去哪了?”他继续问道。 “它被枪伤到,退去了。”女人快速回答道。 “这样啊...”池缺若有所思。 女人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诚恳:“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其实,我是一个玩家组织的外围成员。” “玩家组织?”池缺挑了挑眉。 这个游戏居然已经发展到有组织的地步了? 本来他还以为,自己属於开荒牢玩家呢。 “对,一个在伟大游戏中存在已久的势力。”女人点了点头,神色略微有些自傲,“只要完成了这次副本,我就能正式加入他们。”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池缺:“我们合作吧?出去后,我可以作为引荐人,有了组织的庇护和资源,你在游戏里的发展会容易得多。” 她的提议听起来颇为诱人,尤其对於一个刚刚踏入这个“伟大游戏”的新人来说。 池缺静静地听著,脸上甚至缓缓浮现出一丝似乎被说动的,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微微頷首,仿佛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 “听上去...確实不错。”池缺的声音温和了些。 女人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但是——”他话锋一转。 女人的表情僵住了。 “你別紧张。”池缺笑了笑,“我的意思是,有几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枪归我保管。” 女人的脸色变了变,但却没有拒绝。 她將那把袖珍手枪递了过去,池缺接过来,掂了掂分量,又检查了一下弹匣。 空的。 他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揣进了自己口袋。 “第二。”池缺竖起两根手指,“关於这个副本,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 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可以。” “第三。”池缺看著她,“不要在我背后搞小动作。” 女人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你这人,真的很怕被人背后捅刀子啊。” “不过,成交。”她伸出了手, 池缺却没有动,拒绝了握手。 她尷尬地缩了回来。 他接著得知了女人的名字: 温露。 一个和她气质极其不搭的名字。 “说说这个副本的事吧。”池缺道。 “我知道的也不对,仅仅只是了解,这个副本的杀人机制。”温露斟酌地说道。 “不能隨便杀人吗?”池缺问道。 “是的。”温露点头,“就像昨天,那个怪物不也是没有动手?道理是一样的。” “但它刚才攻击你了。”池缺指出了这一点。 “是的。”温露犹豫了片刻,不情不愿的说道,“所以我猜测,杀人或许是依据年龄。” “年龄?”池缺微微一动,看向温露,说起来,她貌似的確是这些人中,最大的。 “你的意思是,会优先杀年龄最大——”池缺还没说完,温露就打断了他。 “我可没这么说!”她低声怒道。 女人怎么都那么在意年龄? 池缺转移了话题:“如果这样,昨天晚上,那道黑影应该就攻击你了吧。” “我猜测,那个社畜可能一开始没有死。”温露显然想好了理由,“他被狗拖走了,或许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死亡,因此黑影转移了攻击对象。” 池缺点了点头,的確,那名社畜应该才是玩家中年龄最大的,从表面上看,这很合理。 “我不认为这是真正的杀人机制。”但他却摇了摇头,“这掺杂了太多个人推测了。” 温露立刻反驳道:“但这是我和那个死禿头的唯一共同点不是吗?” 池缺微微頷首。 的確。 他们的確都是在场玩家中年龄最大的。 但是,年龄和副本又有什么关係? 游戏的声音再度响起: 【玩家人数剩余四人】 【从今天午夜开始,怪物將对庄园內进行无差別扫荡,持续到早上六点为止。】 两人对视一眼。 池缺耸了耸肩:“看来你可以放心了。” 他在心中为死者默哀了数秒。 温露的脸色却没有好转。 来到大厅,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从院外传来,是那个壮汉,他被踩成了肉泥。 一点点猩红延伸到雪地深处,他似乎在外面受了伤,在回来的时候被杀死了。 一会之后,学生和那名女生,也相继来到了大厅,脸上的神色都不太好看。 无差別扫荡,这代表著大厅已经无法再作为安全区,他们必须想办法在这座山庄中隱藏,坚持到第二天的凌晨到来。 “先休息吧。”池缺开口道,“保存体力,为夜晚做准备。” 他的提议得到了其余人赞同,连续的精神衝击让倖存者们疲惫不堪,现在必须要休息了。 很快,大厅重新点起了柴火。 两两一组,轮流守夜。 池缺提出了新的方案。 他不放心温露。 他选择和温露一组,两人先守了前半段时间。 中途女生醒了一次,主动提议让池缺先去休息,但是他没有同意。 开什么玩笑,让这两人同时醒著? 他有几条命啊。 到了后半段时间,轮到学生与女生守夜,池缺靠著沙发,试图復现上次进入二十年前的状態。 意识一点点沉了下去,池缺心中一定。 这种感觉,与上次一样。 “醒醒。”有人推了他一把。 池缺缓缓睁开了眼,面前是一张折磨了他一整夜的脸,只是此刻,他还是活人。 “能让我打一拳吗?” “?你发什么疯?” 重新来到大厅,与昨日的烦闷不同,今天大厅內瀰漫著一股欢快的氛围。 “发生什么好事了吗?”池缺给自己舀了一碗比昨日稀薄得多的奶油燉菜,填肚子。 后勤员兴奋地说道:“我们在地下发现了很多可食用的真菌,不用担心食物问题了。” 池缺的动作微微一顿,想起先前发现的门:“是在...哪里发现那些真菌的?” “仓库暗门的后面。” 第九章 地下花园 闻言,池缺不由得揉了揉眉心。 真菌有问题,吃了死后就会变成怪物? 他迅速推理出了一条,以现有信息而言,最为简单粗暴的探险队全灭死法。 『这个副本的真相,难道就是一群人吃多了菌子吗...』他差点被这个推论气笑了。 他本能地感到还忽略了些什么。 虽然他一向不喜欢依赖直觉,但眼下的信息,的確还不足以判断真正的死因。 真相,恐怕还是要等到他真正进入暗门之后,才能揭晓。 “走吧,队长让我们到仓库集合。”后勤招呼了池缺一声,他压下思绪,点头跟上。 中途那只小狗还想要跟上,但是在后勤员的阻止下,它还是乖乖待在了大厅里面。 进入仓库,周围的光线也逐渐变得暗淡了下来,暗门口已经有三人在等著了。 只是,却处於一种混乱的状况,其中两人合力,將另外一名队友捆绑了起来。 “这是做什么?”后勤员惊叫了一声。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发狂了。”队长神色凝重,“这里面...情况不明,有些真菌孢子,恐怕带有极强的致幻性,接触过量,就可能像他这样,失去理智。” 眾人一时间都沉默了,那道暗门,此刻不再是希望,而是一把悬著的双刃剑。 “我去吧。”后勤员举起手,毛遂自荐。 “不行。”队长摇了摇头:“你不是还要回老家结婚吗?出事了我没法交代。” 他解下腰间的手枪,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將其中的弹夹取出,將手枪扔给了后勤员:“保管好枪,这样即使我发狂了,至少你们还是安全的。” 池缺眼神一凝。 这正是那把契科夫之枪。 原来这把枪是这么来的。 他立刻想到了队长的用意,一方面,是防止自己发狂,另一方面,则是防止食物匱乏下,有人拿著枪伤害其他人,而其他子弹也都不匹配。 “我跟你一起去吧。”他站了出来。 他怀疑,队长可能就是进入了花园,才被孢子感染了,间接导致了之后的悲剧。 但是如果他在过去改变了歷史,现实会不会发生相应的改变? 队长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池缺打断了:“你知道,我是医疗人员。” 他没有说谎,在这个二十年前的时间线,他的身份的確是医疗人员。 见队长似乎被打动了,池缺趁热打铁,继续说道:“而且,我们的目的是带出食物,如果你发狂了,我还能接替你,带出食物,不至於一场空。” 队长长舒了一口气:“跟上吧。” 紧接著,他又看向后勤员:“你就留在这里,照顾好他,做好接引的准备。” 池缺同样看著他,他此时正与另一人合力,將那名发狂的队员按住,向他竖起了个大拇指。 他投下的影子,与那名发狂者扭曲的身形重合,在灯光下被拉得很长。 池缺莫名產生了几分既视感。 总感觉...有些眼熟。 “我要开门了。”队长的话打断了池缺的思绪,他立刻整理好思绪,迈入大门。 只是那古怪的一幕,依旧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为什么,黑影当时会突然袭击温露呢? 他再度想到了这个疑惑。 池缺隱约感觉,自己抓到了什么,但是还缺乏一个桥樑,將两者连接起来。 他暂且按下,跟著队长进入暗门之后。 暗门后的楼梯很长,池缺跟著队长往下走,每走一步,空气就冷一分,身后的声音渐渐听不见了,只有两人的脚步在狭窄的隧道里迴荡。 池缺忽然觉得,这座山庄的地下,恐怕藏著某种与上面完全不同的东西。 岩壁上开始出现萤石,散发著微弱的光芒,一直通向不可知的地下深处。 两人沉默地往前走著,兴许是为了打破此刻的气氛,队长说起了一件陈年旧事。 “我曾经听人说,这座庄园曾经的主人,在地下修建了一座花园。”他缓缓开口。 他顿了顿:“我本来以为,这是谣言,但是如今看来,恐怕並不是空穴来风。” 池缺能够理解他的想法,因为四周的岩壁上开始反常地出现了许多植物,如果地下真的存在某个花园,恐怕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但是地下理应没有阳光,植物是如何生长的?养料又是从何而来? “我们到了。”队长停下了脚步。 池缺放眼望去,顿时便眼前的景象震惊到了。 那不是他预想中的阴暗的景象,而是一片生长著形態诡异的蕨类和苔蘚的园林。 甚至於,这里不是完全黑暗,而是诡异地维繫在近似於黄昏的光照环境中。 “这里曾经有一座活火山。”队长解释道:“应该地下还残存著熔岩。” 他的语气不太確定:“但按理说,火山不可能让这么多植物生长,我也搞不懂。” 池缺木然地点了点头。 “分开找找看。”队长举著手电筒,光束在蕨类植物间扫过,“真菌应该就长在这附近。” 池缺点头,两人分头走入那片园林。 地面比想像中软,踩上去像是什么东西腐烂后堆积成的,长满了高大的蕨类。 “找到了。”队长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池缺循声走过去,队长正站在一片低洼地边缘,手电光照下去,洼地里密密麻麻长满了巴掌大的蘑菇,菌盖呈灰褐色,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绒毛。 “看起来像能吃的。”队长蹲下身,伸手去摘—— “等等。”池缺叫住他,递过去一双手套。 虽然附近似乎没有奇怪的真菌,但是有备无患。 队长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放心吧,这种蘑菇我老家有很多,没有毒。” 他说著,已经摘下了一朵蘑菇,凑近用鼻子闻了闻:“嗯,熟悉的味道。” “先带回去,让其他人看看再说。”池缺说。 队长点点头,把蘑菇扔进袋子里,然后继续弯腰去摘第二朵、第三朵...... 他突然猛地站了起来。 “怎么了?”池缺往后退了一步。 队长低著头,盯著自己手里的那朵蘑菇,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我...该死,他身上恐怕还沾染了孢子...我先前压制的时候...碰到了。” 池缺感到一阵恍惚。 这样吗? 他时时刻刻都在担心,队长是进入花园后,被孢子感染了,最后却发现错的离谱。 第十章 两个人的影子 池缺想到了更坏的结果。 如果孢子具有传染性,那么留在上面的队员们,是不是也被孢子感染了? 甚至於,他也已经被感染了? 这就是探险队队全灭的原因? 下一部生化危机就选你做片场。 池缺想了个冷笑话,让自己冷静。 越是这种时候,就越不能慌。 想一想,还有什么可以做的。 池缺的脑子飞快地转著。 他想起队长之前说的话,一个山庄的花园,里面却长满了致幻的真菌,这说不通。 如此巨大的花园,当初一定会有许多工作人员,如果真菌当时就存在了,那他们一定有办法应对这些孢子,否则早就闹得沸沸扬扬了。 也就是说,这里应该存在某种解药。 他继续著原先的思路。 池缺低头看了一眼队长。 他的抽搐开始减弱,但不是好转的跡象,似乎在竭力控制,但不知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没时间了。 他迅速脱往园林更深处跑去。 蕨类植物越来越密,苔蘚爬满了每一寸岩壁。池缺一边跑一边观察四周。 然后他看到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座石头搭建而成的小屋,里面杂乱地堆著些杂物,却郑重地放著一个陶罐。 直觉告诉他,这就是自己要找的东西。 池缺快步走过去,拿起陶罐,晃了晃,感觉到里面有东西,毫不犹豫地將其打碎。 里面是一堆枯朽的碎屑,显然已经失去了任何效用。 该死的。 他早该想到了,会准备解药不假,但是过去了那么久,解药早就失效了。 还有什么办法?! 他的目光扫视著小屋中的杂物,突然间发现了一本破旧的笔记。 虽然破旧,但主人似乎很爱惜。 池缺翻开笔记,飞快扫视,其中掺杂著许多诸如“献祭”、“仪式”之类的词汇,都被他完全忽略,直到他终於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 “在那些真菌附近,往往会生长著一些奇特的蕨类植物,或许是民间的七步之內,必有解药的说法灵验了,那些真菌似乎有意避开蕨类,我尝试將其製作成药物,发狂果然得到了缓解。” 池缺猛地起身。 这就是他要找的东西! 兴许是出自方便寻找原料,在石屋附近,便生长著一大片书中图案的蕨类。 他迅速採集了一些蕨类植物,飞快回到队长发狂的位置,隨即內心往下一沉。 队长不见了。 “可恶!”他不由得低吼出声。 现在怎么办? 去找队长,还是就这么回去? 他看著周围,找不到队长可能的去向。 简直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在周围搜寻一圈无果后,池缺决定,还是先回去,治疗其他可能被感染的人。 他带著那袋子蘑菇和蕨类,顺著记忆中的来时路,匆匆回到了地面上。 景象比他预想地稍好些,虽然两人都已经中招了,他们蜷缩在大厅角落,但仍保持著克制,那名已经发狂的队友则被捆绑在大厅中的柱子上。 池缺没有废话,迅速扯下一段,塞进后勤和另一人的嘴里:“嚼碎,咽下去!快!” 两人依言照做,苦涩的汁液在口中瀰漫,几分钟后,他们的呼吸逐渐平稳了下来。 池缺转向发狂的队员,尝试將蕨叶餵入他口中,但对方紧咬牙关,疯狂扭动,好不容易塞进去叶子,他堵住对方的嘴,强迫他咽了下去。 然而,却对其毫无作用。 池缺皱眉摇头,看来单纯的草药只能用於早期症状,还是需要將其製成药物。 后勤员回过了神:“队长呢?” “队长在下面发狂了,突然消失,我没能找到他。”池缺简单地说明了一下情况,“我们明天去找他,今晚我把这些草药提炼一下,增强效果。” 说著,他又指了指那堆蘑菇:“至於这些,应该是无毒的,可以作为食物。” 两人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后勤员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发狂消耗了许多体力,但现在的情况,的確无法再去找队长了,只好先答应下来。 后勤员用蘑菇和奶油做了蘑菇汤,池缺先前遭遇了那档事,现在见到蘑菇就有些反胃,所以只是从仓库里取出了些压缩饼乾,合水咽下了。 池缺靠在墙上,翻著笔记,小狗依偎在他的脚边,隨了主人,没有吃蘑菇汤。 园丁的笔记上,很多都像是胡言乱语,有的地方更是字跡不清,似乎曾经的主人在花园中举行过什么邪教仪式,但是最后却什么都没发生。 找不到什么有用的內容,他乾脆將笔记丟到一旁,闭著眼,却没有睡意。 今天发生的事在他脑子里一遍遍回放: 发狂的队员、队长沾上的孢子、地下花园里的蕨类、还有凭空消失的人。 他把每个细节都拆开来,重新拼了一遍。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他没有跟下来,今天会是什么结果? 队长发狂,没人能救,上面的人陆续被感染,全员发狂,然后死亡,变成怪物。 但他跟下来了。 虽然队长还没有救回来,但是后勤员和另一个人也吃了蕨叶,症状压下去了。 那个发狂的队员虽然还没醒,但至少没死。 池缺缓缓睁开眼,盯著天花板。 他改变了一些东西。 如果他在过去改变了探险队的命运,那么二十年后,那些怪物还会存在吗? 池缺不知道。 他甚至不確定,“改变过去会影响现在”这个推论,在副本里是否成立。 想太多没有用,他现在的任务是在这个副本里活过三天,不是破解时间悖论。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如果现实真的变了,那他回到现在时间线的时候,会看到什么? 池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手臂里。 算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他闭上眼,意识开始模糊。 ...... 不对。 他猛然想到。 如果说,后勤和另外两个人在原本的歷史中发狂了,那么他们理应在庄园內游荡。 但是,庄园內却只有后勤一人。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池缺猛地睁开了眼。 壁炉里的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得微弱了,温露躺在另一张沙发上,睡著正香。 学生和女孩守在一旁,打起了瞌睡。 他看了一眼时钟。 快到午夜十二点了。 不远处站著什么东西。 一个瘦长的黑影,等候在走廊尽头。 池缺死死盯著它。 为什么他会產生既视感? 为什么黑影的行为会前后矛盾? 为什么黑影的身形如此扭曲? 那道黑影,与先前后勤压制住发狂队员时投下的影子,渐渐重合在了一起。 第十一章 时间线的闭环与收束 池缺感到了一阵寒意。 他救下后勤员这件事,难道就是导致后勤最终变成黑影的原因之一? 他的行为,恰恰完成了时间闭环? 那太过绝望了。 那就代表他的一切行为,都只不过是在一个写好的剧本里打转,一切都毫无意义。 不对,这不是闭环。 池缺忽然想到了什么。 还有一个人。 池缺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探险队的人数:队长、后勤、发狂者、他自己、无名队员。 五个人,他在二十年前线救下了后勤员和无名,但他只看到了一个合体黑影。 如果歷史是闭环,无名也应该在黑影里,但黑影只有两个人合体的痕跡。 亦或者,无名者其实是在“明天”被他的行为害死的?之后他也死了? 『这算是什么?一切都是命运石之门的选择?』池缺在心中吐槽了一句。 虽然实际上,他此刻的面临的问题其实是宿命论,跟石头门的关係不大。 命运石之门的时间,是收束的,小的改变不会跳跃时间线,有些事情註定会发生,比如那永远会在某个时间点停下的怀表,但如果改变幅度足够大,就可能跳跃时间,来到全新的世界线。 『等等,时间线收束吗?』池缺神色一凝,这似乎也能够解释他所处的情况。 他不是没有改变,只是改变的幅度不够,导致某些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 “哈。”池缺低笑了一声。 他才不会因为不信而故意去做相反的事情,管它什么天意、缘分、宿命及命运都好,他池缺便只会做,理智告诉他,怎么做才是正確的事。 不过现在,他得先活下来。 “醒醒!都別睡了!”池缺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中气,瞬间唤醒了三人。 “午夜就要到了,各自找地方藏好,能不能活,各凭本事吧!”他迅速丟下一句,隨即便朝著大厅另一侧的出口,与黑影的方向截然相反。 学生还没反应过来,温露便冲了出去,毫不犹豫地跟上了池缺。 “靠!”他不由得骂了一句,隨即看向那个女孩,摸了摸头,“我其实是很想帮你的啦,但我现在也是自身难保,祝你好运吧,再会。” 不一会儿,大厅里就只剩下了女孩一人。 她坐在位置上,没有动。 时间即將到达十二点。 她却露出了一个奇异的微笑。 隨即,她轻飘飘地站起。 女孩走向了黑影的方向。 ...... “等等!” 池缺回头望去,温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跟在了她身后,看来那句练过武术,似乎不是单纯的谎言:“枪!那把枪还给我!我需要武器!” 池缺脚步丝毫未停,甚至没有回头,他手伸进口袋,掏出那把温露之前交给他的,没有弹夹的袖珍小手枪,看也没看,反手就朝身后一拋。 温露下意识地接住,入手瞬间就感觉分量不对,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枪身被粗暴地拆开过又强行装了回去,几个关键的內部零件赫然被卸掉了。 根据她的判断,这把枪现在,恐怕是时灵时不灵,而且每次发射都有概率报废。 池缺甚至还给她留了张字条,塞在枪管里: 实在不行,就拿来自裁吧。 “你!”温露气得浑身发抖,抬头看去,那里还能看到池缺的影子? 他防著自己!难怪那么轻易地就把枪重新还了回来! 她面色很是难看,却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听见身后已经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她狠狠攥紧了那把几乎等同於废铁的枪,隨即不再犹豫,猛地转身,向另一个方向逃去。 ...... 听见身后传来的闷响,池缺知道,温露接住了枪,他这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脑海中飞速回忆著,二十年前特意翻阅的庄园修建蓝图,那上面標註了几个隱蔽的地点,其中之一,位於副庭院西,是一间隱藏工具房。 “就是这里了。”池缺停住了脚步,眼前是一大片藤蔓和雕像,从外部几乎无法察觉。 他闪身潜入其中,挤进一处狭小的空间,內部不足五平米,堆满生锈的园艺工具和破布,一扇高窗正对庭院,既能观察外部,又易守难攻。 一个慌张的身影,出现在了庭院,是那个鹅蛋脸的女孩,她四下张望,像是在寻找藏身处。 池缺观察著她,沉默不语,比起温露,这个人畜无害的女孩反而更让他担心。 忽然,两人的眼神对上了。 女孩露出惊喜的表情。 池缺心中微微一沉。 她一路小跑,很快找到了他的藏身处,掏出一个油纸包,露出楚楚可怜的神色:“卫兵先生,我这里还有些食物,你保护我好不好嘛?” 池缺没有动,警惕地望著她。 女孩歪了歪头:“你不饿吗?” 她的话像是有什么魔力,池缺立刻感到,原本充实的腹部,一下子空虚下去不少。 他表情一变,再也懒得去跟她虚与委蛇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女孩上前一步,无辜地说道:“我就是囚犯啊,你不是確认过的吗?” “我不信。”池缺冷声道,“你从一开始,就一直在引诱我吃掉你的食物,只是將其包装地很好,那些食物究竟是什么?你有什么目的?” “那些...”女孩歪著头,“就是正常的食物啊,我每天都是在吃那些。” 池缺试图从她的言行中找出破绽,然而,无论如何观察,他都只能得到一个结论。 对方没有说谎。 女孩將那个油纸包递了过来,从中飘出诱人的香味:“来,给你食物。” 池缺拔出了枪。 她的表情变了。 “好吧。”女孩悻悻地离去了。 池缺知道,这地方不能待了。 他毫不犹豫地离去,向著另一个藏身处赶去,那是一个废弃的酒窖,內部空间很大,就算是被黑影发现了,也有周旋逃跑的余地。 此时的风雪似乎小了些,但天气更冷了,远处隱约可以听见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那是黑影在移动。 池缺裹紧大衣,朝著酒窖赶去,推开门的那刻,他看见里面还藏著一个人影。 第十二章 买命钱 “谁?!”池缺反应极快,第一反应是那个女孩跟上来了,迅速摸出了枪。 但他很快察觉到,体型不对。 “是我!別开枪!”一个惊恐的声音响起,很年轻,带著几分青涩。 是那个学生。 “你怎么在这儿?”池缺鬆开手,迅速扫视了一下这个酒窖,与对方保持著距离。 学生喘著粗气:“我想找个房间藏起来,看到门开著就钻进来了...没想到你也...” 他眼睛突然睁大了:“等等,你哪来的枪?” “路上捡的,但是没有子弹,只能当成个威慑。”池缺泰然解释道。 他甚至给对方展示了一下空的弹夹。 “哦...这样啊...”学生似乎是信了池缺的说法,苦笑地蹲下,“它怎么就不给子弹呢?” 他话没说完,池缺猛地抬手,示意安静。 “嘘——” 学生先是一愣,隨即也僵住了。 他也听见了。 噠...噠...噠... 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清晰,缓慢,但却很有规律,在死寂的午夜庄园里迴荡,格外刺耳。 这之中,还时不时夹杂著一种诡异的“咔嚓”声,让学生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声音停在了酒窖门外。 外面微弱的光线,被那道细长扭曲的轮廓挡住了,那轮廓极度高大,几乎顶到了天花板,投下极其扭曲的影子,四肢极其纤细,仿佛畸形。 正是那道黑影! 池缺握紧了手枪。 学生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起来:“完了...我们完了...那个怪物盯上我们了。” 他瘫在了地上:“我...还不想死,家里就我一个孩子...我死了...爸妈怎么办?” 池缺想要说,你爸妈还能再生一个,但是想了想,他决定这时候保持沉默。 学生终於看向了池缺:“我...我不能死...听著!我不打算等死,等下会跑出去,就像是你说的那样,我们谁能活下去,就看天意吧。” 池缺摇头:“出去的那个更容易死。” 学生脸色一白,感觉都快要急哭了:“大哥,你就別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了吧!” 池缺笑了笑,想起了那两次嚇唬学生的事。 学生最后看了他一眼,隨即毫不犹豫,衝出了酒窖,中途他回头,说了些什么。 池缺没听清,但是看嘴型,猜出来了。 我不欠你什么了。 那道细长的影子,被引走了。 池缺深吸一口气。 这下轮到他欠別人的了。 他掏出枪,追了出去。 与此同时。 学生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 黑影在后面穷追不捨,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背后的风声,如同死亡般縈绕著他。 他踉蹌衝过拐角,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是那个鹅蛋脸的女孩!她正站在走廊中央,歪著头,像是在欣赏窗外的风雪。 “快跑!后面有怪物!”学生嘶吼,提醒她。 女孩微微侧过了身,让出一条道路,却没有跟著跑,他顾不得思考,擦过了她—— 噗通! 学生被精准地绊倒,狠狠摔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传来一阵剧痛,眼前顿时一黑。 他挣扎著撑起上半身,难以置信地抬头:“你...你在干什么?!” 女孩缓缓转过身,俯视著趴在地上的学生,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我是狼啊。” 学生顿时愣住了。 此时黑影也追了上来,却没有立刻攻击学生,反而矗立在一旁,像是等候著指令。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学生语无伦次地说道:“其实...其实我是巫师!我对自己用了解药!所以...今晚...今晚能不能放我一马?” 他试图按照狼人杀的逻辑思考。 “解药?”女孩反问道,“什么药?” 她忽然顿住了,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 【玩家人数剩余三人】 池缺赶到时,学生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可恶!”他用力锤了一下旁边的柱子,震落下许多灰尘。 在池缺看来,对方虽然看著他去做危险的任务,但是他也用学生做了小白鼠。 两人之间根本没有什么欠不欠的,他那个时候跑出去,反而让他觉得欠了人情。 虽然说,这只是一件小事,但还是让池缺觉得不舒服,可现在,对方却死了。 “没用的东西...”池缺嘟囔著,低头检查对方的尸体,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不对劲。 身上没有外伤。 他將其翻了过来,用路边的枯枝撬开口鼻,快速检查了一遍。 学生是被毒死的。 “是谁杀了你?”池缺拂过他的眼皮,却发现合上的眼皮再度睁开了。 他心中有了答案。 “我会给你报仇的。”他轻声说道,再度合上他的眼皮,这一次,闭上了。 他正打算离开,一个压抑著愤怒的声音,忽然从旁边的庭院的声音传了出来。 “你就是这么对待盟友的?!” 温露从一扇半塌的门后走了出来,脸色铁青,紧紧攥著那把几乎报废的手枪。 她似乎是刚刚才赶到了这里。 池缺侧过身,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依旧平静,甚至於带上了一分冰冷。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温露,確认她是否完好无损,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盟友?我们什么时候是盟友了?” 温露被这反问噎得一愣,隨即怒火更盛:“你!你这个混蛋!你收了我的情报!还提了条件!我也答应了你的条件!这还不算盟友?!” 她挥舞著那把废枪,眼神几乎可以喷出火来:“这就是你的『合作』方式?!” 池缺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枪上,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笑容。 “温露。”他缓缓说道,“那三个条件,不是结盟,而是你的买命钱。” 他向前迈了一步,无形的压力袭来,让温露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我当时完全可以直接杀了你,你不会天真的以为,一个口头上的所谓结盟,就能换来一个能够託付后背的盟友吧?” 温露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因为池缺真的没有说过,跟他结盟。 池缺盯著她,缓缓后退:“各凭本事吧,至於结盟?那是另外的价格。” “等等。”温露叫住了他,咬牙道,“即使做不成盟友,我们也可以合作啊!” “你打算做什么?”池缺停下了脚步。 “干掉它!”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第十三章 不存在的玩家 “杀那个怪物?”池缺停下了脚步,“你拿什么杀?” 先前温露虽然用枪枝击退过黑影一次,但击退和杀,两者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杀,意味著必须与其正面对抗。 但是,相对的,如果真的能够解决那道黑影,无疑能大大拓宽玩家的生存空间。 温露咬了咬牙,从衣服领子里扯出了一根细绳,绳子的末端繫著一颗暗红色的珠子,大约拇指大小,表面有细密的裂纹,隱约闪烁著火光。 “这是组织给的。”她说,“是一个高级副本里產出的道具,叫做抑制器。” “什么效果?”池缺问道,虽然其实从名字上,他也將其效果猜了个大概。 只是这名字...他怀疑这是內部起的代號。 “能短暂压制副本里的超凡力量。”温露攥著珠子,“但是时间不长,大概几十秒。” 几十秒? 足够了。 池缺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你有这东西,为什么之前不用?” “你以为我不想?”温露苦笑道,“这东西是一次性的,而且它还有个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 “精神力会被大量抽取。”温露说道,“用完之后,短时间內会失去行动能力。” 池缺明白了。 她之前不用,是因为用了之后会失去行动能力,在没有人保护的情况下等於自杀。 他缓缓点头,心中有了决断。 “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他抬起头,看向温露,眼中闪烁著意味不明的光芒。 ...... 穿过幽暗的走廊,池缺迈步走进了地下仓库,来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他敲击了几下,打开一个暗格,大量白气从中倾泻而出,他退后几步,即便是在这零度往下的气温中,这白气依旧冰冷刺骨。 白气完全散去之后,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小瓶深绿色的药剂。 这正是他在二十年前,用蕨类所精製出来的药物,用设备专门封锁了起来。 『只是要让他们同意,可真是废了不小的功夫。』他摇摇头,想起了二十年前。 毕竟这可是重要的设备,他好不容易,他让队员相信,保存药物是为了科学研究。 原本,池缺是打算用来防范可能的发狂症,但是现在,它有了更加重要的用途。 不过,老实说,池缺也没想到,居然真的能保存那么久,顏色只是变深了些。 『或许,还是要归功於这里常年零度以下的环境。』他不去思索这些,迅速离去了。 除了这个,他还需要一把麻醉枪。 还好,他知道哪里可能有。 池缺来到了二十年前,自己的房间,远处隱约传来温露的惊叫和怒骂声。 看来她很好地完成了交代给她的任务。 这扇房间的门原本是被锁住了的,但池缺顺手將钥匙塞在了地毯下面。 这本是无心之举,却给了现在的他方便。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池缺捡起钥匙,推开了昔日房间的门。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这间房间的布局,竟然没有太大区別,只是落了许多灰尘。 医疗箱就藏在床底下。 他翻找的时候,瞥了眼床。 池缺的动作一顿。 不对。 为什么床尾明显凹下去了一片,而且几乎看不到什么灰尘? 有什么东西,经常在这里睡觉? 他猛地抬起了头。 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 一条雪白色的大狗,在月光下盯著他。 狗的眉心,有著明显的黑色竖纹。 池缺几乎瞬间就要拔枪。 儘管二十年前,他与那小狗有过温情时刻,但后勤的变化歷歷在目,谁能保证眼前的巨兽不会变成那样? 更不用说,不久前,正是这群恶犬在冰原上对他们穷追不捨。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先手遭到攻击,之后反击的准备。 可预想中的扑杀並未到来。 白犬咬住他的衣角,却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奋力往窗户外的方向拖去。 池缺一个踉蹌,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这狗似乎想要带他去什么地方。 犹豫片刻,他最终选择了跟上。 白犬在庄园內昂首挺胸地走著,池缺却明显感受到气氛变了,那无所不在的风雪仿佛被隔绝在外,大地上银装素裹,透露著清冷的月光。 仿佛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路口处,一架雪橇静静地停在那里,三条白犬在那里摇著尾巴,毛髮闪著碎银色的光。 池缺瞬间懂了。 “你能带我离开这里?”他问道。 白犬点了点头,摇著尾巴。 池缺看了看那架雪橇,又看了看身后的山庄,露出了一个微笑:“谢谢。” 他摸著白犬的头,它很享受似的发出低沉的呜咽,但这时他的动作停下了。 “我还有没有完成的事。”池缺说道。 白犬歪著头,似乎不理解他的意思,但是他明白,白犬接受了。 池缺转过身,正欲离去。 白狗这时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从雪橇上叼起了什么东西,一路小跑,將其递给了池缺。 他接过一看,顿时愣住了。 那是社畜的信。 只有短短一句: 我被它们救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池缺瞬间想通了一切。 他之前就感到有些奇怪了,无论壮汉还是学生,他们的死亡,都有系统进行了播报,唯独那第一个死者,中年社畜,系统始终没有提示。 而且,按照温露的说法,副本杀死,是需要遵循某个规律的,社畜又做了什么?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死。 但这样一来,就有一个问题。 人数对不上。 现在还存活的玩家有,池缺自己,温露,女孩,还有被狗救了的社畜。 四个人。 但系统说只剩下三个人。 矛盾吗? 不矛盾。 “二十年前,一场寒流夺走了六条生命,他们的尸体至今仍留在那片冰原。”池缺念叨著,副本开场的提示,意识到犯了先入为主的错误。 就因为副本的开局提示中有六个人死了,就一定认为,这个副本里面有六名玩家? 什么时候说过? 就因为醒来时人数对得上? 『反而,如果我一开始,没有察觉到第六人,那个假的玩家,也没那么容易混进来...』池缺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无意间,加大了难度。 嗯... 算了,木已成舟。 这个副本,从头到尾就只有五名玩家。 他最后得出了结论。 那么新的问题来了。 那个第六人,究竟是什么东西? 第十四章 真正的杀人机制 回到约定地点,池缺闻到了一股香味。 温露靠著石阶,正啃著一块肉乾,零散地堆著食物,下面垫著一张泛光的油纸。 她听到脚步声响起,抬起头,扬了扬手中的饼乾:“你如果求我,我可以分点给你。” 池缺在几步外停下:“你从哪里找到的食物?” 他语气平常,像是隨口一问。 温露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回来的时候,在厨房捡到的,看著似乎还能吃,就带回来了。” 她说著,又掰了一小块饼乾放进嘴里,半凝固的奶油夹心顺滑地显露而出。 她轻轻咀嚼,声音清脆而香甜:“估计是以前哪个倒霉蛋藏起来的,便宜我了。” 她的心情似乎比先前好上了不少,兴许甜食在这种环境下,真的能抚慰人的心灵。 “这样啊...”池缺缓缓点头,目光在那张油纸上多停留了片刻,隨即也坐在了石阶上。 等了片刻,温露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回应,不由得转身问道:“你不饿吗?” “不饿。”池缺面无表情地答覆道。 他在二十年前吃过了。 “算了。”她耸了耸肩,忽然將一块巧克力夹心饼乾递了过来,“赏你的,你也一天没吃东西了吧?待会就要决战了,现在补充些体力。” 池缺没有接过那块饼乾,而是谈起了另一件事,“你还记得,你提过的那个副本杀人机制吧?我现在,终於知道那个机制是什么了。” “哦,是什么?”温露笑著问道,似乎並不在意,只是在单纯回应池缺所说的话。 “是——”他正要开口,不远处的光线却像是被遮蔽住了,有什么东西正在走来。 是那道黑影。 它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庭院入口,那双已经彻底发狂的眼眸,瞬间锁定了温露。 “动手吧,用那个抑制器!”面对著压力,池缺传来了催促,温露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终於毫不犹豫地扯下抑制器,將其捏碎! 剎那间,一道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波动,以温露为中心猛地扩散了开来! 那道扭曲的黑影,在波动触及的剎那,仿佛被陷入无形的泥沼,无法再挪动分毫。 “成了!它动不了了!”温露声音中透露著狂喜,“快!趁现在,干掉它!” 池缺拔出了枪。 漆黑的枪口,此刻闪烁著冷硬的光泽。 然后,他调转了枪的方向。 稳而精准地对准了温露。 “你...?!”温露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了,化为了难以置信,“你干什么?你疯了吗?怪物在那里!快杀了它!不然你也得死!” 她声嘶力竭,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不会死的。” 池缺目光平静,枪口纹丝不动地对准温露:“这个副本的杀人机制,是食物,吃了那个女孩给的食物的人,就会成为黑影的猎杀目標。” 他顿了顿:“但我从来没有吃她的东西。” “你...?”温露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饼乾,又看了一眼油纸包,再看了一眼死死盯著她的黑影,她的脸色一点点变白了:“她不是玩家?” “对。”池缺点头,“她不是玩家。” “不...不...怎么会...她不是玩家...?这不可能啊!”温露一幅要崩溃了的表情,隨即像想到了什么,哀声道,“求求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什么坏事都没做,我什么都能为你做的。” 说著,她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配合上原本高冷御姐的模样,竟意外產生了种颇具诱惑力的反差感。 “哈。”池缺笑了。 他眼神瞬间变得可怕了起来:“是吗?但是无论学生,还是壮汉,都是你害死的吧?” “你...你在说些什么?我听不懂啊...”温露扭动著身体,声音也放软了。 “首先是那个壮汉。”池缺说道:“我本来以为,他是被狗群咬伤了,但那是不可能的,那么,又是谁伤了他?只能是你,你当时站在靠窗的房间,视野开阔,而还记得吗?你承认过。” 他顿了顿:“你眼神好。” “然后是学生。”他继续说道,“他的死法就很奇怪,是被毒死的,而不是被黑影杀死的,而且在我发现他的尸体后,你就忽然出现了。” 温露紧咬嘴唇,一言不发。 “並且,你完全不惊讶,他怎么死了,反而一直在试图转移我的注意力,当时我就怀疑你了,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杀了那个学生。” “直到我將其和壮汉之死联繫起来。”池缺深吸一口气,“你的任务,是杀死其他玩家。” “你误会了。”温露颓然道,“我的任务,並不是杀死其他玩家,而是因为,这样能够拿到一个高的通关评价,和获得杀手的职业证书。” “动机不重要。”池缺摇头。 “重点在於,你做了。”他冷声说道,“而且,不要想著忽然拋出一个我可能感兴趣的概念,以此来获得討价还价的机会。” “你...你会杀了我吗...?”她艰难地问道。 池缺缓缓摇头:“不,我不会杀你。” 温露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连忙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你...你愿意放过我?” “你想多了。”池缺打断了她,声音没有丝毫温度,“我不是在执行私刑,因为我只是一名侦探,决定你的生死,那不是我该做的事。” 他微微侧身,目光投向黑影。 “看到了吗?”池缺冰冷地说道,“让该来的来吧,它才是你的处刑人。” “不!”温露发出悽厉的尖叫。 池缺转过身,不再看那即將发生的一幕。 许久之后,震动平息。 他回头望去。 血腥的一幕中,黑影正呆呆地站著。 它艰难地俯下身体,从那堆已经不成样子的烂肉中捞出了一张破旧的照片,一点点抚去了其上面的污秽与血跡,露出了两人幸福的笑容。 它的手指在照片上停了很久。 他看向池缺,眼神中露出熟悉,属於后勤的情绪,將照片递给他。 池缺知道他的意思。 將照片放回相册里面。 这是后勤的执念。 他放回照片,相当於鬼魂得到了安息,因此,之后发狂者的人格自然就占了上风。 “不好意思。”他轻嘆了一口气,手中多出了一支,装满深绿色药剂的麻醉针,扎进了黑影体內,“但是你可能不能那么轻易地安息了。” 第十五章 不要一个人死 李响还记得那一天。 那天的风雪比前两日小了些,但气温反而更低了,他站在仓库门口,医疗员正把连夜赶製出的深绿色药剂进行封装,灌入几个小瓶子里。 “我一个人下去就行。”他抬起了头,“你们留在上面,做好接引的准备。” “不行。”李响拒绝了,“我们一起下去,如果你跟队长一样失踪了怎么办?” 他上次没有下去,事后已经很后悔了,如果这次再不跟上,他无法原谅自己。 医疗员看了看他,缓缓点头。 不知为何,他感到,对方好像和前两天不同了。 或者说,是那两天的他,与平日里不同了? 李响想不明白。 三个人一起下去了。 除了那个发狂的队员,他们给他服下了药物,但能不能起效,还是没有把握。 他们在地下走了很久,路过一条岔路口,医疗员忽然將耳朵贴到了岩壁上。 他们也贴了过去。 一阵低沉而持续的震颤,从岩层的深处传来,像是有人在敲打著什么。 “可能是队长发出的求救信號,我们过去看看。”医疗员说道。 他把自己那支手电筒递给李响,从腰间拔出匕首,弯著腰钻进了右边的通道。 李响和那个记不清名字的队员站在原地。 手电筒的光越来越小,一点点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点,最后彻底消失不见了。 两人等了很久,都没有心情说话。 光点又出现了。 李响鬆了口气,用手电去照明。 然后他看到了医疗员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空洞地可怕,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把他彻底掏空了。 他看著李响,张开了一个口型: “快跑。” 这是医疗员的最后一句话。 李响看到了他身后的东西。 之后的记忆,太黑暗了。 他实在不愿意去回忆。 李响跑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的。 他听见后面传来湿漉漉的呜咽,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岩壁上拖曳。 他不敢回头。 他跑过岔路口,跑过真菌林,跑过那段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通道。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远。 他撞开了仓库暗门,转身,用尽全身的力气把门推上,接著用钥匙把门完全锁上。 一声清脆的咬合声响起。 他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身后传来喊叫声,有人在用力地锤门。 他能听见那绝望的叫喊声。 但他已经打开门的力气了。 门后的拍打声响了很久。 忽然停了。 从门后传来了拖曳声。 窗外寒风呼啸。 好冷。 他慢慢滑坐在地上,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照片,把照片贴在胸口。 好冷。 他想站起来,想走回大厅,想找点柴火生堆火,但他的腿不听使唤。 好冷。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当然也是因为冷,但真正的原因,是那种几乎无法抑制的恐惧。 李响用四肢尽力地去爬行,可无论如何用力,都难以前进哪怕一寸。 他跪倒在地上。 神啊。 他从来不信神。 但那一刻,他信了。 因为当一个人什么都没有了的时候,他就只剩下神了。 神啊。 我祈求您。 我祈求您。 我祈求您。 不要让我一个人死。 ...... 二十年后。 “真是做了个好长的梦啊。”黑影一点点消散了,露出了一个畸形的怪物,像是有两个人,以最为扭曲,最为离奇的方式拼接在了一起。 他的脸上,掛著泪痕。 池缺也被眼前这一幕惊住了。 他原本以为,药物只是会缓解黑影另一个人格的发狂症状,给李响的人格提供占据上风的时间,却没有想到如此给力,直接给打回原型了。 妙手回春啊,我自己。 “第三天。”池缺开口问道,“你们下去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响没有立刻回答,他盯著地面,池缺也没有催促,很久后,他才抬起了头。 “你走吧。”他说道,“已经不用...不用再为我们做更多了。” 几乎是同时,池缺眼前浮现出一行文字: 【新人副本·枉死之人,通关条件已达成】 【是否立即离开?】 池缺没有选择是。 “我不能走。”他说道,“如果我生命的旅程到今夜为止,我也可以问心无愧地视死如归。” 李响笑了:“福尔摩斯的名言啊。” 池缺也笑了:“很帅吧。” “但说完这句话后,他就和莫里亚蒂教授一起同归於尽了。”李响认真说道,“而你不是福尔摩斯,里面的东西也远比莫里亚蒂危险。” “嘿。”池缺笑了一下,“那正好,其实我也完全没有看过福尔摩斯的原著。” 李响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颤颤巍巍地取出了一把钥匙,递给了池缺:“这是暗门的钥匙。” 他看著池缺:“活著回来。” 池缺缓缓点头。 【赌徒之弹·黑白】 【位阶:黑铁】 【通过某种秘术,强行將一件装备的特性进行转移,所製造成的特殊子弹。】 【跌宕:每次发射,有百分之十的可能性触发必中,並造成部位破坏,除外绝不命中。】 【赌徒的子弹,十不中九,但一中足矣。】 这是池缺在温露的遗蹟中找到的掉落物,与她那把小手枪似乎是配套的。 『看来,她就是触发了子弹的必中效果,以此杀死了壮汉。』他明白了温露谋杀的最后一块拼图,毕竟在这种暴风雪的天气,即使能够看到壮汉,想要打中他,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这子弹便说明了这一点。 或许是因为游戏道具,这子弹什么枪都能用,甚至包括他那把契科夫之枪。 ——其实池缺很怀疑,这子弹的特性,极有可能就是从契科夫之枪上转移的。 毕竟这个副本,温露似乎对其有一定认知,过去有人带出了契科夫之枪也不奇怪。 不过他这么一想,忽然有些理解温露了,本来这子弹就不靠谱,枪还被拆废了... 嗯,红温了。 再度来到地下仓库,他有些意外...好吧,其实也没那么意外地发现。 除了他之外,这里已经有了一个人。 是那个女孩。 “我还以为,你已经被温露杀掉了呢。”从看到那个油纸包后,池缺就推测,温露恐怕是將女孩当成了要杀掉的玩家之一,杀掉她后顺手取走了食物。 不过,果然没那么容易死。 第十六章 不存在的神 “你究竟是什么?”池缺没有接她的话茬。 女孩毫无疑问的,是副本机制的一部分,但她究竟在其中,扮演了怎样一个角色? “我是囚犯啊。”女孩歪著头道,隨即补充了一句,“对你来说是这样的吧。” 好微妙的说法。 也就是说,在其他人面前,她有可能展现出跟现在截然不同的身份。 “我没有吃你的食物,你无法攻击我,对吗?”池缺思索后问道。 这也算是经典老设定了。 特別是大和那边,经常有吃了黄泉之食,就无法重返人世的设定。 如此看来,女孩对於他而言,的確是威胁,但他也无法触及到的囚徒。 女孩选择了沉默。 看来是说中了。 “没有別的事情,就不要挡路。”池缺挥了挥手,扇走苍蝇般將其刮到了一边。 “我不明白。”女孩静静地望著他,“你为什么要主动走向危险的死地呢?” 池缺停下脚步,心中忽然升起某种预感,如果走进那扇暗门,他必死无疑。 並且將极度悽惨,受尽折磨地死去。 “哈。”於是他笑了,“你在害怕?” 女孩终於开口了:“凭什么这么说?” “你在阻止我。”池缺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而在这之前,你一直都在想办法诱导我吃下你的食物,好让我成为黑影的猎杀目標。” “你从来没想让我活下去。”他说道,“难道如今就会好心地让我离开?” “只有一个可能。”池缺推开了地下仓库的门,“我已经踩在杀死你的门槛上了。” 他转过头,对著女孩说道:“不要继续耍那些小手段了,我从不信任直觉。” 他有预感,自己即將步入死亡。 但是池缺不信。 一方面,女孩先前已经展示过施加飢饿的能力,如今施加恐惧也不足为奇。 另一方面,实在是这预感来的太过悬浮,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会死。 二十年前,地下花园他又不是没去过。 等等。 池缺將要开门的动作顿住了。 二十年前。 一个在二十年前已经死了的人,是不可能活到二十年后的,这是悖论。 如果他打开了门,见到了二十年前的那具医疗员的尸体,会发生什么? 就像是那只薛丁格的猫,在没有观测者之前,谁也无法確认,它究竟有没有死。 他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似乎...也不是没有证据。 他后退了数步,盯著那扇门。 “离开吧。”女孩再度开口了,“这无论对你还是我来说,都是最好的结果。” 呵。 “我是不是能够理解成,你默认了,这扇门后有能杀死你的办法?”池缺看著她。 “是。”她承认了,“但你也绝对会死。” “这样啊。”他缓缓点头,在女孩惊愕的目光中,躺了下来,“那我先睡会。” 仓库內很快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女孩盯著他,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似乎没有想到,池缺居然真的那么睡著了。 不对。 她的身体,逐渐变得虚幻了起来。 她怔怔地望著自己的变化,突然间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原来是这样。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 风雪呼啸,一场寒流即將到来。 “啊。”女孩闭上了眼,“好冷。” 她的声音捲入风中,只余下淡淡的呢喃:“我...又要死去了吗...” ...... 在许多年前。 庄园属於某个痴迷于禁忌的领主。 他翻遍了每一本能够找到的古籍,钻研著任何关於献祭,诅咒,召唤的蛛丝马跡。 他相信,在这世界的暗面,存在著某种可以被“换取”的东西,只要愿意付出代价。 恰巧,他在庄园的地下,发现了一片奇异的园林,那里的植物不需要阳光,空气里瀰漫著某种让人的头皮发麻,却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领主欣喜若狂。 他认为这是神的指引。 於是,从世界各地,他大量地买来奴隶,將他们关在地下的牢房里。 日復一日,灌输著同一套说辞: 献给神是光荣的。 你们每个人,死后都能进入天堂。 这是献祭给神的恩赐。 那里没有飢饿,没有寒冷,没有鞭子,没有铁链,只有永远的幸福。 女孩相信了。 她憧憬过。 天堂里会有什么呢? 第一个人被带走了。 她听见了惨叫。 她捂住耳朵,告诉自己,这是通往天堂的必经之路,那些痛苦只是暂时的。 第二个人。 第三个人。 惨叫声越来越刺耳。 女孩终於被带走了。 她看见祭坛上躺著一个人,胸口被打开,里面的东西被掏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旁边。 她没有尖叫。 她已经不会尖叫了。 她被按在祭坛上。 刀子抵住她的喉咙。 好烫。 她努力睁大著眼睛,想要看到神。 那双眼睛,从恐惧,到痛苦,到空洞。 到最后,什么都不剩下了。 女孩忽然明白了。 他们被骗了。 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东西在等著他们。 没有救赎,没有解脱。 他们只是被杀了。 然后被丟掉。 被献祭给了,一个不存在的神。 之后过去了许多年。 领主死了,终究没有得到想要的力量。 他的亲朋好友们如同抢食的野狗般围了上来,將財富分瓜地乾乾净净。 庄园因为太偏远,被废弃了。 又过去了许多年。 一支探险队来到了这里。 他们修理房屋,打扫房间,清理灰尘,將庄园当成了暂时居住在这里的据点。 他们的行为,唤醒了地下的死者们。 那不是有意识的存在,只是无数死者的怨念,在环境下,孕养出来的块。 他们听见了: “等这次行动结束,我就回老家结婚。” “看,这是我女儿的照片,可爱吧?” “我已经三年没有回家看过父母了,我打算这次回去后,就带上礼物去看望他们。” ......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能够得到幸福? 凭什么我们就得死呢? 死吧。 如果只有我们在受苦,如果只有我们被献祭,岂不是太不公平了吗! 死吧! 所以你们也应该去死啊!否则不就显得我们的人生,全都是...绝望了吗... 死吧... 於是。 二十年前,一场寒流夺走了六条生命。 他们的尸体,至今仍留在那片冰原。 第十七章 你们,想復仇吗? 池缺缓缓睁开了眼。 他又回到二十年前了。 但这一次,有什么不一样。 他“看见”了一些不属於自己的东西。 是那个女孩的记忆? 他慢慢消化著那些记忆,陷入了沉思。 原本,他再度回到二十年前,只是想要试著改变歷史,但既然有了这些记忆—— 池缺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他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两人正靠在墙边低声交谈著什么,见他出来,两人同时起身看向他。 “你醒了?”那个没有名字的队友说道,“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 “我要一个人下去。”池缺拒绝了他。 “不行。”李响第一个反对,“你一个人下去,万一又和队长一样出事了怎么办?” “你们进去就是死。”池缺平静地说道:“你们吃过地下的食物了。” 两人都是一愣:“你在说什么啊?” 池缺指著地下:“你们都知道吧?有些地方阴气重,容易滋养鬼物,那下面就是如此,你们当时吃了死人的食物,下去就是被厉鬼索命。” 他语气篤定得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变成了犹豫。 很好,他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过,他倒也没说谎,他们吃了食物,下去之后,极有可能被怨念集合弄死。 但是如果要解释前因后果的话会很麻烦,还不如找个民间说法搪塞一下。 “但是,你这么一个人下去,也太...”后勤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 池缺抱起了小狗:“我带著它一起,狗阳气重,能够压住那些邪祟。” 其实是因为,小狗和他一样,都没有吃地下食物,带著不会出事,还能方便找人。 小狗汪汪叫了起来。 两人面面相覷。 池缺已经走进了仓库。 “等等!”李响追了上去,將什么东西拍到了他的手上:“带上这个!”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低头一看。 是那把契科夫之枪。 新的。 池缺接过了枪。 “走。”他对怀里的狗子说。 他走进地下通道,还是老样子,池缺走得很慢,手电筒的光束在前面晃来晃去,偶尔照出一片奇形怪状的蕨类,亦或者一团灰扑扑的真菌。 狗从他怀里跳下来,朝通道深处嗅了嗅,然后回头看他。 “那边?”池缺问。 狗摇了摇尾巴。 池缺顺著那个方向走。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从地下深处传来的,如同心跳一般的震颤, 狗发出低低的呜咽。 “你也感觉到了?”池缺低声问。 小狗一动不动,像是嚇傻了。 他笑著抚摸小狗的头:“会没事的。” 他贴著岩壁,慢慢往声音的方向挪,声音越来越近,他屏住呼吸,探出半个头—— 池缺呼吸停了一瞬。 是队长。 队长背对著他,站在通道尽头,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著。 他在用额头撞墙,一下,两下,三下,先前的声音,正是他发出来的。 池缺走了出去。 队长停下撞墙的动作,缓缓转了过来。 那张脸...令池缺想起了初代生化危机中,那头第一只丧尸的回眸一笑。 短短一天时间,他的脸便已经长满了绒毛,大片地溃烂,嘴角不断滴出黑色的粘液。 “...”队长张开嘴,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然后他动了。 速度並不快,但也只是相对陈明而言的,带著惊人的威势。 狗著队长狂吠。 队长停了下来,看著那条狗,然后他看向池缺,嘴角扯动了一下。 “你...来了。”他说。 池缺没有犹豫。 他掏出麻醉枪,抬手就是一发。 针头扎在队长脖子上,崩碎了。 他心中一沉。 只能开枪了吗? 药剂混著黑色的液体下淌,队长低下头,看著自己,然后又抬起头,看著池缺。 然后他动了。 他狠狠撕开了左手的皮肤,將其咬著鲜血淋漓,然后將其展示给了池缺。 “往...这打。”他说。 池缺没有迟疑。 他知道,现在不是煽情的时候,迅速推入第二支治疗药物,精准地扎入手臂的伤口。 接著,是第三支,第四支。 他带了全部剂量,只给未来的自己留下了一份,不够也得够。 队长身体往前倾倒,池缺伸手接住他,被那股重量压得往后退了两步。 队长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很重,很急,像是一台快散架的机器在做最后的运转。 池缺没有说话。 他只是扶著队长,等他倒下。 他慢慢抓住了池缺的袖子,那只手上全是黑色的液体,指甲脱落了大半。 “子弹...在我...” 他没有说完。 他的身体开始痉挛,嘴巴一张一合,像是想说什么,但只有黑色的液体涌出来。 池缺把他放在地上。 队长仰面躺著,眼睛瞪著天花板,呼吸越来越弱,渐渐听不见了。 “我拿到了。”池缺说。 他不知道队长能不能听到,但他还是说了。 “我拿到子弹了。”他又重复了一遍。 队长的嘴角动了一下。 是笑。 然后他不动了。 池缺坐在地上,看著队长的脸。 狗跑了回来,舔了舔他的手,然后趴在他脚边,尾巴轻轻摇了摇。 通道里很安静。 池缺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然后朝通道更深处进发。 耳边传来了声音: 好可怕。 好痛苦。 那个活人,他要来杀我们了。 ...... 声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嘈杂,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蠕动,翻滚著互相撕咬。 小狗在他怀里缩成了一团,池缺同样不好受,即使无法直接伤害到他,但这无孔不入的情绪攻击,同样会让人心力交瘁,难以为继。 他停下了脚步。 “我知道,”池缺对著黑暗说道,“你们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那些声音突然安静了。 沉默。 很长的沉默。 然后—— 那些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杀了他!杀了所有人! 让他也尝尝我们的痛苦! 让他也死在这里! 永远!永远!永远! 池缺听著那些声音,等它们慢慢平息。 “我知道你们说的那个他。”他说:“曾经的领主,但是他已经死了,没有人记得他了。” 沉默。 很深的沉默。 “但是你们没有忘。”池缺看著那片黑暗,问道,“你们,想要復仇吗?” 第十八章 贯穿时间的一枪 復仇? 復仇! 我们要復仇! 所有人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但是他已经死了。 一个声音响起,熄灭了怒火。 是啊,那个领主已经死了。 骗子! 所有人的意识指向池缺。 他却没有任何意外之色,只是取出了那把崭新的契科夫之枪,在怀里掂了掂。 “这把枪,”他说,“有必中的效果。” 黑暗中,那些声音安静了一瞬。 “当然,它不可能穿越时间,那个领主应该已经死了一百多年了,子弹打不到他。” 池缺把枪举起来,对准天花板,又放下。 “但是——你们愿意相信奇蹟吗?” 沉默。 “相信那颗子弹,能够穿过时间,杀死那个已经死了的人?” 一个声音从黑暗中响起,不再是那几乎本能的反应,而是一个女孩的声音:“...可能吗?” “不知道。”池缺说,“但是,你们被困在这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痛苦,向不存在的神祈祷,向不存在的天堂憧憬,什么都没有了。” 他把枪放在地上,推向前方。 “所以,你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沉默。 很长的沉默。 然后,那些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是笑声。 “好。” “我们信。” “把这颗子弹,送给那个混蛋。” 池缺捡起枪,装上子弹,对准天花板。 他没有扣扳机。 “你们来。”他说。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涌了过来,那些怨念,那些痛苦、恐惧、绝望、不甘...... 它们缠绕上冰冷的枪身。 很冷。 池缺没有退缩。 “准备好了吗?”他问。 池缺掏出那颗子弹。 那颗真正的契科夫之子弹。 他把它装进枪膛,契科夫之枪发出一声轻响,像是终於等到了该等的东西。 “第一发。”池缺说。 他扣下扳机。 子弹呼啸而出,撞在岩壁上,崩下一片碎石,火花一闪,然后掉到了地上。 沉默。 怨念们没有说话,它们看著那颗子弹留下的痕跡,在岩壁上留下一个冒著坑的烟。 没有穿越时间,没有杀死领主,只是一颗普通的子弹打在了石头上。 “...没用。”一个声音从黑暗中飘出,却没有了先前的愤怒。 池缺从口袋里掏出第二颗子弹。 温露的子弹,戏剧性之弹。 “这是赌徒的子弹。”他说,“有十分之一的机率,必定命中。” 他把子弹举起来,让怨念看见,说道:“两个必中叠在一起,概率可能会大一些。” 虽然池缺也不清楚,理论上都是百分之百的概率,还能不能叠加。 他把子弹装进去。 第二发。 枪响,子弹打在岩壁上,就在第一颗的旁边,碎石崩落,烟尘瀰漫,掉到了地上。 什么都没有。 池缺装第三颗。 第三发,旁边的位置。 什么都没有。 第四颗。 第五颗。 第六颗。 岩壁上出现了一排弹孔,整整齐齐,排成一条线,像是一串省略號。 怨念沉默了,池缺能感觉到它们在后退,在缩进黑暗里,在放弃。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枪。 还剩最后一颗。 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我试试別的方法。”他说。 没有人回答他,小狗趴在地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他。 池缺闭上眼睛。 他在回忆,自己是怎么回到二十年前的。 他把最后一颗子弹装进去,枪膛合上的声音很轻,但他听到了。 小狗站起来,衝著枪口叫了一声。 池缺看著它。 “你觉得行不行?”他问。 小狗歪了歪头,然后齜起牙,衝著枪口齜牙,它不知道池缺在做什么,但知道他在做很重要的事,所以它在帮忙,虽然它只会齜牙咧嘴。 池缺笑了:“行。” 他举起枪,对准天花板。 他闭上眼睛,將自身意识沉入黑暗,瞄准那个“感觉”。 那个穿越时间的感觉。 他的手指搭上扳机。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时间。 他扣下扳机。 枪响了。 然后—— 子弹上亮起一道银光。 池缺看见那些怨念,男人的,女人的,孩子的,站在黑暗里,看著那颗子弹。 银光炸开。 然后子弹消失了。 没有打在岩壁上。 就是从枪口射出去,飞了一小段,然后不见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池缺举著枪,愣在那里。 小狗也不叫了,尾巴轻轻摇了摇,尖尖上闪烁著碎银般的光辉。 “...打中了?”黑暗中传来声音。 池缺放下枪,走到岩壁前面。 没有新的弹孔。 那颗子弹没有打在这里。 它去了该去的地方。 “打中了。”池缺说。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动,那些人的形状越来越淡,像在后退,像在离开。 “谢谢。”一个声音说。 “谢谢。”又一个声音。 “谢谢。” “谢谢。” ...... 声音越来越多,池缺站在那里,听著那些声音,没有说话。 最后一个声音,是那个女孩的。 “再见。”她说。 池缺抱起了小狗。 “谢谢。”他同样说道。 小狗摇了摇尾巴,並不明白。 池缺笑著摸了摸它的头。 眼前的景象如玻璃般破碎开来。 再度睁眼,他已经回到了二十年后的仓库。 那个女孩站在他的面前。 “我的脑海里,有三段不同的记忆,”她说:“一段是领主杀死了我们,而另一段,是他在书房里被人杀了,然后我们被释放了出去,还有一段,是你帮助我们完成了对领主的復仇。” 她看著池缺:“那一段是真的?” “都是真的。”他说道。 那一枚穿越时间的子弹,让他对於时间的本质,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 池缺打了个比方:“可以將时间看成天体运行,现在与过去的关係,就像是地球与太阳,地球不是绕著太阳转,是绕著两者的引力中心,只不过那个中心在太阳內部,时间也是如此。” “小的改变,引力中心还在歷史內部,最终会被收束,大的改变,中心则会逃逸出去,导致引力失衡,平衡之前,两段歷史会同时存在。” 他看向女孩:“所以你三段记忆都是真的。等平衡完成了,旧的那段就会消失。” “听不懂。”女孩说道。 “听不懂没关係,我也是瞎猜的。”池缺说道。 “但我觉得这样也不错。”女孩说道:“如果你救了我们,却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什么都没有人记得。” 她看著池缺:“那对你太不公平了。” 池缺愣了一下。 然后他摇了摇头:“我要走了。” “等等。”女孩叫住了他。 “怎么了?”池缺回头。 “我们还有东西要给你。”她说道:“就在地下,我们能够存在,都是因为它。” 第十九章 昔日冥土的一隅 池缺跟著女孩走进了地下花园。 二十年过去了,这里几乎没有变化。 女孩在一张石桌前停下,桌上是一块黑布,下面似乎压著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小人偶。 池缺接了过来,大概巴掌大小,质感极其诡异,像是用血肉製成,面容与他相似。 “这是...”他顿住了。 “很像你吧?”女孩笑道。 “哪里来的?”他问道。 女孩歪著头,像是在回忆:“你不是在这里死过一次吗?” 池缺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说的是那条科考队全灭的时间线。 女孩道:“其他人的身体都会腐烂,但你的不一样,一直都是新鲜的。” “所以这个人偶?”池缺忽然有了不妙的预感。 “用你的尸体做的。”女孩回答道。 他握著人偶的手不禁一抖,险些扔出去。 “不是,”池缺差点骂人了:“你们有病吧?拿我的尸体做什么人偶?” “你的身体是空的。”女孩说,“我们靠上去,就能暂时忘掉自己的痛苦。” 池缺一愣。 “我就是这样醒过来的。”她说,“靠著你,一点一点地,想起了自己是谁。” 原来是这样? 池缺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二十年前,女孩没有出现,因为她是自己死后才醒来的。 这倒是解释了他许多疑惑,比如说,为何温露如此篤定女孩是玩家,自己为什么会看到她的记忆,她为何如此轻易接受了自身的胡说八道。 “你再次出现后,我们都很焦急。”女孩说道,“因为人偶开始了自我崩解,原本,这有一个常人大小,但是现在,只剩下了这么点儿。” 池缺不由鬆了口气。 这倒是解决了他一个疑惑,那就是在过去时死了,现在会不会受到影响。 目前来看,是以他的意识为主体性的。 “那我就收下了。”他点了点头。 【血肉人偶·纯白】 【位阶:黑铁】 【替命:以自身血肉所製作的特殊人偶,能够为持有者抵挡一次致命伤害。】 好东西啊! 池缺瞬间就把先前的嫌弃拋之脑后了,有了这东西,岂不是相当於多了条命? 这似乎还不是怨念要给予他的全都,女孩领著他继续往前,他也跟上。 “到了。”女孩停下脚步。 池缺看见前方有一片空地,十几步见方,中央插著一把枪,枪身朝下,没入石缝。 他下意识摸了把腰间,这才发现,那把契科夫之枪不见了。 “这是我们给你的礼物。”女孩说道:“那把枪,我们保留了下来。” 池缺走上前去,將枪拔出。 【绝唱·破紫】 【品阶:黑铁】 【一把曾经创造奇蹟的手枪。】 【绝杀:枪出必中,並造成部位破坏与出血效果,无法与破时一同使用。】 【破时:发射一枚子弹,在一至十分钟之后击中目標,且必定击中要害。】 【奇蹟:每隔二十四小时,枪夹里会补充三枚子弹,最多可储存九枚子弹。】 【机巧:视机巧精通加成伤害。】 【它曾沉默,在黑暗中等待,直到有人握紧它,对准虚无。】 『真是强而不阴啊。』池缺感嘆道,喜不胜收地抚摸著,这把来之不易的手枪。 “抱歉。”女孩这时候却说:“这把枪还是损坏了,如果你以后能够找到工匠,应该能够把它给修好,那时,它会发挥出真正的威力。” 还能进一步强化? 池缺握著枪,才发现的確如此,二十年过去,枪身已然锈跡斑斑。 唉,还是太吃操作了。 “前面就是最后了。”女孩接著说道,“我们已经不需要它了,请你取走吧。” 池缺上前一步,走进那片黑暗之中。 【检测到超凡奇点,是否获取?】 游戏的提示音传来。 超凡奇点? 池缺內心微微一动。 『获取。』他下达了指令。 【已收穫超凡奇点】 【冥土残渣】 【位阶:青铜】 【昔日冥土的一捧】 【如果生者的世界无法带来公平,那就到死者的世界去追寻吧,怀揣著理想的祂因执念而逐渐扭曲,於是向生者的世界发动了亡灵天灾。】 【死之主,最终死於月光之下。】 池缺怔住了。 信息量好大啊。 他消化了一番冥土带来了衝击,隨即发现了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这东西该怎么用? 看著倒是不明觉厉的,但是游戏的介绍中,根本没有对其功能进行说明。 池缺感到一阵无奈。 看著最强的,偏偏用不了。 不过,有了血肉人偶与绝唱,这次副本也算是不虚此行了吧。 池缺走出山庄。 风雪已经停了,虽然天空还是灰濛濛的,但远处太阳已经快要出来了。 女孩跟在他后面,她的身体已经很淡了,预示著歷史的平衡即將完成。 但是,那些死去的玩家,他们在平衡的过程中消失了,如果时间足够长,或许他们也能够在平衡下重新復活,但是这个副本已经到了尾声。 白犬在庄园外等著,亲自拉著雪橇等著,它看见池缺出来,摇了摇尾巴。 池缺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领头的白犬,坐上了雪橇。 “最后一个问题。”他看著女孩。 “什么?” “你们刚进入副本的时候,就是你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你是怎么出现的?” “你在说什么?”她露出了疑惑的神色,“我从来都在庄园里。” 池缺愣住了。 他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他根本想不起来那个“第六人”长什么样。 他记得学生,记得壮汉,记得社畜,记得温露,但那个第六个人,他没有任何印象。 他甚至记不清脸。 『这到底是...』池缺在心中呢喃。 他抬起头。 天空上,是一轮硕大的圆月。 月光倾泻下来,把雪地照得发白。 他离庄园越来越远了。 池缺见过这一幕。 在二十年前。 那副房间里的风景画。 一轮月亮,下面还有什么,看不清。 但是他现在看清了。 “啊!”池缺瞬间睁大了眼睛。 ...... 【副本·枉死之人,已通关。】 【正在为您进行结算】 【通关评价:红】 【基础奖励:500积分】 【评价奖励:三点自由精通】 【奇点奖励:1000点积分】 【新手奖励:异格侦探就职书】 第二十章 异格侦探 街道上行走著各色各样的人。 穿风衣的、披鎧甲的、戴兜帽的、一身休閒装,甚至於还有著二次元... 当真是古今中外,不一而足。 忽然,许多人停下了脚步,他们抬起头,看向天空中悬浮著的那张巨大地图。 那地图覆盖了整个天穹,上面標註著大大小小的区域,有些是明亮的,有些是暗淡的,有些边缘闪烁著微光,像是正在被探索的未知领域。 地图的边缘,有一片不起眼的小冰原,此刻,忽然被打上了一个红色的叉。 街道上喧闹了起来: “有新人带出了奇点?” “暗河不是一直在往那个副本里塞新人吗?他们这不得气疯了?” “塞了至少有七八个了吧?说不定这次,就是暗河的人成功带出奇点了呢?” “呵,怎么可能,以暗河那群人的性格,真发生这种事,早就宣扬起来了。” “有想要去捡漏的吗?” ...... 喧闹的人群中,走过一个压低风帽的身影。 『我好像做成了什么大事啊。』池缺抬头,学著那些人的样子,在心中嘀咕道。 枉死之人副本结束后,他就被传送到了这个地方,似乎是游戏的中转站。 顺带一提,那个躺过了整场游戏的社畜,似乎被判定为不合格,洗掉记忆丟出去了。 不过至少保住了性命。 听这些人的口气,好像只要自己胆敢把奇点拿出来,就会小命不保的样子。 好在,他就要离开了。 然而,走到出口时,池缺忽然一顿。 中转站的出口,是一座巨大的拱门,而此刻,至少有二三十人散落在附近。 每当有人走向拱门,总会有几个人拦住他们,接著盘问些什么。 那些人要么摇头,要么答上几句,然后被放行,整个过程不算粗暴,但也绝称不上友善。 但是被拦住的,大多是些看起来就不怎么强的人,他们抱怨,嘀咕,却没有人闹事。 而那些看起来就不好惹的玩家—— 一个浑身鎧甲的男人大步走向出口,几个盘查的人立刻让开了路,壮汉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就径直穿过拱门,消失在蓝白色的光芒里。 又有一个穿著法袍的女人飘然而过,没有人拦她,甚至没有人敢多看她一眼。 不止如此。 池缺看向那些盘查的人,原本在盘查新人的玩家里,有几个明显的新面孔,他们是...主动加入的,和身边的人谈笑风生,偶尔扫一眼人群。 池缺微微眯起眼睛:『原来如此。』 组织根本不会拦那些强大的玩家,甚至,许多强大的玩家主动加入了拦截的队伍。 『在他们眼里,这是在是狩猎。』 而猎物,就是他。 『我带出来的那个奇点,到底是什么东西?』池缺忽然很想知道这件事。 能让多个组织在出口处设卡,能让强大的玩家主动加入拦截的队伍,甚至於让整个中转站都闹得鸡犬不寧,或许他还是低估了奇点的份量。 池缺深吸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吐出。 这个伟大游戏的官方,难道就不管管,这种几乎等同於当街抢劫的行为吗? 『不过,按照这种获得奇点就全城公告的情况来看,甚至於是鼓励这种行为吧...』 他不禁想到。 现在的情况,想要离开几乎是不可能的,池缺乾脆转身,决定先去就职。 『到了。』又走了十分钟,他停下脚步。 眼前写著几个大字: 【职业大厅】 那个异格侦探的证书,似乎必须要来到这里,才能进行转职。 具体的池缺也不清楚,看看再说。 他走进大厅的门,眼前顿时一花。 转眼悬浮於一片星空之中。 眼前浮现出一张面板: 【检测到您拥有职业证书:异格侦探,是否进行就职?当前职业:无职。】 【异格侦探·纯白】 【位阶:黑铁】 【精通】 【血肉】:1 【灵性】:4 【元素】:2 【机巧】:3 【与普通的侦探不同,异格侦探总是碰见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但他们毕竟还是个侦探,因而肉体很是孱弱,更擅长使用工具与进行推理。】 顺带一提,无职是全精通两点,似乎是每个新人玩家通关后自动获得的职业。 池缺意识到了一件恐怖的事情。 看样子,这个游戏的精通,似乎完全是由职业决定的,他却有三点额外的精通... 如果他將其加到了血肉上,是否能够藉此阴想要对付自身弱点的傢伙一手? 先就职再说。 池缺压下心中的想法,选择了就职。 【检测到玩家已有足够熟练度,异格侦探的熟练度等级得到了提升!】 【熟练度等级分为:白、青、蓝、紫、黄,基於游戏风格,將得到不同前缀。】 池缺微微一愣。 熟练度提升? 难道算上了他本身的职业经验? 【玩家】:池缺 【职业】:异格侦探·鸦青 【技能】:无 【道具】:无 【血肉】:1 【灵性】:5 【元素】:2 【机巧】:3 升级之后,灵性精通提升了一点。 『那么,升蓝色应该是提升两点,紫色三点,黄色四点?』池缺如此猜测到,没有理由,只是单纯地因为,这样刚好能够凑上二十点。 游戏再度跳出提示: 【每次就职以及职业熟练度提升,皆能获取一个白色技能,亦或升级原本的技能品质,检测到玩家尚未领取职业技能,是否现在领取?】 『技能吗?』池缺选择了领取。 【请在四种精通中选择一项。】 血肉、灵性、元素、机巧。 『机巧吧。』池缺迅速做出了决定。 加血肉阴人的想法只是一闪而过,他怀疑,即使如此,恐怕还是有许多玩家的血肉比自己高,还不如加强原本优势,让他人无法近身。 【检测到玩家擅长乔装...】 【已获取技能:偽装术】 池缺微微一怔,没有想到居然获取到了偽装技能。 他平日里的確经常乔装,一方面私家侦探需要不引人注目,为此他偶尔还会化妆,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得罪的人多,不乔装容易被打。 不过,很难说能否以此躲过盘查。 【是否强化偽装技能?】 【注意!如果选择强化,將有失败概率,並且失败后,无法获得新的白色技能。】 第二十一章 关於我被堵桥了这件事 『就是说,在两个白色技能,以及一个可能的青色技能中进行选择吗?』池缺思索道。 他没有犹豫太久。 他现在需要想办法脱身,如果偽装能够得到强化,对他有著极大的帮助。 另外还有个原因,那就是他已经有绝唱了,本质上,这已经相当於两个强大的技能,他暂时是不需要更多的技能,来拓宽自身的对策面。 【正在进行强化...】 池缺忐忑地盯著。 纵使他自认为云淡风轻,但不知为何,每次到这种时候,都会不由自主地紧张。 【强化成功!】 池缺鬆了口气,悬著的心终於落了下来。 但在看到强化后的结果时,却不禁一愣。 【偽装术·鸦青】 【位阶】:黑铁 【身为侦探,除了乔装打扮之外,遮掩现场同样是你的绝活,像是偽造案发现场,以此来掩盖自身的行踪,给你的同行造成一点小困境。】 【每次偽装现场后,你將在短时间內,变得不那么引人注目,同时速度提升。】 『这是什么江湖大盗的技能?』池缺看著技能描述,满头黑线。 他是个正经的侦探,正经的! 『回去看看情况再说吧。』池缺嘆了口气,决定回去前先上个保险。 他由衷地希望不要用上。 再度回到中转站出口处,这里此刻已经被围堵著水泄不通,却无人敢於反抗。 “这些组织的动作可真快啊。” “能不快吗?那可是奇点。” 池缺微微侧头,两个玩家正靠在墙边,一高一矮,看起来也是刚到不久。 高个子的声音压低声音说道:“我听说,甚至连紫色的玩家都来了。” “紫色?!”矮个子倒吸一口凉气,“那种级別的高手都来了?至於吗?” “至於?”高个子嗤笑了一声:“这种宝物,甚至连黄色都在盯著。” 池缺数著呼吸,让每次呼吸的时间儘可能延长,以此平静下来。 紫色,黄色。 熟练度的后两个等级。 以他目前的精通,或许能对付一下蓝色的玩家,但绝不可能是更高级別的对手。 人群忽然让开一条道路。 池缺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並不是那种小说中,强者的压迫感。 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像是承认对方地位高於自身的压力,让人本能地想要低头。 他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往旁边退了一步。 人群中,缓缓走出一名男子。 他穿著考究的深色外套,领口別著一枚暗银色徽章,漫步閒庭地走著,动作优雅。 男子停下脚步,嘴角掛著一丝微笑:“我知道,那位带出奇点的朋友就在这里。”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包括那些原本守在出口的玩家,此刻都像是被他的气质所慑。 “我是苍蓝的人。”男子说,“我想和那位朋友做个交易。” 他伸出手,张开五指,掌心上方浮现出一团淡紫色的光芒,看轮廓像是某种护符。 “一件紫色装备。”他说,“换你的奇点,另外,你可以加入苍蓝,享受组织的庇护。” 出口附近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紫色装备?居然是传说中的紫色装备?” 池缺心动了。 他忽然想起了过去,当私家侦探的时候,他也经常这样,遇到什么烫手山芋,就主动將其丟出去,吸引別人的注意力,换自己脱身。 他手里现在有奇点,与其抱著它被所有人追杀,不如主动扔出去,找个靠山。 池缺下意识地迈出了一步。 “那位朋友可要想清楚了。” 一个声音,从那名男人的背后传来。 他的背后,不知何时多了个带面纱的女人:“他是一名黄色玩家,职业是贵族,技能是紫色的话术,好好想想,是不是被他的话蛊惑了。” 贵族男子的脸上依旧掛著微笑,但是池缺捕捉到,他的眼神冷了一瞬。 面纱女人继续开口道:“我的职业是占卜师,熟练度达到了黄色。” 出口附近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黄色,又是一个黄色玩家。 池缺沉默了,他曾经想过,会不会自己达到黄色后,同级的玩家就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但是现在看来,黄色已经快要不如路边野狗了。 至少他现在已经看到了两名黄色玩家,但是还没有看到一条路边的野狗。 “那位朋友。”女人道,“你现在自己站出来,我还能留个面子,否则——” 她顿了顿:“到时候就不好看了。” 池缺在阴影里翻了个白眼。 你真有那么厉害,还用得著在这里喊话?直接把我揪出来不就完了? 他几乎可以確定,这个女人也是在虚张声势,她可能確实知道奇点持有者在这里,但她也找不到具体是谁,所以她用这种方式诈唬。 贵族男子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嗤笑一声:“你的占卜师也只是黑铁位阶吧?竟然还能算到青铜级的奇点?” 女人的眼神微变。 两人对视,空气里仿佛——不,是真的闪烁出了电流,在噼啪作响。 周围的人一幅兴奋的表情,不少玩家拿出了相机,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 但很快,贵族男子恢復了那副优雅的姿態:“那还是让我来吧,至少我带了诚意。” “诚意?”女人笑了,“一件紫色装备就叫诚意?你骗骗新人也就罢了。” “我出两件紫色。”她说道。 那看来,奇点的价值,要远远高於两件紫色装备?池缺在人群中若有所思地想到。 他不信任对方会愿意公平交易。 人群忽然又动了。 一个男人从人群中走出,他只穿了一件灰白色的短外套,看起来普普通通。 然而,他却直接走入了两名黄色玩家之中:“我们的一个新人在那个副本里死了。” 占卜师冷哼道:“那又如何?” “她和那个带出奇点的新人,进入的是同一个副本,所以我们要带走他。”男人说道。 池缺心中一动。 新人副本...温露? 贵族男眼睛眯起:“就凭这个?” “就凭我。” 两名玩家僵住了。 人群的缝隙里,又走出一个人。 普通的身高,普通的面容,普通的灰色外套,像是隨便从街上拉来的路人。 池缺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对其生出任何的对抗心,仿佛,这只是一名路人。 然而,那两名黄色玩家,却齐刷刷后退了半步,那名贵族男子,似乎还想要拔剑,但是他的手搭在剑把上,迟疑了许久,却始终没有拔出。 “暗河的无面...” 第二十二章 復活道具拿了就是消耗的 无面? 池缺开始悄悄地后退。 结合这些人的话,他只要不是傻子,就能够猜出,温露恐怕就是这个组织的人。 不过,暗河未必真的在意她,只是借这个为理由,想要强行带走他而已。 『这下可糟糕了...』池缺心中念头急转,难道现在就要用那个后手? 在离开职业大厅前,为了防止最坏的情况发生,池缺特意做了一个准备。 他用绝唱朝自己太阳穴开了一枪。 由於子弹的延迟效果,如果遇到突发情况,他可以隨时自杀,之后通过人偶復活。 同时,通过偽装技能,將自己的死包装成谋杀现场,以此爭取到更多的时间。 理性告诉他,现在就用,不要有任何犹豫,但是直觉却说,现在是安全的。 那名贵族强撑著开口道:“这是中转站,青铜玩家在这里动手,代价您应该清楚。” 被称为无面的男人笑了:“你不明白,不明白,黑铁和青铜之间的差距。” 他往前走了半步,然后抬起手:“就算我把这里所有玩家都杀了——” “代价我也付得起。”他隨意地朝人群的方向挥了一下,几个人头滚落在地。 “看吧,就是这样。”他笑道。 池缺发现自己很平静。 不仅仅是他,也包括那些围观的群眾,即使刚刚暗河会长直接杀了人,他们的表情也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仿佛他是做了再正常不过的小事。 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恐惧,应该震惊,可他却连这种本能都做不到。 甚至於,哪怕是现在,他都觉得,眼前之人没有任何危险,但是理性分析出来,自己现在的状態,似乎有些不对劲,但是他却说不上来。 就在池缺思索之际,路人男开口了:“那么,请那位朋友,自己站出来吧。” 池缺发现自己的腿动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是什么身体不听使唤的恐怖桥段,他就是很自然地迈出了一步,像是走在一条再普通的街上,对面有个熟人朝他招手,於是他走了过去。 仅此而已。 “就是你啊。”男人笑著看著池缺。 望著走出来的他,绝大多数人却没有什么反应,像是已经司空见惯了一样。 那两名黄色玩家,此刻也將目光对准了他,情绪复杂,却终究落在了无奈上。 “把奇点交出来吧。”他伸手。 交出奇点吗? “好的。”池缺点了点头。 他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为什么,那名占卜家会露出恐惧的表情呢? 这有什么值得恐惧的吗? 还是说,她的反应才是正常的?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差异? 一边想著,池缺一边要取出奇点。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精通,確切地说,是灵性精通。 隨即,他毫不迟疑。 那三点自由精通点,没有多余的思考,在这一瞬间,全都灌注进了“灵性”! 嗡——! “呃!”池缺动作一顿,那些应该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都回来了。 眼神从原本的平静,瞬间转变为了恐惧,原本伸出去的手,也瞬间收了回来。 “哦?”无面微微皱眉。 他感觉到了一瞬间的灵性波动。 只需一秒,池缺就能启动那个已经预设好的自杀程序,借著假死脱身。 一只手无声无息地按住了他。 池缺猛地偏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身旁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著一件灰白色的短外套,眼睛是一种很淡的灰色,像是蒙了一层雾。 但是他出现的瞬间,那种原本施加在眾人头上的影响,被抵消了,人群看到了那几具无头的尸体,齐齐发出了尖叫,隨即如潮水般退去了。 无面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眉头微不可察一皱:“...罗德尼,你来做什么?” 池缺在中间,没有动。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死一次的准备,结果看情况,事情似乎还有转机? 被称为罗德尼的男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鬆开了按住池缺的手,然后往前走了半步,恰好挡在池缺和无面之间。 “你又来干什么?”他反问道,“玩家组织不隨意对散人出手,这是规矩吧?” 无面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沉默了数息,才缓缓开口:“这是你的意思?” 罗德尼摇了摇头:“这是会长的意思。” 无面没有再说话。 他转过身,一步,两步,最终消失在人海中,自始至终,没有再看池缺一眼。 池缺看著那个叫做罗德尼的男人,心中疑惑无数,最终只问道:“你是谁?” 那人偏了偏头,语气隨意:“路见不平,拔刀相救的好汉——你信吗?” 池缺笑了一下:“不信。” “很好。”罗德尼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那就跟我走一趟吧,会长想要见你。” 池缺没有动:“如果我不呢?” 他没有因为对方救了自己,就放鬆警惕,自杀程序还在,隨时可以死一次。 罗德尼看著他,就在池缺几乎要启动开枪时,他说话了:“那你也可以直接走。” 池缺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对方会威胁,会强迫,甚至会直接动手,但让他走是什么意思? 他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不会是我走出几步,背后中七弹,自杀身亡吧?” “你想的话,我可以给你安排。”罗德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憋笑。 “算了。”池缺往前走了半步,“那就,带我去见你们的会长吧。” 罗德尼不禁一愣:“你这就同意了?” “我同意你不应该高兴吗?” “因为这件事我其实也是被强迫来的,想著你不答应还能气下那个混蛋来著。” 池缺嘴角不由得一抽。 那人摇了摇,迈开步子:“既然这样,那就跟上。” 池缺问道:“你们会长是谁?” 罗德尼愣了一下,隨即摇头:“好吧,是我疏忽了,我们的会长,被称之为衔尾蛇。” 衔尾蛇? 像是个比无面还麻烦的傢伙。 但,至少选择派人来传话,而不是直接对他动手,比暗河要强了。 穿过几条小巷,池缺紧紧地跟在了他后面,思考著,对方会將自己带去哪。 隱秘的集会所?亦或者不为人知的工会驻地,还是他们在这里的安全屋? “我们到了。”最终,两人在一处池缺完全没有想到的建筑前停下了。 第二十三章 我的会长不可能是中二萝莉 池缺面前是一栋装潢古朴,人来人往的建筑,招牌上赫然写著三个大字: 【龙之胃】 是的,这是间餐厅。 “餐厅?”池缺不由得问道。 “是啊。”罗德尼点了点头,说道:“我没有告诉你吗?会长是一名美食家。” 美食家? 还有这种职业? “走吧,会长在包厢里等著你。”罗德尼说道。 “那你呢?”池缺注意到了他的话。 “下班了。”他耸了耸肩,隨即便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滴消失了。 好在,临走前,罗德尼安排妥当了,不一会儿,就有专人迎了上来,將他带到一个房间。 池缺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如果他没有猜错,这背后的存在,恐怕和暗河的会长一样,都是一名青铜级的玩家。 门打开了。 他不由得一愣。 只见主位上,坐著一个少女。 少女穿著一身黑色哥特裙装,黑髮隨意地披散,手中还抱著个...缺了耳朵的兔子玩偶?她倚靠在窗边,俯视著下方,一幅生人勿进的模样。 “会长呢?”池缺走进房间,左顾右盼,隨即转过身,询问那个將他带过来的侍者。 侍者站在门外,欲言又止。 池缺又看了一眼那名少女,隨即露出了“你是不是在逗我”的表情。 好吧,其实是他实在无法將眼前的少女,跟先前想像的会长形象联繫起来。 “人类就像是垃圾一样。”少女眼睛盯著窗外,像是在感嘆般说道。 池缺忍不住多打量了对方几眼,隨即立刻板起了脸:“小孩子不要说这种话。” 少女的耳朵动了一下,但是却没有转身,只是淡淡道:“你有何高见?” 池缺上前一步,理所当然地说道:“这么帅的话,当然要让我来说。” “呵。” 她轻笑了一声,转过了身。 池缺心臟微微一跳。 她的眼睛,居然是竖瞳。 “坐吧。”她不冷不热地说道。 池缺坐下了。 他忽然察觉到了不对。 “我刚刚——”他不由得惊呼出声,隨即立刻止住,用惊恐的眼神望著少女。 “到了青铜级別,都能有这种影响人心的力量?”他声音乾涩地问道。 “並不是。”少女摸了摸破玩偶的兔耳朵,“看个人职业,而我的能力,也与无面不同,他是从无职走到了青铜,因此有著能够將行为日常化的能力,而我,则是能让人不掩饰自身。” 她顿了顿,说道:“但是最开始,这也只是能用於分辨食材品质的能力罢了。” 池缺悬著的心放下了一半。 嚇死他了。 如果青铜级真的人人都那么逆天,那他觉得趁早找块豆腐撞死可能更痛快些。 等等,不掩饰自身? 池缺立刻开口道:“我要强调一下,我没有那么中二,那些都是我的违心之言!” 他刚刚说完,就察觉到了不对。 靠!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吗?! 少女轻笑了一下。 站在门外的那人不由得感嘆了一声:“很久没有见到会长笑的那么开心了。” 池缺微微一愣,隨即意识到了什么,用一种极其微妙的眼神看向了她。 这个能力...似乎是把双刃剑。 如果这样,那么暗河会长是否也是如此? “住嘴。”少女狠狠瞪了门外一眼。 “你们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他开口问道,心情已经彻底平復了下来。 如果对方真的有恶意,没有必要用这种能力,反而更接近於测试。 少女没有说话。 “我们是间隙。”那人走进了包厢,开口道:“不隶属於任何组织,作为各个势力之间的桥樑,严格来说,並不是组织,而是理念。” “理念?”池缺表示疑惑。 那人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起了一件事:“很久以前,新手玩家进入游戏,只能加入某个玩家大势力,根本没有散人的容身之地,当时的新手玩家,被组织剥削,几乎没有出头之日。” 池缺明白了什么,不可思议地看著那位少女:“是她进行了改变?” “对!”那人重重地点头:“现在的新人玩家,可以自由地选择,无论是加入某个势力,还是成为散人,这一切,都是会长带来的!” 他期待著,能够在池缺脸上看到肃然起敬的表情,然而,对方只是微微惊讶了一下。 “你...你这是什么反应?会长做了那么伟大的事情,你难道不应该对其表示尊敬才是吗?”他一时间破功了,有些气急败坏地对池缺喊道。 “不,我只是在想,如果是我的话,应该也会做一样的事情吧。”池缺不假思索道,“但如果下场就是像她这样,那我觉得还是算了吧。” “你什么意思?”他质问道。 “因为我不是抱著拯救別人的想法去做的,而只是我看他们不爽,我乐意。”池缺继续说道,“结果別人却举著我的大旗成立了个什么所谓组织,把我吹成了什么改变了世界的英雄。” 他摊开了手:“那我也会感觉很无奈。” 少女轻笑了一声。 那人愣住了,看向了少女:“是...这样的吗?您...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呢?” 她正欲开口—— “因为她要装啊。”池缺这时候插嘴了,“如果她直接告诉你们真相,那岂不是显得她很没面子,很没逼格?呵,这种人,我最懂了。” 少女的表情冷了下来。 池缺立刻矢口否认道:“別这么看著我,是你自己的能力不好!” 会长又笑了。 但这一次,是被气笑的。 池缺感到,原本不加掩饰的想法,此刻像是重新拉上了堤坝,不再轻易出口。 他抬头。 感觉自己要换个星球生活了。 那都是些什么中二少年发言啊! “你,出去。”会长开口,白皙纤细的手指竖起,指向门外。 那个引路人乖乖出去了。 包厢的门,啪的一声,锁死了。 池缺露出了个尷尬而不失礼貌的笑。 坏了,这是要秋后算帐? “说啊,继续说啊,你不是很会说吗?”少女会长瞪著他,冷声说道。 “都是会长的功劳。”他乾脆破罐子破摔了,表面恭维,实则暗讽道。 “我不跟你计较这些。”她冷哼了一声,“我找你来,是有事情。” “事情?”池缺皱起了眉头,“不会也是为了那什么奇点吧?那到底是什么?” 虽然他猜测,对方的目的可能不是那个,但是万一呢?现在是在先礼后兵? “对我来说,新人副本的奇点已经没用了。”少女摇了摇头,看向池缺,“比起那种事,我更加好奇的是,你是不是见到了月神?” 第二十四章 过於现实的职业体系 月神。 池缺瞬间就回忆起了,离开枉死之人副本时,他看到的那轮银月。 那一幕给了他当时巨大的震撼,但是很快,因为中转站风波,他暂时將其搁置了。 而现在,隨著眼前少女的询问,他几乎是立刻將这件事重新回想了起来。 “看来是见到了。”见他的反应,少女也猜了出来,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池缺知道,这是对方在將自己带进她的对话节奏,因此他选择了岔开话题。 “奇点到底有什么用?”他问道。 “你这人真是...煞风景。”会长白了他一眼,隨即轻声开口道,“黑铁职业到达黄色之后,必须要融合一枚奇点,才能进阶青铜。” 池缺瞬间恍然,原来如此。 会长捏了捏兔子耳朵:“好了,我回答了你一个问题,现在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了,你当时,在那个新人副本里,是如何见到月神的?” 池缺迟疑了片刻,最终选择了主动开口,毕竟对方的能力,完全可以诱导他將所有信息不加掩饰地全都说出来,主动说还能保留部分信息。 关於副本的內容,他都简要带过了,主要说明了,离开时看到的那一幕。 听完池缺的讲述,会长微微頷首,隨即闭上了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看到地图了吧?”少女指著窗外,“这张地图的核心,与月神有关。” 他立刻注意到话语中的潜藏含义:“游戏还有其他的地图?” “你的关注点怎么总是那么奇特?”少女露出了个恶意的微笑,“不过,这个问题我暂且不回答,我们继续来谈谈,关於月神的事情吧。” 居然用我的话术来对付我吗? 会长,这样的你,真的很卑鄙。 “我可没有其他知道的了。”池缺摇头。 “我知道。”会长说道,“我本来就没指望,一个新人玩家知道多少月神信息。” 她微微一顿,说道:“但是,你见过祂,至少是祂力量的残余,这就够了。” 真是故弄玄虚。 “所以?”他问道,“你们也想要派人进入那个新人副本,復刻我的经歷?” 他明知故问。 “怎么可能。”少女摇头,看了他一眼,似乎看穿了试探,但没有拆穿,“在神秘学中,凡人想要覲见神明,本身是几乎不可能的,你能做到,哪怕只是一点倒影,也足以证明特殊性。” 特殊吗?池缺倒是不反感这种说法,毕竟他从小都认为自己是异於常人的。 而说到这个份上,他也明白了意图了:“你想要让我去其他副本寻找月神线索?” 既然月神是这张地图的核心之一,那么其他副本中,应该也会有祂的踪跡。 “只是顺便的事罢了。”会长笑道,“毕竟你本身也是要参与副本的,不是吗?” “总要付情报费吧?”他很乾脆地问道。 “可以。”少女摊著手道,“但是既然如此,我要指定你下一场副本的地区。” “地区?”池缺问道。 “每张地图,都存在著若干个地区。”少女间接承认了,多个地图的存在,“而每个地区,也都是由若干个附属小地区组成,玩家可以自行选择要攻略的地区,游戏会提供隨机的副本。” 池缺仔细地听著。 “每个地区,都至少存在一个奇点。”会长继续说道:“核心奇点被获取之后,就会解锁新地区,我要你去的,就是最近解锁的新地区。” “听上去是个风险很高的指定啊。”池缺眯起了眼,这不就相当於开荒队? “呵。”少女笑著摇了摇头,“如果真的是信息丰富的地区,还轮得到你通关?而且这种新地区,虽然危险,但是奖励也是实打实在的。” 池缺点了点头,这他倒是不否认,说那些话,也只是为了多搞到些好处。 他已经决定接受委託了。 跟他在现实的工作没有什么区別,接受委託,进行调查,完成任务。 “不过——”他忽然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定金先付一下吧。” 会长挑眉:“你要什么?” “我不挑的。”池缺一脸无所谓,“黄色装备隨便来个十件八件就成。” 会长盯著他,然后笑了。 气笑了。 “你以为黄色装备是大白菜啊?”她捏了捏兔子耳朵,“怎么不去抢?” “抢劫犯法。”池缺面不改色。 会长深吸一口气,压制心中把兔子玩偶砸过来的衝动:“等你带回情报再说吧,不过,我这里有一件,比正常黄色装备还珍贵的道具。” 池缺洗耳恭听。 少女看著他,特意拉长了音调,露出欠揍的表情:“你,想要成为厨师吗?” 厨师? 有了先前的教训,池缺自然不会小看这个看似毫无战斗能力的职业,但是—— “我已经有职业了,如果要转职,对我的影响太大了。”他当即就要拒绝。 “欸,急什么。”会长叫住了他,“我给你的,不是普通职业,而是第二职业。” 第二职业? 池缺一怔:“还有这种操作?” “没错。”会长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无法像是主职业那样提供精通,但是熟练度和技能都能够正常获取,而且並不影响主职业成长。” 她继续说道:“厨师能够利用副本里的食材进行烹飪,不仅可以增加饱腹时间,还能够提供各种增益效果,同时兼备微弱的治疗能力。” “这真的不是什么炼丹师吗?”池缺听著这些能力描述,不由得吐槽道。 “游戏没有炼药师,亦或者说,厨师占据的就是炼丹师的生態位。”会长说道。 池缺一愣:“没有炼丹师?” “那我问你,现实中有炼丹师吗?”少女反问道,一幅这还要问的表情。 他沉默了。 好像...是这样。 就目前来看,这个游戏中的职业,似乎都是在现实中存在,至少是存在原型的。 “但是我之前还遇见了个占卜家...?”他这时想到了什么,询问道。 “那其实是个神棍。”少女说道,“但练到青铜,或许能真正成为占卜家吧。” 池缺瞬间感到幻想破灭了。 第二十五章 大侦探芙尔摩丝 【您已获得第二职业——厨师】 【是否抽取职业技能?】 走出龙之胃的时候,池缺就把拉弥亚——也就是会长给的道具用掉了。 『明明是个东亚人,却取了个西方的名字...』池缺在心中吐槽,很怀疑这个名字,其实是在会长的中二病驱使下,她给自己取的假名。 谁家好人取这种原型是蛇身女妖的名字? 至於职业技能,池缺打算暂时不去抽取,这似乎与玩家本人在该职业的涉猎息息相关,以他目前的厨艺造诣,顶多在咖啡上拉个花什么的。 所以他决定先回去练练,好在,拥有厨师职业后,他的烹飪天赋也被大幅度增强了。 池缺此刻又乔装成了另一幅面孔,扫视著四周,发现周围的店铺,似乎都是玩家们根据自身职业所开设的,倒不全都是售卖游戏道具。 比如战斗型职业,就是佣兵,冒险者工会之类;生活系职业,就是餐厅,医馆之类;还有些诸如工匠,商会,占卜馆一类乱七八糟的职业。 他找到玩家的交易大厅,里面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枪械的子弹自然也不缺,十积分一个弹夹,一个弹夹十二发,他於是购买了十个。 “最近这个中转站,真是各种人都往这里跑。”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池缺不由得一愣,转过身,居然是他先前遇到的那一对高矮个子路人。 高个子感嘆了一声:“这张地图也快被彻底攻略了,到时候,就成观光图了。” “所以啊。”那个矮个路人兴致勃勃地说道,“我打算下个月换地图,听说有个新开的地区,魔法文艺復兴时代,正好適合我的职业。” 高个子愣了一下:“那是什么鬼?” “就是个人文主义刚刚萌芽,又刚好撞上了魔法復甦的时代。”矮个子说道,“不过世界背景的水很深,什么善恶双蛇,七宗罪之类的。” “你怎么都这么没心气?”高个体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骂道,“这张地图即將完全攻略,世界副本就在眼前,难道你就不想著去凑凑热闹?” 矮个子翻了个白眼:“你做梦呢?攻略一个小地区才能入场,你攻略了哪个?” 高个子顿了一下,嘴硬道:“我...我这不是正在努力吗?” “努力个屁。”矮个子笑得直拍大腿,“你先能活著从下一个副本出来再说吧。” 池缺若有所思。 看来,每张地图接近攻略完成的时候,就会有著独一无二的的世界副本出现? 他忽然明白了拉弥亚的目的。 她在备战世界副本。 既然月神是地图核心秘密,那么谁能找到情报,谁就能到时候占据先机。 “行吧。”他自言自语,转身朝中转站的出口方向走去,“反正我也需要变强。” 暗河的无面,那事他还记得呢。 他加快了脚步,消失在人群之中。 ...... 池缺重新回到了杀死陈明的那个地下室。 他捡起地上的手机,现实时间似乎刚刚过去一天,看来游戏和现实的时间流速不同。 原本,池缺是做好了逃亡的打算了,但是现在,他有自信能將现场布置地天衣无缝。 一番忙碌之后,走出陈明的別墅之后,已经到了凌晨时分。 他掏出手机,告诉警局的朋友,陈明可能发现警局在调查他,於是畏罪潜逃了。 反正现场是怎么说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知道了。”对面声音疲惫,想必这几天也不好受:“这件事就到这里吧,陈明你不需要继续调查了,剩下的钱,我会打到你的卡上。” 朋友掛断了电话。 “钱难挣啊...”池缺摇了摇头,但看著卡上的进帐,心情又变得好了起来。 他推开咖啡馆的门。 熟悉的咖啡香气扑面而来,门上的风铃叮噹作响,吧檯后面,弥雅正托著腮,盯著柜檯上的平板电脑,屏幕上似乎正播放著某部电视剧。 “来杯冰美式。”池缺走了过去,“看什么呢?” “几年前的老剧了。”弥雅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叫做大侦探...什么的。” 一个穿著风衣,戴著猎鹿帽的身影出现在屏幕里,背景雾蒙蒙的,很有年代感。 “哦,福尔摩斯啊。”池缺说。 他正要移开视线,此刻,那个背影也转了过来,露出一张女孩的脸。 池缺的大脑瞬间宕机了数秒。 等等。 这怎么是芙尔摩丝啊?! 不对! 池缺在心中吶喊。 福尔摩斯不是这样的! 弥雅瞥了他一眼:“你不知道吗?这个电视剧的世界线,跟原著不一样。” 池缺一愣:“什么意思?” “就是所谓的平行宇宙啦。”弥雅说道,“在这个时间线里,最后一案里面,掉下瀑布活下来的不是福尔摩斯,而是莫里亚蒂教授。” 池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说,改编不是乱编。 “莫里亚蒂继续经营他的罪恶帝国,而主角其实是福尔摩斯的养女。”弥雅指著屏幕,“她要给养父报仇,因此踏上了成为侦探的道路。” “这是什么漫威剧情啊。”池缺不由得吐槽道,“编不出来就开平行宇宙?” “但是好看啊。”弥雅道,“即没有毁原著角色,还能顺理成章地看到性转版本的福尔摩斯,特別是,你不觉得女主角真的很好看吗?” “...確实。”池缺承认了。 他上网去搜了下,发现这部剧竟然还挺有名的,几年前就有了,女主是刚出道的素人,奇怪的是,只拍过这一部剧,之后就销声匿跡了。 甚至有阴谋论说,她是被权贵抓去当金丝雀养了。 他坐著,等著自己的咖啡。 弥雅的动作很熟练,称豆、研磨、压粉、萃取,一气呵成,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那块平板,更准確地说,是没有离开屏幕里那张脸。 女主角出场的时候,她的嘴角会微微翘起来一点,像是看到什么让人高兴的东西。 “你真的很喜欢这部剧。”池缺道。 “嗯。”弥雅没有否认这一点,“因为女主角很好看。” “所以你的追剧標准就是脸好看?” 第二十六章 血月盛宴 “我的咖啡標准还是好喝呢。”弥雅把冰美式推了过来,“你的冰美式。” 池缺差点说出,不,是你的冰美式,好在在最后关头,强行忍住了。 他拿起砂糖罐,往里丟了一块。 “我说啊。”弥雅靠在吧檯上,看著他继续往里丟糖,“吃不了苦喝什么美式啊。” “我是在补充糖分。”池缺面不改色地解释道,“侦探可是很耗费脑力的,推理、观察、分析,这些都需要能量,糖分是最直接的来源。” “而且,谁规定美式必须苦?我自己喝,我爱怎么喝就怎么喝。”他搅拌著咖啡。 呃,好像有点放多了,糖化不开了。 池缺尝了一口,齁甜。 “我给你再加点?”弥雅伸出了手。 “给我多加点。”池缺立刻递了过去。 老板白了他一眼,但还是给他加满了咖啡,隨即像是想到些什么,从柜檯底下摸出了一罐咖啡豆:“咯,这个给你,本店回馈老客户的。” 池缺接过咖啡一看,发现居然还是个挺有名的牌子,当即收下:“那我就不客气了。” “你倒是推託一下啊。”店主吐槽道。 喝完美式,他回到了暂租的公寓,打算稍微练习一下厨艺。 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床帘拉著严严实实,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沉闷的气息,他打开墙上的开关,苍白色的灯光立刻照耀出了一室冷清。 说是公寓,其实在池缺看来,也就是个安全屋,他基本上也只是偶尔回来藏一下,水槽里还有上次走之前没洗的杯子,留著一圈茶渍。 厨房已经落了一层灰,灶具倒是齐全,但调料架空空荡荡,更別说食材了。 “得买点东西。”他自言自语。 正好公寓楼下就有个菜市场。 池缺到菜场上转了一圈,他其实不太会买菜,转了半天,什么都买了点回来。 回到公寓,他把菜放在厨房檯面上,看著那一堆东西,有点不知道从哪开始。 他掏出手机,在网上搜了个番茄牛腩的菜谱,看了两遍,觉得好像也不难。 牛肉切块,焯水,番茄去皮切碎,土豆胡萝卜切滚刀块,接著倒入锅中燉煮。 他尝了一口汤,有点淡,又加了点盐。再尝一口,发现咸了,於是又加了点水。 重复这个过程多次后,池缺发现了一件悲剧的事情。 盐放多了,彻底救不回来了。 他默默將这锅倒给了楼下的野狗,希望其中充足的盐分不会让它活不过这个冬天。 楼下的野狗闻了闻,低头舔了起来。 池缺想了想,又倒了一大碗水在旁边。 之后他重新做了一锅,好在一回生二回熟,这次总算是做出了能吃的食物。 番茄的酸甜和牛肉的鲜融在一起,汤汁鲜红浓稠,裹在土豆和胡萝卜上。 他坐在那张只有一把椅子的餐桌前,慢慢吃著,脑子里什么也没想。 吃完之后,他把碗洗了,把灶台擦乾净,厨房看起来终於像是有人用过的样子。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也许可以多买几样调料。 池缺把那个想法压下去,关了灯,躺到床上,他闭上眼睛,心里想著明天要不要去买瓶生抽,老抽也可以买一瓶,还有料酒、蚝油...... 不知不觉间,他慢慢睡著了。 之后的几天,他去超市买了更多的调味品和食材,以及在閒暇之余,登陆中转站,购买了几份食铺回来研究,顺便了解了下游戏信息。 伟大游戏並没有强制性的规定,要求玩家必须在某个时间进行游戏,取而代之的,是每天都会扣除等效於精通的积分,如果积分归零,那么就会被取消游戏资格,並且刪除过往的记忆。 而一个最低的白色评价,能够获得的积分,是一百点,正常只够十多天的缓衝,如果购买了装备,甚至於可能只有两三天的缓衝时间。 『这个游戏,在鼓励,或者说是强迫玩家,拿到更高的评价。』池缺很快意识到了这个机制代表著什么,可以说,躺平等同於慢性自杀。 意识到这一点后,池缺也不再有安閒的想法,彻底掌握了,一道能够將他的血肉精通临时提升一点的料理之后,便再度踏入了游戏副本。 以及,厨师职业的技能,他已经抽到了,可以让他在游戏副本中,每天通过积分购买一定量的食物,然而远远不够一顿,只能说聊胜於无。 【正在降临地区...】 【正在为您生成副本...】 【黑铁副本·血月盛宴】 【伊莉莎白公国的女爵以貌美闻名,而在每个月圆之夜,女爵都会召开盛宴,邀请宾客,而在一周之后,就是这次的开宴日,同时也是女爵诞辰,想必这一次宴会,將会格外的隆重。】 【任务:在七天之內,获取女爵宴会的邀请函,並从血宴中安全离开。】 【用银刀刺入心臟,令其鲜血流干而死。“真是个可悲的人。”她说。】 短暂的失重感过后,池缺便站在了一条小路上,天空呈现出诡异的猩红色,掛著一轮漆黑的天体,像是日食时的太阳,透露出不详的气息。 小镇远处是朦朧的雾气,隱约透出城镇的轮廓,道路旁是几名玩家。 池缺有些意外地在其中发现了一名熟人,正是先前苍蓝组织的那名黄色玩家。 好在,他此刻已经另外乔装打扮了一番,正常来说,对方应该认不出他。 ——根据他这段时间在中转站打听到的情报,贵族没有看破偽装的能力,甚至因为类似於“皇帝的新衣”的典故,不怎么容易看破。 有几人围绕在他的身边,似乎是同一组织的成员,池缺知道,这也是贵族职业的固有能力,就是手下越多,能获得额外精通,並加强下属。 但是,如果贵族本人遭受攻击,那么手下也会受到沉重的打击。 他们似乎在攀谈著什么,没有注意到这边,池缺也没有兴趣主动上前。 他不管別人是怎么玩这个游戏的,但是他的风格,还是偏向於单打独斗。 隨著他的动身,其余玩家们,也陆陆续续地走进了道路,几乎是同时,面前跳出了提示: 【在天黑之前,找到前往公爵领的道路。】 第二十七章 第一次的正面战斗 『看来,这层迷雾,並不是那么好通过的。』看著系统的提示,池缺思索道。 不过,他的灵性高达足足八点,几乎等同於正常的黄色职业,应该会有些优势。 他缓步走入迷雾之中,眼前顿时变得一片模糊,迷雾深处,几点血红色的光芒闪烁,似乎是在为远道来此的行人,指引前往领地的方向。 但池缺不这么认为。 『只有一条道路是正確的吗?』池缺思索著,隨即看了看,浓雾遮蔽了他的感知,但得益於强大的灵性,他依旧分辨出了光芒的不同。 『嗯...』他思索了片刻,迈开脚步,选择朝著明显不是正確道路的方向走去。 距离入夜还有些时间,他有些好奇,那些错误的道路,会將人指引到什么地方? 看看再说。 在雾气中行走了几分钟之后,远处忽地传来一阵响动,那团红色的光芒急速放大! 竟是一双眼睛! 池缺瞬间拔出了腰间的手枪,却不是绝唱,而是那把普通的手枪,当场击发! 砰! 一串血花溅出,伴隨著一声尖锐的鸣叫。 池缺也看清了那东西的真实面貌。 那是个足有一人多高,却体表布满绒毛,身后生长著蝙蝠翅膀的怪物,它的左半边翅膀上,有著一个明显的大洞,似乎是先前一枪的作用。 『蝙蝠...人?』他皱著眉头。 一阵腥风袭来,紧接著利爪当头而至,闪烁著悠悠的寒光。 池缺毫不怀疑,这双利爪,能够轻易撕碎他的身体,將他变成一滩烂肉。 他朝著右边闪去—— 咔嚓! 利爪切断了他身后的小树。 蝙蝠人扇动著翅膀,想要转身,但左边那对耸拉下来的翅膀,却十足影响了它的动作。 砰! 又是一枪。 右边翅膀,也被子弹打碎了。 原本在半空中滑翔的蝙蝠人,此刻以一种极其滑稽的姿態,站在了地上,可能是因为长期的飞行,导致它的腿部萎缩,几乎丧失了行动力。 砰! 池缺相当乾脆,瞄准脑袋,一枪结果了它。 『这就是所谓的部位破坏吧?』確认死亡后,池缺开始復盘这场遭遇战。 根据中转站得到的信息,副本里的怪物,在个体力量上,是强於玩家的。 但是,它们往往都具有某方面的弱点,一旦失去了威胁,就如同无牙无爪的老虎。 在这种情况下,对付它们的共有途径,基本上就是,先破坏明显具有危险性的肢体,之后降低它们的行动能力,最后通过攻击躯干斩杀。 当然,因为怪物种类的不同,前两个步骤,实际上的顺序是可以进行调换的。 像是如今,池缺便判断,这怪物的行动威胁,远远大於攻击的威胁。 蝙蝠人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彻底不动了,一滩猩红色的液体,从它的身下渗出。 『什么都没掉啊...』池缺確认了这点。 对,游戏中的小怪,正常是没有掉落物的,也不会有经验什么的,因而打小怪对玩家来说,可以说完全是负面收益,除了极其少数职业。 甚至於,他发现,可能是他先前的战斗弄出了大大的动静,四面八方齐刷刷地冒出了许多双红色的眼睛,並且在朝著这个方向急速扩大! 池缺暗骂了一声,拔腿就跑。 先出去再说! 他迅速锁定了正確的道路,衝出迷雾的那刻,那些猩红色的眼睛像是在畏惧著什么一样,齐刷刷停下了动作,隨即退回了迷雾深处。 『你们不会也是友方吧...』望著似曾相识的一幕,池缺不由在心中吐槽道。 虽然他十分清楚,从先前蝙蝠人的眼神来看,必定是抱著杀死他的目的。 他抬头看了眼前方,是一座巨大的城镇,远处山巔上,隱约露出城堡的一角, 路口处掛著个红色的提灯,一名狡黠的商人支起了个摊位,身旁跟著两名护卫。 苍蓝的玩家们正围在那里,他走了过去,听到那个商人正对著苍蓝的人说些什么: “诸位想必都是远道而来吧?我们这里与他处不同,货幣是不相互流通的,想要在城內消费,就得换我们本地的货幣。” 苍蓝的玩家们相互对视了一眼,隨即那名贵族男人从怀中摸出了一枚金幣:“这是白杜鹃王国中流通的金幣,价值不菲,能换多少钱?” 『看来,副本內的货幣能够互通,甚至在玩家中具有价值?也对,毕竟都是在同一张地图上。』池缺注意到他的动作,已经是轻车熟路。 然而,令苍蓝眾人没有想到的是,商人竟露出一个鄙夷的神色,伸出手指摇了摇。 “我们这里,不流通这个。”他说道,“你们想要用钱,就得拿血来换。” 商人说著,拿出一个高脚杯,池缺估计了一下,大概是有一百毫升。 商人指著高脚杯说道:“用血液填满这个杯子,就能换得一枚血钱。” 商人继续说道:“另外,在城里吃一顿简餐,需要花费三枚血幣,住宿一个晚上,需要花费十枚血幣,你们这些外来者都是为了宴会来的吧?只要有著足够的血幣,邀请函也能买到。” 闻言,无论苍蓝的人还是池缺,都立刻竖起了耳朵,毕竟关係到任务目標。 商人竖起了一根手指。 “一千?”贵族男子皱起了眉头,“这也太...” 要知道,一千血幣,就等同於十万毫升的血液,几乎相当於二十余人的全身血液! 进来的玩家,都可能没有二十个! “做梦呢!想那么美!”商人嗤笑了一声,“是一万血幣!” “什么?一万血幣?”贵族男子瞬间睁大了眼睛,连池缺,都感到了几分荒谬。 这时,商人像是想到些什么,补充道:“还有哦,禁止在城镇中伤害他人,夺取他们的血液,如果被发现了,呵呵......” 他没有说之后的结果,只是发出一阵阴惻惻的笑容,令人感到不寒而慄。 苍蓝眾人沉默不语。 池缺离那群傢伙远了点,做好了隨时逃回迷雾之中,与其他玩家联合的准备。 毕竟,规则只是说,不能在城镇中伤人,可这里却是在城镇外! 然而,有些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个贵族男子,只是瞥了他一眼,就不知道从哪取出了几具蝙蝠人的尸体:“这个怪物的血也能换钱吧?” 第二十八章 蜜儿小姐卖血记 『那就是空间装备?』池缺想到了在中转站看到的传闻,只有系统认定的装备才能收入背包,其他的物品想要方便携带只能靠空间装备。 据说空间装备的价格,至少也在一千积分以上,他倒是买得起,却没有门路。 商人略有些诧异,看了眼贵族男人,嘀咕道:“倒是小看了你们...” 隨即,他清点了一下蝙蝠人的数量,脸上绽开了笑容:“一共是四枚血幣。” “你有没有搞错!”苍蓝队伍中,一名像是战士的男子开口了,“这里可足足有五具蝙蝠人的尸体!怎么可能就只价值四枚血幣!” 商人看了他一眼,那两名护卫走出,他脸色顿时一白,如临大敌。 直觉告诉他,这两名护卫的战斗力,堪比一般的战斗型紫色职业! “你们退后。”苍蓝贵族將手按在了腰间的长剑上,眼神紧紧盯著商人:“我需要你给我一个解释,我的尊严不允许我的手下遭到欺骗。” 只见商人冷哼了一声,示意那两名护卫回来,说道:“这些怪物身上根本就没有多少血,而且又猩又臭,一具也就价值两三枚血幣,你们这些还不新鲜了,我最多花一枚一具收购。” “那也应该是五枚啊。”队伍里,一名像是智囊型的角色忍不住问道。 “这是献给女爵大人的血税。”商人平静地说道,“所有的交易皆是如此。” 『也就是,百分之二十的税...』池缺在心中估算了一下,老实说,其实並不算太夸张,但是如果跟玩家的处境进行对比,就会相当绝望。 换言之,想要买到邀请函,必须想办法赚到至少一万二千五百枚血幣! 这甚至还只是一位玩家,並且不计算,在领地內部的其他各种开销! 他不禁摇了摇头,与其將目標放在这上面,不如想想其他获得邀请的办法。 不过,在此之前,先进城吧。 他將目光重新放在苍蓝一行人身上,他们似乎也討论出了结果,那名贵族男子第一个上前,用血液换了五枚血幣,接著他的手下一个个上前,又换十枚的,也有换七枚、八枚的。 其中最狠的一个,足足换了二十多枚血幣,把那名商人都有些惊住了。 之后,苍蓝一行人缴纳了进城费用,也就是一枚血幣,便陆续进入了城镇。 “这些人一看就知道是没怎么卖过的,卖血之间,先要多喝水,把肚子撑圆了,然后再去卖,这样卖的血能多掺点水,对身体伤害小。”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池缺身后响起。 他回头望去,一名漂亮的少女正俏生生地站在迷雾入口处,似乎是出来才不久。 他本想吐槽,这是什么经年老梗啊,却在看到对方脸的那一刻愣住了。 “你认识我?”少女歪了歪头。 “不,我不认识。”池缺迅速反应了过来,连忙矢口否认道。 如果被人知道,他看过《大侦探芙尔摩丝》这部剧,人生恐怕就要结束了吧? 是的,眼前的少女,正是这部剧拍摄完不久后,便神秘失踪的女主角。 “真是奇怪的人...”少女嘟囔著,忽然凑近了些,“你的玩家职业是什么呢?” 池缺有些不自在地退后了几步,实在不想要跟这个人扯上关係,正打算严词拒绝,没想到对方先自我介绍了起来:“我的职业是艺人,名字是秘密哦,所以你可以称呼我为蜜儿小姐。” 这是什么冷笑话吗? 池缺不由得想到。 “蜜儿小姐...是吧?”但是表面上,他还是露出了一个尷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我的玩家职业,是厨师。” 嗯,这怎么能算撒谎呢? 蜜儿盯著他看了一会,隨即突然就对他失去了兴趣,摇了摇头,走开了。 池缺抬头,感觉真是莫名其妙。 失踪的女演员成为了伟大游戏的玩家什么的,感觉像是梦一样。 『正好看看,她会用什么办法,来进入城镇。』他忽然有些好奇,对方会整什么活。 然后他就看到,这位蜜儿小姐,老老实实地给了一杯血液,之后就进城了。 就这啊! 他感觉真是白期待了。 就在池缺腹誹之际,商人那边却又起了新的变化,只见他面色忽地一变,隨即狠狠地將那个杯子砸到了地上,猩红色的液体立刻溅了一地。 “该死的小骗子!居然敢拿假血来骗老子!”商人恶狠狠地叫道。 池缺微微一怔。 假血? 他上前一步,观察著那摊血跡。 “你看什么?”商人没好气地叫道。 “我在想...”池缺一幅若有所思地样子,“这种假血,是怎么造出来的?” “你是什么意思?”商人顿时就坐不住了。 商人正欲给这个敢在自己雷区蹦迪的小子一点教训,池缺便接著说道:“可惜了,技术上还是有所欠缺,如果是我,能造出更好的。” 商人顿时一怔:“你说什么?” “我说,我能造出更好的。”池缺抬起头道,“这些假血,应该是用蝙蝠人的血液偽装而成的血浆,本质上仍旧是血液,只是很次。” 他猜测,蜜儿应该是也有著偽装能力,毕竟演戏中是需要很多假血的,但是这种偽装出来的血,绝对不可能比得上他偽装暗杀现场时的血。 毕竟,演戏时的血,只需要看著像,但是暗杀现场的血,则需要骗过专家。 “这样吗?”商人用怀疑的眼神看著他,“既然这样,你不如现场给我表演一下?” 他说著,从摊位下面拖出了一具蝙蝠人的尸体:“如果做不好,就用你自己的血来赔吧。” 商人威胁道。 池缺微微一笑,接过蝙蝠人的尸体,放出体內腥臭的血液,已经开始发黑凝固。 他接著在商人的摊位旁边,支起了一口小锅,隨即竟直接就地取材,在附近採集了些植物根茎,接著便一齐投入小锅中,开始了熬煮。 中途经过了不少玩家,他们大多只是看了池缺一眼,便匆匆在商人的摊位前换了血幣,偶有几个想要上前攀谈的,也很快便快步离开了。 无他,实在是这味道... 池缺戴著厚厚的口罩,纵使他特意坐在了上风口,也感到了几分辣眼睛。 隨著时间流逝,日暮渐渐低垂,漆黑的太阳吝嗇地將最后一缕光投向大地。 商人也在做收摊的准备,瞥了眼池缺,道:“喂,你究竟卖不卖血?” 第二十九章 斯卡布罗集市 这小子都倒掉好几锅蝙蝠血了。 “好了。”池缺声音有些沙哑,是被这味道熏出来的,“你看看。” 商人凑过来,锅里的液体暗红髮黑,表面浮著一层薄薄的油脂,泛著诡异的光。 他用一根木棍挑了一点,放在指尖捻了捻,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舔了一下。 “呸!”他骂了一声,“次品!有一股怪味,就算是白给老子也不喝!” 池缺看著他,嘆了口气。伸出手:“那我就进城里看看,有没有人想要的吧。” “不过...”商人瞥了他一眼,“倒是可以卖给那些下层做苦力的,这样,你每次给我处理一具蝙蝠人的尸体,我就付你一枚血幣,如何?” “也就是说。”池缺到开阔地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不同的血液,价格不同,对吧?” 商人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但很快被掩饰了下去:“我给你们的,可都是女爵大人定的价,你就是告到审判庭,也没办法拿我说些什么...” 果然。 池缺在心中摇了摇头,强者的血液和普通人的血,怎么可能是一个价格。 “我猜,城镇里恐怕有人只能喝蝙蝠人的血。”池缺道,“一具蝙蝠人价格绝不止一枚,更何况,血液品质提升后,价格也会提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时候你在给我一枚血幣的报酬,是把我当傻子?” 商人的面色变了,不再是原先的狡黠,反而有著失控豹变的跡象。 身旁的护卫,也顺势拔出了武器。 “但是,我可以將处理血液的秘密卖给你,如何?”这时,池缺接著说道,“这里可就在城镇门口,你在这里看著,我也跑不掉。” 商人脸上的变化,瞬间消失了,仿佛刚才不过是某种错觉。 他清楚,池缺是在告诉他,这里就在城镇外面,动手的话,想清楚秘密泄露的可能。 “一百血幣。”沉吟片刻之后,商人伸出了一根手指,“这是我所有能拿出来的了。” 当然不止那么点,但是他还要做池缺加价的准备,因此只出了个很低的价格。 “可以。”然而,池缺却一口答应了这个条件,甚至令商人都不由为之一愣。 “但是我有个条件。”他接著说道。 “你说。”商人盯著他。 “你既然能够在城镇门口开设摊位,想必在城里地位不低——”池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商人打断了,“想都別想!老子我还不想死呢!” 这个在玩家们桀驁不已的商人,此刻竟露出了极度恐惧的神情。 池缺摇了摇头:“你误会了,我只是想要了解一下,这座城镇里的势力分布,地下黑市,生活禁忌之类的信息,没有想打探秘密的想法。” “就这?”商人一愣。 “因为我是外来者。”池缺平静地解释道,“如果不了解规则,死都可能不知道怎么死的,常人大可以慢慢摸索,但是我没有多少时间。” 商人忽然笑了起来:“有趣的外乡人。” 他从柜檯下面,摸出了一本小册子,將其丟给了池缺:“这是我过去来这里经商时,写下的笔记,可惜,后来...反正,我是已经离不开了,这里面的东西,都是我这些年的经验之谈。” 池缺接过册子,快速翻动了一下,大概有了些了解,方才吐气道:“多谢。” “这里是一百零一枚血幣。” 交易完成后,商人將一个钱袋子递给了池缺,“你的进城费,就当是我请你的吧。” 真小气。 池缺在心中吐槽道,正常来说,不应该是有感我的仁义,多付了几倍的价钱吗? 结果你就多请了一块? 不过,他的目的也不是血幣。 他收下钱袋,打开看了一眼,一阵血液混杂著香料的奇特腥香传来,他確认没有问题,转身欲走,商人此刻却再度叫住了他:“等一下。” 池缺转过了身:“怎么了?” “给你一个建议吧。”商人说道,“去城里租房子,而不是住旅店。” “旅店居然也不安全?”池缺不禁皱眉,那这个副本的难度未免太高了吧? 商人摇头:“不,不是这样,只是...给你个建议,懂吗?” 他欲言又止。 池缺没有多问,道了声谢,在缴纳了一枚血幣的进城费后,就走进了城镇。 根据商人给的手册,城镇里分为三个主要区域,分別是內城区,外城区以及老城区,此外还有著贫民窟,但那不在城市的行政规划体系內。 思索片刻后,池缺走向了老城区。 此刻时间已然入夜,但街道上还有著许多住民,行色匆匆,街道两旁掛著蝙蝠形状的铁质灯笼,透出血红色的光,將城镇染地一片血红。 池缺在道路上走著,路过的行人时不时瞥他一眼,神色不善,或许是因为他是外来者,他並没有在意,而是继续朝著自己的目的地走著。 【您通过调配蝙蝠人血液,成功改良了“人造血浆”的配方与工艺。】 【您获得了20点厨师熟练度。】 【当前熟练度:69/100】 池缺看著游戏的提升,先前烹飪血液的时候就触发了这个,只是他没有时间看。 厨师的熟练度,似乎是可以通过改良食铺和让食客感到满足而提升的,他对其不算是很在意,毕竟他总不可能在城里开店专门刷这个。 他走过一个十字路口,忽然听到了音乐声,曲调忧伤、低沉,像是在嘆息:“你要去斯卡布罗集市吗~香芹、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 他循声望去。 街头的一角,几名行人正围在那里,沉默地聆听著,在他们中间,蜜儿抱著一把看起来很旧的木琴,她低著头,手指在琴弦上缓慢地拨动。 一曲终了,围观的听眾们纷纷鼓掌,甚至有人拿出了几枚血幣拋去。 “谢谢,谢谢大家。”蜜儿摘下头顶带的帽子,將那些散落的零钱接住。 似乎是注意到池缺投来的视线,她微微露出了一个笑容:“是厨师先生啊。” “斯卡布罗集市啊。”池缺走上前去,“是想说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吗?” 第三十章 关於我和美少女同居了这件事 “是啊。”蜜儿嘆了口气,“但是我在这里卖唱了几个小时,也就赚了十几枚血幣,勉强算是凑够了今天晚上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吧?” 她抬起头,假装是在看夜景:“啊,不知道会不会有好心人请我吃晚饭呢?” 池缺立刻转身就走。 “等等,我开玩笑的啦!”蜜儿连忙追上了他,“你也是要去老城区吗?” 池缺看了她一眼,虽然有些好奇,她是怎么知道这个信息的,但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石板路上,两侧的蝙蝠铁笼灯投下红色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长,蜜儿走在他右手边,脚步轻快,偶尔东张西望。 “对了,厨师先生。”她忽然开口问道,“你找到住的地方了吗?” “还没。”池缺简短地说道。 蜜儿眼睛一亮,拍了拍胸膛:“那要不我们租同一家旅馆吧?也好有个照应。” 池缺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表情很自然,像是真心实意地提出一个互惠互利的建议,但这个提议让他很难回答。 答应是不可能的,但若是不答应,又显得不近人情,反而暴露自己有问题。 他忽然心生一计。 “其实,”池缺放缓了脚步,语气隨意,“我在城门口遇到了个好心人。” “好心人?”蜜儿歪头。 “对。”池缺面不改色,“他愿意把老城区的一间空房租给我,每天只要十六枚血幣。” 蜜儿愣了一下:“十六枚?这比旅店还贵六枚呢...” “但那是一整套房子。”池缺补充道,“有自己的厨房,多个房间,独立的出入口,不用跟陌生人挤厕所,也不用担心半夜有人查房。” 蜜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那...你一个人也是住,两个人也是住,要不我每天付你八枚血幣,我们合租?” 她在心中打好了小算盘,不仅可以花便宜的价格,租到更好的房子,而且还有著厨房,可以自己在市场上去买菜,伙食费也能省下一笔。 池缺心中暗暗一笑。 计划通。 老城区房子的一周租金,在五十血幣左右,但若是找蜜儿合租,她每天就要交给自己八枚血幣,这样一来,一周之后,他反而倒赚了六枚。 当然,他不指望靠这个大富大贵,但是在起步阶段,每一枚血幣都需要精打细算。 “可以。”池缺点了点头,“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蜜儿警惕地望著他。 “我会每天做饭,但你的伙食费要自己出。”池缺说,“而且要帮忙洗菜切菜。” 蜜儿撇了撇嘴:“你这是把我当帮工使唤啊...” “你也可以选择住旅店。”池缺脚步不停。 蜜儿犹豫了两秒,然后嘆了口气:“行吧行吧,八枚血幣加洗菜切菜,成交。” 池缺点点头:“成交。” 蜜儿似乎还有要做的事情,池缺也要找个机会租房,於是两人便暂且分开。 约定好,在老城区的旧广场处碰面。 池缺目送著她的背影消失,隨即转过身,朝著另一条巷子走去。 老城区道路狭窄,墙根角落处,隨处可见红色的藤蔓,池缺边走,边对照商人笔记里的地图,在一栋灰白色的二层小楼前停下了脚步。 他推开门,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左侧是一排木製长椅,右侧是一张高柜檯,柜檯后面坐著个乾瘦的老头,正低头拨弄著一把算盘。 墙上贴著几张告示,写著租房须知和价格。 “我想租一套房子,”他说,“老城区的,带独立厨房,一周左右。” 老头打量了他一眼,从柜檯下面抽出一张发黄的纸:“老城区西,两居室,带厨房和地窖,周租五十二枚血幣,押金二十枚,退房时还。” “能便宜点吗?”池缺问道。 “五十枚,这是最低价了。”老头把纸收了回去,“要就要,不要拉倒。” “要。”池缺同意了这个价格。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合同,確认没有问题,便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走出了中介行。 他正打算回到与蜜儿约定好的广场,可刚走了没几步,小巷深处,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池缺放慢了脚步。 几个人披著雨笠,围绕在马车周围,正是先前在城外见到的苍蓝一行人。 他正欲等著马车经过,却不料马车中传来一道声音:“是城外的那位朋友?” 唰的一下,马车的帘幕被拉开了。 那名池缺曾经见过的贵族的脸,出现在了马车窗后:“我是苍蓝的阿斯顿。” 他顿了顿,又说道:“公爵。” 池缺面上纹丝不动,心里却翻了个白眼。 感情贵族职业,熟练度每提升一次,爵位就要提升一级是吧?白色是男爵,青色是子爵,蓝色是伯爵,紫色是侯爵,那黄色就是公爵。 再往上,青铜是不是就该称王了? 不过,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一介散人。”池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自我介绍道“无名小卒罢了。” “今日的无名小卒,来日未尝不会成为名震天下的英豪。”阿斯顿打量著他,缓缓开口。 池缺没有接话,站在原地。 “鄙人有幸,得了城外一处庄园。”阿斯顿靠在车窗边上,似乎漫不经心地道:“若是方便,不如移步一敘?” 池缺心中一动,该说,不愧是大组织的黄色玩家吗?进入城镇里才这么点时间,就收穫了一处庄园,不过,位置在城外吗... 他神色闪动了几下:“劳烦问一下,您是如何得到,城外庄园的居住权的?” 阿斯顿摇摇头,似乎不太想回忆:“我付出了一件,黄色品质的古董。” 古董吗? 池缺立刻明白了,对方的路子,跟当地贵族交好,以此参与宴会。 的確是很符合贵族职业的做法,通过社交和资源交换,来获取自身所需的利益。 但和他不是一路人。 他瞬间判断了出来。 “好意心领了。”池缺微微摇头:“但我已与他人有约在先,不便改期。” 阿斯顿看著他,池缺没有躲闪,平静地与他对视,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第三十一章 再度的时空穿越 “罢了,强求反倒失了风度。”阿斯顿收回目光,“那就后会有期吧。” 马车缓缓碾过石板路,向著城外行驶而去,池缺也当即转身,消失在了巷口。 前方的一点殷红色逐渐扩大,他快步走出了小巷,將小广场尽收眼底。 广场不大,中央是一座石雕喷泉,但早已乾涸,池底积著暗红色的落叶。 蜜儿就站在喷泉旁边。四周的蝙蝠铁笼灯投下血一般的光。 她抱著一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在暗红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像是一潭不见底的水,与周围的黑暗格格不入,仿佛身处於另一个世界。 池缺停下脚步,远远看了她一眼。 ——神秘而危险。 这个词莫名其妙地浮上心头。 这一刻,她確实给他这种感觉。 蜜儿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脸上绽开一个明亮的笑容,那股神秘感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厨师先生,你终於来了!”她扬了扬手里的布袋子,“我买了好多东西。” 池缺走过去:“你买了什么?” “蔬菜、麵包、还有一小块肉——”蜜儿掰著手指头数,“那个卖肉的老板说这是新鲜的,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闻起来还行。” “看!”她把袋子往池缺面前一递,得意洋洋地说道,“我请你吃晚餐!” 池缺先是一怔,隨即失笑。 “请我吃晚餐?”他说,“还不是要我来做。” 蜜儿眨了眨眼:“你是厨师嘛!我负责买,你负责做,这叫分工合作。” 池缺笑了笑,没有反驳。 他提著袋子,转身朝广场外走去。 蜜儿小跑两步跟上来,走在他右手边,脚步轻快,像只刚偷到鱼的猫。 “对了,你找到房子了吗?”她问。 “找到了。”池缺道,“就在老城区西边,带厨房,每天十六枚血幣。” “太好了。”蜜儿小姐忍不住伸了个懒腰,“今天晚上不用睡大街了。” 池缺没有接她的话,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旧广场西侧的巷子里。 暗红色的蝙蝠灯在身后一盏盏亮著,像是无数只沉默的眼睛在注视著他们。 两人在一处小楼前停下脚步。 石阶上长了一层青苔,显然有些日子没人住了,池缺试了两下才把锁打开。 推开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蜜儿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有点味道。” “通风就好了。”池缺走进去,观察了一下,“楼上楼下各一间房,你选哪个?” 蜜儿在阁楼里转了一圈:“我要楼上!。” “隨便你吧。”池缺道。 蜜儿也不磨蹭,擼起袖子就开始收拾,她找了一块抹布,打了一盆水,楼上楼下地擦灰,池缺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提著食材进了厨房。 半个时辰后,蜜儿从楼上下来了。 “好香啊!”她凑到厨房门口。 两人面对面坐下,简单吃了一餐。 蜜儿吃得很认真,几乎没有说话,池缺吃得也不快,在心里盘算著明天的事。 “我吃饱了。”蜜儿放下碗,打了个招呼,“明天见,厨师先生。” “明天见。”池缺进了另一间房,按了按床板,隨即在上面躺了下来。 他睡前习惯想事情,有时候想著想著就睡著了,这其实不是个好习惯,但他忍不住。 对於侦探来说,有些事需要记住,有些事需要推演,还有些事需要忘掉。 想著想著,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 一种奇异的感觉忽然涌了上来。 他的呼吸顿了一下。 这种感觉...他经歷过。 第一个副本,枉死之人。 在那片冰原山庄里,他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地回到了二十年前。 他本以为,是他无意间触发了副本本身的机制,让他能够在过去和现在之间穿梭。 但此刻,同样的感觉又来了。 不是? 那不是副本机制? 那是他自己的能力? 如果穿越时间,是他本身就具备的特殊性,为什么在他过去的人生中从未出现过?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更让他不安的是,如果现在这股感觉把他拉走,他会回到什么时候? 是领地的过去?还是某个他完全陌生的时间点?他会以什么形態出现?是他自己,还是某个“身份”?他能改变什么?又会付出什么代价? 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有了充分的准备,接下来的每一步,都算得很清楚。 但现在,一切都打乱了。 池缺没有再去想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 来吧。 他在心里说。 看看你要带我去哪。 意识一点点沉入黑暗。 ...... 许多年前。 好亮。 池缺缓缓睁开眼。 他躺在树下的绿荫中,像是在午睡。 他直起身体,看著天空中金黄色的太阳,还有眼前的小路,通向远方的城镇。 炊烟裊裊。 一幅安祥的景象。 池缺此刻却感到了几分眼熟。 看著远方的城镇,他將其与记忆贴合。 没有错的,那座城镇,实际上就是“现在”时间线中的老城区。 池缺先是观察了一会情况,確认附近的环境安全,然后做了一件事。 打开职业面板。 很顺利地打开了,但是有些功能按键却蒙上了一层阴影,比如从系统空间中取出物品,亦或者在脱战状態下,强行退出当前副本的选择。 但是除此之外,其他功能都保持著正常的功用,没有因时间穿越发生改变。 池缺心里有了些底,於是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朝那条通往城镇的小路走去。 走了大约一刻钟,路边开始出现零星的建筑,偶有几名农人在其间穿行著,看到池缺时,他们眼中露出警惕的神色,隨即別开了视线。 『我难道很惹眼吗?』池缺也有些无奈,他这一次穿越,似乎並不是取代了某个人的身份,而是直接的身穿,导致他的外貌有异於常人。 在这个看上去文明还处於中世纪的时代,一个黑髮黑眼的异乡人还是太明显了。 池缺进了城。 城门比以后的老城区低矮许多,但也没有那些蝙蝠形状,令人討厌的铁笼灯,街道上是青石板搭建成的道路,两旁则是木石混搭的建筑。 看上去,就是一个正常的中世纪城镇。 第三十二章 感谢热心店长的馈赠 池缺沿著街道,观察著当地的风土人情,忽然听见前方一阵嘈杂。 不远处,几个穿著半身皮甲的卫兵正在敲门,之后便有人从门后递过去一个钱袋子,为首的卫兵拿在手上掂量了几下,一脚踢开了门。 卫兵们乌泱泱地衝进了房子,接著便是惨叫声传来,其中还夹杂著,那名卫兵的怒骂声:“真是不想活了!女爵大人的宴会税也敢少!” 惨叫声渐渐平息了下来,接著,卫兵们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手里还拿著各种东西,似乎都是从刚刚的那户人家里面强行抢劫出来的。 路边有许多行人围观,却不敢怒也不敢言,卫兵出来后便作鸟兽散了。 池缺站在不远处,神色淡漠。 这本来就是中世纪的常態,他也不打算去管这种事,反而徒增麻烦。 但他观那名卫兵首领神色桀驁,自己在这城中行事,必来纠葛,已是有了取死之道。 將此人默默记在了心中的小本子上,这时捕捉到了,先前话语中的两个词。 女爵,宴会税。 池缺心中微微一动。 他走到一个卖饼的小摊前,摊主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正用铁钳翻著炉子里的黑麵饼。 “来一张饼。”池缺道。 老妇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大概是在奇怪这个黑髮黑眼的异乡人,但没多说什么,利索地夹起一张烤的发黑的大饼。 “一个铜角。” 池缺伸手往腰间摸去,忽地一顿。 他没有钱。 他有钱,但那是血幣,用那个来换一张大饼,他还没有奢侈到这个程度。 池缺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了一枚子弹,铜壳,在阳光下泛著黄澄澄的光泽。 老妇人皱起了眉头:“这是什么?” “別的地方的货幣。”池缺表情不变地说道,“是用铜做的。” 老妇人將信將疑地接了过去,放在手心掂了掂,又凑到嘴边咬了一下。 “哎呀!”她叫了一声,但是眼睛却忽然亮了起来,赶紧把那枚子弹揣进怀里,生怕池缺反悔似的,又从炉子里夹了两张饼,连先前那张一起塞给他:“拿著,多出来的算我送你的。” 池缺接过饼,没有急著走,而是靠在摊边,隨口问道:“刚才收的是什么税?” 老妇人一边整理炉子,一边答道:“女爵大人的青春秘宴啊,每年都会举行一次,全城的人都要交税,说是为了筹备宴会的花销。” “青春秘宴?”池缺咬了一口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东西好难吃啊。 “是啊。”老妇人压低声音,“女爵大人每年办一次宴会,据说这样就能够青春不老。” 池缺眼神一凝。 他想起现在的血月盛宴,是月圆之夜举办,而眼前这个过去的世界里,宴会是一年一次,收的也是铜幣税,还没有变成那个血腥的仪式。 但核心没有变。 青春,不老的容貌,宴会。 池缺有了推测,这就是血宴的原型,或者说,是它还没有完全墮落之前的模样。 他把买来的饼隨手餵给了路边的野狗,边走边想:如果血宴那么早就开始了,那女爵到底活了多久?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彻底变成了血宴? 这些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他决定先从能做的事做起。 一个计划,逐渐在脑海中成型。 他要在这里开一家餐馆。 拉弥亚给他的第二职业:厨师,在现在的时间线里,他还没来得及好好利用,但已经显露出了一些潜力,只是短时间內,根本无法精通。 但如果,他能够在这个过去的时间线里把厨艺练起来,不仅能提升厨艺的熟练度,如果手艺足够好,说不定会被徵召进宴会筹备,名正言顺地接触到秘宴核心。 池缺沿著街道,观察著两旁的店铺。 他看见一家食铺。 这间铺子与別处截然不同,看上去用心打理过,甚至於有一个小阁楼,但门口却站著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把东西往一辆手推车上搬,脸色灰败,眼圈发红,动作又快又急,像在赶时间。 池缺停下脚步,观察了片刻,然后走了过去:“这家铺子不开了?” 中年男人头也没抬:“不开了。” 池缺语气隨意,“那这铺子转让吗?” 中年男人几乎是惊愕地抬起头,打量著眼前这个奇怪的外乡人,黑髮黑眼。 他一时间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池缺脸上转了两圈,似乎在掂量什么:“你运气好,现在我急用钱,二十个银幣,这间铺子就转让给你了。” 池缺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中年男人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又补了一句:“我这铺子不仅位置好,还有阁楼,灶具齐全,区区二十个银幣,你实在是赚大发了——” “你是要跑路了吧。”池缺打断了他。 中年男人表情一僵,嘴硬道:“那又怎样?这间铺子是我的,想要的话那就给钱,否则我寧愿烧了,都不可能白送给你。” 池缺微微偏头:“那要不这样,我这就去告诉卫兵,说这有个欠税的老板想跑路?” 他作势要走。 “欸——”中年男人赶紧拦住了池缺,掛起了討好的笑,速度之快,堪称变脸,“別,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但你...你多少要给一点吧?” “可你本来什么都拿不到。”池缺冷静地分析道,“而且你应该还欠了钱,如果被抓到,轻则鞭刑,重则砍手,白送给我,你亏在哪里?” 中年男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时间就是金钱,我的朋友。”池缺进一步打击他的心理防线:“想想你的老婆孩子。” 男人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池缺没有催促,等著他做出最后的决定。 终於,中年男人从怀里摸出一张羊皮纸,上面用墨水画著铺子的位置和几行字。 正是店铺的地契。 他攥著那张纸,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別。 然后他把地契递了过来。 池缺接过,看了一眼,確认没有动什么小花样,將其折好,收进口袋。 演绎法真好用。 他本来是想给点钱的,但对方开口就是二十银幣,那就什么都別拿了。 中年男人没有再说话,直起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终於把什么沉重的东西从胸腔里吐了出来,然后推著手推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但他的脚步,比先前轻快了许多。 第三十三章 血月秘宴青春版 池缺走进厨房,空间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利索,看来原老板虽然要跑路,但打理並没有落下。墙角堆著几袋食材,他走过去,翻开查看。 土豆,胡萝卜,洋葱,还算新鲜,一罐油脂,顏色发黄,但闻起来没有哈喇味。 池缺微微頷首,这些基础食材虽然简陋,但品质尚可,至少不会吃死人。 他又检查了食具,也没有问题,最后目光望向灶台角落,那里放著个陶罐。 里面是粗盐,颗粒很大,顏色发灰,还带著一股苦腥的气味。 池缺皱了皱眉。 这盐...不会就纯是海水晒乾的吧? 调味品的问题比他预想的严重,用这种虫豸般的调味,怎么能做出美食呢? 池缺沉思片刻,打开了职业面板。 虽然从系统空间取物品的功能暂时被锁了,但是厨师职业还有一个技能,他一直没用过,那就是每天可以用积分,购买一定量的食材。 但是,只能买很少的东西,甚至连一顿饭都不够,因此一度被他视为鸡肋。 不过在这里,也许能派上別的用场。 只是他不確定,在这个时间线,还能不能购买食材,理论上,恐怕是不行的。 果然。 池缺打开技能一栏,厨师的购买技能是灰暗的,点击也没有反应。 不算是什么严重的问题,毕竟他完全可以等回到现代的时间线,再购买调味料,之后將调味料带过来,左右不过是耽误一天的时间。 但是... “时间就是金钱啊,我的朋友。”池缺缓缓吐气,靠在了椅子上。 有点难搞。 不是说用这些东西,做不出什么食物,只是比起一名用精致香料调味的店主,用普通食材烹飪的异乡人,总是更容易受到当地人的轻视。 起步会影响第一印象。 池缺把身上的东西一件件掏出来,摊在面前,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上的。 几枚子弹,一把匕首,两把枪,一包压缩饼乾,然后是那袋血幣。 他的目光,落在了血幣上。 暗红色的圆形薄片,用细红绳串著,放在手上,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气味,那是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混合著血液和多种香料的气息。 他第一次拿到血幣时就注意到了这个味道,只是当时没有多想。 现在盯著那枚血幣,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能拿来调味吗? 他差点笑出声,用钱做菜,这叫什么事? 病急乱投医也不是这么个投法。 但池缺没有把血幣收回去。 他把血幣举到眼前,看著那暗红色的半透明质地,在光线下泛著奇异的光泽。 试试吧。 他忽然產生了这样的想法。 池缺生起火,在锅里添了水,把土豆洋葱切块扔进去,很快咕嘟咕嘟地冒起泡来。 池缺站在灶台前,手里捏著一枚血幣。 他不想浪费,如果血幣不能用来调味,或者做出来难以下咽,那就是打水漂。 但他也清楚,不试就永远不知道。 血幣沉入汤中,在翻滚的水面下慢慢旋转。池缺盯著它,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也许会煮成一锅腥臭的糊糊,也许根本化不开,也许—— 血幣的边缘,开始变得模糊。 一缕缕暗红色的细丝从薄片上升腾出来,在水中扩散,不到十几秒,整枚血幣就彻底消失了,锅里的汤,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 一股香气从锅里升腾起来。 池缺想到了咖喱,这种香气,很像是有人把许多种香料同时碾碎,混在了一起。 但这还不是全部。 在那层香料的气息之下,还有一种更醇厚的味道,有点腥,但却並不难闻,反而形成了一种池缺从未闻过的,令人食指大动的复合香气。 池缺立刻转身衝到门口,把厨房的木门紧紧关上,紧接著又跑到窗边,將其锁好。 做完这些,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低估了这东西的威力。 一枚血幣,一锅普通的燉菜,就这么一煮,竟然散发出如此诱人的香气。 池缺走到灶台前,用木勺搅了搅锅里的菜。土豆和胡萝卜已经燉得软烂,与血幣的香气完美地融合,他舀了一小勺汤,吹了吹,送进嘴里。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鲜。 极致的鲜。 让人忍不住想再尝一口。 “这东西...”池缺低声道,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居然真的能当调料用。” 忽然间,一个念头从脑海深处冒了出来。 ——如果他真的用这东西打出了名气,那么未来的血宴,会不会...就是他促成的? 不会的。 池缺在心里把这个推论又过了一遍,根本站不住脚,秘宴在他穿越之前就已经存在了,他这锅燉菜,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巧合。 但是... 他想起第一个副本结束时,看到的那轮圆月,那时候他莫名有了种命运感。 现在,这种感觉又回来了。 池缺摇了摇头。 命运这种东西,本就是无法证明,也无法证偽的东西,即使真的这样,那又如何?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枉死之人副本里,他就改变了一次探险队的命运,让歷史收束又分裂,现在,只不过是换了一个舞台,换了一种方式。 池缺掀开锅盖,又舀了一勺汤。 这一次,他慢慢地喝完了。 【检测到特殊料理:血汤燉菜】 【效果:血肉低於3点的食用者,临时提升2点精通,持续三个小时。】 【厨师熟练度+20】 【当前厨师熟练度:89/100】 池缺盯著那行字看了两秒,又低头看了看锅里还剩大半的燉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东西...不好卖啊。 如果只是好吃,那只是味道,但如果能让人变强,那就是力量。 虽然这个时代的人没有“面板”,但他们能感受到身体的变化。 变强的感觉,比任何美味都更让人上癮。 他站起身,走到铺子后面的小院子里。 这里堆著几口原老板遗弃的旧锅,最大的一口足有半人宽,少说也有几十斤重。 换作平时,池缺得费一番功夫才能搬动,但现在他只是弯下腰,双手扣住锅沿,一使力,那口大锅就被他端了起来,稳稳地架在了灶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