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年才来修改器:从骑士开始无敌》 第一章:黑棺与晚宴 霍尔斯顿庄园,城堡宴会厅。 那些由工匠手工敲打的魔法灯台上,数百颗水晶灯正散发辉光,映照著穹顶上巨大的油画。 油画中,银髮骑士意气风发,胯下战马踏碎冰原,手中长剑直指天空。 而画下方的长桌旁,坐著霍尔斯顿家族的主人。 罗恩·霍尔斯顿,北境伯爵,今年七十岁。 “伯爵大人的身体,看著比去年又差了一些。” “听人说上个月巡视领地的时候,伯爵大人骑马不到半个小时就喘不上气了,最后还好是被侍从搀扶下来的。” “三阶巔峰,七十岁,但是年轻的时候受了太多伤,乐观估计还有五年吧。” “五年?你太乐观了。我赌三年。” “嘘,小声点。” ... ... 宴会厅觥筹交错,北境贵族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们面带笑容。 这些笑容很礼貌也很克制,带著贵族社交场合特有的热情。 但那些窃窃私语却像老鼠一样在宴会厅的角落里窜来窜去,它们並没有特意压低,或者说,他们就是想让那位年迈的老伯爵听到。 罗恩端著酒杯没有太多表情,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北境的冰葡萄酒,酸中带甜,入喉微凉。 他酿了四十年的酒,这一批是最好的,可惜在座的这些人没几个能品出好坏,和王国大多数人一样,他们更关心的是自己这个年迈的老伯爵到底还能活多久。 “父亲。” 一个沉稳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加雷斯·霍尔斯顿,罗恩的长子,今年四十二岁,三阶巔峰法师,也是霍尔斯顿领地的实际管理者。 他完美继承了母亲的相貌,稜角分明的脸庞下,碧蓝色的双眼如同沙滩上的珠宝,虽然魔法师长袍被礼服替代了,但他站在那里却依然沉稳的让人不敢轻视。 “威灵顿公爵的使者到了。”虽然加雷斯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罗恩还是能听出声音下隱藏的怒意,像是一块烧红的铁被强行按进了水里,嗞嗞作响。 罗恩放下酒杯,示意加雷斯继续说下去。 加雷斯的下頜肌肉瞬间绷紧了。 “他们...” 没说完,宴会厅里的嘈杂声忽然矮了下去。 原本紧闭的大门被推开了。 门板撞在石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冷风倒灌进入大厅的时候,一位年轻人出现在门口。 加雷斯脸色变了。 他的手倏然握紧,魔力涌动若隱若现,虽然在克制,但这个动作本身已经说明了一切。 “让他进来。”罗恩说。 站在门口的是一位三十岁出头的年轻骑士,穿著威灵顿家族標誌性的暗红色披风,胸口绣著一头张牙舞爪的黑狼。 而他身后跟著四名侍从,抬著一口黑沉的黑木棺材。 铁杉木。 做工粗糙。 甚至没来得及上漆。 宴会厅里安静了。 贵族的目光从棺材移到年轻骑士,最终又落在坐在主桌的罗恩身上。 所有人都看著罗恩,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些什么。 在北境,威灵顿公爵是仅次於蔷薇公爵的第二贵族,四阶巔峰超凡骑士,拥有几支实力强大的骑士大队,在王国里的势力盘根错节。 而罗恩虽然顶著伯爵的头衔,但谁都知道,他的伯爵之位是靠政治手腕和经济实力换来的,而不是靠拳头。 在超凡主导的世界里,没有拳头的政治手腕,就像没有牙齿的老虎。 那这位老伯爵要怎么应对这种情况? 隨著罗恩开口。 年轻骑士走大厅中央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袖口,隨后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標准但毫无诚意的骑士礼。 这个动作与其说是在行礼,不如说是在展示他也可以不需要行礼这件事。 “霍尔斯顿伯爵阁下”,骑士的声音在大厅里格外清晰,“作为老朋友,威灵顿公爵让我向您转达他的最真挚的问候,这份礼物,希望您以后用的上。” 他侧身让开,露出那口棺材的全貌。 棺材盖板上刻著一行字。 字跡端正优美,一看就是出自某位技艺高超的雕刻师的手笔。 “霍尔斯顿的荣光,该入土了。” 大厅里安静得的只能听见壁炉中木柴爆裂的声响。 罗恩的大女儿艾琳·霍尔斯顿已经把手放在了剑柄上,此时她体內斗气在翻涌升腾,三阶骑士的气势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压得周围几个贵族脸色发白。 “艾琳!” 罗恩的声音不大,但艾琳手像是被一根无形的手按住了,僵在了剑柄上。 “放开。”罗恩说。 艾琳咬著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父亲,他!” “我说,放开。” 艾琳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从剑柄上鬆开。 罗恩站起身来,甚至还笑了一声,没人知道他笑在什么。 但罗恩走到棺材前伸出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在棺材盖上轻轻敲了敲。 “篤,篤,篤。” 铁杉木沉闷的迴响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格外清晰。 “铁杉。”罗恩摇了摇头,“纹路还算细密,但乾燥得不够,至少还要再风乾两年才能用。” “而且这个尺寸也不对,躺进去得蜷著腿。” 他转头看向那个年轻骑士,目光温和得像一个在教导晚辈的长者。 “回去告诉你家公爵,如果真想送一副好棺材,至少量好尺寸,棺木的材料,也要符合你家公爵的身份。” “做事这么毛躁,以后怎么替公爵做事?” 年轻骑士的脸涨得通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对上罗恩那双浑浊却平静的眼睛时,喉咙里的话忽然就卡住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屈辱,甚至没有不屑。 只有一种让他莫名发毛的...平静。 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他从没想过那位年迈的老伯爵会是这个样子,此刻只想走。 “伯爵大人,既然东西送到了,那我们也不打扰了。” 年轻骑士匆匆行礼,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踩在石板上的声音也不多了几分慌张。 而棺材被留在了宴会厅中央。 罗恩看了它一眼,对身旁的管家史蒂芬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先搬到后面,明天,也许这东西就用的上了。“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听著莫名其妙。 管家史蒂芬却点了点头。 隨著棺材被搬走,宴会厅里凝重的气氛很快又重新活络起来,但味道明显已经变了。 窃窃私语的內容从“老侯爵还能撑多久”变成了“威灵顿公爵这次是不是做得太过了。” 当然,也有人在说“老伯爵连这种羞辱都忍了,看来是真的不行了”。 罗恩重新坐回椅子上重新端起了酒杯。 加雷斯看著父亲这样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有时候真的搞不懂自己的父亲。 这个老人在面对任何情况都是这副模样,不急不躁,就像一潭死水,无论你扔什么进去都激不起浪花。 年轻的时候,加雷斯以为这是父亲的城府。 后来他渐渐觉得,这不是城府,是认命。 一个卡在三阶巔峰四十年的人,大概早就把所有的锐气都磨光了吧。 而另一边的艾琳却因为极度愤怒,握著长剑的手依旧还颤抖著。 她望向父亲,心里也有了一丝失望,那个无所不能的传奇伯爵父亲大人是真的老了吗?如果可以,他会把那个可恶的骑士劈成两半。 罗恩拿著酒杯保持著沉默,无论是加雷斯,艾琳还是贵族们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他不是不在意这些,只是在威灵顿公爵使者出现的时候。 他的耳边忽然出现了一个不属於这个世界的声音。 第二章:四阶骑士和命运诅咒 “叮” 没等他反应过来。 一个面板倏地在他面前展开。 【全知修改器】 【姓名:罗恩·霍尔斯顿】 【实力:三阶骑士巔峰,三阶法师巔峰,三阶剑士巔峰,三阶弓箭手巔峰...三阶命运师巔峰】 【战技:狮炎斗气破空斩lv3,青镰lv3,大地剑术lv3...】 【魔法:雷霆之罚lv3,大地守护lv3,十字风刃lv3...】 ... ... 【秘法:命运之刺lv3,命运潜望lv3,命运欺诈lv3...】 【修改点数:1】 五十多年了,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初出茅庐的青涩少年,也过了一惊一乍的年纪。 他笑,是因为当他注意力集中到骑士上的时候,“是否使用修改点数,將骑士等级修改为四阶初级”的提示让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十三岁,三阶骑士巔峰的实力让他被视为王国最耀眼的新星。 可迟迟无法突破的他决定在其他领域寻找晋阶契机,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 十四岁。 他仅用一年时间修炼到了三阶魔法师巔峰,距离四阶超凡法师同样只差临门一脚,成为了王国歷史上最年轻的三阶魔剑士。 可他依旧没有找到晋阶四阶的希望。 於是他再次尝试。 十五岁。 三阶剑士巔峰。 十六岁。 三阶弓箭手巔峰。 ... 在十七岁的时候,他毅然决然决定加入军团寻找突破的契机。 原本他以为自己在生死边缘的压力下,最终能够晋阶到四阶超凡。 可是几十年过去了,直到他成为霍尔斯顿行省的执政官晋升伯爵。 他依旧卡在三阶巔峰的层次。 直到自己来到这个的世界第六十年,金手指姍姍来迟。 所以面对威灵顿使者那近乎疯狂的侮辱下,罗恩必须想的更多一些。 维克多·威灵顿公爵。 这位仅次於蔷薇大公的新晋贵族,是一位比任何人都要狡猾的野心家。 对於几十年来都奉行“腐烂的根就需要被连根拔起”的他来说,自己五十年的『温和』並不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 在他看来,这是一种无法拯救,只会让王国衰败的腐朽。 对於霍尔斯顿行省,他自始至终就没放下过野心,这具“黑棺”,也许他认为能够给予自己最后的体面。 但罗恩也知道。 霍尔斯顿行省並不能满足这位狂妄自负的公爵,他更大的野心,是希望自己的能变成威灵顿大公。 “黑棺”只是开始,並不是结束。 罗恩之所以表现的如此忍让,並不是因为自己怕了。 在修改器激活能够晋级四阶的瞬间,他知道,有些事情是该有一个结果了。 他需要等。 等这位狡猾的狐狸露出獠牙,而他要做的,就是把他的牙齿一颗一颗全部拔下来,没了牙齿的狐狸,会慢慢饿死在荒原上。 ... ... 隨著晚宴结束,霍尔斯顿庄园宴会大厅的灯光逐渐熄灭,晚宴上发生的事情通过酒馆通过密报开始北境內传播起来。 不出几天,整个王国的人都会知道霍尔斯顿伯爵已经老的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霍尔斯顿行省会迎来更多的覬覦者。 罗恩很早就回到了书房。 壁炉里的橡木烧得正旺,噼啪作响,火星顺著烟囱往上飘,撞到冰冷的石壁,又落回火堆里。 罗恩坐在壁炉边的椅子上,再一次唤出了那块半透明的面板。 【修炼点数:1】。 没有任何犹豫,罗恩闭上了眼睛。 “修改。” 【消耗修改点数:1】 【目標:骑士职业(三阶巔峰)】 【修正方向:晋阶】 【修正中…】 晋阶的过程平静的就像是呼吸一样。 唯独壁炉里燃烧的火焰朝他偏移了一些。 就这么多。 但如果观察的更仔细的一些,无论是烛台上的烛光,还是顺著烟囱向上攀爬的火星,又或者是桌上放著的那杯没有喝光的葡萄酒。 在罗恩晋级的那一瞬间。 所有这些东西像被什么抚摸一样泛起了一圈涟漪。 罗恩坐在那,却不如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平静。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意识中那比任何东西都还要坚硬的骑士壁垒,忽然像纸一样,碎了。 一股温炽热,澎湃的力量从心臟里涌出来,那是一种极为纯粹,充满生机的能量,它修復著老化的血管,滋养著他萎缩的肌肉,像是一场迟到了六十年的暴雨,瞬间填满了乾裂的河床。 四阶超凡之核。 四阶,骑士。 罗恩睁开眼,原本眼神中的浑浊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如星辰一般的深邃。 超凡之核的能量正不断修復著年迈的身体。 虽然这不会让一个七十岁的老人变回二十岁的青年,但它的出现让这具衰老的身体获得某种…可能性。 就像一把生锈的剑被重新开了刃。 剑还是旧的锈跡还在,豁口还在。 但刃口是新的。 罗恩握了握拳。 骨节再次发出细微的“咔嗒“声,但这一次,声音里多了一些不同的质感,更像某种被压缩到极致的力量在寻找出口时发出的低鸣。 这种感觉…很好。 罗恩站起身,推开窗户,凛冽的寒风夹杂著雪花灌了进来。 就在这时,他的眼神忽然凝聚了。 他的视线並没有落在城堡庭院里的雪地上,而是越过了墙壁,越过森林,径直看向了天边更远更加黑暗的地方。 他感受到到一股极为陌生的命运之力。 作为三阶巔峰的命运师,在他晋阶四阶超凡后,其他职业的壁垒在超凡之核的影响下也开始出现了鬆动。 他对於命运之力的感知比过去更加敏锐。 就在那一瞬间。 他看到了一丝灰败的,带著诅咒气息的命运之力从遥远的南方袭来。 命运之力直接穿透了城堡的黑曜石护墙,穿透了光辉屏障,最终落在了霍尔斯顿庄园內。 南方?命运诅咒?黑棺! 威灵顿! 那个狡猾的狐狸继续出手了! 罗恩眼神微凌。 三阶巔峰的命运之力隨著精神力悄然展开。 带著诅咒气息的命运之力的很快暴露在罗恩的精神之力之下。 他的精神力顺著残留的腐败气息一路看去,最终停留在三楼一间臥室上。 罗恩呼吸一顿,壁炉燃烧的火焰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挤在了墙上。 三楼臥室。 那是他孙子莱安的房间! 第三章:袭击 南方,威灵顿公爵领,血月祭坛。 诅咒仪式由九块刻满符文的黑曜石拼接而成。 每一块黑曜石上都被一种暗红色的液体包裹起来。 这种液体散发著一种甜腻,令人作呕的气味,就像是...腐烂的玫瑰与血液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一个穿著猩红丝绒长袍的女人赤著脚站在法阵中央。 女人大概二十岁,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红的异常妖艷,此时她捧著一缕头髮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诡异,像是某种爬行动物的嘶鸣。 而那双淡紫色的眸子隨著仪式进行开始闪烁著诡异的红光,猩红色长髮无风开始飘舞,就像是无数条蛇! 薇薇安。 代號“血月”。 在教廷的异端名录上,她的名字被排在第十七位,是大陆臭名昭著的黑巫师,而她的罪名是“褻瀆生命,篡改命运,与深渊缔结契约。” 而在吟游诗人的故事里,她是一个已经死了两百年的黑巫师。 但她此刻就站在这里。 “命运是无法预测,但死亡不是!” “命运诅咒,凋零吧。”隨著最后几个字出现,带有腐败气息命运之力顺著莱安头髮被献祭的气息朝北境掠去。 “成了。” 薇薇安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三天內,霍尔斯顿那头老狼会开始感受到命运的恶意,七天內,他身边的人会开始遭遇不幸,一个月之內。“ 薇薇安停顿了一下,妖艷的嘴唇,露出一抹极为疯狂的笑容。 “一个月之內,他会亲眼看到自己珍视的一切,像秋天落叶一样,一片一片凋零。” “而最后一片被吹落的叶子,將会是他自己!” ... ... 罗恩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打开书房的门,门外是安静的走廊。 对於一位善於猎食的捕猎者来说,威灵顿从来不会隨便惊扰猎物。 一旦出手,往往代表他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 “黑棺”只是开始,但“命运诅咒”却不是终结。 这场猎杀,只有霍尔斯顿家族消失才会宣判结束。 罗恩站在门口。 这一刻他变了。 往日那个和蔼,眼神中带著一丝浑浊迟钝的老伯爵不见了。 他拿出那把几十年都不曾拔出的骑士长剑站在门口。 超凡之核疯狂旋转,平静的外表下是即將爆发的火山。 罗恩这辈子谁也没怕过。 威灵顿?北境魔兽?深渊侵袭?甚至是教廷的审判团?他都正面扛著过没后退一步。 在七十岁这个年龄。 如果还有什么值得他拼命的,他一定是家人。 这是他的底线。 谁碰他的家人,谁死! ... ... 午夜的霍尔斯顿庄园,安静的只有雪花落下的“簌簌”声。 【沉睡之幕】。 这是一种由三阶法师施展的大型精神法术。 他能够让法术范围內的人陷入沉睡。 很精妙的魔力控制,极其典型的王都魔法学院派手法,放在几十年前,这或许能够让罗恩沉睡一会。 但对於现在的他来说,这个【沉睡之幕】毫无作用,但罗恩没有著急解开。 这个夜晚对於霍尔斯顿家族来说已经足够混乱了。 有些事情,就让他悄无声息的消失好了。 那所有来到霍尔斯顿的人,都要死。 罗恩动了。 身形没入到走廊的黑暗中。 当他的走过走廊拐角的时候,身后那片看似毫无异样的阴影中,猛地弹出一把淬著幽蓝毒液的无光匕首,直刺他的后颈。 没有金铁交击的轰鸣。 只听见“咔嚓”一声极脆的轻响。 那个从阴影中跃出的刺客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罗恩的手以一种违背关节构造的诡异角度,极其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隨后是毫无道理的,纯粹物理力量的碾压。 拧断。 夺匕。 反手掷出。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噗哧。” 一声轻响,那把淬了毒的匕首,比袭来还要更快的速度化成了一道呼啸的黑影,不仅瞬间贯穿了身后第二个刚从隱身状態退出来的刺客咽喉,甚至还带著巨大的动能,將那具还保持著进攻姿態的身体牢牢的钉在了身后的石墙上! 两名三阶巔峰的刺客,甚至没反应过来就被罗恩带走了性命。 “继续。” 罗恩自言自语,眼神冷漠的继续往前走著。 这些年来,因为始终无法晋级四阶。 他在“技”的研究上已经近乎完美极限,那些所谓的三阶巔峰战技,在他看来不过是漏了风的墙。 或许是因为两名刺客的死亡让敌人惊讶,敌人消失了。 罗恩不急。 他们不会逃走。 今天晚上的结局,只能以双方一方的死亡作为结束。 所以他根本没有隱藏自己的气息。 直到罗恩走下楼梯即將进入花园的时候。 隱藏在黑暗的刺客再次出手了。 在前两个同伴死亡的时候,他们忽然意识到这个年迈的老伯爵根本不像看上去的那么腐朽。 於是在这个地方,两名刺客默契的选择了夹击,他们没有任何保留,出手就是三阶巔峰的刺杀战技,他们一前一后配合得天衣无缝。 罗恩看到了。 “太慢了。” 属於四阶超凡骑士的斗气毫无保留地爆发,金色的光芒在黑暗的走廊中炸开,如同一轮太阳在楼梯上升起。 两名刺客同时僵住了。 作为顶尖的刺客。 四阶超凡对於他们来说並不是不可逾越。 只要一个微弱的机会,他们依然可以对四阶超凡造成致命的威胁。 哪怕没有机会,他们也能全身而退。 只是他们不明白,为什么罗恩的四阶斗气压迫这么强? 那个年迈的快要入土的老伯爵,什么时候变成四阶超凡了?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半秒就消失。 两名刺客根本没看到罗恩是怎么出手的,他甚至都没有过丝毫停顿。 两道血线从各自的脖颈处同时喷出。 一秒后。 伴隨尸体倒地,两枚近乎无色的风刃在远处渐渐消散。 前后不到一分钟。 四名三阶巔峰刺客。 全灭。 罗恩看著花园,眼神更加凌冽。 “再来。” 罗恩推开了中庭院落的那扇沉重的铁木门。 当他出现在中庭院落的时候。 两名骑士並没因为对方是三阶骑士而有任何轻视。 罗恩能够站在这里,这也意味著那四名三阶巔峰刺客已经彻底留在了霍尔斯顿庄园。 这位曾经的“天才”,正再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抵抗著。 但。 太阳终究会落下,曾经的天才,也只是曾经! 霍尔斯顿的荣光,今天就该结束了。 第四章:一剑 属於四阶骑士的斗气爆发了。 院落的积雪眨眼间就被气浪压在墙壁上发出“吱呀”的响声,喷泉里的水也在炽热的斗气下化为了升腾的雾气。 而原本落下的雪花在强大的力量下从院落上方向两边散去,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硬生生的隔开。 整个中庭院落,在四阶斗气的笼罩下彻底成为了一片空白地带。 这,就是四阶超凡! 它硬生生的在这片空间里撕开了一个只属於超凡的口子。 而在这样的威压下。 【沉睡之幕】。 破了。 远处那名操纵【沉睡之幕】的法师嘆了口气。 “这就是两个疯子。” “但也该结束了。” 隨著【沉睡之幕】失效,让人心悸的压迫让霍尔斯顿庄园再次陷入混乱。 无论是艾琳,还是加雷斯,又或者是史蒂芬和其他霍尔斯顿的骑士们都在同一时间醒了。 “是谁?” 离骑士最近的罗恩只是静静的看著。 可对方却动了。 在骑士眼里,罗恩站在那,眼神平静却总有一抹散不去的浑浊,他实在是太老了,老到身子都有些佝僂。 他想不明白,这位年迈的老伯爵是怎么將那些愚蠢的三阶刺客给留下的。 不过也不重要。 人,没有必要在死人身上浪费时间! 骑士这一剑裹挟著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劈下,封死了罗恩所有的退路,那刺目的青光几乎要將他的身体彻底吞没。 罗恩看著,灰蓝色眼眸中倒映著那咆哮而来的剑光。 他拔剑了。 动作很简单,罗恩將剑身横在头顶,刃口朝上迎上落下的重斩。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最基础的,就连骑士学院见习骑士都会的上挑格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院落中炸开了,想像中的震耳欲聋没有发生,恰恰相反,它很短,很闷,像是一块铁锤砸在了一块裹著厚布的铁砧上。 炽热的青色斗气在接触到罗恩剑身的瞬间,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那些斗气被撕开,压缩,扭曲,最后向两侧溃散,化作无数细碎的青色气浪。 罗恩的剑没有停。 格挡完成的时,罗恩侧身,踏步。 手中的剑压著骑士已经失去力量的剑刃,然后以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出弧度的角度向前递出,轻而易举的穿透了骑士骑士引以为傲的斗气。 这一剑很简单,但很快,快到身为四阶骑士的他只看到一个模糊的灰色残影。 “噗嗤。” 剑尖刺穿了他的护体斗气,也穿透了他的右肩甲,就像是刺穿被雨水浸透的羊皮纸,渐渐从肩甲的背面穿出,带出一蓬暗红色的血雾。 罗恩抽剑,向前走了一步。 没有任何战斗技巧。 就是普普通通,但却无法避开的一步。 而这一步踏出,罗恩剑尖恰好抵在了骑士的脖子上。 庭院里忽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受伤骑士粗重的喘息声。 另一名骑士的脸色变了。 甚至有些惊恐。 他没有看清刚才那一剑,也没明白对方是怎么用那平平无奇的一剑穿过超凡骑士的护体斗气。 但他知道,那根本就不是运气,也不是巧合,而是精確到恐怖的判断力。 他忽然想到情报中关於这位老伯爵有这么一句描述。 “罗恩,铁蔷薇王国曾经的天才,任何四阶以下的战技在他眼里都没有秘密,当他挥出那一剑的时候,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可是,他的同伴是四阶超凡骑士。 能够正面击败四阶超凡骑士的,只能是另外一名四阶超凡。 骑士看著这位据说“已经老的提不动的剑”的老伯爵,谨慎的没有进攻。 而罗恩平静的举著剑,终於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谁派你来的?” 声音很平静,很轻,但在院子里很清晰。 受伤的骑士咬著牙,不说话。 另一名骑士也没有回答。 罗恩看著他的眼睛,看了一会。 “好。”他说。 那把看著普通的长剑带著巨大的力道便直接贯穿了骑士的喉咙。 罗恩再次握上剑柄的时候,那名骑士的身体才重重摔倒在地上,眼神中只剩下了不可思议。 另一位骑士並没有因为这些有丝毫的犹豫。 就在罗恩长剑贯穿骑士喉咙的时候,他动了,他高高跃起,手中长剑撕裂空气朝著罗恩狠狠劈下。 这会,长剑还没有握在罗恩手上。 骑士眼神疯狂,这也许是他唯一一次机会了。 可下一秒,骑士眼中的疯狂消失了。 站在原地的老伯爵甚至都没抬头。 他的左手只是隨意的往上一放。 两根手指。 就用两根手指! 罗恩抵住了那柄裹挟著四阶超凡斗气的斗气之刃。 长剑,戛然而止。 “怎…怎么可能?!” 那名四阶骑士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是四阶超凡骑士! 这怎么可能? 事实上,罗恩並不是真的用手挡住了对方全力一击。 剑术肢解。 对於任何战技都一样,不要说是四阶骑士,就算是更高级的封號骑士,他们的战技都会有破绽。 几十年来,罗恩对於“技”的研究已经趋於完美。 晋升到四阶超凡后,四阶骑士战技在他眼里根本没有秘密。 找到战技最薄弱的支点,破坏支点。 这就够了。 这也是他只用手指头就挡住对方全力一击的根本原因。 当罗恩再次握上长剑抬起头的时候,他的眼神更冷了一些。 “別急,一个都跑不了。” 话音刚落,罗恩手倏地握紧。 “咔嚓!” 一声脆响,或者说是很多声,只是因为速度太快导致这些声音合在了一起。 罗恩手中抵住的骑士长剑轰然碎裂。 他隨手一甩,断裂的剑尖如同离弦的箭,那名四阶骑士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剑尖穿透了鎧甲直接洞穿心臟。 一招。 同样只用一招。 罗恩继续向前走,仿佛这些只是在普通不过的事情,他隨手甩掉了骑士长剑的没有凝固的血液,看向了中庭院落的高塔。 “最后一个。” 躲在高塔后的法师目睹了这一切。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整个战斗,前后不过十秒钟,那个传闻快要入土的老伯爵,在面对四阶骑士的时候就连身上的衣服也没有乱。 法师握著法杖的手开始颤抖。 四阶骑士死了,那些喜欢隱藏在黑暗中的刺客们大概率也死了。 虽然他並不喜欢那些傢伙们。 但不得不说,连他们都失败了,自己留来的意义也不大了。 法师没有犹豫,撕开传送的捲轴就像逃离这个地方。 但他刚动。 金色一闪而过,一道极窄,近乎透明却带著让人恐惧气息的剑刃迎面而来。 空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法师愣在那,就像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等到空间再恢復的时候,法师身子毫无预兆裂成两半从高塔上滚落下来。 一起掉落的,还有一枚刻著黑狼的金色纹章。 第五章:命运欺诈 中庭院落大门再次被打开的时候,艾琳一行人已经冲了进来。 斗气已经將她完全包裹,猛烈燃烧的斗气下,没人能看到她此的紧张和担忧。 只是当她看见庭院里两具四阶骑士尸体眼神不甘的倒在地上,隨著高塔上的被切开的法师滚落下来,她手里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面上,半天没动。 她甚至忘记了呼吸。 倒在地上的骑士的她认识。 白橡树佣兵团的正副团长,被誉为四阶同阶无敌的北境之子。 他们的出现,往往意味著委託任务一定完成。 可谁也不知道他们竟然投靠了威尔顿公爵,更没人知道,他们两躺在雪地上已经把命彻底留在了霍尔斯顿庄园。 加雷斯晚了半步,对於一名魔法师来说,奔跑这种事本来就不擅长,但是当他看到走廊里被钉在墙壁上的刺客,看到他们喉咙被切开满脸不可置信时,他站在庭院门口嘴巴张开几次,但最终还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加雷斯看著站在庭院中间的父亲,战斗的痕跡並不算惨烈但真实存在。 那个满头银髮,身形单薄甚至有些佝僂的老人,此刻身子笔直,他手里的剑还滴著血,和宴会厅油画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似乎慢慢重合在了一起。 这是他的父亲吗? 可眼前的场景却让有些动摇了。 “没事了,回去等我吧。”罗恩没有要解释的样子。 托尔从庭院的阴影里走出来,他穿著黑色的侍从服,脸上那道四十年前替罗恩挡刺客的时候留下的刀疤,这个时候显得有额外狰狞。 他看了眼庭院,对罗恩躬身行礼,然后沉默的开始打扫现场,他的动作很快,一点多余声音都没有。 这几十年来他一直是都这样,罗恩不说,他就不问,只做该做的事。 罗恩没有说话,只是当他快要走进走廊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托尔,你把这些人装好,明天给威灵顿送回去。” “別忘了把那枚纹章也嵌在黑棺上,替我说声谢谢,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托尔点了点头。 ... 很快,罗恩便来到了莱安的臥室。 他站在莱安身边,命运之力已经完全散开。 在他“命运”的视野里,那个自南方来的命运诅咒已和莱安的命运线纠缠在一起了。 小莱安脸上时不时露出痛苦的表情,在他胸前,一道铁青色的诅咒印记已经慢慢有了雏形。 【命运诅咒:凋零】。 这个诅咒並不会让目標的身体和灵魂直接腐烂,但相比於普通诅咒,它却要更加阴险也更加残忍。 命运是一种无法掌控的法则。 这种附加了【凋零】的诅咒会篡改目標的“命运指向”,让所有与目標相关的命运线优先向最坏的方向偏移。 那些被施加了【凋零】的人,会变得极度“不幸”。 他的每一个决策都会导向最坏的结果,他的每一次努力都会被命运本身所嘲弄。 而这样的嘲弄並不是一天,而是持续不断,直到目標生命在无尽的厄运中被一点一点地消磨殆尽,以死亡为终点的折磨。 这就是血月薇薇安最擅长的诅咒,也是威灵顿公爵花了整整三年,十几个个活人祭品,才从她手中换来的“礼物”。 罗恩一言不发。 作为三阶巔峰的命运师。 他一直相信一句话。 “捉弄命运的人,最终会被命运捉弄。” 罗恩闭上眼睛,將食指放在莱安头上。 这一刻,三阶巔峰的命运之力全部聚集在他的手指上。 【命运潜望:以自身为锚点,穿透空间迷雾,窥见命运丝线尚未完全凝固的片段】 【命运潜望】 本就能顺著命运线追溯源头。 ... 罗恩再睁开眼的时候,原本浑浊的眼眸已经被星辰一般的深邃取代。 混杂著金点的紫色时不时在他眼眸中闪过。 命运诅咒的施放必须要將施法者自己的命运线混杂进来。 【凋零】一边连著莱安,另一边,只能是施法者自己。 虽然身为命运师会习惯性的把自己的命运线隱藏在杂乱的空间迷雾中。 但隨著罗恩晋阶四阶超凡,命运师的壁垒也开始发生了一些细微的鬆动。 【命运潜望】,至少向四阶靠近了一些。 隨著【命运潜望】发动,罗恩的命运之力便顺著那些诅咒丝线,在空间迷雾如蛛网一般四散开来。 无数破碎的画面,涌入他的脑海。 当一条条织网到达终点尽头被排除,一条红色的命运线被找了出来。 找到了! 在命运线的另一边。 他“看”到了一个被红色液体填满的祭坛。 祭坛上,站著一个二十多岁却妖艷异常的女人。 血月!薇薇安!? 艾尔德兰大陆上臭名昭著的黑巫师? 没人知道她活了多久。 但这不是阻挡罗恩的理由。 哪怕是薇薇安也不行! 罗恩没有动用任何其他职业的力量。 命运就是这样,谁也无法捉摸透,但作为命运师,罗恩也有自己的“理”。 【命运欺诈:以自身未来生命做为赌注,对指定目標进行一次强制修改,欺诈需要付出代价,但命运总是公平】 罗恩没有时间犹豫! 隨著生命之力抽离命运法师的秘法发动,他大海一般澎湃的命运之力顺著【命运潜望】那条红色的线塞进了祭坛。 【命运欺诈】 【锚点:凋零】 【欺诈目標:祭坛主人·薇薇安】 以生命为代价后,命运之力投影甚至直接了降临了祭坛!迷濛的紫光一闪而过,莱安那一缕被献祭的银色髮丝被剥离开,腐败气息命运之力最后直接落在薇薇安的头上。 微微安甚至没来的及反应,【命运欺诈】悄然完成。 “不可能!” 薇薇安那张惨白妖异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癲狂以外的表情。 命运无法对抗,无法破坏,想要解开这种涉及命运的复杂诅咒,也只能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但如果是....欺诈? 这是薇薇安第一次遇到。 她不明白对方是使用了什么秘法能对命运欺诈,但在欺诈之后,【凋零】逻辑死结形成了一个极其完美的悖论! 身为黑巫师的薇薇安又怎么不明白? 命运诅咒,失败了! 第六章:这一夜 命运诅咒的失败,则是对施法者的反噬。 接下来,是对她这位施法者的惩罚了。 其他想法在脑海一闪而过,薇薇安没有更多时间了。 【凋零】的可怕,没有人会比她更清楚。 当机立断,薇薇安极其慎重的举起右手,猩红的法力便毫无顾忌的砸在了那复杂的祭坛上。 原本由九块刻满符文黑曜石组成的血月祭坛瞬间崩塌。 薇薇安想的也很简单。 命运以【凋零】为锚点。 【凋零】以祭坛而起。 毁掉祭坛,混淆命运,她只需要承受祭坛毁灭的反噬! 对於【命运诅咒-凋零】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血月祭坛崩坍的瞬间,失控的诅咒仪式裹挟混乱的命运之力一遍又一遍的洗刷著祭坛密室。 薇薇安赤脚半蹲在地面上,表情痛苦,身上猩红色长袍扬起又落下。 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更加苍白了,嘴角的血液溢出浸红嘴唇,整个人看上去更加妖艷。 只是隨著时间过去,在她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中,惊骇与痛苦正在被一种更加深沉的可怕情绪所取代。 那不是挫败,是一种纯粹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疯狂! 就在刚刚,隨著祭坛崩塌,她在混乱的命运之力看了一些零星的画面。 画面中。 罗恩食指放在莱安的头上,眼眸深邃,那一闪而过的纯粹紫光被她看到了。 命运师! 薇薇安抬起头,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溢出的血液,目光却看向霍尔斯顿庄园所在的方向。 “罗恩…霍尔斯顿…”她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乾涩,却没有了愤怒,反而呈现出一种异样的平静。 “好…很好…”薇薇安忽然笑了起来。 ... ... 另一边,成功使用【命运欺诈】的罗恩闷哼了一声。 原本因为骑士晋阶四阶超凡而恢復一些的银髮瞬间白了,找不出丁点的银色,就像是一张空白的纸。 这就是欺诈命运的代价,他用自己未来三年时间,完成这一次【命运欺诈】。 对於一个年迈的老人来说,三年时间,在他们这个年纪比什么都要重要。 但对於罗恩来说。 没有值得与不值得。 如果有一天他的真的离开了,他希望霍尔斯顿家族能一代一代的传承下去。 【检测命运发生重大转折】 【命运转折点·破局】完成 【获得修改点数:3】 罗恩没有理会。 生命力的大幅抽离让他觉得有些累。 他倚著床坐下来,酸胀的眼角怎么也控制不住的就想合上。 ... ... “父亲!” “父亲,您怎么了!” 加雷斯看著坐地上的罗恩,又看了看床上还在沉睡的莱安,他隱隱猜测到一些不好的事情。 可他看著疲倦的父亲,注意到一些更多的细节。 和庭院中不一样了。 此时倚在床边的父亲,好像突然间就老了。 他的头髮已经不是霍尔斯顿家族特有的银色了,而是一种让人心慌的荒白。 而他脸上的皮肤像失去了所有水分显得有些乾瘪,更让加雷斯感到心慌的,是父亲放在膝盖的那双手,那双沉稳了几十年的手此时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竟然在微微的颤抖著。 威尔顿,黑棺,四阶骑士的刺杀。 是莱安! 莱安出事了? 父亲发现了什么,然后解决了? “父亲,您...没事吧?我扶您起来。” 加雷斯没有第一时间去看莱安,有父亲在的地方,没有人会比他做的更好。 加雷斯和艾琳想过去搀扶罗恩。 罗恩摆摆手。 “没事,就是有些累了。” 罗恩抬起头。 加雷斯和艾琳却下意识对视了一眼。 父亲抬头的时候,他们发现父亲那双浑浊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些细密的皱纹。 艾琳咬了咬牙,不知道要说什么。 很多人都说,艾琳很像年轻时候的父亲 对於这句话,艾琳在今天之前不怎么信。 父亲总是那样,他对任何事情都不会表现出太多明面上的想法。 可是当她看到父亲站在庭院中间,四阶骑士不甘死去倒在他身边的时候。 她才意识到那个拿著骑士长剑,剑尖还滴著血的父亲根本不像別人说的那样是“已经提不动剑的老伯爵”! 父亲是老了。 可他就像一头狼,虽然狼老了,可牙还在。 所以哪怕是四阶骑士,父亲也不会让他们再多走半步。 只是父亲已经卡在三界巔峰几十年了。 对於他来说,这样乾脆利落的带走两名四阶骑士,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此时看到父亲的模样,艾琳想到了一些不愿意去想的事情,於是那只握著剑柄的手发出了“咯咯咯”的声响。 “艾琳,別多想。” “父亲只是老了,稍微动动身子就觉得有些累,休息一晚上就好。” “好。” 艾琳努力控制好情绪,装作没事的样子应了一声。 罗恩在加雷斯的搀扶下站起身来,他看著熟睡的莱安,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加雷斯的肩膀。 “明天早上,你和艾琳来书房找我。” “是,父亲。” 加雷斯点了点头。 和艾琳搀扶著罗恩离开了房间,只是关门的一瞬间,加雷斯眼神中的复杂一闪而逝。 那道眼神中有愤怒,有羞愧,有劫后余生的欣喜,也有一种不知从冒出来的无力感。 就在某一瞬间。 残存的诅咒之力被身为魔法师的加雷斯捕捉到了。 加雷斯不懂命运之力,但是他知道诅咒。 这种依靠邪恶仪式和黑巫师献祭活人施放的诅咒,总是带著一股让人討厌的气味。 它的难缠和邪恶让大多人敬而远之。 莱安房间里那一丝让人厌恶的诅咒气息不会是父亲的,那它就只能来自敌人,想到这些,加雷斯又想到了睡得沉稳的莱安。 这一瞬间,他下意识就咬紧了牙。 父亲... ... ... 罗恩回到书房,老管家史蒂芬在旁边给壁炉又添上了几块橡木,成片的火星开始从积灰的木炭中向上升腾,最后消失烟囱里。 “老爷,您...” “史蒂芬,我没事。” 罗恩停顿了一会。 “至少不会就这么轻易死去。” “到了这个年纪,总是想著再做些什么。” “换做是你,我也会这么做。” 书房里又陷入沉默,橡木再次燃烧的橘黄色火焰在书房明灭闪烁,映照著罗恩和史蒂芬神色各异的脸。 罗恩搓了搓手掌,声音有些低沉。 “威尔顿那只老狐狸既然出手了,就一定要见到霍尔斯顿家族的血才罢休。” “这件事,我不会同意。” 罗恩看著火焰,心里某些想法却越来越清晰。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所以趁我还能动的时候,我想把那只老狐狸的牙都拔下来。” “如果等不到那一天。” “我也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霍尔斯顿家族,从来不是任何人砧板上的食物。” 罗恩眼神逐渐聚焦。 “史蒂夫,帮我安排下去。” “明天,我要让整个王国的人都知道霍尔斯顿那位老伯爵点燃了自己的骑士之核,將两名超凡骑士永远留在了霍尔斯顿领。” “他是一个快要死掉的疯子,没有人可以承受这样的怒火。” “谁敢覬覦霍尔斯顿。” “这就是最好的下场。” “那少爷和小姐那边。” “保密吧。” 第七章:书房里的谈话 加雷斯和艾琳站在父亲的书桌前,总觉得书房的温度比平时要更高一些。 眼前这块使用北杉冷木,由他们母亲赛丽婭亲手製作的书桌,已经陪伴父亲几十年了,自从他们的母亲赛丽婭二十年前意外身亡后,父亲待得最多的地方,就是这个书房。 书房很安静。 壁炉里的橡木烧的正旺劈啪作响,火光映在罗恩的侧脸上,將他脸上每一道皱纹都清晰的映照出来了。 並不像父亲说的那样他只是累了。 父亲,是真的更老了。 想起今天早上忽然在领地內出现的那个传闻,加雷斯和艾琳心情有些压抑。 “霍尔斯顿伯爵罗恩为了击退庄园的入侵者,点燃了自己的骑士之核,最终將两名四阶骑士永远地留在了领地。” 这条爆炸性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北境。 可事实上,没有人在意这两名四阶骑士是谁,甚至没多少人在意这两名四阶骑士是为了什么。 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集在了罗恩身上。 燃烧骑士之核等於燃烧生命。 对於这位年迈的老伯爵来说,他好像已经在提前给自己准备坟墓。 至於晋级四阶超凡? 没有人会想像一个一只脚踏进棺材的老人能够晋阶超凡。 他们只会觉得罗恩疯了。 霍尔斯顿领,將会失去他们最大的依靠。 “坐。” 罗恩的声音很轻,和往常一样。 艾琳没有坐。 她站在那里,手虽然习惯性地搭在剑柄上,但手指却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看著父亲,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加雷斯看了一眼艾琳,在一旁坐下了。 他是一名法师,在情绪释放以前,他首先考虑的是理性,是逻辑,他需要把那些事情都弄清楚。 “父亲,昨晚的事...“ “是威灵顿。”罗恩开口了。 “一名三阶巔峰的法师,四名三阶巔峰刺客,还有两名四阶超凡骑士。” “配合【沉睡之幕】。” “他们想一劳永逸让霍尔斯顿陷入混乱。” 听到这,加雷斯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些细节他並不知道。 虽然昨天晚上他就知道死在庭院的那两位是在佣兵协会都喊得出名字的超凡骑士,但三阶的【沉睡之幕】,配合四位三阶巔峰刺客的暗杀还是让他感觉到一阵...后怕。 他不敢想。 任何一个超凡职业,在王国內都能算上独当一面的存在,更不用说青白橡树佣兵团这对亲兄弟。 作为同阶无敌的北境之子,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比起四阶中级其实也不差。 再加上四名三阶巔峰刺客和一明三阶法师。 这样的阵容就算是四阶高级也抵挡不住。 可为了对付父亲。 威灵顿一出手就没给任何退路。 “不过他们都死了。”罗恩继续说,声音平静的就像是再说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他们的尸体托尔已经处理好了,今天就会装进那口黑棺里。” “我会把那枚金色纹章盯在盖板上送回威灵顿公爵领。” “这就是霍尔斯顿家族的回应。” 艾琳的呼吸急促了一些,再也忍不住想说什么,但罗恩抬起手,制止了她。 “艾琳,这也是我们和威灵顿之间的战爭。” “威灵顿既然已经出手,就不会只有这一次。”罗恩的目光从女儿身上移开,落在壁炉跳动的火焰上。 “我太了解那个狡猾的公爵了。” “那具黑棺只是明面上无关痛痒的羞辱,刺杀这些黑暗的事情才是那位公爵最常用的手段,接下来他还会有更多动作。” “领地边境,商路,附属男爵,甚至我们...內部的人。” 罗恩说到“內部“两个字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这个停顿很短,但加雷斯注意到了。 “父亲的意思是…家族里有人成为了威灵顿的爪牙?” 罗恩没有直接回答。 他从书桌的抽屉里取出一张羊皮纸,上面画著霍尔斯顿领的地图,几个位置被用炭笔圈了出来。 “庄园法阵没有示警,那些人是从东侧的密道进来的。”罗恩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这条密道虽然很早前就弃用了,但知道的人並不多。” 加雷斯的脸色变了。 “我需要你查清楚。”罗恩看著加雷斯,“不要打草惊蛇,查清楚是谁,什么时候开始的,和威灵顿之间有什么交易。” “是。”加雷斯点了点,他看了一眼艾琳,隨即又犹豫了一下,“父亲,那昨晚您...” 有些问题他虽然已经猜到了答案,但他还是不肯相信。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罗恩知道他想问什么。 “人老的时候,总是希望自己还能再做些什么,你们以后就懂了。”罗恩没有正面回答,但加雷斯沉默了。 罗恩摇摇头,看向了那个站在书桌前的女儿。 “艾琳。” 艾琳愣了一下似乎还在回忆父亲刚刚说的话。 “接下来这段时间,要加强领地內的巡视,重点放在北部边境,东侧商路,以及...“罗恩摊开魔法地图,手指放在了地图的东南侧,“以及我们那位好邻居,格伦侯爵领的边境线。” 艾琳下頜绷紧:“您怀疑格伦会配合威灵顿?” “不是怀疑。”罗恩的声音没有起伏,“是必然。” “威灵顿既然送了第一副棺材,格伦就会送上第二副。” “这个时间点刚刚好。” “既不会太危险,又能表达足够的诚意。” “他们下一步,很可能会从外围开始。”罗恩想到了一种可能,“他们不会再对霍尔斯顿庄园动手了,至少短期內不会。” “但他们会让我们领地的子民流血,让商队被劫,让那些依附於霍尔斯顿的小贵族们开始动摇。”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霍尔斯顿已经保护不了自己的领地了。” 艾琳沉默的点了点头,目光复杂。 即使他们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但父亲仍然过去一样,把所有可能的事情都考虑进去了。 那个消息或许说的对。 霍尔斯顿承受不起罗恩伯爵离开的惨重代价。 对於艾琳来说,也一样。 罗恩不仅仅是霍尔斯顿的伯爵,更是她的父亲。 艾琳似乎想通了一些,这些事情已经无法避免了,既然这样,人总要朝前看,总有一天,她也要自己面对这些事情。 她的手终於从剑柄上放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快要门口的时候却再次停住了。 “父亲。” “嗯?” “我知道您还有很多事情瞒著我们。” “我只想问您最后你一个问题,您...” “您还能撑多久...” 第八章:加雷斯的发现 这个问题就像一把刀,锋利的让人不敢直视。 罗恩看著自己的大女儿。 艾琳今年四十五岁了,三阶巔峰骑士,也是霍尔斯顿家族最锋利的一把剑。 她的性格像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甚至要比自己更直接,更暴烈。 罗恩还记得艾琳五岁那年第一次拿木剑的样子。 那双和她母亲一样碧蓝色的眼睛里,燃烧著一团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火焰。 这没多年,那团火焰依旧还在。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开始多了一些別的东西。 担忧?困惑?或许还有一丝不愿承认的恐惧。 罗恩知道这丝恐惧不是因为敌人。 而是害怕...失去。 罗恩很久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那些所有射出去的箭,只有在击中目標的时候才会有意义。 艾琳看著父亲,没有催促,就在她以为父亲又要沉默应付过去的时候,罗恩忽然开口了。 “够久。” “至少要等我做完这些该做的事情。” 艾琳盯著父亲看了很长时间。 她没有再问。 直到手拉开门的时候再一次停住了。 “父亲。” “嗯。” “如果有一天您需要一把足够锋利剑...” 这一次没有回头,声音却异常坚定。 “那我,就是您需要的那把剑!” ... ... 霍尔斯顿庄园,魔法秘室。 离开书房的加雷斯在秘室整整待了两个小时,他有些事情需要求证。 早晨去书房前,他看到哑仆托尔还在处理那些尸体。 可他从边上路过的时候,却並没有发现任何斗气燃烧的气息。 他不是骑士,但是艾琳曾经和她说过,点燃骑士之核是一种以牺牲未来为代价的一种爆发手段,它的本质是“失控”爆发。 点燃骑士之核后,骑士之核里储存的所有斗气会在很短时间內释放出来,在极度释放下,它能在短时间內爆发出远超自身极限的力量。 不可否认这是一种很极端的手段。 但同样的,“失控”则意味著粗暴,意味著浪费,意味著所有释放的能量是混乱和不可控制的。 这是混乱的能量因为生命的燃烧往往会残留一段时间。 但早晨路过的时候,加雷斯却没有发现任何能量异常。 法师和炼金术师一样,是一个极其讲究严瑾和逻辑的职业。 父亲的苍老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没有能量溢出也是事实。 昨天那场战斗,一定隱藏著一些他忽视掉的细节。 【奥术-光影回溯】 一种只有三阶巔峰法师才能勉强施展的时空奥术。 它虽然无法復原具体的画面,但它能大概回溯出特定区域內的能量波动,再配合家族的“监察水晶”,或许他能在这里找到答案。 ... ... 当艾琳被表情严肃的加雷斯叫到魔法秘室的时候。 “监察水晶”的分析已经结束。 “你不是一直好奇父亲到底有没有点燃骑士之核。” “通过【奥术-光影回溯】和监察水晶,我找到了不一样的答案。” 加雷斯將监察水晶放在了分析法阵上。 蓝色的光芒从法阵中升起,在空气中勾勒出模糊的能量轨跡。 画面不清晰,像是隔著一层毛玻璃在看水中的倒影。 但对於三阶巔峰的职业者来说,这些模糊的能量轨跡已经足够说明很多问题了。 分析法阵上显示出第一个画面。 四个暗淡的光点从城堡东侧密道方向出现后迅速移动到书房的位置,他们移动速度极快,痕跡微不可查,毫无意外,这是四名三阶巔峰刺客的隱匿行动痕跡。 而书房中那个金色的能量光点却自始至终保持著稳定。 稳定的就像是...像是假的。 加雷斯没有说话,调出了另外一个分析法阵,地点是魔法秘室。 在图像中,魔法秘室一蓝一红两个光点虽然同样明亮,但,就像是呼吸一样,光点总会產生些许波动,这是职业者体能量微小的损耗与补充循环所造成的。 无论艾琳和加雷斯再怎么控制,都无法避免光点的明灭闪烁。 可是在分析法阵中。 那个金色光点所展示的能量图形,平稳的像一条最標直线。 没有波动,没有衰减。 直到那个金色光点毫无徵兆徵兆变成白金色的时候,能量图形依旧平稳的像是不可能出现一样。 金色光点的变亮来源於能量“质”的提升。 如果父亲点燃了骑士之核,光点的变化符合逻辑。 但骑士之核的燃烧往往伴隨著“不可控制。” 这和图形展示出来的简直天壤之別。 加雷斯看到了艾琳眼中的疑惑。 但他没著急回答,而是示意她看下去。 代表父亲的那个白金色光点,在进入走廊后,並没有因为紧张,愤怒或者其他原因產生波动。 在面对这些躲在阴影准备隨时发动致命一击的三阶巔峰刺客来说,父亲心跳都没有快过一拍。 画面继续播放著。 很快。 第一个刺客的光点消失了。 消失的速度极快,快到“监察水晶”甚至分析法阵都几乎没有捕捉到任何关於“战斗”的能量波动。 没有战技释放时產生的能量流转,也没有碰撞时產生的能量逸散,什么都没有。 一个代表三阶巔峰刺客的光点,就这么干乾净净地消失了。 就像是被人吹灭的烛火。 而第二个刺客的光点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消失。 这个过程,代表父亲的那个金色光点始终维持著那条永远不会变化的直线。 魔法秘室只剩下了法阵运行的“沙沙”声。 这种“不可能”的事实让他们对过去几十年的认知產生了猛烈的衝击。 画面还在继续。 那个白金色光点也终於再一次迎来了变化。 那条代表能量的线条毫无徵兆再次拔高。 如果说白金色代表著父亲已经某些原因突破到四阶超凡初级。 那再一次的拔高,证明父亲的能力正在逐渐向四阶中级靠拢。 他当时反覆確认了三次。 那种能量强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四阶初级的范畴。 什么样的秘法?什么样的代价? 能够一个三阶巔峰的职业者获得这样的力量? ... 在这种无法理解的力量下,之后出现的刺客没有任何波动直接在“监察水晶”中消失了。 战斗移动到庭院中。 也是父亲面对两名四阶超凡骑士的时候。 两道耀眼的青色光点同时出现。 青色狮炎,这是北境最常见的斗气形態之一,狂暴,炽热,带有极强的压制力。 没有拖泥带水。 跳跃波动的青色光点如同雄狮一般直接向亮金色光点扑了过去。 在分析法阵以及“监察水晶”中。 艾琳和加雷斯看到了不可置信的一幕。 第九章:哑仆托尔 加雷斯已经將【奥术-光影回溯】的画面同步展示出来了。 在面对四阶骑士的时候,白金色光点没有任何闪避或后退的跡象。 它只是以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微微偏移了一点点,角度小到在法阵的精度范围都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隨后光点再次向前一点。 就一点。 同样是微不足道,同样是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第一个青色光点在接触到这个光点的几秒钟后,忽然毫无徵兆的发生能量紊乱,再然后...光点碎了。 字面意思上的碎了。 就像一面完整的镜子被人击中了某个点,之后从那个点开始,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整面镜子在一瞬间分崩离析。 四阶超凡骑士的护体斗气,就这样碎了。 艾琳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她是三阶巔峰骑士,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要正面击碎四阶超凡骑士的斗气防御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而在【奥术-光影回溯】中。 艾琳在这电光火石的画面只是隱约看到了几个动作。 上挑格挡,递剑,再然后,骑士死了。 整个过程没有力量的碾压。 如果一定要概括。 艾琳只能用“瓦解”来形容。 父亲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突破了对方的斗气防御,然后將剑放进去结束骑士的生命,一分不多,一分也不少。 整个过程不能更简单了,也已经不是光靠燃烧骑士之核就做到的事情。 艾琳甚至都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一个人类该有的力量。 但整个过程,代表父亲光点的那条线在分析法阵中自始至终都没有变化... 直到最后在莱安的房间。 那个即使面对两名四阶骑士都没有丁点波动白金色光点,居然开始剧烈波动起来从刺眼的白金色一瞬间变成了黯淡的暗黄色。 没人知道那个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秘法结束了? 还是? ... 加雷斯关掉了分析法阵和【奥术】,和艾琳在黑暗的房间中坐了很久。 不管父亲是不是点燃了骑士之核,这个时候其实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正如艾琳在说法的那样,父亲有很多事瞒著他们。 但不能否认,父亲昨天在晚上付出了无法想像的巨大代价。 无论领地內流传的那个消息是不是真的,威灵顿公爵的目的都达到了。 如果换做是他们。 他们嗯呢更做的更好么? 不。 这个在他们印象中已经没有锐气,遇到事情总是没有太多反应,甚至在別人说老伯爵已经老了,他们都觉得理所当然的父亲。 此时忽然变得有些陌生。 吟游诗人口中关於父亲的故事,总是离不开“王国天才”几个字。 过去他们怎么也不相信,但现在,他们忽然动摇了。 “艾琳,父亲那一剑,你看出什么来了吗?” 艾琳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她看不明白。 在她的认知里,哪怕她身为三阶巔峰的骑士,就算对上三阶初级,也不能像父亲这样贏得如此乾净利落。 【奥术-光影回溯】里的那一剑太乾净,太精准,也太可怕了,她想不到还有什么会比这一剑还要惊艷? 离开魔法秘室,艾琳来到了庭院。 昨夜的战斗痕跡已经被托尔清理得很乾净,地面上的血跡被新雪覆盖,碎裂的石板也被临时填补了。如果不是知道发生的事情,几乎看不出几个小时前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足以改变北境格局的战斗。 艾琳蹲下,用手將还不算太厚的雪拨开,露出了石板上一道极细的裂痕。 裂痕很浅,但方向很直,像是一把銼刀在石头上划过一样。 这不是斗气碰撞留下的痕跡,斗气碰撞会在接触面形成放射状的裂纹,就像一块石头砸进冰面。 但这道裂痕太直,太乾净了,像是某种力量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划过了这片空间。 艾琳站起身,目光沿著裂痕的方向看去,裂痕从庭院中央一直延伸到高塔方向,中间没有任何弯曲或偏移。 她想到了那个从高塔上滚落,身体被从中间劈成两半的法师。 她跃上,在高塔墙壁上找到另外一道痕跡。 那是一道极窄,深度不到一指,嵌在石墙几乎看不见的切口的痕跡。 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个切面,指尖却传来一阵微弱的刺痛。 这是残留的斗气。 虽然很弱,但依然锋利。 艾琳收回手指,看著指尖上那道细如髮丝的血线,眉头越皱越紧。 她是三阶巔峰骑士,对斗气的感要普通人敏锐的多。 这些残留在墙壁上的斗气虽然微弱几乎快要消散,但它的“质感”却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熟悉。 这些斗气极为纯粹,极为凝练,甚至有些克制。 就好像是一个技艺巔峰的工匠师,將所有的力量都压缩进了这道痕跡,一丝不多,一毫不少。 什么都刚刚好,就像是... 她的父亲? 父亲?! 她终於明白这一丝熟悉来自哪里。 自她有记忆开始,父亲在她的面前就一直是这副模样。 难道这么多年父亲那些隱忍都是装出来的?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砰砰。” 沉闷的敲击声传了过来。 艾琳转身看去,是父亲的僕从,托尔。 此时托尔站在雪地里,穿著那件仿佛永远都不会变化的黑色侍从服,双手正在比划著名什么。 艾琳看懂了。 托尔在说:“小姐,您在找什么?” 艾琳沉默了一会,然后问:“托尔,昨晚父亲和那两个骑士的战斗,你看到了吗?” 托尔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比划。 “看到了。” “你看到了?” 艾琳压根没有想为什么“监察水晶”,【奥术-光影回溯】上只显示三个光点的庭院会出现第四个人,此时她的注意已经完全被托尔的话吸引了。 “那一剑……是什么战技?” 托尔看著艾琳,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光芒。 他的手指动了很久。 比平时的手语要慢得多,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字。 最后,他比划出了一句话。 艾琳看著他的手,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出来。 “小姐,那不是什么战技。” “那就是最简单的基础剑技。” “您也会,剑术老师教过的:格挡,横切以及刺。” “只是伯爵大人,已经將这些『技『都修炼到了极致。” 艾琳愣住了。 极致的“技”? 第十章:夜鶯酒馆 不是什么神秘强大的战技,也不是自身实力境界的压制。 只是最普通的基础剑技。 托尔看著沉思的艾琳继续打著手语。 “伯爵大人已经將所有职业的基础技修炼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境界。” “他称呼为『肢解』。” “老爷说过,所有战技都不完美都会有破绽。” “战斗的时候,找到战技最薄弱的地方,破坏支点,这就够了。” 艾琳沉默了。 托尔的话看著简单,但做起只会更难。 真要做到这样,需要对所有职业的战技了如指掌,需要对力量的运用精確到极致,更需要几十年如一日的,近乎偏执的练习与钻研。 艾琳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他的父亲,本就是铁蔷薇王国的天才。 十三岁三阶骑士巔峰,十四岁三阶法师巔峰,十五岁三阶剑士巔峰。 人们只知道父亲直到现在都没有晋阶四阶超凡。 但换句话说,父亲在三阶巔峰的境界上,停留了整整五十七年! 五十七年。 如果一个人用五十七的时间去钻研战技,去拆解寻找每一个职业能量运转中的薄弱点... 那他对“技”理解,会达到什么样的程度? 艾琳忽然不敢想了。 或者说,她以前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 在她的认知里,父亲是一个卡在三阶巔峰一辈子无法突破“活在过去的天才”,他是一个靠政治手腕和经济实力维持家族地位的“权利伯爵”。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在这个实力至上,父亲是凭藉什么才能以三阶的实力成为霍尔斯顿领的伯爵? 托尔看著艾琳脸上不断变化的表情,没有再比划什么。 他只是微微躬身,转身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他的背影沉默而忠诚,和过去几十年一样。 艾琳站在原地,寒风吹得她的骑士大氅猎猎作响。 她低头看著自己手中的剑。 这把剑跟著她二十年了年,斩过边境魔兽,也击杀过流亡的盗贼,陪著她度过了一次又一次危险的战斗。 她一直以为自己晋升到三阶巔峰后已经足够出色了,在三阶骑士中,她有资格骄傲,哪怕是和父亲相比,她也不会差的太远了。 但此刻,她忽然觉得自己手中的剑很轻。 轻的就像是一根没有重量的羽毛。 和父亲那把生锈的剑比起来,她的剑...好像什么也不是。 ... ... 傍晚,霍尔斯顿领。 处理完领地事务的加雷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旅行袍,又在脸上施放了一个高阶易容法术,这才从侧门离开了霍尔斯顿庄园。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在进入霍尔斯顿镇后,加雷斯沿著小路饶了好几个弯后才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家不起眼的酒馆。 酒馆门口招牌已经褪色了,上面画著一只张嘴唱歌的鸟,可能因为时间太长,那只鸟看起来有些奇怪。 “夜鶯酒馆”。 在霍尔斯顿镇,它和其他酒馆一样馆,卖著劣质麦酒和硬得能砸死人的黑麵包。 但在北境的情报圈里,“夜鶯”这个名字意味著一些別的东西。 加雷斯在门口整理好衣服確定没有遗漏,这才推开了门。 酒馆里烟雾繚绕,刚推开们,劣质菸草的味道混合著麦酒的气息扑面而来。 几个穿著粗布衣服的矿工坐在角落,其他大多都是来霍尔斯顿完成委託的佣兵。 加雷斯顿了顿,穿过人群来到吧檯前。 一个胖乎乎的酒保正擦著杯子,看到加雷斯过来,他也只是稍稍抬头又继续自己的手里的事情。 加雷斯没有理会,对著桌子敲了三下。 停顿。 又敲了两下。 酒保擦杯子的手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朝酒馆厨房向点了点头。 加雷斯在桌子上留下一枚金幣,穿过后厨在尽头拐入密室,沿著向下的石阶走了大约二十步,最后停在一扇铁门前。 “尊敬的客人,『夜鶯』的规矩您是知道的。” 加雷斯含糊的嗯了一声,再次递过去一枚金幣。 “那祝您能在这里找到你需要的东西。” 说话的时候,铁门上的精密符文一闪而逝悄然滑开,露出了一个极为宽敞的房间。 和楼上那个破旧的酒馆完全不同。 房间很乾净。 魔法水晶灯沿著墙壁一字排开,照亮了数十张北境及周边地区的地图,那些沿著墙壁摆放的架子中,无一例外都堆满了羊皮纸和密封的信筒。 而在房间中央,一个女人正翘著腿躺在椅子上,她叼著一根细长的铜烟杆,烟雾正打著旋从她的嘴里飘出来。 伊莎贝拉。 代號“夜鶯”。 母亲塞丽婭生前的挚友。 三阶吟游诗人。 也是北境最大的地下情报网络首领。 伊莎贝拉保养得很好,看起来三十五六的样子。 她穿著一件酒红色的蕾丝睡裙,深棕色的捲髮盖住了胸前大部分雪白,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全是慵懒。 可关於伊莎贝拉,外界一直都这么一句话。 “永远不要被『夜鶯』的外表迷惑,就像那块永远褪色的招牌,没有人知道『夜鶯酒馆』里面到底藏著什么,就像没有人知道『夜鶯』有多危险一样。”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女人。 “哟。”看到加雷斯进来,伊莎贝拉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霍尔斯顿家的大少爷,今天亲自来了?” 她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空气中盘旋成一个模糊的圆环。 “稀客啊,上一次你来这里,还是一年前寻味你弟弟埃德蒙的下落。” 加雷斯没有接话,面对母亲生前的挚友,有时候沉默才是最好的。 他在伊莎贝拉对面坐下,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桌上。 “我想问两个问题。” 伊莎贝拉瞥了一眼钱袋,没有去碰。 “加雷斯越长大越无趣了呢?” “说吧。” 加雷斯表情错愕,最终当做没有听到。 “第一个问题。”加雷斯稍稍压低了一些声音,“有没有一种秘法,能够让一名三阶巔峰骑士,在不点燃骑士之核的情况下,正面碾压两名四阶超凡骑士?” 伊莎贝拉叼著烟杆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看著加雷斯,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隨后她笑了。 笑容很复杂,里面还混杂这一些加雷斯看不懂的东西。 “当然有啊。” 伊莎贝拉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北境的地图前背对著加雷斯。 “你父亲罗恩。”她吐出一口烟,声音忽然变得认真起来,“是一个真正的天才。” “十三岁三阶骑士巔峰,十四岁三阶法师巔峰,十五岁三阶剑士巔峰...” “別人都只记得的他一辈子卡在三界巔峰无法晋阶四阶超凡。” “但如果换做是你,换做是其他任何人,又有谁敢说自己只需要一年时间就將一个完全陌生的职业修炼到三阶巔峰?” 这一刻,加雷斯的脑子,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第十一章:两个问题 伊莎贝拉语气似乎有了一些变化。 “加雷斯。” “翻遍铁蔷薇王国的歷史,翻遍整个艾尔德兰大陆的歷史,你也找不出一个像你父亲那样耀眼的人。” “这些年你和其他人一样,认为他倒在了四阶之下。” “都觉得他从天才的神坛跌落变得和普通人一样,甚至认为这成为了他不愿提及的执念。” 伊莎贝拉转过身,烟杆在她指间转了一圈。 “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加雷斯。” “不断挑战的人从来都不是失败者!” “一个在不同职业反覆挑战超凡壁垒,把所有职业都揉碎,哪怕一个细节都不放过,就这样不断琢磨了快六十年的人。” “让我们来猜一猜,他对力量的理解会达到什么程度?” 加雷斯张开了嘴没有说话。 “那我来我告诉你。”伊莎贝拉走回桌子在加雷斯对面重新坐下,她身体前倾,琥珀色的眼睛似乎有光。 “三十多年前,你父亲在北境荒原上遇到了四阶魔兽群。” “那时候他身边只有托尔和六名三阶骑士。” “面对两头四阶魔兽组成的魔兽群,换做任何一个三阶巔峰的超凡者,唯一的选择就是跑,对吗?” “但你父亲没跑。” “他让托尔和骑士们结阵防御,自己一个人走出去。” “杀死两头四阶魔兽,他只用了两剑。” “第一剑刺进第一头魔兽的眼窝,力道贯穿脑子,魔兽当场倒地,第二头扑过来的时候,他只是微微侧身剑尖上挑,手里的长剑轻而易举的划开了它的喉咙。“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骑士战技,就只用了这普普通通的两剑。” “事后有人问他怎么做到的,他说了这样一句话。『找准地方就行了,力气不用太大,那些魔兽会自己撞上来。』” 伊莎贝拉说完靠回椅背,吸了一口烟。 “加雷斯,你父亲是天才,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没人能把那么多职业同时都修炼到三阶巔峰。” “早在三十多年前,他就已经是能够轻而易举击败过四阶的存在。” “你觉得这样一个人,对付两名四阶初级的骑士,需要用秘法来提升自己的实力吗?” 加雷斯坐在那里,眼神怔怔,一动不动。 他的脑海中,那些关於父亲的碎片正一块一块地组合起来。 为什么分析法阵中父亲的能量波动始终能够维持在一条直线。 为什么无论是三阶巔峰的刺客还是四阶初级的骑士,父亲杀死他们都只需要一招。” 为什么哪怕是威灵顿公爵那样的人,在面对年迈的老父亲,也只敢在这种时候採用这种方式。 他的父亲。 始终是霍尔斯顿领的支柱,过去是,现在也是。 只是身为子女的他们没有意识到,或者说,不愿意承认。 “第二个问题。”加雷斯身上的力气似乎被抽走声音有些沙哑。 “问吧。” “昨天晚上,莱安是不是...中了诅咒?” 伊莎贝拉拖著烟杆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著加雷斯,沉默了很久,似乎在思考什么。 很久,她把烟杆从嘴里取下来,將烟杆的菸灰抖落。 “这条消息...不算钱。”她说。 加雷斯的心沉了下去。 不算钱,意味著这件事的严重程度已经超出了金钱能够衡量的范畴。 在伊莎贝拉的规矩里,只有两种情报不收钱,一种是毫无价值的废话,另一种是关乎生死的警告。 “莱安確实中了诅咒。”伊莎贝拉的声音变了,“施术者是,血月·薇薇安。” 加雷斯的瞳孔猛地收缩。 血月·薇薇安! 那个臭名昭著的黑巫师?! 怎么是她? 威灵顿和她达成了协议? 加雷斯一瞬间想了很多。 伊莎贝拉的声音继续响起。 “薇薇安施放的诅咒叫做【命运诅咒·凋零】。” “威灵顿花了三年时间,用了十几个活人祭品,才让薇薇安出手这一次。“ 加雷斯的手指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但诅咒已经被解开了。”加雷斯说。 伊莎贝拉看著他,语气忽然变得很柔和,“加雷斯,这个世界上能解开血月薇薇安的命运诅咒的人不多,你的父亲是其中一个。” “他是命运师。” “三阶巔峰的...命运师。” 加雷斯愣住了。 身为魔法师,他当然知道“命运师”这三个字意味著什么。 和法师操作元素不同。 命运师虽然无法直接操纵命运,但它最让人忌惮的能力是对命运的“感知”和“干涉”。 而作为所有职业中最神秘,最稀有的存在,放眼整个艾尔德兰大陆,已知的命运师也寥寥无几。 而他的父亲,居然是命运师? 伊莎贝拉看著陷入震惊的加雷斯,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在命运师体系中,有一种解开命运诅咒的方法叫做【命运欺诈】。”伊莎贝拉继续说,声音更轻了。“命运师可以对诅咒结果进行一次强制修正,从而让诅咒转移进而失效。” “但欺诈的赌注是...生命。” “你父亲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加雷斯。” 伊莎贝拉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闪过一丝从未在这个女人眼神中出现过的情绪。 那是一种很纯粹,也很深沉的...敬意。 “加雷斯,既然你父亲默许你来到『夜鶯』。” “那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告诉你。” “你母亲赛丽婭是我最好的朋友。” “你知道的”。伊莎贝拉忽然说了一句似乎毫不相关的话,“二十年前她出事的时候,你父亲曾经找过我让我帮他。” “后来我查到了一些东西,但他让我保密。” “他说,时间还没到。” “到今天为止,我已经等了整整二十年。”伊莎贝拉將烟杆重新叼回嘴里,“但现在看来,你父亲远远要比我还要煎熬。” 加雷斯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伊莎贝拉也没有再说话。 酒馆地下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钟錶运转的滴答声。 许久之后,加雷斯站了起来。 “谢谢您。” “不客气。”伊莎贝拉已经恢復过来摆了摆手,“钱袋留下,算是下次的定金。” “你父亲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会需要很多情报。” 加雷斯行了个贵族绅士礼,转身便向外走去。 “加雷斯。” “你父亲这个人啊...”伊莎贝拉的声音从后面飘了过来,带著一丝深沉的感慨,“喜欢把什么事都藏起来,喜欢什么都忍著,自己扛。” “但唯独有一样东西,他从来没藏过。” “什么?” “对家人的爱。” 加雷斯没有回头。 他推开铁门,走上石阶,穿过油腻的后厨,走出那扇破旧的酒馆大门。 外面的雪比来的时候更大了。 加雷斯站在雪中,仰头看著灰白色的天空,就这么任由雪花落在脸上,直到最后融化水珠顺著脸颊滑下来。 他忽然想起父亲佝僂的背影。 希望,还来得及。 第十二章:打破琴声的急报 清晨,霍尔斯顿庄园。 雪罕见的小了很多。 这种情况在北境並不常见。 那些铅灰色的云朵淡了许多仿佛洗褪了顏色的旧亚麻布,稀薄阳光透下来落在积雪上,折射出一层冷淡的的辉光。 塞丽婭·霍尔斯顿坐在花园中央那棵老橡树下的石凳上,怀里正抱著一把鲁特琴。 琴身由银月白樺木製成,七根琴弦以精灵丝线与秘银合金绞合而成,琴颈末端镶嵌著一枚拇指大小的月光石,石面上刻著极细的铃兰花纹。 这是母亲塞丽婭的遗物。 也是一件超凡奇物,鲁特琴·北境星雪。 在吟游诗人的传承中,职业的等级並不是发挥鲁特琴发挥能力大小的唯一要求。 相比於吟游诗人的等级,它往往更倾向吟游诗人本身的“韵律”。 只有灵魂强度超过三阶,且自身灵魂韵律与琴身频率完全契合的人弹奏,琴弦才会產生无杂音的共振。 而通过这样演奏出来的旋律,无论是覆盖范围,还是增益效果,往往会比同阶的吟游诗人更强。 塞丽婭试过很多次了。 作为三阶吟游诗人,让三根弦同时共振的同时勉强波动第四根,这已经是她的极限。 至於剩下的三根,如果她能够晋阶四阶超凡,那她会再尝试的。 赛丽婭將目光投向远处的树林,手指已经落在弦上。 第一个音符响起的时候,花园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琴音清冽,带著北境特有的苍凉与辽阔,像是冰封河流在春天到来之前发出的第一声轻响。 塞丽婭闭著眼睛,手指在弦上游走。 她弹的是一首古老的北境民谣,没有名字,也没有固定的曲谱,每一个吟游诗人都会根据自己的理解去演绎它。 母亲生前最喜欢在冬天的傍晚弹奏这首曲子,那时候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父亲坐在一旁看书,偶尔抬头看母亲一眼,目光里有一种她至今都无法完全理解的温柔。 赛丽婭回忆著,灵魂之力融入曲谱。 三根琴弦的共振让琴音饱满而通透,月光石散发出柔和的银白色光晕,在塞丽婭周围形成了一个若有若无的光圈,一股淡淡的生机之力在光圈內瀰漫开来。 【初阶生命共鸣】 这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最好了。 但这並没有影响他的弹奏。 隨著赛丽婭逐渐投入,灵魂之力的蔓延让她感受到了远处的脚步声。 很轻,很慢,带著一种老年人特有的迟缓。 塞丽婭没有睁眼,她以为是管家史蒂芬来叫她去用早餐。 但下一秒。 琴声变了,没有任何预兆。 就像是一扇紧闭了二十年的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推开,门外的阳光忽然照了进来。 北境星雪的琴弦开始出现了一种莫名的颤抖,或者用“共振”来形容更准確一些。 七根弦居然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声音! 琴音从清冽变得清越,从清越变得通透,从通透变得...辉煌。 这种辉煌並不张扬的,恰恰相反,它极其克制,极其內敛,像是整片星空被压缩进了一枚水滴里,只有偶尔惊鸿一瞥,才能发现这浩瀚星空的全部。 塞丽婭的手指僵住了。 她没有弹。 是北境星雪自己再弹。 琴音在花园里迴荡,那些落下的雪花悬浮空中隨著韵律缓缓旋转,像是聚在一起的银色舞者在空中起舞。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琴声上的月光石散发的光芒已经从银白变成了淡金色,若有若无的光圈变成金色覆盖住整个花园,浓郁的生机气息甚至让赛丽婭有种进入春天的错觉。 【高阶生命共鸣】! 塞丽婭终於睁开了眼睛。 在花园里看到一抹若有若无的绿意。 然后她也看到了父亲。 罗恩站在花园小径的尽头,距离她大约二十步远,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色长袍,荒白的头髮甚至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刺眼。 他没有看琴,只是恰好从花园经过。 可就是这样的“恰好经过”,让一把沉默了二十年的超凡奇物,再一次自发弹奏起了曲子。 塞丽婭呼吸停滯。 她是三阶吟游诗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鲁特琴的共振机制基於灵魂强度韵律的频率匹配。 三阶的灵魂强度往往只能只能拨动三根琴弦,四阶超凡的灵魂强度能拨动五根,但如果让七根琴弦同时完美共振。 那需要的灵魂强度,不是普通四阶超凡能够拥有的。 甚至四阶巔峰也不一定能让鲁特琴完美共振。 它不仅需要灵魂之力的强度,更看重的是灵魂之力的纯净度。 仅仅只是路过就能让鲁特琴完美共振自动演奏。 这也意味著,无论父亲掌握了多少种不同职业的力量,这些复杂的职业力量间是和谐的。 完美的和谐? 这怎么可能? 谁都知道。 不同职业间力量本源是相互排斥的。 修炼的职业越多,体內的力量衝突就越剧烈。 可琴不会说谎。 七弦共振,无杂音,完美贴合! 这根本是一个修练多职业的人能够做到的事情! 塞丽婭托著琴,坐在石凳上一动不动。 父亲的实力,绝对已经到达了四阶。 甚至不是普通的四阶! 可是所有人包括她的姐姐艾琳,他的哥哥加雷斯都不知道父亲已经进入了超凡这个层次。 那个困扰父亲一辈子的壁垒,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打破了。 可父亲为什么要隱瞒呢? 她看著父亲,久久没有说话。 远处的罗恩似乎也注意到了琴音的变化。 他停下脚步,晨光落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任何想要解释的意思。 他只是衝著赛丽婭点头温和地笑了笑,便转身继续沿著小径向外走去。 鲁特琴的演奏也隨著罗恩的远去而逐渐停止,光圈散去,雪花落下,月光石的光芒从淡金色褪回银白最后彻底暗淡下去。 花园也恢復了平静。 塞丽婭抱著琴站起身来,她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说过的一句话,那句话她至今也没有办法理解。 “你的父亲啊,以后要对他多一些包容,多一些耐心。”当时母亲躺在病床上,握著她的手,眼神虚弱却带著某种奇异的光,“他是一把...收在鞘里的剑,也许时间久了剑鞘锈了,別人以为剑也锈了。” “但你要记住,剑从来不会锈,它只是...在等。” 等什么? 母亲没说完。 她至今也还是不理解。 即使她现在知道父亲已经进阶超凡,但在想到霍尔斯顿庄园流传的那些消息,赛丽婭的心情也更沉重了一些。 她的目光望向南方,跳过父亲消失的地方最后望向霍尔斯顿领边境。 赛丽婭若有所思 “父亲。” “您到底在等什么呢?” ... ... 这份难得的寧静並没有持续太久。 午后。 当霍尔斯顿庄园大门被撞开的时候,冷风裹挟著血腥味和马匹的嘶鸣声一起涌了进来。 伤痕累累战马拖著一个人径直衝到了霍尔斯顿庄园正厅门口。 那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 穿著霍尔斯顿商队护卫的制式皮甲,不知道经歷了什么,往日精良的皮甲已经破烂不堪,而他的左臂无力的垂在身旁用一条破布包著,血止不住,就在雪地上拖出一条暗红色的痕跡。 男人翻身几乎是从马鞍滚下来的,他跪倒在庭院,那张满是冻伤和血的脸上,却是一双濒临崩溃却又愤怒的眼睛。 “伯爵大人!”他扯著脖子,用另一只手撑在雪地上,声音嘶哑得像是用砂纸磨过,“商队…商队被劫了!” “护卫队...” “全死了!” 第十三章:血狼盗贼团 消息很快传到了议事厅。 加雷斯是第一个赶到。 男人被抬进来的时候,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了,那句话几乎是命吼出来的话,似乎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男人叫格雷格。 加雷斯认出来了。 是霍尔斯顿商队第三护卫队的队长。 负责家族商队护卫工作已经十五年,本身就是三阶骑士,再加上为人沉稳可靠,这么多年也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加雷斯没有著急问话,先让人给他喝了一瓶恢復药剂,又让隨行的牧师稳住了他的伤势,格雷格这才恢復了一些。 他刚想站起来,却被加雷斯按在了原地。 “没事,坐著说。” “现在是什么情况。” 格雷格行了个简单骑士礼,这才开口。 “加雷斯大人...商队...被劫了。”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加雷斯从旁边倒了杯水递了过去。 “被劫持的事哪一支商队?” “第三支,科恩商会的铁矿石运输队。”格雷格將杯子的水一口气都喝了,“我们三天前从东部矿区出发,按原定路线经诺尔峡谷在往南去到边境,但我们在我们在距离诺尔峡谷二十里的遭到了伏击。” 他停了一下,眼神中浮现出一抹恐惧。 加雷斯看的出来,这不是面对死亡时的恐惧,作为霍尔斯顿领的护卫骑士,他们早就已经习惯了在这种的日子。 骑士这种恐惧,更像是一种对於某种未知强大的绝望。 “对方自称【血狼盗贼团】。” 加雷斯的眉头皱了一下。 【血狼盗贼团】。 这个名字他也听过。 在北境的治安卷宗里,“血狼”是一支活跃在霍尔斯顿领与格伦侯爵领交界处的盗贼团伙,成员不过三四十人,以打劫落单的小型商队和偏远村庄为生。 在北境数十支待剿灭的盗贼团中,他们也不在名单里,这也说明他们的危险性还没有严重到需要特別注意的程度。 但恰恰是这样,加雷斯才更觉得奇怪,他皱了皱眉,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疑惑,“血狼什么时候有这样的能力敢劫正规商队了?” “科恩商会运输队本身就配备二十名护卫,再加上你们这支拥有两名三阶骑士的骑士小队。” “就算是名单上的盗贼团,也明显不会来啃你们这块硬石头。” 骑士咬了咬牙。 “加雷斯大人,他们不是普通的盗贼团!” “什么意思?” “他们袭击的时候,人数至少在一百五十人以上!” “装备很精良,也不是黑市拼凑的破烂货,更像是...正规军团用的盔甲。” “而且阵型配合嫻熟,进退有序,绝对不是普通盗贼团能做到的。“ 骑士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他们领头的骑士,是三阶巔峰!” 议事厅里瞬间安静了。 加雷斯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三阶巔峰骑士指挥。 人数一百五十人以上。 配合嫻熟,进退有序。 一个想法瞬间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这也许根本不是盗贼团。 而是一支受过正统训练的骑士中队! 加雷斯想到了什么。 “时间?”加雷斯说。 “什么?”格雷格没听清。 “他们袭击商队是什么时候?” 格雷格想了想,“四天前。” “他们是半夜袭击的。” “根本来不及组织防御,好多兄弟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死了。” “无论我们怎么衝刺,都冲不出他们的包围圈。” “最后还是麦斯骑士点燃骑士之核给我们小队撕开了一道口子。” “我们小队...最后只有我一个人回来了!” “其他兄弟...在回来的途中都死了...” “都死了啊!” 说到这,这位四十多岁的骑士再也忍住哭出了声,为了让情报传回家族,那些骑士们义无反顾的留下断后,而最年轻的骑士,还不过十八岁! 加雷斯沉默了,身为法师,身为霍尔斯顿领的管理者他早就懂的要怎么管理自己的情绪。 即使他现在满腔怒意快要烧起来! 但是他还是忍著不能乱! 加雷斯深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四天前,正是威灵顿公爵使者带著黑棺出现在霍尔斯顿庄园晚宴上的那一天。 黑棺,刺杀,命运诅咒,然后是边境盗贼团。 一环扣一环。 每一步都精確的踩在节点上,每一步都在试探霍尔斯顿家族的底线和反应速度。 父亲说的没有错。 威灵顿既然出手了,就不可能只出手那一次。 流窜在格伦侯爵边境的【血狼盗贼团】忽然变得训练有素,甚至还穿著制式鎧甲。 那这么说。 这位一直在威灵顿公爵和霍尔斯顿伯爵之间摇摆不定的南方邻居,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 “格雷格,你好好休息。” “家族护卫队的血,不会白流!” 格雷格在牧师的陪同下转移了其他房间。 加雷斯撑著下巴,沉闷的思考著下一步的计划。 他知道这件事瞒不了太久。 事实上,在格雷格被抬进庄园的那一刻,消息就已经开始扩散了。 领地內的贵族,商队,甚至普通百姓都会知道,霍尔斯顿的商路正面临巨大的危险,直属於霍尔斯顿的护卫被屠杀,而那些盗贼依旧在边境流窜,囂张得就像是在自己领地。 这无疑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不仅狠狠地搭在霍尔斯顿家族的脸上,也打在所有依附於霍尔斯顿的人脸上。 如果不能迅速回应,动摇的可能不仅仅是商路,而是整个霍尔斯顿领的根基。 那些依附於霍尔斯顿的小贵族们会开始重新掂量自己的立场,那些在领地內经商的外来商人会考虑是否该换一条更安全的路线,而那些原本就在观望的势力,会因为件事的影响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加雷斯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 “艾琳骑士呢?” “加雷斯大人。” “艾琳骑士在早上突然前收到了边境哨站的传讯,据说发生了一些情况紧急的事情需要处理。” “她没有等任何人的命令,带著北杉第二骑中队就出发了。” 紧急的事情? 早上? 比格雷格还要快小时? 而且是边境哨所? 想到这些,加雷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第十四章:我去 艾琳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 她就是这样的人,作为霍尔斯顿家族最锋利的剑,她永远冲在最前面。 可这一次,加雷斯心里隱约的感到一丝不安。 【血狼盗贼团】背后站著格伦侯爵,格伦侯爵背后站著威灵顿公爵。 那威灵顿公爵的手,到底伸了多长? 如果血狼盗贼团只是明面上的诱饵呢? 如果诺尔峡谷那边还藏著別的东西呢? 加雷斯不敢继续想下去。 他需要马上联繫上艾琳,让她立刻停下来! 加雷斯没打算告诉父亲,昨天在夜鶯酒馆,加雷斯知道了过去很多不知道的事情。 父亲肩负的压力,根本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轻鬆。 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加雷斯会把所有能做的事情都做好。 加雷斯沉默著將自己的计划再仔细思考了一遍,確认没有遗漏,就算那位威灵顿公爵再出手,他也能保证自己手里有足够对抗的筹码。 他刚想开口,议会厅的大门,被打开了。 所有人目光下意识地看向那边。 不算刺眼的光线中,穿著灰色长袍,满头白髮的罗恩出现在门口。 看到眾人反应。 他微微点头,隨后来到议会桌前摊开了一张北境地图。 “看看。” 加雷斯看过去。 地图上用炭笔標註了几个位置,诺尔峡谷,东部商路,格伦侯爵领的边境线,以及几条加雷斯看不懂的虚线。 那些虚线从不同方向匯聚到诺尔峡谷附近,像是一张正在收拢的网。 加雷斯愣了一下。 父亲已经知道了。 不仅知道,甚至比他知道得更早。 “格雷格的伤我已经看过了,不是什么大事,三个月后,他依旧能像之前一样挥动他那把剑。” “可是...” 格雷格的伤势加雷斯同样清楚,右臂的筋脉断断成三截,这种情况就算治好也很难再握剑了。 “大治癒术。” 加雷斯愣了一下,大治癒术作为光系三阶法术,对於这种伤势確实有极大的帮助,但同样,他对於施法者的负担同样不小,这种负担对於父亲来说更是... “家族骑士的血,不能白流。” “我们不能放弃任何人。” 罗恩打断了加雷斯想要说的话,他指了指地图,手指在地图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沿著虚线缓缓移动。 “新的【血狼盗贼团】,总共两百一十三人,一阶职业者一百八十人,二阶职业者三十人,三阶职业者三人,在打劫完科恩商会铁矿石运输队后,占领了艾诺峡谷附近的艾石村。”罗恩的声音平缓,並没有解释这些信息的来源,“他们装备的制式武器与盔甲,全部来自格伦侯爵领。” “而这些人,全是格伦侯爵的私兵。” 加雷斯惊讶的瞪了瞪眼睛,然后开始默默计算自己计划的成功性。 一开始他仅仅以为格伦侯爵只是为【血狼盗贼团】提供一些必要的支持,但现在看来,格伦侯爵的决心和野心要比想像中的更大,那艾琳那边,更危险了! “父亲,几个小时前艾琳收到边境紧急传讯,已经著带两个中队出发了,我担心她那边会有危险,我准备...” “你的担心...是对的。”罗恩打断了他,手指最终停在地图上一处不起眼的山谷標记处。 “艾诺峡谷的地形我很熟悉,三十年前我在那里平息过一次魔兽暴乱,那片区域虽然有三条进出的路,但【血狼盗贼团】占领的那个【艾石村】在山体內部,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 罗恩抬起头,看著加雷斯。 “去到边境哨所一定会经过艾诺峡谷。” “他们会用科恩商会的货物吸引艾琳的注意力。” “这是一场伏击。” “自始至终,他们都在在等艾琳。” 加雷斯的脸色瞬间变了,心中的不安化成一阵凉意直衝大脑。 “两百多人的盗贼团从一开始就只是诱饵。”罗恩继续说,声音虽然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真正的伏击地点也不在村子里,而是在进入村子的那条路上。” “艾琳带了六十名骑士。” “以她的性格,看到科恩商会那些货物后一定会第一时间发动进攻。” “三面环山的地形会限制骑兵的机动性,而一旦她的部队被拖进山坳里的近身战...” 罗恩没有说完。 但加雷斯已经听懂了。 近身战! 骑兵最大的优势是衝锋和机动,一旦被拖进狭窄的山坳,这些优势就会荡然无存。” “两百多名全副武装的『盗贼』在这种的地形上打近身战,六十名骑士会很危险。” 而如果艾诺峡谷附近还埋伏著別的力量... 到时候不止骑士小队会损失巨大,甚至连艾琳都可能... “父亲,我立刻派人去通知艾琳!”加雷斯转身就要走。 “来不及了!” 罗恩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比平时要快一些,快到加雷斯几乎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他们算好了时间差。”罗恩摇了摇头。 “艾琳几个小时前就已经出发了,以骑兵的速度,后天晚上也许就能赶到艾诺峡谷。” “无论是边境哨所的传讯还是猎鹰传递信息,等消息到她手里的时候,她多半已经和【血狼】碰上了。” 说话的时候,管家史蒂夫带来了罗恩的剑。 这把剑跟了他六十年。 剑鞘上的皮革已经磨得发亮,金属部分也布满了细密的划痕和锈跡,而剑柄上缠绕的麻绳被汗水浸透过无数次,此时看上去顏色深浅不一。 “父亲,您要做什么?”加雷斯想到了什么。 罗恩將剑掛在腰间,又从史蒂夫手里接过了那件黑色的骑士大氅慢慢披在肩上。 大氅很旧了,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但厚实的北境羊毛依然能挡住最凛冽的寒风。 “我去。”罗恩说。 两个字,很短,很轻 加雷斯张了张嘴。 “父亲!您的身体...” “我还能骑得动马。” “可是您昨天才...”加雷斯想说“才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加雷斯。” 加雷斯抬头看著自己的父亲。 因为离得近,他看的更仔细了。 父亲的头髮一片荒白,脸上的皮肤乾燥而鬆弛,那些清晰的深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七十岁的老人。 “霍尔斯顿的血不能白流。” 罗恩整了整大氅的衣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还没死,所以轮不到別人来替我刻墓碑。” 加雷斯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威灵顿不是想確认我到底是怎么活下来?” “他不是一直想知道我还能活多久吗?” “那就让他亲眼来看!” ... ... 半个小时后。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从霍尔斯顿庄园的侧门驶出,沿著北境的行省大道向南边驶去。 车厢没有点灯。 罗恩靠在车上闭著眼睛。 托尔坐在对面,沉默地擦拭著短刃,刀刃在黑暗中偶尔反射出一丝微光但又很快消失。 而在马车外面,雪又开始下了。 北境的冬天总是这样,雪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像是永远不会停。 罗恩睁开眼透过车窗的缝隙看了一眼外面灰白色的天空。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下雪的天气,他带著年轻的塞丽婭第一次来到霍尔斯顿领。 那时候这里还只是一个贫瘠的边境男爵领,城镇破败,道路泥泞,领民面黄肌瘦的。 塞丽婭站在马车上,看著这片荒凉的土地转头对他笑了一下。 她说:“这里很好,但我们可以把它变得更好。” 后来他们真的做到了。 三十多年时间,霍尔斯顿领的每个地方他都熟悉。 可后来塞丽婭不在了。 他也老了。 他留在霍尔斯顿庄园也很少再出门。 於是越来越多人认为这片土地该换一个主人了。 换主人么? “霍尔斯顿领会换主人,但不会是现在!” 罗恩收回目光,重新闭上了眼睛。 第十五章:霍尔斯顿领,乱了 消息是从酒馆里传出来的。 那些坐在酒馆里喝著劣质麦酒的佣兵们,嘴巴永远要比传讯法阵快的多。 “科恩商会铁矿石运输队被劫了,听说负责安全的护卫队全死了。” “那帮盗贼把尸体掛在艾诺峡谷旁的枯树上,风一吹,尸体像风铃似的晃荡...” “唯一一个活著的骑士逃回霍尔斯顿的时候,胳膊已经断了,血顺著伤口就这么流了一路。” 这个消息就像是烧红的铁块扔进了冰水里,让原本就不太平静的霍尔斯顿领躁动起来。 而紧隨其后的第二个消息,则让这壶水彻底沸腾了。 霍尔斯顿的罗恩伯爵,这位据说已经点燃骑士之核,没有太多时间的老骑士,在消息传回庄园的当天下午,便带著他的僕从坐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离开了霍尔斯顿庄园。 没有骑士小队护送。 没有法师隨行。 甚至连一面家族旗帜都没有带。 就这么急匆匆的一路向南。 “老伯爵疯了。” 这是霍尔斯顿镇“铁锚酒馆”里一个矮胖商人说的第一句话。 他叫赫尔曼,是从王都过来的皮货商,已经在霍尔斯顿做了八年的生意,也勉强算是半个本地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酒馆里至少有一半的人都在听。 “你们想想。”赫尔曼虽然压低了声音,但酒馆內的声音也隨之低了下去。 “威灵顿公爵送黑棺这事儿才过去几天?庄园里又出现了刺杀,老伯爵据说点燃骑士之核才勉强保住命。” “现在霍尔斯顿旗下的商队被劫,护卫队死了个乾净,他一个七十岁的老头,带著一个哑巴就敢往南边跑?” “他想干什么?去剿灭那群盗贼?” 角落里有人嗤笑了一声。 “就凭他?两百多號盗贼,头领还是三阶巔峰。” “他一个点燃骑士之核,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头,过去不是去送死?” 几个人笑了起来,笑声不大,却带著一种心照不宣的刻薄。 可是其他人没有笑。 他们只是沉默地喝著酒,眼神里闪过一丝平日不曾出现的东西。 那是挣扎,犹豫以及一丝从出现开始就再也无法消散的...动摇。 坐在窗边的一个年轻佣兵把杯子放下,扭过头对同伴说了一句很轻的话:“我觉得,咱们该考虑换条商路了。” 同伴没有回答,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老伯爵確实疯了。”年轻佣兵的同伴是一个脸上有一道刀疤的佣兵,他望著杯子里的麦酒,目光怔怔。“一个快死的老头,带著两个人去剿灭一支两百多人,装备精良,背后站著格伦侯爵的『盗贼团』,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別?” “也许不是去剿灭。”旁边一个瘦高的商人轻声说,“也许是去...谈判?老伯爵或许会用霍尔斯顿领的部分利益,换格伦侯爵收手?” “嘘,现在大家都还只是猜测【血狼佣兵团】背后是格伦侯爵,可真要放上檯面,又没有人真敢说。” ... 酒桌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管是不是,不管是谁,罗恩伯爵都不会让霍尔斯顿的血白流。”坐在角落一直沉默的老佣兵突然开口了,他的眼神已经有些浑浊,声音嘶哑得像生锈的铁器。 “四十多年前,老伯爵还是王国最耀眼的天才,有人劫了领地的商队,他一个人拿著剑追了几百公里,把那支三十多人的盗贼团杀得只剩下一个人,那个盗贼是被他故意放走的。” “老伯爵就是想让他告诉其他所有人,霍尔斯顿的商路,谁碰,谁就做好付出鲜血代价的准备。” 老佣兵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缅怀。 那时候老伯爵才二十多岁,但杀起人来...一点也不犹豫。”,老佣兵摇了摇头,“所以哪怕老伯爵现在七十了,头髮全白,可有些人骨子的东西天生就不会变的。” “你是说...”刀疤佣兵迟疑。” “我是说。”老佣兵端起酒杯一口喝乾,“北境要流血了,而且这次的血,会很烫!” ... ... 霍尔斯顿领,东境,白松堡。 书房里只亮起了一盏魔法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橡木书桌和墙上那张巨大的北境地图。 地图上,霍尔斯顿领的轮廓用深红色墨水勾勒,像一块被海洋包围的...孤岛。 书桌后坐著白松堡的领主,奥列弗·赫尔曼男爵。 他今年五十多岁,身材微胖,头髮有些稀疏,穿著一件绣有白松纹章的深绿色天鹅绒外套,这件外套是罗恩伯爵三年前在霍尔斯顿领的宴会上亲手赠予他的礼物。 此刻,奥列弗男爵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中愈加沉重。 “消息確认了?”他问站在书桌前的管家,声音乾涩。 “確认了,大人。”管家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偶尔会闪过一丝忧虑。 “科恩商会运输护卫队全军覆没,护卫队长格雷格重伤还在霍尔斯顿庄园救治。” “艾琳骑士率领两支骑中队去了边境,目的未知,至於罗恩伯爵本人...已经乘黑色马车离开庄园,方向是南方。” “南方...”奥列弗男爵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节奏凌乱,“艾诺峡谷,艾石村,血狼盗贼团就在那里。” “根据『夜鶯』的情报。”管家低声补充,“血狼盗贼团实际上是格伦侯爵私兵偽装,人数两百一十三人,装备制式鎧甲,有三名三阶职业者,而他们占领的艾石村,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 “是陷阱。”奥列弗男爵闭上眼,“这就是一个陷阱,等著艾琳骑士往里跳。” “现在老伯爵过去,恐怕也是在这个方向。”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书房里只剩下了呼吸声。 许久,奥列弗男爵睁开眼,眼神里的挣扎时隱时现。 “我们...”他开口,声音苦涩,“我们白松堡,有多少能够战斗的卫兵?” 管家沉默片刻。 “正式护卫三十人,其中一阶骑士十五人,二阶骑士五人。” “另外,可以紧急徵召领民组成临时卫队,大概在八十人,但是缺乏训练和装备。” “太少了。”奥列弗男爵苦笑,“要对付两百多名装备精良的正规军,这点人连塞牙缝都不够。 “大人。”管家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格伦侯爵的使者...已经来过了。” 奥列弗男爵猛地抬头。 “他说了什么?” “他说。”管家一字一顿,“霍尔斯顿家没有未来了。” “有人出手了,老伯爵活不了多久,加雷斯少爷虽有能力但缺乏威望,艾琳骑士虽然很强...但还不够强。” “白松堡如果想在这场风暴中生存下来,就该...早做打算。” “早做打算...”奥列弗男爵重复这四个字,他的手指攥紧了袖口,“怎么打算?背叛霍尔斯顿?投靠格伦?然后呢?成为格伦侯爵吞併霍尔斯顿领的马前卒?等霍尔斯顿领被瓜分乾净,我们这些墙头草,又能分到一些什么?” 管家没有回答。 他知道不需要回答。 “父亲在世时。”奥列弗男的声音慢慢陷入回忆,“白松领还只是个小小的骑士领,土地贫瘠,这里的人根本吃不饱。” “是罗恩伯爵,哦,那时候他还不是伯爵,还只是霍尔斯顿男爵的时候,他带来了作物种子,修建了灌溉水渠,还帮白松堡开通了通往霍尔斯顿镇的商路。” “这些年来,白松领的领地扩大了三倍,领民多了两番,仓库也开始有多的粮食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白松堡的庭院,积雪覆盖著训练场和穀仓,更远处是领民的屋子,烟囱里冒著虚白的烟。 “我儿子。”奥列弗男爵继续说著,“今年九岁,在霍尔斯顿城的学院读书。” “他想成为法师,加雷斯少爷亲自给他写的推荐信。” “我女儿,嫁给了霍尔斯顿领一位骑士的儿子,婚礼上,老伯爵送来了一整套银制餐具作为贺礼。” 他转身,看著管家。 “有些东西,不是简单这么算就能算清楚的。” 管家躬身,“我明白了,大人。” “传令。”奥列弗男爵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把所有能够战斗的卫兵都集结起来,准备好粮草武器。” “另外,派人去联繫白樺堡和灰岩堡的领主,就用我的私人印鑑,告诉他们,霍尔斯顿领的天还没塌,老伯爵还没死,想当墙头草的,先想想几十年前那些背叛者的下场!” “是。” 管家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奥列弗男爵重新坐回书桌后,目光落在墙上的北境地图上。 他拿起一支炭笔,在地图上艾诺峡谷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小的、血红色的叉。 “罗恩老大哥。”他低声自语,“你可別真就这么死了啊...” 同一时间,威灵顿公爵领,威灵顿堡。 维克多·威灵顿坐在书房的壁炉前,手里握著一杯温度適宜的红酒。 “所以。”他放下酒杯,看向站在书桌前的副官,“那头老狼,终於捨得出门了?” 副官微微躬身。 “是的,公爵大人。” “根据我们在霍尔斯顿领的眼线回报,罗恩·霍尔斯顿在收到商队被劫的消息后,当天下午就带著那个哑巴侍从离开了庄园,方向是南边,应该是朝著艾诺峡谷去的。” “就他们两个?” “就他们两个,一辆马车,没有护卫,没有旗帜。” 威灵顿沉默了一会,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弧度。 这不是笑,而猎人看到猎物因为诱饵终於走出巢穴时本能的激动。 “几十年。,”他低声说,声音里带著一种奇异的感慨,“这头老狼终於肯从窝里出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墙壁上悬掛的那幅北境地图前。 地图上,霍尔斯顿领被標註了密密麻麻的记號,无论是商路,矿区,附属男爵领,还是骑士团驻地,粮仓位置,甚至连庄园的下水道走向都有標註。 这些情报,是他花了十五年时间,一点一点搜集起来的。 他的手指落在艾诺峡谷的位置上,轻轻敲了两下。 “血狼那边准备好了?” “一切就绪。”副官说,“格伦侯爵的两百私兵已经全部到位,占领了艾石村,封锁了进出峡谷的所有通道。另外,按照您的吩咐,我们额外安排了一支...特殊力量。” “嗯。” “四阶超凡佣兵,代號『灰袍』。” “来自南方,和我们没有任何明面上的关联。” 威灵顿的手指在地图上停了一下。 “灰袍”。 这是他花了很大价钱从大陆南端佣兵市场上请来的杀手。 四阶巔峰骑士,没有名字,没有过去,没有任何可以追溯的身份。 他只有一个规矩:钱到,人死。 这是威灵顿为罗恩准备的后手之一。 但现在看来,这一个后手可以提前用了。 “艾琳·霍尔斯顿,”威灵顿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平淡没有办法波动,“三阶巔峰的女骑士,霍尔斯顿家族的长女,也是霍尔顿家族实力最高的。” “如果她死在艾诺峡谷...” 他没有说完。 但副官听懂了。 艾琳死了,霍尔斯顿家族就失去了最锋利的剑。 而一个失去了剑的家族,在北境这种地方,和一只拔了牙的狼没有区別。 “不过,”威灵顿转过身,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了酒杯,“老乌龟竟然亲自出门了,这倒是个意外。” 他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不,也不算意外。” “他就是这种人。” “几十年了,他什么都忍了,也什么都让了,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一块软泥可以隨便揉捏,但只要碰到他的家人...” 威灵顿喝了一口酒,红色的液体在壁炉的火光下像是流动的血。 “他就会变成一条疯狗。” “可惜,疯狗再疯,也咬不动铁链子。” 他放下酒杯,对副官说了最后一句话。 “告诉『灰袍』,目標变了。” “血狼是饵,艾琳也是饵。” “真正要钓的鱼,是罗恩·霍尔斯顿。” “如果他真的出现在艾诺峡谷...” 威灵顿的眼睛在火光中闪了一下。 “就让他和他女儿一起,永远留在那里。” “另外,其他些人也该动起来了,老乌龟既然出来,我要確保他一定死在那里!” “一个年迈,丧失理智没有智慧的老伯爵,最终死在他愚蠢的衝动下,这个评价,我想那位伯爵会很喜欢。” “明白。”副官躬身退出书房,门关上的时候,书房里又只剩下壁炉燃烧的声音。 威灵顿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罗恩的场景。 那时候罗恩还不到四十岁,银髮如瀑,灰蓝色的眼睛清澈得像北境的冰湖。 他站在伯爵议会的大厅里,面对著十几个比他位高,比他有更有权势的贵族,不卑不亢地陈述著自己的领地发展计划。 那些贵族嘲笑他。 一个卡在三阶巔峰的“废物天才”,居然想把一个贫瘠的边境男爵领发展成伯爵领? 但罗恩没有理会那些嘲笑。 他只是沉默的做著。 十年后,霍尔斯顿领的税收翻了三倍。 二十年后,霍尔斯顿领成了北境最繁荣的伯爵领之一。 三十年后,那些当年嘲笑他的贵族,有一半已经破產或没落,而霍尔斯顿领依然屹立不倒。 威灵顿从来没有小看过罗恩。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太了解这个人,才知道必须趁他“勉强”活著的时候,把他连根拔起。 因为只要罗恩还活著一天,霍尔斯顿领就不会倒。 哪怕他七十岁了。 哪怕他点燃了骑士之核。 哪怕他只带著一个哑巴就敢往南边跑。 但这种人,不能留,也不敢留。 威灵顿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壁炉上方悬掛的家族徽章上,那一头张牙舞爪的黑狼。 “罗恩,”他低声说,“你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活得太久了。” ... ... 第十六章:席捲北境的风暴 心思各异怀揣不同想法的人並不是只有奥列弗和威灵顿。 隨著消息如瘟疫一般扩散出去。 第二天的时候,整个霍尔斯顿领的主要城镇都知道了这件事。 而隨著消息內容被一遍又一遍地转述,最终流传开来的版本已经和事实有了不小的偏差。 有人说【血狼盗贼团】有五百人。 有人说他们的头目是四阶超凡。 有人说科恩商会的货物价值超过三万金幣,足够买下一座小型男爵领。 还有人说,老伯爵是被威灵顿公爵逼疯了,这次出去就是去拼命的,他把自己的命压上去就是去证明霍尔斯顿家族还没有倒下。 而这最后一个消息传得最广。 它太像真的了,也最让人绝望。 一个被逼疯的老人,做出的决定往往是最极端的,而这种不考虑对错的极端决定,通常意味著灾难。 在霍尔斯顿领,大大小小的贵族有十几个,他们並不全是奥列弗男爵那样的人,那些附属贵族在没有听到好消息后也开始坐不住了。 格林男爵是第一个派人来霍尔斯顿庄园“问候”的。 他的使者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骑士,穿著体面,礼仪周全,带来了一封措辞恳切的信和一箱酿了许多年的北境蜂蜜酒。 信的內容很简单:格林男爵对伯爵大人的安危表示关心,希望能了解领地目前的防务安排,以便“更好地配合家族的整体部署”。 加雷斯在议事厅接见了这位使者。 他看完信,將羊皮纸折好放在桌上,对那个年轻骑士说:“替我谢过格林男爵的关心,领地防务一切正常,伯爵大人只是外出处理一些私人事情,很快就会回来。” 年轻骑士行礼告退。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但加雷斯知道,“一切正常”这四个字,那个年轻骑士一个字都不会信。 就在格林男爵的使者离开后不到两个小时,第二个人来了。 这次是霍尔斯顿领东部的沃顿男爵。 沃顿男爵没有派使者而是亲自来了。 这位五十多岁的老贵族穿著一身猎装,像是刚从林子里出来的样子,但加雷斯注意到他的靴子很乾净,马匹也没有长途奔波的汗渍。 他是专程过来庄园的。 “加雷斯大人。”沃顿男爵坐在议事厅的椅子上,端著茶杯,语气里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忧虑,“老伯爵这次出去,带了多少人?” “足够了。”加雷斯说。 “足够?”沃顿男爵笑了一下,那种笑容很温和,温和到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加雷斯大人,我听说血狼盗贼团现在有两百多人,装备精良,首领的实力更是在三阶巔峰。” “老伯爵带著一个侍从就去了,这...恕我直言,这不像是去剿匪,更像是...” 他没有说完。 但那个没有说出口的词,在议事厅里悬了很久,久到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整个议事厅的气氛就会突然燃烧起来。 送死。 这是沃顿男爵没有说出来的哪两个字。 加雷斯看著沃顿男爵,眼神中怒意闪过然后沉默了几秒。 “沃顿男爵。”加雷斯的的声音很克制,“您是来询问我父亲的安危?还是来询问霍尔斯顿领接下来是由谁说了算?” 沃顿男爵的笑容瞬间僵住。 “加雷斯大人您说笑了,我只是...” “如果是前者。”加雷斯打断了他,“我的回答和刚才一样,父亲很快就会回来。如果是后者...” 加雷斯站起身走到窗边。 “霍尔斯顿领执政者是霍尔斯顿。” “这一点现在不会变,以后也不会变。” 沃顿男爵坐在椅子上,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行了一个標准的贵族礼。 “那我就放心了。” 沃顿男爵离开的时候,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 加雷斯站在窗边,看著沃顿男爵的马车消失在风雪中,眼神沉了下去。 沃顿不会是最后一个。 接下来的时间里,霍尔斯顿领六个附属男爵中的三个,以各种理由派人来了庄园。 有的送礼,有的“问候”,有的乾脆什么都不带,就是来“坐坐”。 他们问的问题不一样,但眼神里的东西是一样的。 他们在思考在判断。 判断霍尔斯顿这棵大树能不能挺过这次风暴,还能不能继续依靠下去。 ... 领地范围內的消息越传越乱。 顿领之外的地方,这些消息传播的速度与內容也更不受控制。 商队被劫的事情,隨著眾多贵族摆放伯爵庄园传遍了整个北境。 这原本並不算什么大新闻。 北境的商路从来都不太平,盗贼劫掠商队的事情每年都会发生几十起。 但这一次不同。 这次被劫的不是普通商队,而是掛著霍尔斯顿家族旗帜的正规运输队,负责这次运输安全的护卫队也不是溃散,而是残忍的全被杀害了。 这细节叠加在一起传递出来的信息只有一个。 霍尔斯顿家族的商路已经不安全了! 於那些在北境经商的外来商人来说,这个信號比任何政治变动都更直接,更致命。 商路的安全是他们选择在霍尔斯顿领经商的根本原因。 霍尔斯顿领的税率不算低,但是在商路通畅,老伯爵信誉良好。 这些年来,罗恩用几十年的经营,將这条从东部矿区到南方边境的商路打造成了北境最繁忙,最安全的贸易通道之一。 而现在,这条商路上出现了一支敢於正面屠杀霍尔斯顿护卫队的呆贼团伙。 而霍尔斯顿家族的回应是什么? 一个七十岁的老伯爵带著一个哑巴,坐著一辆没有標识的马车就这么往南边去了。 没有大军压境。 没有雷霆之怒。 甚至没有一份正式的通缉令。 “铁锚酒馆”里那个叫赫尔曼的皮货商,在第三天的时候做了一个决定。 他取消了下个月从东部商区进货的计划,转而联繫了格伦侯爵领那边的供货商。 “格伦那边的路虽然远了点。”他对同行的商人说,“但至少不会被人连货带命一起劫了。” 他不是唯一一个做出这种决定的人。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至少有七支原本计划经过霍尔斯顿领东部商路的商队临时改变了路线。 其中三支转道格伦侯爵领,两支直接取消了行程,还有两支选择了更北边的冰狼公国商路,虽然那条路更远,更危险,但至少那里的危险仅仅只是来自魔兽和天气,而不是来自这种有组织的,有针对性的打击。 商队的减少带来的连锁反应是立竿见影的。 霍尔斯顿城的集市上,摊位开始出现空缺。 那些从南方运来的香料、丝绸、精炼金属的价格在短短几天內上涨了两成。 而本地產出的矿石,木材和皮货,因为运不出去,价格反而在下跌。 镇上的铁匠铺老板格兰特站在自己的店门口,看著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对隔壁的麵包师说了一句话,“北境,要开始动盪了。” 麵包师没有接话,他只是低头揉著麵团,手上的力气却不由自主的比平时更大了一些。 这些明面上的变化只是【血狼盗贼团】劫杀商队的部分影响。 真正让北境局势变得更加复杂的,是威灵顿公爵那边传来的消息。 或者说,是威灵顿公爵刻意让人传出来的消息。 威灵顿公爵准备邀请北境各大贵族进行一场冬日狩猎。 狩猎这件事本身並不稀奇,北境的贵族每年都会举办类似的活动。 但冬天这个时间点和参与者名单,却让所有关注北境局势的人都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北境內大大小小几乎贵族,都在名单上。 而隨著这套消息放出的同时,一条小道消息也出现了。 “北境需要秩序,而秩序,需要有能力维护它的人来守护。” 不管这条消息是不是威灵顿公爵特意发放出来的。 即使这条消息没有提到霍尔斯顿的名字。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句话连冬日狩猎消息传回霍尔斯顿领的时候,加雷斯正在书房里处理领地事务。 他放下手中的鹅毛笔,看著窗外的雪,沉默了很久。 他当然能看出来,威灵顿已经在收网了。 这张网从生日宴会那天就已经甩出来了。 黑色木棺,刺杀诅咒,血狼盗贼团的袭击! 至於即將举办的狩猎,则是计划的最后一步,他需要把那些属於霍尔斯顿的盟友一个一个给拉走,最后试图孤立家族。 所有这些计划无一例外都很精准,也很毒辣,一环扣一环压的人喘不过气。 而这些背后的人,就是那个被父亲称为狡猾狐狸的威灵顿公爵。 真是...让人喘不过气啊。 加雷斯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父亲离开时的背影。 那个满头荒白的老人,拿著剑穿著旧的骑士大氅,坐在没有家徽的黑色马车里消失在风雪中。 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真的能改变什么吗? 加雷斯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至少在父亲回来之前,他要守住这个家。 哪怕外面的天已经在塌。 加雷斯回到桌子继续处理领地的事事务。 可加雷斯的冷静並没有让事態往更好的方向发展。 隨著消息不断发酵。 傍晚。 霍尔斯顿城上的流言在有心之人推波助澜下已经发酵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有人说亲眼看见老伯爵的马车在官道上被伏击,包括马夫,僕从甚至老伯爵都死了。 有人说血狼盗贼团已经攻占了诺尔峡谷,正朝著霍尔斯顿领腹地进发。 还有人说,格伦侯爵的大军已经越过边境线,最多三天就会打下霍尔斯顿城。 恐慌的情绪像野火一样开始蔓延。 城市东区已经有商人开始收拾货物,准备南逃。 酒馆里挤满了人但並不嘈杂,喝酒的人都压低声音交谈著,眼神里透著不安。 就连巡逻的城镇守卫都比平时多了两倍,盔甲摩擦的声音在雪夜里格外刺耳。 夜鶯酒馆,地下室。 伊莎贝拉没有抽菸。 她坐在那张铺著狼皮的椅子上,面前摊著七八份刚从不同渠道送来的密报。 灯光照在她脸上,让那些平日里被慵懒掩饰的细纹显露出来,显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疲惫。 “南边传来消息了。”她对坐在阴影里的加雷斯说,声音罕见的没有任何调侃,“格伦侯爵的小儿子,带著一支两百人的『狩猎队』出了城,方向是艾诺峡谷。” 加雷斯从阴影里抬起头:“时间?” “和格雷格逃回来的时间几乎同步。”伊莎贝拉用指尖敲了敲桌面,“而且,这支狩猎队里,有四阶骑士的气息。” 四阶? 加雷斯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糟糕的消息不止这些。”伊莎贝拉继续说,从密报里抽出一张,“威灵顿公爵领那边,前几天有一支三十人的『商队护卫』秘密出发,带队的是个生面孔,但我的人认出来了,是『灰袍』,南方佣兵协会最神秘的骑士,实力四阶...巔峰!” 她把密报推到加雷斯面前。 “他们的路线,也是艾诺峡谷。” 加雷斯拿起密报,上面的字跡很潦草,但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颤。 父亲只带了哑仆托尔,而敌人...至少是两支四阶带队的精锐队伍。 这样的阵容比上次庄园的刺杀还要庞大。 而他们的的目標也很明显。 就是自己的父亲!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加雷斯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拿著密报的手开始不受控制的轻轻抖了起来。 “因为...没办法解决。”伊莎贝拉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你父亲出发前应该是猜到了威灵顿的安排,我的人试图传递消息,但他让托尔传话回来,『一切按计划进行』。” 按计划进行。 什么计划? 用艾琳那两队骑士,去撞碎两百三十人的铁壁? 还是用父亲那苍老的身体,去对抗四阶巔峰的骑士? 加雷斯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喘不过气。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练习魔法时的样子,那时候的父亲还很年轻,银髮在阳光下像流淌的河,手中的魔法快得看不清轨跡。 “加雷斯。”父亲总是说,“你不仅手要稳,心更要稳,慌乱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可他现在已经没办法稳住自己的心了。 “加雷斯,你给我振作点!” “你父亲不是去送死的!”伊莎贝拉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他是个疯子,但不是傻子,这么多年来,他做的每件事,都有他的理由。” “什么理由?”加雷斯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用命换的理由?” 伊莎贝拉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北境地图前,手指沿著霍尔斯顿领的边界缓缓划过。 “加雷斯,你父亲在困在三阶巔峰几十年了。”她背对著他,声音很轻,“这几十年里,他眼睁睁看著威灵顿继承爵位覬覦霍尔斯顿,看著格伦侯爵在两边摇摆,看著霍尔斯顿领从贫瘠的边境男爵领变成富庶的伯爵领,也看著...你母亲死去。” “在你母亲去世后,他就一直再忍。” “现在他不想忍了。” 她转过身,看著加雷斯,“威灵顿以为他老了,以为他点燃了骑士之核再也没有希望了,以为霍尔斯顿家族是一头掉光牙齿的狼。” “所以威灵顿伸出了爪子,格伦侯爵张开了嘴。” “我了解你父亲。” “他不会把爪子推开,也不会把嘴合上。” “他会把那双爪子剁下来,把牙一颗一颗敲碎!” “然后他会像很多年一样。”伊莎贝拉停顿了一下,嘴角似乎露出一抹冷笑,“他会告诉所有人,谁敢碰霍尔斯顿,谁死!” 加雷斯坐在阴影里,很久没有说话。 第十七章:各方在行动 和霍尔斯顿城“夜鶯酒馆”里凝重的气氛不同,格伦侯爵领的气氛明显要轻鬆很多。 格伦侯爵领,铁棘城,侯爵府密室。 这间用黑曜石打造的密室没有窗户,在房间四周,刻满了用来隔绝声音和魔力感应的符文。 格伦侯爵正坐在密室的主座上。 格伦侯爵今年刚过五十,因为保养得不错看著却只有四十出头的样子,他穿著暗紫色的侯爵礼服,深褐色的头髮被梳得一丝不苟,荆棘缠绕长剑的家族纹章端正地刻在胸前。 而他的手上,正戴著那枚威由灵顿公爵赠予,代表著“友谊之证”的蓝宝石的戒指。 格伦侯爵抚摸著蓝宝石戒指,一边听著黑衣密探的匯报。 “霍尔斯顿领內部已经有了恐慌的跡象...” “三家附属男爵已经开始开始暗中转移財產...” “七家原定经过霍尔斯顿领的商队已经改变了计划...” “科恩商会宣布暂停所有往南的运输业务,等待霍尔斯顿领的官方说明...” “霍尔斯顿的领民爭论得很厉害,大多数人认为老伯爵点燃骑士之核后已经没有了希望,这次出去是为了挽回霍尔斯顿家族的声望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格伦侯爵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从容。 “查清楚还有其他人跟隨罗恩一起出城吗?” “已证实確实只有罗恩和他的僕从。”密探回答,“侍从是哑巴托尔,跟著罗恩六十多年了,表面是三阶刺客,但因为情报不多,实际实力不好判断。” “还真是两个人?”格伦侯爵冷笑。 以他对罗恩的了解,这位做事向来滴水不漏的老伯爵,总是习惯性地藏有后手。 每当你以为这是他即將溃败的时候,他总会在关键时刻再次打出一张决定胜负的牌扭转战局,每次都是这样,无一例外。 但这次,无论他怎么想,也想不出罗恩到底藏了什么后手,即使有,他也想不出到底什么样的底牌才能让霍尔斯顿家族扛过这次风暴。 格伦侯爵眯起眼睛,“他是真的老了?还是...真的疯了?” “据『血月』阁下传来的密讯,”密探继续说,“罗恩在几天前,为破解针对其孙子莱安的【命运诅咒】,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其灵魂与生命力已严重透支,目前表现出的『虚弱』並非偽装。” 格伦侯爵沉默片刻。 “威灵顿公爵那边有什么新的计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密探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公爵大人说,既然老乌龟把头露出来了,这次就一劳永逸地把老乌龟给解决掉。” “【血狼盗贼团】是鱼饵,艾琳也是鱼饵,真正要钓的鱼,是罗恩伯爵本人,公爵已在艾诺峡谷附近布置了『后手』,確保罗恩会永远留在那里。” “后手么...”格伦侯爵低声重复,手指下意识摩挲著蓝宝石,“那位四阶佣兵?” “是的,『灰袍』,四阶巔峰骑士。” “一旦罗恩与【血狼盗贼团】交战,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会出手。” “公爵大人还说这只是计划中的其中一步,他需要我们这边全力配合,目的就是將罗恩彻底留下。” 格伦侯爵没有说话,他缓缓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 密室很快便只剩下魔法水晶运行时极其细微的嗡鸣。 许久,格伦侯爵才睁开眼,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闪过一丝决然。 “告诉【血狼】,按原计划行动。” “艾琳的骑中队明天一早就会抵达艾诺峡谷外围,撒下饵放他们进去。” “进去后留一口气,等老乌龟来救,另外。”他顿了顿,“让我们在霍尔斯顿领內的『眼睛』动起来,儘快把『罗恩伯爵这次註定失败,霍尔斯顿家族即將走向灭亡』的消息散发出去,也让那些还在观望的墙头草,儘快做出选择。” “是。” 密探躬身退出密室。 格伦侯爵坐在长桌后,目光落在对面墙壁霍尔斯顿领的地图上,上面已经用红色笔线標记出了矿脉,商路,和附属贵族领地。 格伦侯爵看了很久,最后手指隔空点在地图上艾诺峡谷的位置。 “罗恩,你曾经確实是个天才,能够將曾经贫瘠的边境男爵领发展成伯爵领地,但现在...你老了,对於领民来说,你只是一块绊脚石。” “霍尔斯顿领,该换主人了。” ... ... 就在格伦侯爵领將命令下达出去后,铁蔷薇王国的王都在【暗影议会】的影响下也开始有了新的变化。 这个维持【艾尔德兰】地下世界秩序的庞然大物,总会在各种错综复杂的关係中平衡各方势力。 【暗影议会】,王都某偽装密室。 房间在地下三层,没有窗户,空气里瀰漫著乾涸墨水和某种草药的混合气味。 墙壁上掛著七幅风格各异的掛毯。 从铁蔷薇王国的宫廷盛宴到深渊裂隙的荒芜,每一幅都精致得不可思议,但掛在一起却又透著某种诡异的不协调。 埃德蒙·霍尔斯顿坐在房间中央一张高背椅上,身上还穿著那件沾满灰尘的黑色旅行斗篷。 他脸颊凹陷,眼窝深陷,看起来比上次回家时更瘦了些,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却依然锐利得像淬过毒的匕首。 他面前摊开著一张写满密文的羊皮纸,旁边放著一枚刻有铃兰花纹的青铜印章,这是暗影议会“铃兰”派系的信物。 房间阴影里,一个完全融入黑暗的身影无声浮现。 “副主。”阴影开口,声音经过魔法处理听不出男女,“『夜鶯』有新的情报。” 埃德蒙没有抬头,手指在羊皮纸上缓缓划过,解读著那些只有用特殊药水、在特定光线角度才能显现的密文。 “说。” “霍尔斯顿领科恩商会运输队遭遇【血狼盗贼团】劫掠,运输队伍近乎全灭,艾琳骑士率领北杉骑中队前往边境。” 埃德蒙接过递过来的情报捲轴,目光快速扫过。 捲轴上的內容简洁而致命: “【血狼】是格伦私兵,人数二百一十三人,其中三阶三名。 【血狼】已占领了【艾石村】,入村道路单路进出,是陷阱,但艾琳在引诱下已到达艾诺峡谷附近。 罗恩收到消息后几日前带著托尔同步南下。 威灵顿僱佣的『灰袍』四阶巔峰骑士已经在艾诺峡谷附近等待执行命令。 同时格伦疑似派出另外一名四阶,待查。 格伦已散布谣言:罗恩必死,霍尔斯即將灭亡,建议截杀信使,扰乱情报网,为罗恩爭取时间。 另:薇薇安已离开威灵顿领,动向不明,疑似北行。”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羊皮纸边缘摩擦的细微声响。 埃德蒙的目光在“薇薇安已离开威灵顿领,动向不明”这行字上停留了整整三秒。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张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冷的就像是一块冰。 二十年前,母亲意外身亡,经过多年的调查,埃德蒙查出母亲当年身亡与血月薇薇安有密不可分的关係,这些年他一直在寻找详细的证据。 二十年后,这个女人又出现了。 阴影中的身影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待著。 在【暗影议会】,“铃兰”副主的沉默往往比暴怒更可怕。 终於,埃德蒙放下捲轴。 他没有看阴影,而是从怀中取出了一柄匕首。 匕首很旧了,刀鞘是普通的皮革,边缘磨损严重,但刀柄上刻著一朵小小的精致的铃兰花,这是母亲在他十三岁生日时送他的礼物。 他用拇指轻轻摩挲著那朵铃兰花,动作温柔得近乎诡异。 “传令。”埃德蒙开口,声音凌冽,“三件事。” “第一件事,启用『铃兰』在格伦侯爵领內所有暗桩,截杀所有从铁棘城派往霍尔斯顿领的信使,尤其是那些携带『罗恩必死』流言的信使,杀乾净,一个不留。” “第二,联络我们在威灵顿公爵领內的『眼睛』,查清楚『灰袍』此次行动的所有细节,我要知道那个四阶巔峰骑士喜欢用什么剑,早上喝什么酒,睡前有没有特殊习惯,今天晚上,情报要放在我桌上。” “第三。”埃德蒙顿了顿,手指停在铃兰花纹上,“和『夜鶯』联繫,让她动用所有资源,追踪薇薇安的行踪,我要知道她去了哪里,见了谁,想干什么,另外...” 他抬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一种近乎非人的冷光。 “告诉伊莎贝拉阿姨,如果可能,帮我留薇薇安一口气。” “我要亲手把她那双玩弄命运的手,一根一根的剁下来。” 阴影躬身。“是,副主,但调动议会资源需『无面者』阁下批准,尤其是涉及跨境大规模行动...” “批准已经在我手里了。”埃德蒙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的令牌,令牌正面刻著一张没有五官的面孔,背面则一把缠绕荆棘的匕首。 阴影沉默了一会,隨即低下了头。“明白,我立刻去办。” 身影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房间里便只剩下埃德蒙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依然无意识地摩挲著匕首柄上的铃兰花。 他记得很清楚。 二十年前的那个晚上,母亲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父亲坐在床边,握著她冰凉的手什么话也没说。 埃德蒙永远记得,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见父亲眼中有什么东西碎了。 没等到第二天太阳出现,母亲停止了呼吸。 父亲没有哭。 他只是轻轻合上了母亲的眼睛,然后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渐渐停歇的雨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他的背影挺得很直,但埃德蒙看见,父亲撑在窗台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压住某种即將爆发的东西。 那时候埃德蒙不懂。 他只觉得愤怒,对父亲的愤怒,对那个施咒者的愤怒,也对当时自己无能为力的愤怒。 所以他走了,带著母亲的匕首一头扎进黑暗最深处。 他用了几十年的时间一点一点剥开真相的外壳,把那些藏在黑暗背后的人一个一个全都挖出来。 可就在刚刚,当他知道年迈父亲带著托尔走出霍尔斯顿庄园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好像开始了解父亲了。 有些仇不是不想报,是不能报。 因为你还不够强,因为你的剑还不够快,因为你身后还有要保护的人,所以你只能忍。 可现在父亲动了。 那个隱忍了二十年的老人终於拔剑了。 埃德蒙睁开眼,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与挣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纯粹的、冰冷的决绝。 他收起匕首,走到墙边一幅掛毯前,那是一副画著深渊裂隙的掛毯。 画面中央,一道漆黑的裂缝贯穿大地,无数扭曲的魔物从裂缝中涌出,而地平线上,一支渺小的人类军队正严阵以待。 埃德蒙伸出手,按在掛毯上那道裂缝的位置。 “父亲。”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这次,换我在这里。” “您只管向前冲。” “那些想从背后捅刀子的...” “我来杀。” 埃德蒙手指用力,掛毯上那道裂缝慢慢的被捻得扭曲变形,直到最后被手指完全挡住。 ... ... 北境行省大道。 一辆黑色马车融入雪夜继续向南前进。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单调而持续的“嘎吱”声。 马车內没有点灯,车厢內一片黑暗,那些从雪地反射的氙白微光从窗户缝隙漏进来,勉强勾勒出罗恩和托尔的轮廓。 罗恩闭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但托尔知道没有。 跟著老爷六十多年,他已经习惯这种状態了。 虽然老爷看起来像是在沉睡或冥想,但他的精神感知早已扩散到马车周围数百米的范围。 雪花飘落的轨跡,夜梟挪动的声音,甚至地下冬眠虫兽微弱的心跳,都逃不过那双眼睛的“注视”。 虽然这是一种极其消耗精神力的状態,但罗恩维持得很平稳。 他的呼吸悠长而均匀,胸口起伏的节奏与车轮碾过积雪的“嘎吱”声形成某种奇异的同步,仿佛整个人已经与马车,与这片雪夜融为了一体。 托尔没有打扰,只是静静擦拭著手中的短刃。 他的动作机械而精准,每一次擦拭都沿著固定的轨跡,从刀柄到刀尖,再从刀尖回到刀柄,刀刃在黑暗中偶尔反射出一丝刀光,但又很快隱没。 马车此时已经驶离霍尔斯顿领的核心区域,进入了东南部的丘陵地带。 这里的道路开始变得崎嶇,两侧是起伏的山坡和稀疏的针叶林,积雪更厚,风也更大。 远处,艾诺峡谷所在的山脉轮廓在雪夜中如同匍匐的巨兽,沉默地横亘在地平线上。 按照这个速度,明天天亮前后,就能抵达艾诺峡谷的外围。 就在托尔將短刃擦拭到第七遍时,罗恩睁开了眼睛。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平静得像是北境的冰湖。 “托尔。”罗恩开口,长时间没有说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托尔立刻放下短刃,从身侧取出水囊,递了过去。 罗恩接过喝了一口。“他们跟了多久了?”他说。 托尔打出手语:“两名三阶刺客已经跟了一天了,他们交替潜行,应该是格伦或者威灵顿的探子。” 罗恩嗯了一声將水囊递迴去。“先让他们跟著,在距离艾诺峡谷还有三十里时,处理掉。” 托尔再次点头,手语简洁,”明白,要留活口?” 罗恩顿了顿,眼神中的冷意一闪而逝。 “留一个,活著的那个留口气就行,就像他们当初对格雷格那样。” “我要让他爬回去告诉那些覬覦霍尔斯顿的人。” “霍尔斯顿领,谁动,谁就死。” “谁敢逾越,谁就做好付出鲜血代价的准备。” 托尔沉默,没有人会比他更了解老爷对於霍尔斯顿的感情。 所以当老爷说他来的时候,他义无反顾的跟了上来,就和过去一样。 虽然他知道这一次行动也许是他这辈子最危险的一次,甚至会把命留在这里。 但就像老爷说的那样,总要有人来捍卫霍尔斯顿的荣耀。 老爷是这样,他也是。 老爷需要报復,那么他就把所有阻碍的人都清理乾净。 托尔看向老爷,再一次打出了手语。 “除了四阶巔峰的『灰袍』,需要我把威灵顿其他后手逼出来吗?” 罗恩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不需要。”他轻声说,声音里再也听不出任何情绪,“等到威灵顿疯狂的时候,他会孤注一掷的!” 托尔不再问。 他收起短刃,从座位下的暗格中取出一块绒布开始擦拭另一把武器。 那是一把看起来极为普通的十字弩,弩身由深色硬木打造,再仔细看,却可以看到弩臂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由银色丝线刻印的魔法印记。 托尔擦拭的很仔细。 明天,是该让这一切结束了。 ... ... 第十八章:隱藏在风雪背后的圣辉影子(今天还有两章,求追读) 霍尔斯顿城,深夜。 “夜鶯酒馆”地下密室。 伊莎贝拉还没有睡。 她穿著一件墨绿色的蕾丝睡裙,外面隨意披了件深紫色的绒毯吗,那双慵懒的琥珀色眼睛充满了疲惫。 在她面前,除了已经堆满的羊皮纸和已经拆开的信筒,三份刚刚送到的密信放在了最上方。 第一份来自霍尔斯顿领东部边境的暗桩。 他们匯报了艾琳骑中队的行进情况。 “六十名骑士一路向南,在【血狼盗贼团】的引诱下,他们正逐渐靠近艾诺峡谷,如果【血狼盗贼团】继续拋饵,预计明天会进入艾诺峡谷。 但在情报后面,暗桩特別註明:艾琳已经察觉到异常,目前已停止前进,在距离艾诺峡谷二十里处休整,並派出了骑士进行侦查。” 第二份情报来自格伦侯爵领內潜伏的“铃兰”成员,他们获得了格伦侯爵下达给【血狼盗贼团】的最新指令。 “將诱饵全部投放出去,引诱艾琳进入峡谷,一旦罗恩出现立即围杀,如果罗恩没有出现,最迟明天中午开始收网,务必將霍尔斯顿这队骑士全部留在诺尔峡谷!” 而第三份情报来自王都方向的特殊渠道,只有一句话。 “威灵顿已与『灰烬之刃』签订灵魂契约,『灰烬之刃』將用罗恩的命换取威灵顿领內三片矿区二十年开採,契约担保方是『圣辉教廷某高层』!” 伊莎贝拉的目光在第三份密报上停留了很久。 “灰烬之刃”。 圣辉教廷十二圣矛之一,四阶巔峰骑士,据说已经打破了骑士壁垒,进入五阶领域只是时间问题。 圣辉教廷。 又是他们。 二十年前赛丽婭身亡,背后就有教廷巫师的影子。 现在针对罗恩的计划中,居然又有教廷高层在背后担保。 这些披著圣袍的禿鷲,到底在谋划什么? 伊莎贝拉皱著眉,拿起烟杆並没有著急点燃,而是放在唇边轻轻咬著。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直到密室门被“三短一长”的暗號敲响。 “进。” 穿著灰色斗篷,面容隱藏在兜帽下的身影走了进来。 “大人,『铃兰』指令已传达完毕,我们在格伦领內的十七处暗桩全部激活,截杀行动已经开始。” “另外,追踪薇薇安行踪的任务已下达至所有情报点,但目前还没有反馈。” 伊莎贝拉嗯了一声。“王都那边呢?教廷高层担保的事,能查到具体是谁吗?” “很难。”灰色斗篷摇头,“担保契约是用最高级別的神圣密文签订的,只有缔约双方和担保人知晓,我们渗透进教廷的『眼睛』的层级不够,接触不到这种机密。但...” “但什么?” “但『眼睛』传来一个模糊的消息,最近三个月,教廷『灰烬主教』莫里亚蒂派系活动频繁,多次秘密接见来自威灵顿公爵领的使者,而『灰烬主教』莫里亚蒂本人,对『命运之力』似乎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痴迷。” 伊莎贝拉的手指猛然收紧,那根烟杆几乎被捏弯! “灰烬主教”莫里亚蒂。 五阶牧师,圣辉教廷裁判所首席,公认的下一任教皇候选人之一!同时也是教廷內对“异端”最残酷,对“禁忌知识”最贪婪的疯子。 而『灰烬之刃,不仅是圣辉教廷的十二圣矛,也是『灰烬主教莫里亚蒂』手下最锋利的矛之一! 如果他是威灵顿背后站著的人... 那威灵顿的目標就不仅仅霍尔斯顿领了。 命运之力... 命运诅咒... 命运师的传承! “传令。”伊莎贝拉的声音冷得像冰,“动用我们在教廷內的所有资源,不惜一切代价盯紧莫里亚蒂,另外,给埃德蒙带句话,教廷的疯狗闻著味了,让他小心。” “是。” 灰色斗篷躬身退出。 密室重新恢復寂静。 伊莎贝拉坐在椅子上许久没有动。 她看著桌上那三份密报,看著加雷斯留下的钱袋,看著墙壁上的北境地图。 最后,她的目光落地图旁边一副掛毯上。 那是赛丽婭生前做的,在开满白色小花的铃兰树下,树下两个模糊的背影並肩而立。 虽然这幅掛毯做得不算精致,甚至有些粗糙,但每一根丝线都显得极其认真,那一年赛丽婭准备了很久,想在结婚纪念日作为礼物送给罗恩。 可她没有等到那一天。 伊莎贝拉起身,走到掛毯旁指尖轻轻抚著那棵铃兰树的轮廓。 “赛丽婭。”她轻声说,“你的老傢伙要去拼命了。” “放心。” “这次,我会替你看著他的。” 同一时间,艾诺峡谷的雪下得更大了。 狂风卷著雪片,在山谷间呼啸穿行,发出魔鬼一般的尖啸。 在艾诺峡谷的背风处,几顶用厚重帆布和兽皮搭建的帐篷在苦苦支撑著。 虽然帐篷內生著火,但依然挡不住暴风雪带来的刺骨寒冷。 而在中央最大的帐篷里,三个人围著篝火再说些什么。 坐在最中间的,是一个穿著板甲套著狼皮大氅的壮汉。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如同沟壑一般的疤痕遍布脸颊两侧,让他的脸看起来像是被块缝合起来的面具。 他是【血狼盗贼团】的团长。 或者说是格伦侯爵麾下骑士中队的队长,卡隆·血牙。 三阶巔峰骑士。 在他的左侧,是一名穿著深灰色法师袍的瘦高中年男人,他是骑士中队的法师,莫里斯。 三阶土系法师,擅长地形改变和防御法术。 而在他右边,是一个身形高大的巨汉,巨汉身高超过两米,浑身肌肉显露,背著一柄几乎和他身高一样的巨型斧头斧头! 作为骑士团副团长,巴洛克虽然同样是三阶巔峰,但是他悍不畏死的气势和惊人的破坏力,让他成为了骑士中队最锋利的矛。 此时帐篷里气氛略显凝重。 “哨探回报。”卡隆开口,“霍尔斯顿的骑队在诺尔峡谷二十里外的地方停下来了,六十人,全员轻甲,马匹状態良好,带队的是艾琳·霍尔斯顿,三阶巔峰骑士。” 莫里斯摩挲著法杖,似乎在思考,“他们变的更警惕了,不仅晚上的哨兵数量增加了,全员也都保持著战斗状態,他们应该是是察觉到了什么,我们原定的『诱敌』计划,可能需要调整。” 第十九章:灰袍(求追读) “调整?”巴洛克哼了一下,声音沉闷得就像雷声,“六十个人,只要来艾石村,就是进了笼子的猎物,別管什么骑士,我带五十个人堵在路口杀,谁能跑掉?” “问题是。”卡隆打断他巴洛克的话,手指在简陋地图上敲了敲,“侯爵的命令是『放他们进去,不能全部打死,要等到老乌龟过来』。” “如果艾琳察觉到是陷阱不肯进村?或者她选择强攻,我们怎么办?” “真要打起来,六十名霍尔斯顿精锐骑士,就算地形不利,也能让我们付出惨重的代价。” “那就直接把他们都砍死算了。”巴洛克咧开嘴露出了残忍的笑容,“侯爵要的是老乌龟的人,这些不入流的骑士,死多少都无所谓。” “愚蠢。”莫里斯冷冷道,“我们的任务是配合威灵顿公爵的后手,確保老乌龟一定死在艾诺峡谷,如果我们提前和艾琳他们拼起来,万一损失惨重,等老乌龟来了,我们拿什么去拦?靠你那一身蛮力吗?” 巴洛克勃然变色,刚要起身,被卡隆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莫里斯说得对。”卡隆沉声道,“我们的首要目標是罗恩,艾琳的队伍只是诱饵,但诱饵太警觉,不肯上鉤,也是个麻烦。” 他盯著地图上艾石村的位置,沉默良久。 “传令。”他最终开口,“第一第二小队,移动到峡谷入口两侧的山脊上,如果艾琳他们试图强攻或者绕路,就用弩箭和巨石把他们逼进村子。” “记住,不准追出峡谷范围,不准暴露主力位置!” “第三第四小队,把我们准备好的『饵』都拋出去,等他们上鉤。” “第五第六小队隱蔽在村子后山,一旦艾琳进入村子,立刻封死入口,切断他们的退路。” 莫里斯点头,“我会在村子中央广场布置一个简易的『大地束缚』法阵,范围覆盖村子主路,一旦触发,所有踏入法阵的人都会感到身体沉重,这对骑士的衝锋是致命的。” 卡隆嗯了一声,目光看向帐篷外,昏暗的灯光下,风雪呼啸落在地上一层又一层,似乎要把什么东西永远埋在艾诺峡谷。 卡隆搓了搓手掌,声音低沉继续说道。“至於公爵僱佣的那位『灰袍』先生,先让他好好的待在林子里。” “我们不能让自己陷入危险,又不能让他太过於『耀眼』,作为侯爵领的骑士,我们要让侯爵大人在这次行动中的『声音』足够大。” “对,不管怎么样,这次的功劳,谁都抢不走。”巴洛克闷声道。 “当然。”卡隆收回目光,眼神忽然变得狠厉起来,“格伦侯爵吃肉,我们这些拼命的人,怎么也得喝上一口热汤,但前提是...”他停下了看一眼莫里斯和巴洛克,然后一字一顿,“別让那只老乌龟,真把我们的牙给崩了。” 帐篷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外面风雪的呼啸声,永远不知疲倦的继续吹著。 艾诺峡谷,东侧密林。 这里有一个天然洞穴。 洞穴很深,入口隱蔽在一处瀑布后的岩缝中,除非走到近前拨开枯萎的藤蔓,否则很难发现。 和峡谷外面的刺骨寒冷不一样,洞內乾燥温暖,岩壁上镶嵌著几颗散发著柔和白光的魔法水晶,將洞穴內照得明亮。 而洞穴中央铺著一张完整的棕熊皮,上面盘膝坐著一个男人。 他看起来四十出头,穿著灰色的没有任何標识的佣兵皮甲,相貌普通,属於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而他手边放著一把极其普通的剑。 但如果你仔细观察,会发现那把剑的剑鞘和剑柄都呈现出一种极其细微且均匀的暗红色,就像是...被鲜血浸透,凝固,再浸透后形成的特殊顏色。 男人闭著眼睛,呼吸悠长而平稳,胸膛几乎没有起伏,仿佛与洞穴內的空气融为一体。 四阶巔峰骑士。 “灰袍”。 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也没有人知道他的来歷。 他就像从北境阴影里凭空冒出来的一样,只要他確认了对错,就会接受委託,並且从来没有失手过。 这些年死在他剑下的,有三阶的盗贼头目,有四阶佣兵小队队长,甚至有传言说,五年前某个王国的公爵死在密室,也是他的手笔。 他向来只问对错,不问价格。 但这次...似乎是例外。 威灵顿公爵找上他的时候,给出出的价码比过去任何一次报酬都要高。 而目標,是北境那位伯爵。 七十岁,三阶巔峰骑士,据说已经点燃骑士之核。 对於这样一个目標来说,威灵顿公爵给出的报酬太高了。 高到让他有些警惕。 但委託已经接下,不管再怎么警惕,那位老伯爵他都要来看看。 所以,他来了。 就在安心等待的时候,洞穴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灰袍没有睁眼。 “说。” 一个同样穿著灰色皮甲,脸蒙在黑布下的身影进入洞穴。 “团长,目標已確认,那位老伯爵乘坐黑色马车,仅仅带了一名侍从,预计明天中午前后后抵达艾诺峡谷。” “【血狼盗贼团】已在艾石村布下陷阱,一切按计划进行。” 灰袍沉默片刻。 “霍尔斯顿领內的反应?” “很乱,大多数贵族和商人不看好罗恩伯爵这次的行动,他们认为老伯爵这是在送死。” “但橡木堡,白樺堡等几家附属领地,有集结兵力支援的跡象。” “另外。”蒙面人顿了顿,“暗影议会『铃兰』派系在格伦领內活动频繁,截杀了格伦七名信使,他们出手很快,目標明確,似乎...是在阻止特定消息的传播。” 灰袍终於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灰色的眼睛,顏色很浅,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就像不把任何事情放在眼里。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部下。 “【暗影议会】...【铃兰】...”他缓缓开口,语气似乎有些疑惑,“虽然没有人知道【铃兰】那位副主的真实身份,但他明显是站在霍尔斯顿那条线的。” “我很好奇,【暗影议会】现在居然会允许这样的人存在。” “那我们需要处理吗?”蒙面人问。 “不用。”灰烬重新闭上眼睛,“我们的目標是罗恩伯爵,其他的干扰只要不影响结果都可以忽略,这些头疼的事情让格伦的人去头疼吧。” 蒙面人低头:“是。” 蒙面人躬身,无声退入阴影,消失不见。 洞穴里只剩下“灰袍”一个人。 他虽然继续闭著眼睛,但呼吸的节奏还是发生了一些极其细微的变化,那原本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悠长气息,隱约能感到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 罗恩·霍尔斯顿。 在过去六十年里,这个名字以不同的形式无数次出现在北境乃至整个大陆的情报圈里。 天才,传奇伯爵,北境之魂...或许还要加上那个“一辈子都卡在三阶巔峰的笑话”。 但一个人能成为笑话,首先他得是个天才。 一个十四岁就晋阶三阶骑士巔峰的天才,並且仅用一年时间相继突破法师,剑士三阶巔峰的怪物,真的会卡在四阶壁垒前整整几十年没有任何进步吗? 灰袍不信。 他见过太多偽装。 他自己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那么,一个被称为“天才”的罗恩伯爵,有没有可能也在偽装? “灰袍”不知道。 但明天,他的剑会告诉他答案。 第二十章:艾诺峡谷,艾琳的发现(第三章,求追读) 隨著黑色马车不断向诺尔峡谷靠近,暴风雪似乎...更大了。 即使已经天亮,灰濛濛的天空看著依旧没有太多区別。 车厢內,罗恩再一次睁开了眼睛,而这一次,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 “托尔。” 托尔抬头看向老爷,当他看到老爷眼神中凝重的神色后,表情也不由自主的严肃起来。 “我感觉到一些...不乾净的东西。”他缓缓说,声音低沉,“气息从南边来,有血月黑巫师的味道,还有...教廷那种令人討厌的气息。” 托尔的手语快而稳:“薇薇安?和教廷的人在一起。” “不確定。”罗恩摇头,“但方向一致,目標...很可能也是艾诺峡谷。” 自从上一次使用【命运欺诈】破解【命运诅咒】后,【命运诅咒】的气息或多或少还是遗留下一些。 薇薇安作为【命运诅咒】的施术者,作为一个活了两百多年的神秘黑巫师。 她通过这些气息找到自己並不难,毕竟自己这次又贏了。 但教廷的人...为什么也过来了? 还是说,这些事的背后自始至终都是教廷一手推动的? 罗恩沉默片刻,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似乎在计算著什么。 “威灵顿,格伦,血狼,灰袍,现在可能还要加上薇薇安和教廷的走狗。”罗恩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透露出一种极其冷淡的疯狂,“看来他们很多人,都想把我永远留在艾诺峡谷。” 托尔没有笑,他的手语带著担忧,“敌人太多,我们只有两人...” 罗恩摇头,他看向托尔,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一种什么东西快要破开来了。 “托尔,你跟著我多少年了?” 托尔打出手语:“五十四年七个月三天。” “五十四年...”罗恩轻声重复,“原来五十四年了啊,那这些年我教你的那些东西,你还记得多少?” “全部。”托尔的手势斩钉截铁,“老爷教的每一招,每一个力量运转节点我都记得。” 罗恩点点头,目光重新看向窗外,鹅毛大的雪花被狂风裹挟狠狠扎进雪堆里。 “那今天,我们也不用再忍了。” “这么多年过去,时间也该到了。” “所以今天不管是骑士,是法师还是刺客,又或者是一些其他更麻烦的东西。” “我想把他们永远埋葬在诺尔峡谷。” “我说过,霍尔斯顿的血,不能白流。” “托尔,你愿意帮助我吗?” 托尔沉默片刻,然后缓缓打出手语: “五十四年前,老爷把我从奴隶市场买回来的时候,我就发过誓。” “我的命,是老爷的。” “我手里的匕首,永远会在您指的方向出现。” 罗恩看著他,看了很久,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老僕从的肩膀。 “谢谢。”说完,罗恩重新闭上了眼睛,但这一次,他没有再展开大范围的精神感知。 他將自己所有的力量,过去所有学会的“技”慢慢凝聚起来。 诺尔峡谷,只会是敌人的坟墓。 他罗恩,说到做到! 但就在罗恩收回精神感知的瞬间,远处的艾琳,动了。 ... 艾琳不是一个容易被欺骗的人。 这一点,在她十五岁第一次带队巡逻的时候就已经证明过了。 那一年,三名偽装成难民的刺客试图混入队伍进行刺杀,她在对方拔出匕首前就已经拔出了剑。 事后有人问她是怎么发现的。 她说“他们走路的时候重心太稳了,真正饿了三天的人,走路不会是那个样子。” 三十年过去了。 她的观察力没有退化,反而因为这些年的阅歷变得更加敏锐也更加直接,像是被北境寒风反覆淬炼的钢铁。 所以,当她率领北杉第二骑中队离开霍尔斯顿庄园,沿著东南行省大道向南一路奔袭的时候。 北境动盪的局势和家族发生一系列的变故,让她不得不更谨慎一些想的更多。 边境哨站的传讯来得太急了。 记录显示信號是在凌晨三点发出的,那个时间段,哨站的值班军官应该是老海因里希德。 艾琳记得,那是一个在边境待了二十年,性格沉稳做事一丝不苟的退役骑士,以他的性格,除非哨站正在遭受大规模袭击,否则绝不会在那个时间点发出紧急传讯。 而更让人奇怪的,是传讯內容“发现异常活动,请求支援”的內容。 “异常活动”这四个字太模糊了,模糊到不像是老海因里希德会用的词语。 但作为霍尔斯顿领防卫骑士团团长,巡视边境本就是她的职责,稳妥起见,艾琳还是带上了一队“北杉”骑士中队。 可是在出发后的第六个小时,小队遭遇了第一次袭击。 袭击发生在行省大道与东部矿区岔路口附近的一片樺树林里。 七名穿著杂色皮甲的“盗贼”从林中衝出,对骑士队伍的侧翼发动了突袭。 他们人数不多,但出手极快,射出几轮弩箭后就迅速撤入密林,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从结果来看,这群“盗贼”的目標並不是杀人,而是骚扰。 艾琳没有下令追击。 她勒住战马,看著那些消失在林间的身影,眉头皱了起来。 “海因里希。” 位於她右侧的男人策马上前。 海因里希·冯·布伦,四十二岁,三阶高级骑士,在北杉骑中队担任副官已经十一年了。 细密的白金色络腮鬍掩盖住他骑士的锋芒,让他看上去忧鬱的像个绅士,但没人会小看他,作为“北杉”骑士中队的副官,他还有一个称號叫“北杉血屠夫。” “大人。”海因里希的声音沉稳。 “派一队骑士去看看。” 海因里希点头,几分钟后,海因里希回来了。 “那些人是特意埋伏在这的。” “有篝火痕跡,撤退方向在西边,没有其他线索。” 艾琳没有说话,还是继续向南。 不到几个小时,他们遭遇到了第二次袭击。 那是一个废弃的矿坑附近,敌人用炼金爆炸物炸塌了半边山路,海因里希带人绕后包抄,留了没几个反应过来的倒霉蛋。 而这一次,艾琳在矿坑附近的雪堆里找到了一面被丟弃的旗帜。 旗帜已经被血浸透,冻成了一块硬邦邦的布片,但上面的纹章依然可以辨认。 那是科恩商会的標誌! 商队遇袭了? 在霍尔斯顿领,有人敢对旗下的商队出手? 边境哨所的事和这件事有关? 一股寒意莫名的从后背升起,她想了想,让手下放出猎鹰飞回庄园確认消息,隨即带著队伍继续南下。 然后他们遇到了第三次袭击,第四次,第五次... 隨著遇袭次数增多,盗贼人数在不断增加,装备越来越精良,战术也越来越规范。 他们和之前一样,遇见骑士队伍只是短暂的抵抗后便开始撤退,每次撤退的方向都不同,但唯独不往南边,就像南边藏著什么秘密一样。 而最后一次袭击的时候,海因里希在附近的松针林里找到一些还没来得及搬走的箱子。 箱子有些已经被撬开,露出了里面闪烁金属光泽的铁矿石,而木箱上烙著科恩商会的徽记,还有霍尔斯顿领的通行印章。 这是科恩商会运输队的货物! “大人,他们是在拖延时间?”海因里希开口,声音被风雪削得很薄。 艾琳没有说话。 明面上看,这些盗贼確实是在延缓他们前进的速度。 那些精心挑选的伏击地点以及袭击时机,即使是她,也挑不出什么大问题。 而隨著队伍离边境哨站越来越近,关於商队的线索也越来越多,表面上也符合盗贼想要拖延队伍速度的意图。 但艾琳总觉的不对劲。 一切都刚刚好,一切都太完美了。 那些盗贼撤退的时候,无论是阵型、交替掩护的节奏,甚至是弩箭的射击角度,都不像是普通盗贼能做到的,更像是...正规护卫队。 正规护卫队,在霍尔斯顿领打劫官方护卫的商队? 这就是她没想通的地方。 艾琳皱了皱眉,再仔细將出发到现在的所有事情都回忆了一遍。 就在一瞬间,她忽然意识倒一个问题! 第一波袭击,真的有必要吗?! 那时他们才刚刚离开庄园,距离现在发现货物的这个地方,就算骑士小队全速前进,也至少需要几天! 这个时间,完全够这些训练有素的盗贼將所有关於“科恩商会”的线索处理乾净。 根本不会在第二次遇袭的地方发现那面印有“科恩商会”的旗帜。 没有人会犯那样的错误。 除非... 除非... 除非他们是故意这么做的。 艾琳皱著眉思考著,她觉得自己遗漏了一些什么。 是... 缺口! 盗贼每次撤退时特意没有选择逃窜的那个缺口! 南边。 上当了! 第二十一章:最直白的陷阱(求追读!) 艾琳反应过来了! 表面上那些盗贼是在拖延时间,阻止他们向南方靠近,刻意营造出主力部队在其他方向的错觉。 甚至不惜牺牲掉一些“旗子”。 但实际上。 那个向南方的缺口,才是他们真正想要引诱他们去的方向! 南方? 边境哨塔? “停!” 突如其来的命令让让疾行的马群掀起了一片迷濛的雪雾。 “海因里希。” “確定目前位置。” “其余人警戒。” 海因里希愣了一下。 “大人,您这是...” 艾琳握著韁绳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无论是科恩商会的货物,还是护卫队的痕跡,又或者是这些盗贼的袭击,应该都是诱饵。”艾琳的声音冷冽,似乎和寒风融在了一起,“他们刻意留出南方的那个缺口营造出拖延时间的假象。” “让我们以为他们在给南方的主力拖延时间。” “实际上,把我们往南方引应该就是他们的目的。” “虽然他们做的很好,差一点就成功了。” “但第一波试图引起我们注意的袭击完全没有必要。” “他们要的,就是將我们的注意力集在南边那个刻意被忽视的地方。” 艾琳的声音让海因里希沉默下来。 “大人,那我们...” “继续走。” 艾琳拉了拉韁绳,目光投向东南那片被风雪笼罩的山脉轮廓。 “但这次,按我们的计划来。” “海因里希,通知各小队夜晚休息时保持警戒状態。” “所有小队前进速度减半,不要靠近悬崖,山脊,儘量靠近行省大道。” “是,大人。” 隨著命令下达,两名骑士消失在风雪中之后,艾琳率领骑中队继续向东南方向缓慢推进。 她走得很慢。 慢到让那些隱藏在暗处的“盗贼“们开始焦躁。 而在接下来的半天里,袭击的频率明显增加了。 从最初的七人小队,变成了十五人,二十人的中型编队。 他们也不再只是骚扰,而是开始试图切断骑士中队的后路。 但艾琳的应对极其冷静。 她將六十名骑士分成三个小队,前队探路,中队护卫,后队断后。 每次遭遇袭击,她都不追击,只是用弩箭还击,然后继续前进。 她在试图消耗他们的耐心,让他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 “大人。”海因里希在第四次袭击结束后策马靠近,声音压得很低,“这些人的战术配合太好了,无论是弩箭手的射击节奏,还是袭击的的突进角度,甚至是撤退时的交替掩护,都挑不出条太多毛病...这不是普通盗贼能做到的。” “我知道。” “他们是正规军。” “我...知道。” 海因里希愣住沉默了一会,“是...格伦侯爵的人?” 艾琳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风雪,看向远处那座越来越近的山脉。 “海因里希,你觉得一支上百人的『盗贼团,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力气,把我们六十个人往这边引? 海因里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因为他们想杀我们?” “不全是。”艾琳说话的时候,她想到了那个被父亲说成狐狸的威灵顿公爵,如果这些都是他在背后操控,那引诱自己绝对不是他的全部计划,在这个时候將自己调离庄园,一定还会有其他的目的。 至於是什么,只能等猎鹰带回家族情报才能在做判断。 夜晚。 艾琳找了一处背风山坳扎营休整。 这个位置是她精心挑选的。 山坳三面有岩壁遮挡,只有南面一个出口,出口正对著通往行省大道的放。 敌人如果要偷袭,只能从南面进来,而南面的开阔地带,恰好是骑兵衝锋的绝佳场地。 营地没有生火。 六十名骑穿著盔甲,靠著战马的体温和彼此的肩膀取暖。 没有人抱怨。 北杉骑中队是霍尔斯顿领最精锐的骑士部队,他们中最年轻的骑士也已经在边境服役了三年,这种程度的苦寒,对他们来说早已经习惯了。 艾琳坐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长剑横放在膝盖上。 这柄剑是他丈夫赫克托留下的。 对於艾琳来说,赫克托生前是个很好的骑士,也是个很好的丈夫,他唯一的缺点是太勇敢了,勇敢到在面对四头三阶魔兽的时候选择独自断后,让其他人撤退。 他做到了。 其他人都活了下来。 而他没有。 艾琳在那之后变了很多。 她不再像年轻时那样衝动,不再用拳头解决爭论,不再酒馆里和佣兵比试喝酒。 她大多数时候都很沉默,她开始变的冷硬,就像北境被寒风淬炼的铁块一样的锋利。 不过有些东西依然藏在了她心底。 比如家人。 比如荣誉。 “大人。”海因里希走过来,抖掉盔甲上的薄雪在她身旁蹲了下来,“斥候回来了。” “说。” “前面二十公里就是艾诺峡谷。” “在峡谷入口方向,发现大量人员活动痕跡。” “至少有三十处篝火痕跡,分布在峡谷两侧山脊和谷底。” “另外...”海因里希停顿了一下,“斥候在峡谷入口外的枯树上,看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海因里希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斟酌用词。 “尸体。”他继续说,“至少十具,穿著霍尔斯顿护卫队的制式皮甲,被绳子吊在峡谷上...” 他没有说完。 艾琳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一瞬,然后又鬆开。 “还有呢?” “斥候说,那些尸体的盔甲上被人用刀刻了字。” “什么字?” 海因里希深吸一口气。 “霍尔斯顿家族的狗,就该被掛起来。” 山坳里安静了很久。 风从南面的出口灌进来,捲起地上的雪粒,打在盔甲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艾琳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下头,看著膝上那柄长剑。 剑身上映著远处雪地反射的惨白微光,像是一把要扎进胸口的刀。 “大人...”海因里希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听到了。”艾琳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声淹没,“传令,警戒人员数量增加一倍,其他人原地休息,在庄园消息传回来之前,我们不行动!” 海因里希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艾琳独自坐在岩石上,望向艾诺峡谷方向。 她知道那些尸体是谁的。 科恩商会的护卫,霍尔斯顿家族的骑士。 他们中有些人她认识,有些人她叫得出名字。 格雷格的副手,是那个叫麦斯的年轻骑士,他总是在训练场上笑嘻嘻地说“艾琳大人,今天能不能少跑两圈。” 还有科恩商会护卫队的副队长,叫什么来著...马修,对,马修·格兰特,三十二岁,二阶骑士,去年冬天他的妻子刚生了第二个孩子,他还特意跑到庄园来请加雷斯帮忙取名字。 可是他们都死了。 艾琳闭上眼睛。 她没有哭。 自从赫克托死后,她的眼泪似乎在那一天已经全部流干再也流不出来。 可是她握著剑柄的手,却在黑暗中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第二十二章:煎熬(第二章,求追读!) 第二天天亮之后。 艾琳没有动。 北杉骑士中队像一块钉在山坳里的钉子纹丝不动。 而【血狼盗贼团】的骚扰在天亮后变得更加频繁了。 先是小队人马在营地外围游弋,射出几轮弩箭后迅速撤退。 然后是更大规模的试探,三十多人的编队从南面逼近,试图引诱骑士出击。 艾琳依旧没动。 她甚至下令骑士们不准还击,只是用盾牌挡住弩箭,然后继续等待。 这种等待让【血狼】开始变得急躁起来。 临近中午,情况开始发生变化。 一支约二十人的“盗贼”队伍出现在营地南面的开阔地上。 三个衣衫襤褸的农民被推出了峡谷入口,跌跌撞撞地朝著艾琳的营地方向走来。 他们的手被麻绳反绑在身后,脸上满是冻伤和淤青,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老人,左耳被割掉了,伤口结著黑色的血痂,在灰白的天光下触目惊心。 负责警戒的骑士搜查后將他们带到艾琳面前。 几个人“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其中一个老人浑身发抖,嘴唇已经发紫,而他说出来的话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喉咙深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骑…骑士大人...艾石村...他们占了艾石村...” “杀了...杀了好多人...” “他们说...他们说如果霍尔斯顿的人再不来...那他们就每隔一个小时...杀一些...” 老人说到这里,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痰里带著血丝。 艾琳蹲下身,將自己的水囊递过去。 “慢慢说。”她的声音很轻,但指甲却在解绳子的时候因为用力过猛嵌进了麻绳的纤维里。 老人喝了几口水,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 “他们...有两百多人...占了村子...把我们赶到广场上...” “村长...村长站出来说了几句话...他们就...就当著所有人的面...” 老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没有哭。 他只是低下了头,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中年人替他说完了剩下的话。 “他们把村长的头砍下来掛在村口的旗杆上。”中年人的声音发颤,但眼睛里充斥著一种近乎疯狂的愤怒,“然后他们的头领站在广场上,对著所有人喊。 “霍尔斯顿的人都是懦夫!” “他们的骑士只敢躲在外面像个缩头乌龟一样。” “如果那些缩头乌龟不来,我们就把这个村子里的人,一个一个掛上去!” 营地里瞬间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沉默,而是因为极度愤怒即將爆发的火山! 艾琳站起身。 她的脸上没有虽然表情。 但海因里希注意到,她搭在腰间握住剑柄的手因为太用力已经开始泛白。 “大人。”海因里希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这是激將法,他们在逼我们进去。” “我知道。” “艾石村的地形...” “我知道。” 艾琳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了。 她当然知道。 那个峡谷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骑兵进去根本无法发挥优势。 对方也不是什么不入流的盗贼团,而是一个装备精良,拥有三阶职业者的正规军团,如果再加上可能埋伏在暗处的其他力量... 他们六十人进去,並不会有太好的结果。 但那些村民呢? 艾石村有多少人?三百?四百? 他们是霍尔斯顿领的子民。 他们按时缴税,服役,在北境的苦寒中耕种,放牧,养育后代。 他们信任霍尔斯顿家族,信任那面绣著铃兰花的旗帜能够保护他们。 而现在有人把他们村长的头掛在旗杆上,对著他们的尸体嘲笑霍尔斯顿的骑士是懦夫。 可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她知道那是陷阱,她没有办法做下那个不负责任的决定让北杉骑士小队跟著她一起进去。 她做不到! 艾琳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將他们带到后面安置好,继续等!” ... 或许是艾琳的克制有些出乎意料,不到一个小时,那群盗贼再次出现在峡谷面前的平原上。 这次他们还押著人。 三男两女,穿著北境平民常见的粗布衣裳,手脚被绳子捆著,脸上满是冻伤和血痕。 这几个农民被粗暴地推搡著,跌跌撞撞地走在雪地上,他们每走几步就有人摔倒,可很快又被“盗贼”用靴子踹起来。 领头的那个“盗贼”是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穿著一件沾满血污的狼皮大氅,手里提著一柄宽刃砍刀,在距离营地约两百步的地方,他扯著嗓子喊了起来。 “霍尔斯顿的乌龟们!”他的声音在风雪中传得很远,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囂张,“一群盗贼在霍尔斯顿的领地內杀人抢劫,结果你们连营地都不敢出?” “看看这些人!艾石村的村民!你们霍尔斯顿领的子民!” “你们不是號称北境之魂吗?你们的魂呢?乌龟之魂吗?”说完他抬起砍刀,把刀放在离他最近的那个老人脖子上。 “我数到十。”他说,“你们不出来,我就先砍了他。” “一。” “二。” “三。” 营地里,骑士们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有些人握紧了剑,有些人咬紧了牙,有些人眯起了眼睛满是杀意。 “大人!”一个年轻骑士忍不住了,“我们不能...” “闭嘴。”艾琳的声音冰冷。 “四。” “五。” “六。” 那个老人跪在雪地上,虽然浑身颤抖,但他没有求饶。 他只是用力昂起头,用一双浑浊的眼睛看向营地方向,嘴唇不断动著似乎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小被风雪吞没了。 “七。” “八。” “九。” 这个过程,艾琳的手在剑柄上收紧,又鬆开,又收紧。 她的指甲甚至已经嵌进剑柄的皮革里。 “十!” 砍刀落下。 老人的头颅滚落,鲜血喷涌而出,在白色的雪面上绽开一朵暗红色的花。 营地里,有人发出了压抑的怒吼。 那个领头的“盗贼”將老人的头踢开,然后抬头看向营地,咧嘴笑了。 “霍尔斯顿的骑士,果然都是缩头乌龟!” “和你们那个快死的老伯爵一样!” “懦夫!” 他转身,带著剩下的四个俘虏,大摇大摆地向南方走去。 走了大约五十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抬起砍刀,又砍了一个。 这一次是个年轻女人。 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盗贼”哈哈大笑著,拖著剩下的三个俘虏消失在风雪中。 第二十三章:煎熬之外的选择(第三章,求追读!) 营地里的空气凝固了。 六十名骑士,没有一个人说话。 但他们却都看著艾琳。 艾琳坐在那块岩石上一动不动。 她的脸上虽然没有变化。 但海因里希注意到,她握著剑柄的那只手已经几乎看不到血色。 “大人。”海因里希走到她身边,开口极其艰难,“这是陷阱。” “我知道。” “他们就是想激怒我们,让我们衝出去。” “我知道。” “一旦我们进入峡谷!” “我知道!” 艾琳猛地抬起头。 海因里希看到了她的眼睛。 那双灰和老伯爵一样的灰蓝色的眼睛,此刻像是两块烧的发红的铁,那几乎要將一切都摧毁的愤怒,被最后一丝理智给压住了。 “我什么都知道,海因里希。”她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知道这是陷阱,我知道他们在等我们进去,我知道峡谷里可能有两百多人在等著把我们绞成碎肉。” “但你告诉我。” “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救下他们?” 海因里希没有回答。 因为他回答不了。 中午刚过。 “血狼”又来了。 这一次,他们没有带俘虏。 而是带来了一些尸体。 十几具尸体被马匹拖著,在营地南面的雪地上拖出一条条凹槽。 那些尸体穿著霍尔斯顿护卫队的制式皮甲,有些已经面目全非,有些还能辨认出年轻的面孔。 “盗贼”们將尸体丟在雪地上,然后开始做一件极其残忍的事。 他们在尸体上插旗。 不是【血狼】的旗,而是霍尔斯顿家族的旗! 那面绣著银色铃兰花的深蓝色旗帜,被他们从护卫队的遗物中搜了出来,然后一面一面地插在尸体上。 他们退后,站在远处,拍著手,吹著口哨大声嘲笑著。 就像是是在观赏一场滑稽的表演。 “霍尔斯顿!”领头的那个男人又开始喊了,“懦夫的旗,就该插在死人身上!” “你们的伯爵快死了!你们的家族也快完了!” “继续做你们的缩头乌龟吧,我们明天带更多的人来再来!” “艾石村还有三百多个人,够我们杀一个月的!”说完,他带著人扬长而去。 走的时候,他们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营地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风雪都似乎停下了。 直到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 “大人。”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骑士。 他叫卡尔文,二十五岁,二阶骑士,加入北杉骑士小队五年了。 此时他的声音在颤抖,但並不是因为恐惧。 “大人,那些尸体里面,有我哥。” 卡尔文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叫维格,科恩商会第三护卫队的弩手。” “上个月他还给我写信,说攒够了钱,想在霍尔斯顿城开一家麵包店。” “他说他揉面的手艺比射弩好。” 卡尔文说完这句话,就不再说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南方雪地上那些被插满旗帜的尸体,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在脸颊上冻成了两道冰痕。 没有人安慰他。 在场的人里,至少有一半的人认识那些尸体。 他们都沉默了。 沉默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上喘不过气, 艾琳从岩石上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关节的响动都清晰可闻。 她走到营地南面的边缘,越过简易的护栏,独自站在开阔的雪地上。 风很大。 她的斗篷被吹得猎猎作响,而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越过那些插著旗帜的尸体,越过那条通往峡谷的道路,最后看向远处那座被风雪笼罩的山脉。 她看了很久。 当她闭上眼睛的时候。 她脑海忽然中浮现出父亲的声音。 很多年前她还是个小女孩,第一次跟著父亲巡视领地边境。 她记得他们路过了一个偏远的村庄,一个老农跪在路边,请求伯爵大人帮忙处理一头闯入农田的魔兽。 那只是一头一阶的低等魔兽,对於当时已经是三阶巔峰的父亲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 但父亲下了马,走过去亲手把那头魔兽杀了。 回来的路上,艾琳问:“父亲,这种小事,派一个骑士去就行了,您为什么要亲自去?” 父亲骑在马上,看著远处连绵的雪山,过了很久才回答。 “因为他跪下来了。” “他跪下来,说明他已经没有別的办法了。” “而一个领主,如果连跪在自己面前的人都不管,那他不配坐在那个位置上。” ... 这一刻,原本还在彷徨纠结的艾琳忽然静了下来。 之前那些无比煎熬的时间里,她一直再思考。 如果是父亲。 他会怎么做? 如果他在这里,他又会怎么面对这样的情况。 但现在,她似乎好像已经找到了答案。 艾琳睁开眼睛。 “海因里希。” “在。” “全队集合。” 海因里希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行了个礼。 “是。” 队伍很快就集结起来。 艾琳转过身。 看到了六十名沉默的骑士。 艾琳看著他们,一个一个地看。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风雪中异常清晰,“你们在想,我为什么不让你们出去。” “你们在想,我们是不是真的要坐在这里,看著他们杀我们的人,践踏霍尔斯顿的荣耀。” 没有人回答。 “我也在想。”艾琳说,“我想了一整天。” 她低下头看向了手中的长剑。 “我丈夫死的时候,我发过一个誓,我说,我再也不会让身边的人因为我的衝动而死。” “所以这些年,我学会了忍,学会了等,学会了在该退的时候退,在该守的时候守。” “可是今天。” 她抬起头,眼神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我发现,有些东西不是忍就能忍过去的。” “些掛在峡谷上的尸体,是我们的人。” “那些被砍头的村民,是我们的人。” “那面被插在死人身上的旗帜,是霍尔斯顿的旗。“ “如果我们连这些都忍了。” 艾琳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个调子,不是嘶吼,而是一种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就像压抑了太久的火山终於爆发的怒吼。 “那我们还配叫霍尔斯顿的骑士吗?” 风声似乎在瞬间低了一些。。 或者说,在那一瞬间,所有人都觉得风停了。 “我知道前面是陷阱。”艾琳继续说,声音重新变得平静坚毅就像钢铁,“我知道峡谷里有两百多人在等著我们,我知道我们去了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但我还是要去。” “你们可以说是衝动,也可以说是愤怒!” 艾琳將长剑举起,指向南方。 “但霍尔斯顿的血,不能白流!” “这句话,是我父亲说的,他说了一辈子。” “但今天,我想把这句话说出来!” 艾琳看向海因里希。 “副官,徵集意见,这不是命令!愿意跟我去的就留下,不愿意的去的带著伤员回到庄园,没有人会怪你们。” 第二十四章:骑士的选择,就是战斗 海因里希看著她。 几秒钟后。 这个四十二岁的老兵,做了他副官生涯中从未做过的一件事。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將长剑横举过头顶。 “北杉第二骑中队,副官海因里希·冯·布伦,和艾琳大人共进退!” 他身后,“哗啦”一声。 六十名骑士同时翻身下马。 六十柄长剑齐齐横举过顶。 “和大人共进退!” 声音不算响亮,被风雪吞噬了大半,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像是铁锤砸在了地上。 艾琳看著他们,嘴唇微微颤抖。 但她什么也没有说。 隨后她深吸一口气,將那一丝颤抖压了回去。 “上马。” “追。” 就在这一刻,艾琳体內似乎有什么东西碎了,那將骑士之核包裹的四阶骑士壁垒,似乎出现了一丝颤动。 那颤抖轻得几乎无法察觉,像是冰封的湖面下,第一条裂缝悄然蔓延。 她没有注意到。 但海因里希注意到了。 他注意到艾琳大人翻身上马的瞬间,身上的斗气波动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颤抖。 海因里希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跟了上去,可他心中却升起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念头。 也许今天,他会见证到一些不一样的事情发生。 ... ... 北杉第二骑中队以楔形阵列衝出了山坳。 六十匹战马的铁蹄踏碎积雪,在灰白色的大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痕跡。 马蹄声虽然沉闷但是极具节奏。 艾琳在最前面。 她没有喊口號,只是俯身將脸贴近战马,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条通往峡谷的道路。 风雪扑面而来打在她的面甲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骑士中队沉默的沿著“盗贼”撤退的方向一路奔袭,不到半个小时,就追上了那支约二十人的队伍。 “盗贼”们显然没有料到艾琳会追出来。 他们正押著剩下的三个俘虏大摇大摆地走在雪地上。 领头的那个男人甚至把砍刀背在了背上,似乎根本就没想过会遭受攻击。 於是当六十匹战马的蹄声从身后传来的时候,他们才猛然回头。 领头男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列阵!”他嘶吼。 但已经来不及了! 骑兵的衝锋,从来不给步兵列阵的时间。 艾琳拔剑。 剑光在风雪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像是撕开了灰白色天幕的一道闪电。 第一个“盗贼”甚至没有看清剑从哪个方向来的,他只感觉到脖子上一凉,然后视野开始旋转,他忽然看到了自己的身体还站在原地,看到了鲜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看到了雪地在飞速接近,最后意识消失。 可艾琳没有停。 她的战马从“盗贼”队伍中间穿过,长剑左劈右斩,每一剑都精准地落在咽喉,膝弯那些盔甲覆盖不到的缝隙。 她的剑法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只有快。 快到“盗贼”们的眼睛跟不上,快到他们举起武器时,血已经从身体的某个部位喷了出来! 六十名骑士紧隨其后,楔形阵列像一把烧红的铁楔子,狠狠地楔进了“盗贼”队伍的中心。 战斗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二十名“盗贼”全死了。 艾琳勒住战马,回头看了一眼。 三个被俘虏的艾石村村民已经被骑士们解开了绳索。 他们瘫坐在雪地上,又哭又笑,有人在磕头,有人在喊“谢谢骑士大人”,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艾琳没有理会他们。 她的目光越过这片狼藉的战场,看向南方。 峡谷的入口已经隱约可见了。 两侧的山脊像是两堵巨大的灰色石墙,中间夹著一条狭窄的通道。 在通道两侧,掛著十几具尸体。 那些尸体在风雪中不断摇晃,鎧甲上的霍尔斯顿家徽在惨白的光线下若隱若现。 艾琳看著那些尸体,看了很长时间。 “大人。”海因里希策马靠近,声音听不出情绪,“前面那个地方进去了,可能就出不来了。” “我知道。” “那您...” “海因里希。”艾琳打断了他,“你跟了我多少年?” “十一年。” “十一年里,我做过几次错误的决定?” 海因里希想了想,“二次。” “那这是第三次。” “有些事,对错不重要。” 艾琳说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不算是笑,但在海因里希看来,那个表情並没有错。 艾琳拨转马头,面向六十名骑士。 “听好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前面就是陷阱,进去了可能就再也出不来了。” “所以我不会命令你们跟我进去。“ “但我会进去。” “因为我是霍尔斯顿的骑士。” “霍尔斯顿的骑士,不会把自己人丟在敌人手里。” 说完她拨转马头,面向峡谷。 身后六十匹战马同时迈步。 没有人掉队。 只有连成一片的马蹄声。 ... 艾琳不是莽夫。 在进入峡谷前,她將六十人分成了三队。 第一小队由她亲自率领,作为前锋沿峡谷主路推进。 第二小队由海因里希率领,在峡谷入口两侧的山脊下方展开,负责警戒侧翼,防止被包抄。 第三小队由另外一名三阶骑士率领,留在峡谷入口內测,作为预备队和退路保障。 这是在狭窄地形中能做出的最合理的部署。 艾琳率领六十名骑士,沿著峡谷唯一的那条路缓缓前进。 马蹄踏在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噗嗤”声,在死寂的峡谷里显得格外清晰。 峡谷两侧是陡峭的岩壁,把天空割成一条细窄的灰蓝色带子,偶尔有雪块崩落砸在地上发出“轰隆”的闷响。 这条路很窄,最宽的地方也不过能让三辆马车並排行走,而两侧岩壁的距离近得让人窒息,仿佛隨时会合拢把所有人都压成肉泥。 艾琳走在队伍最前面。 她左手握著韁绳,右手按在剑柄上,精神力已经释放到了极限。 太安静了。 安静的不对劲。 如果对方真的在山脊上布置了重弩,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发动攻击? 他们在等什么? 等所有人都进入射程? 还是…… 艾琳忽然勒住马。 “停!” 第二十五章:陷阱里的衝锋 艾琳抬手,身后的队伍立刻停了下来。 峡谷里只剩下风声。 艾琳凝神。 风声里,似乎夹杂著別的声音。 很微弱,很模糊,像是...哭泣? 她循著声音望去。 前方大约两百步距离,在峡谷拐弯处的雪堆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艾琳打了个手势。 两名骑士下马,持盾上前,当他们走到那堆东西后,其中一个人回头朝艾琳做了个手势。 艾琳的心沉了下去。 她策马过去,雪地里躺著三具尸体。 两男一女,年龄最大的也就三十岁的样子。 他们的脖子上都有致命的刀伤,血已经凝固,把周围的雪染成暗红色。 而在他们身边,立著一块简陋的木牌。 木牌上用血写了一行字: “霍尔斯顿的懦夫,只敢躲在女人和孩子后面吗?” 字跡潦草,但每一个笔画都透著囂张的恶意。 艾琳盯著那行字,像是要把那些字刻进眼睛里,她抬起头看向峡谷深处。 在艾石村的方向,隱约有火光在闪动。 囂张的肆无忌惮的笑声顺著峡谷的风飘过来,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继续前进。”她说, “是!” 队伍再次动了起来。 这次走得更慢,更警惕。 每走一步,艾琳都能感觉到两侧岩壁上那些看不见的眼睛在盯著他们。 在狭长的走道內走了十几分钟分钟。 峡谷逐渐开阔。 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 而空地尽头,就是艾石村。 村子依山而建,房子大多是石头垒的,屋顶压著厚厚的积雪。 此刻,村子中央的广场上燃著一堆巨大的篝火,火光把周围照得通明,在篝火周围,竖著十几根木桩。 可再仔细看,每根木桩上居然都绑著个人。 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甚至还有孩子。 他们都被堵著嘴,遍体鳞伤。而在木桩前方,站著几十个穿著皮甲、手持武器的人。 他们围在篝火旁,大声说笑。 笑声在峡谷里迴荡,刺耳得让人想捂住耳朵。 艾琳勒住马。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木桩,扫过那些村民,最后落在篝火旁那些人身上。 她看见了他们的盔甲,虽然盔甲经过处理刻意做旧,但那种制式的轮廓,她一眼就能认出来。 那是格伦侯爵领的制式盔甲。 她也看见了站在最中间的那个人。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满脸横肉,一道刀疤从左眉骨斜贯到右下巴。 他穿著半身板甲,外面套著狼皮大氅,手里拎著一把还在滴血的重斧。 此刻他正把斧头扛在肩上,咧著嘴朝艾琳这边看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 壮汉笑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木桩上那些村民,然后又指了指艾琳,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意思很清楚: 过来,你死。 不过来,他们死。 你选。 艾琳握著剑柄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她身后的骑士们,呼吸都粗重了起来,愤怒像火一样在每个人胸腔里燃烧。 海因里希策马来到艾琳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大人,他们人比我们多,而且占据了有利地形,硬冲的话...” 他没说完。 但艾琳懂。 硬冲,就是送死。 可不冲呢? 看著那些村民被一个个杀掉? 艾琳闭上眼睛。 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艾琳,打仗不是比谁心软,是比谁心硬,有时候,为了救十个人,你得看著一个人死,这很残忍,但这就是战爭。” 她睁开眼睛。 “弓箭手准备。”她说,“瞄准木桩周围,听我命令,掩护救人。” 海因里希一愣:“大人,您要...” “我带第一小队衝进去。”艾琳说,“你们在外面掩护,一旦我们救下人,立刻撤退,不要恋战。” “这太冒险了!”海因里希急道,“万一里面有埋伏……” “我知道。”艾琳打断他,“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她看著海因里希,眼神平静,但深处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海因里希,如果今天被绑在那里的是你的女儿,你会怎么做?” 海因里希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低下头。 “我明白了。” 艾琳拔出剑时,剑刃出鞘的声音在死寂的峡谷里显得极为清脆。 那声音传得不远,但篝火旁那些穿著格伦盔甲的人全都听见了。 卡隆·血牙,那个刀疤从眉骨贯到下顎的男人咧开嘴,露出被烟燻得发黄的牙齿。 他隨手把重斧插进脚边的雪地,斧刃没入半尺深,然后拍了拍手。 掌声在峡谷里迴荡。 一下,两下,三下。 慢得像在数秒。 “总算来了。”卡隆开口,声音粗糲,带著一丝嘲讽,“我还以为霍尔斯顿家的骑士,真就打算站在远处看戏呢。” 艾琳没有回话。 她只是抬了抬手。 身后,二十名骑士卸下长枪,换上更適合近战的单手剑和盾牌,动作整齐划一,盔甲摩擦的声音是衝锋的號角。 海因里希留在原地,在他的指令下,弓箭手搭箭上弦,长枪手压低枪尖,盾骑士在最外围举起塔盾,组成一个半圆形的防御阵。 这是標准的救援突击阵型。 卡隆看著这一切,眼里闪过一丝讥讽。 “准备得挺像样。”他说,“就是不知道等会儿还能不能这么整齐。” 他朝身后摆了摆手。 篝火旁那些穿著格伦盔甲的人站了起来。 他们放下酒囊,抓起武器,动作不紧不慢的,完全没有遭遇突袭时的慌乱。 而这时,人数开始显露出来。 一开始只有几十个,但很快,从村子里的石屋后,从广场周围的阴影里一个接著一个走了出来。 一百,一百五,两百。 最后停在两百三十人左右。 是艾琳队伍的四倍。 他们穿著制式板甲,武器是统一的制式长剑和战斧,盾牌上甚至还能看到格伦侯爵领军械库的烙印,虽然被刻意刮花了,但那种规整的痕跡是黑市货永远模仿不来的。 人数差距很大。 但没有人后退。 艾琳回头看了一眼她的士兵,那些年轻的脸在火把光晕里绷得很紧,有些人的手在抖,但眼神没有躲闪。 她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剑尖指向卡隆。 “冲!” 第二十六章:衝锋,骑士,法师(第三章,求追读!) 一个字。 二十名骑士跟在艾琳身后冲了出去。 雪地被踏的稀碎,马蹄扬起混著冰渣的泥泞,二十一个人就像一支黑色的箭,笔直射向了村子广场中央。 卡隆的笑容消失了。 他没想到艾琳会冲得这么干脆,这么决绝。 在他的想像里,她应该犹豫,应该谈判,至少应该先派个小队试探一下。 可她没有。 她直接就衝过来了。 带著二十个人,径直衝向两百多人! “疯子。”卡隆低声骂了一句,然后拔出重斧,“拦住他们!” 盗贼们动了。 前排的盾手向前三步,塔盾落地,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盾墙。 长枪手从盾牌缝隙中探出枪尖,密密麻麻的像刺蝟的背。 標准的防御阵型。 但艾琳没有减速。 她在衝进长枪阵前三十步时,忽然勒马向右急转。 战马嘶鸣著侧滑,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弧线,堪堪避开了正面最密集的枪林。 与此同时,她身后的二十名骑士分成了两队,其中十人跟著她转向右侧,另外十人向左。 两支小队像剪刀的两片刀刃,从盾阵两侧切了过去。 “散开!”卡隆眼皮微跳,立即吼道。 但已经晚了。 艾琳衝到了盾阵右侧。 那里的盗贼还没来得及调整阵型,盾牌之间的缝隙比正面宽得多。 她一剑劈开一面盾牌边缘,剑刃顺著缝隙刺进去,精准地刺穿了一个士兵的咽喉。 血喷出来,在雪地上溅开一朵暗红的花。 她拔剑,侧身避开另一柄刺来的长枪,反手斩断枪桿,然后剑尖上挑,划开了那个士兵的面甲。 又是一道血线。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乾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跟在她身后的十名骑士如法炮製。 他们不是硬冲盾阵,而是专门找那些盾牌衔接不严,盗贼配合生疏的缝隙下手。 每一次出手都瞄准要害。 这是霍尔斯顿骑士团练了十几年的“破阵战术”。 专门对付重甲步兵的阵型。 卡隆的脸色变了。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他太小看这个女人了。 他以为艾琳只是个衝动鲁莽的女骑士,靠著家族余荫坐到这个位置。 但现在看来,她的剑术、她的指挥、她手底下那些骑士的配合,全都是顶尖的。 这不是普通的骑士团! 这是精锐! “莫里斯!”卡隆朝身后吼道,“该你了!” 站在篝火旁那个穿著灰色法师袍的瘦高男人点了点头。 他抬起法杖,杖头的黄水晶开始发出浑浊的光。 他念了一个很短的咒语。 只有一个音节。 “沉!” 声音不大,但却仿佛带著某种重量沉甸甸地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下一秒,艾琳脚下的地面变了。 原本坚实的冻土和积雪,忽然变得像流沙一样柔软,粘稠。 她的战马前蹄陷了进去,发出惊恐的嘶鸣。 跟在后面的骑士也纷纷减速,有些人甚至直接摔下马,在泥泞里挣扎。 “大地束缚!”海因里希在后方阵型里惊呼,“他们有三阶法师!” 艾琳咬牙,双腿夹紧马腹,试图把战马拉出来。 但地面越来越软,越来越粘。 这不是普通的泥沼,是被魔力改造专门针对重甲骑兵的束缚法术。 战马每挣扎一次,就陷得更深一分。 “下马!”艾琳吼道,“徒步作战!” 她率先跳下马背,双脚落地时,泥泞没到了小腿。她拔剑,砍断韁绳,然后一脚踹在马臀上,让那匹受惊的战马自己挣扎著往侧面跑。 二十名骑士跟著下马。 但就这一耽搁,格伦的士兵已经围了上来。 盾墙重新合拢,长枪如林,这一次,他们没有再留缝隙。 艾琳和她的二十个人,被两百多人围在了中间。 “现在呢?”卡隆扛著重斧,慢悠悠地走过来,隔著盾墙看著艾琳,“还衝吗?” 艾琳没理他。 她扫了一眼周围。 此时他们被困在一片被魔法软化的泥沼里,行动受阻,周围是密密麻麻远远超过己方骑士的盗贼。 而且对方还有法师支援,无论怎么看,他们都已经落入下风。 但放弃从来不是艾琳的选择,努力寻找机会的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些盗贼的眼神,不对。 他们虽然装备精良,阵型严密,但眼神里没有那种老兵特有的,见惯生死的麻木。 相反,有些人在发抖,有些人的呼吸很急促,有些人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这是新兵。 或者至少,是没怎么见过血的新兵。 格伦侯爵把自己的私兵偽装成盗贼团,但这些私兵显然没经歷过真正的廝杀。 他们可能训练有素,但训练和战场廝杀是两回事。 艾琳深吸一口气。 冰冷空气灌进肺里,让她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海因里希!”她朝后方喊道,“弓箭掩护!给我把法师的魔法给断了!” “明白!” 后方阵型里,弓箭手齐射。 二十支箭矢划过半空,像一群黑色的雨燕,直扑莫里斯。 莫里斯脸色一变,立刻中断对“大地束缚”的维持,隨即他举起法杖撑起一面土黄色的护盾。 箭矢撞在护盾上,发出“噗噗”的闷响,全部被弹开。 但就在他分心的这一瞬间,地面的束缚力减弱了。 艾琳感觉脚下一轻。 “就是现在!”她吼道,“破阵!往村子里面冲!” 二十名骑士爆发出怒吼。 他们不再试图往外突围,而是转身朝著村子內部,绑著村民的木桩方向发起了衝锋。 这个选择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卡隆愣住了。 他以为艾琳会试图退回己方阵型,或者至少往峡谷入口的方向突围。 可她偏偏往村子深处冲,往人最多、陷阱最多的地方冲。 “她想救人?”卡隆反应过来,隨即冷笑,“天真。” 他挥了挥手。 “巴洛克!” 隨著声音落下,那个站在篝火旁边,身高超过两米,拿著一柄几乎和他人一样高大斧头的巨汉咧开了嘴。 “总算轮到我了!” 巴洛克拔出斧头,大笑著便迈开步子直接朝艾琳冲了过去。 第二十七章:巴洛克 巴洛克像野兽一般冲了过来。 沉闷的脚步声就像是巨锤砸在地面上。 而他手中那柄被斗气包裹的斧刃在火光下更是泛著妖艷的红色光芒,像是浸过了血。 巴洛克是三阶骑士,也是以力量为主的专精破坏的重型骑士。 他衝过来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带著极强的压迫感。 脚下的泥沼对他似乎毫无影响,那双裹著铁皮的靴子踩进泥里,溅起的泥浆形成了两片巨型泥慕。 艾琳正在和两名盗贼缠斗。 她刚用剑格开一柄长枪,反手刺穿了一个盗贼的咽喉,另一名二阶骑士的剑已经砍到了她肩甲上。 “鐺!” 金属撞击声尖锐刺耳,四散的斗气捲起附近积雪! 艾琳被震得后退半步。 而她的肩甲也裂开了一道口子,血正顺著口子渗了出来! 艾琳咬著牙,正想要再次进攻。 宛如蛮牛一般的巴洛克到了!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战技,血红色的斗气几乎占据了艾琳的视野,那柄巨斧带著破风声便直接朝她劈了下来。 势大力沉,艾琳脸色微变,全身斗气瞬间灌输到手臂上! 艾琳举剑格挡。 “鐺!!” 沉闷的撞击声如果一块巨石忽然撞了上来,在峡谷內不断迴荡一层又一层的叠加在一起。 艾琳感觉整条手臂都麻了!长剑上传来的力量大得不像人,更像是怪物! 巨大力量的衝击下,艾琳的身体都控制不住的被压低了几分,整个人更是被砸得向后滑出三米,双脚在泥地里犁出两道深沟。 而她的虎口更是直接裂开,鲜血便顺著剑柄一滴一滴落在雪地上。 巴洛克咧著嘴笑了。 “就这样么?”他轻蔑的语气中带著一些嘲讽,“霍尔斯顿家的骑士,就这点力气?” 他举起斧头,就要第二次劈。 艾琳看著巴洛克,眼神却没有丝毫慌乱。 面对三阶巔峰的重型骑士。 他们之间的力量或许相差太大。 但,这也意味著对方在速度方面並不擅长。 艾琳忽然想到了父亲那一晚的战斗。 那融入到本能中的基础剑技忽然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斧头,变慢了。 就在斧头落下的前一瞬间,艾琳动了,她猛然侧身向左侧滑。 斧刃擦著她的胸甲劈进泥地,溅起的泥浆砸在斗气上发出“滋滋”的响声。 就是现在! 艾琳手臂力量轰然爆发,剑尖上挑,裹挟著斗气便刺向了板甲和肩甲的衔接处。 但刺中的瞬间,艾琳感觉到了不对。 那种触感不像是皮革,更像是某种如金属一般坚硬的东西。 艾琳瞬间收剑。 巴洛克低头看了一眼腋下的伤口,又抬头看了看艾琳,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居然能刺穿我的『岩肤术』?有点意思。”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 “但也就这样了。” 他拔出落在地上的斧头,再一次劈下。 这一次更快,更重,根本不给艾琳任何机会。 虽然艾琳同样身为三阶巔峰的骑士,但在这个狭小几乎没有躲避的地方, 艾琳只能后退,再后退。 而她身后的骑士们也陷入苦战。 二十名骑士被两百多人围在中间,虽然靠著精湛的配合和悍不畏死的搏杀暂时挡住了攻势,但伤亡已经开始出现了。 一个年轻的骑士被三柄长枪同时刺穿,他临死前把剑掷出去,钉穿了一个格伦士兵的面甲。 另一个骑士的盾牌被斧头劈碎,他拔出匕首扑上去,和对手同归於尽。 血染红了雪地。 看到这幕的艾琳瞬间红了眼。 可她不能停下。 她的对手是巴洛克! 她必须要衝出去,必须要將这两百多人的阵型拉开为海因里希骑士小队创造条件。 只要自己多坚持一秒。 海因里希小队就能够多一分机会直接切开他们的阵型! 艾琳吸了口气,改变战术再一次迎了上去。 这一次,她不再试图穿透巴洛克的防御,而是在狭小的范围开始游走。 她的剑也不再追求一击致命,而是专门攻击巴洛克那些所有没有被“岩肤术”覆盖或者覆盖薄弱的地方。 无论是眼睛,咽喉还是膝盖! 只有要机会,哪怕只是一道剑刃,艾琳也会毫不犹豫的挥上去! 巴洛克被激怒了。 他像一头被苍蝇骚扰的巨兽,无论他怎么挥舞斧头,但总是差一点砍中。 艾琳的身法灵活根本不像是一名骑士,她在泥泞里穿梭,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一击。 但她的体力也在飞速消耗。 每一次闪避都要消耗巨大的精力,每一次格挡巨大的力量都会让手臂震的发麻。 她的呼吸开始急促,额头渗出汗水,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升腾白雾。 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她看了一眼木桩的方向。 还有至少三十米。 可三十米,隔著至少三层盾墙,还有源源不断涌上来的格伦士兵。 不能在这样下去了。 艾琳的长剑与巴洛克的斧头再次碰撞,斗气的风压將她额头前的头髮吹得凌乱,艾琳借著反震的力量迅速拉开一个身位。 落地的时候,她扫了一眼战场。 二十名跟她衝进来的骑士,现在还能站著的,只剩下十五个了。 其余五个已经倒在泥泞里。 他们有的被长枪捅穿,有的被斧头劈开,有的被三四个格伦士兵按在地上,匕首反覆刺进盔甲的缝隙。鲜血血混进泥浆,把这片被魔法软化的区域染成一种污浊的暗红色。 还活著的十五个人,背靠背围成一个小圈,斗气附著的盾牌朝外,剑刃上全是豁口。 他们的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盔甲上的伤痕一道叠著一道! 而包围他们的格伦士兵,至少还有一百五六十人。 更糟糕的是那个三阶法师。 在被海因里希打断魔法后,他已经换了一个地方来到了远处石屋的屋顶上,那里能够躲避掉大部分弓箭,又能够施展魔法对他们进行压制。 而且那个法师也没有在维持“大地束缚”这种消耗太大的法术,每当有霍尔斯顿骑士试图突围,就会有一片一片岩刺从脚下凸起,把他们逼回去。 对方虽然知道霍尔斯顿的骑士实力强大,但是他们还是选择了用人数来堆! 艾琳深吸一口气,冰冷空气混著血腥味灌进肺里,让她清醒了一些。 第二十八章:凛冬·破空 艾琳看了一眼木桩的方向。 三十米外,大部分村名已经昏死过去,只有少数几个还在微弱地挣扎。 但就是这三十米的距离,一百多名盗贼组成了三层盾墙,中间还有卡隆和巴洛克这两个三阶骑士。 这样下去是救不了的。 “海因里希!”艾琳朝后方阵型喊道,“准备接应!” “明白!”海因里希的声音从峡谷入口方向传来。 但卡隆笑了。 “想走?”他扛著重斧,往前踏了一步,“来了就別走了。” 他朝莫里斯做了个手势。 屋顶上的法师点头,法杖高举。 这一次,他念的咒语更长。 “岩土束缚!” 咒语落下的瞬间,艾琳和她十五名名骑士周围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那些混杂著泥浆的积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然后向上隆起,形成一圈三米高的环形土墙。 土墙的表面光滑得像打磨过,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高。 对方想要將他们困死在这里。 “破墙!”艾琳吼道。 一名骑士举起战锤,狠狠砸在土墙上。 “咚!”的一声闷响,墙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另外一名骑士试图用斗气劈开,但半米长的斗气仅仅切开一个几公分的口子,但也很快就在魔力的作用下癒合起来。 “別挣扎了。”卡隆站在土墙外,隔著逐渐合拢的缺口看著他们,语气里带著一丝残忍的戏謔,“莫里斯是三阶土系法师,专门研究防御和困敌,他这『岩土束缚,四阶以下,没个半小时根本別想破解开。” 半个小时? 艾玲知道,这种情况他们连五分钟都撑不了。 土墙还正在合拢。 最后一个缺口,宽度只剩不到两米。 一旦合拢,他们就会被彻底困在这个直径不到二十米的圆形牢笼里,成为关在牢笼中的猎物。 艾琳咬了咬牙。 她看了一眼身后的骑士们。 一些年轻的骑士此刻都望著她。 他们有的愤怒,有的不敢,但唯独没有恐惧。 在他们將长剑举过头顶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那些战死的队友们,哪个不是杀死了十几个盗贼,於他们来说,够了! 艾琳大人没有犹豫义无反顾的衝进来,他们就会跟上。 艾琳大人要杀向哪里,那他们也就冲向哪里。 他们看向艾琳的眼神中没有怨恨,没有后悔,只有义无反顾的信任。 谁都知道这次真的真的陷入绝境了。 如果艾琳大人能在一次带著他们衝出去,就想就像过去她每次都带他们出去一样,这件事他们能够在酒馆里和別的佣兵吹一辈子。 但如果他们战死了,他们相信,霍尔斯顿会有別的骑士替他们报仇,就像他们替护卫队报仇一样! 艾琳看著他们,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她眼底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 “所有人。”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听我命令。” 她举起剑。 剑身上,斗气开始凝聚。 这不是不是普通的斗气流转。 而是从是更深处,从心臟深处那颗“骑士之核”里压榨出来的本源之力。 艾琳和父亲罗恩一样修炼的是狮炎斗气。 亮金色的斗气就像雾气一样从她全身毛孔渗出缠绕在剑刃上,骑士长剑都发出低沉的嗡鸣。 “大人!”一名老骑士惊呼,“您不能...” “闭嘴。”艾琳打断他,“跟著我的节奏,再相信我一次,这一次,我一定会把你们带回去!” “可是您...” “这是命令!”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骑士们沉默了。 他们知道艾琳做了什么。 她点燃了自己的骑士之核。 以自身生命做为代价,换取短时间內力量的爆发。 这也是三阶骑士最后的搏命手段,一旦使用,运气好的话保住性命但实力会严重下降,如果过度燃烧,那么这一场战斗,就是最后一次战斗。 但不管结果怎么样,这也是唯一能破开“土岩束缚”的唯一办法。 艾琳开始数数。 “一。” 她双手握剑,举过头顶。 白金色的斗气越来越浓,几乎凝成实质,剑刃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 而几乎同时,在艾琳身后,十五名骑士將自身的斗气传递到艾琳身上。 艾琳心猛的一跳,知道了骑士们的选择。 但她依旧没停 “二。” 此时土墙的缺口,只剩一米宽了。 卡隆在外面冷笑。 他知道艾琳要拼命了,但他不在乎。 一个燃烧骑士之核的三阶巔峰骑士,確实能爆发出接近四阶初期的威力,但那种状態撑不了十秒钟。十秒之后,她就是失去了所有反抗的能力。 “三!” 当艾琳默数到这个数时,她的手背青筋暴露,扭曲。充斥著爆裂,毁灭气息的长剑带著“滋啦”的斗气,狠狠的劈了下去。 不是劈向土墙。 而是在艾琳的挥动下劈向了... 三阶法师!! 霍尔斯顿骑士团战技,【凛冬·破空】 谁也没想到艾琳的目標是是法师莫里斯! 这一道聚集她以及身后十五名骑士斗气的剑刃,艾琳虽然挥动的极其费力,但速度却一点也不慢。 眨眼间。 亮金色的斗气之刃扭曲著空间便已经来到了法师面前。 还在维持施放的【土岩束缚】莫里斯来不及反应甚至忘记了呼吸! 下一秒。 剑芒如海浪一般吞噬了莫里斯直接没入身后的石屋。 狂躁的斗气轰然炸开。 这一刻,暴风雪似乎停了。 空中的雪花先是朝著石屋方向猛烈聚集,隨后隨著“轰隆”巨响向四处砸去。 隨著而来的,还有无数细小,被震得粉碎的石块,以及充斥著尖锐,狂暴的斗气衝击! 靠近爆炸范围,原本围在土墙周围的盗贼直接气浪被掀翻了! 而离的远一些的,此时也维持不住盾阵在强大的衝击下阵型开始鬆散起来。 艾琳站在原地,剑芒由远及近没入地下,一道半米宽的裂痕朝著剑芒炸开的方向延伸出去。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战场上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顿。 直到海因里希愤怒的嘶吼声忽然响起! “北杉骑士中队,衝锋!!” 第二十九章:勇气,壁垒,反击 听到衝锋號角。 卡隆反应过来了,能在这个时候发起衝锋的,只能是另一队北杉骑士! “拦住他们!” 但卡隆扭头却看到因为剑芒余波而混乱的盗贼团! 海因里希,这位北杉骑士中队的副官抓住了机会。 在艾琳喊出那一句“接应”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了艾琳的想法。 他不能,也不会浪费这次机会。 另一边才回过头的巴洛克咒骂一声,拎起斧头就要强行衝出去阻挡海因里希。 但已经晚了。 艾琳的第二剑,已经劈下。 怎么可能? 这是巴洛克的第一个想法。 刚刚聚集骑士小队所有斗气的骑士战技威力恐怖,就算艾琳点燃了骑士之核,挥动这一剑耗费的斗气应该也是她的极限了。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就算不是! 这么短的时间內,她怎么可能挥出第二剑!? 但,艾琳的第二剑已经来了。 这一次,剑刃上凝聚的斗气不全是亮金色,几缕耀眼的白金色混在在里面,那是狮炎斗气晋阶四阶才会发生的变化。 剑刃落下。 巴洛克同样只来得及举起巨斧! “轰!!” 地面像被巨人捶了一拳,整个凹陷下去。 巴洛克半蹲在地上,以他为圆心的裂纹瞬间扩大蔓延出去。 而失去法师魔法维护的土墙根本抵挡不住这种衝击,裂缝从土墙底部蔓延如同蛛网迅速向上,大块大块的土石从滚落,扬起漫天尘土。 巴洛克被压制。 缺口,也被炸开了。 而在外围,海因里希的衝锋虽迟但到。 在海因里希愤怒的攻势下,那些还来不及反应的盗贼就像麦茬一样一波接著一波被割倒! 原本绝望的局势瞬间扭转。 但没人开心。 所有北杉骑士中队的人都知道。 这是艾琳点燃骑士之核在绝望中撕开的一个口子。 “去救人”艾琳吼道。 身后的骑士没有说话,整支队伍沉默的向身后村庄中心移动。 艾琳没有因为压制住巴洛克而分心。 在下达指令后,她必须要在另一名三阶骑士支援前让巴洛克彻底丧失战斗力。 巴洛克咧开嘴笑了,笑的很疯狂! 他吐出了一口血沫,抄起巨斧就冲了上去。 卡隆回头。 他看到了衝锋的巴洛克,但他同样看到了艾琳眼睛中疯狂燃烧的火焰! 那包裹全身,掺杂著刺眼白金色的斗气。 稳定的根本不像是点燃了骑士之核。 想到艾琳第一剑留有余力的样子,想到艾琳毫不犹豫的能够挥出的第二剑。 一个想法瞬间出现在卡隆脑海。 这是,四阶突破状態? “回来,巴洛克!” 卡隆的声音晚了。 看到巴洛克如同野牛一般衝上来,艾琳一反常態的也迎了上去。 这一次,艾琳长剑上的斗气明显要收敛的多,那些亮金色的斗气凝聚在长剑上,只剩下时不时闪过的白金色宛如划破黑暗的闪电。 这不是因为斗气匱乏,这是斗气的极致的压缩,卡隆甚至在长剑身上察觉倒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砰!” “嘶!” 艾琳和巴洛克相互错开,艾琳呼出一口气,甩掉长剑上的鲜血,而另一边,巴洛克却保持著进攻的姿势,下一秒,一抹血线在他脖子上悄然出现。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他左手想要止住从伤口流出来的血,可没等到他抬起左手,整个人就直直的倒了下去。 卡隆神色凝重,他没看清楚艾琳是怎么出剑的。 只有艾琳清楚。 在长剑和巨斧的接触的瞬间。 她下意识就做了两件事。 格挡挑剑,剑刃横切! 小时候在父亲监督下一遍又一遍练习的基础剑技,此时在关键的时候,终於在她手上完成了蜕变。 而最关键的,是在她下定决心点燃骑士之核时,当骑士之核的力量开始疯狂运转的时候。 那道原本坚硬的四阶骑士壁垒忽然鬆动了。 人们常说,勇气是人类的讚歌。 牺牲,是讚歌的意义所在。 那一刻,她感觉到一种说不明白的力量涌入她的骑士之核。 那种情况下,她根本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点燃骑士之核后才带来的变化。 直到她挥出第二剑。 她才有感受到,自己四阶的超凡壁垒是真因为要晋阶四阶而鬆动了。 不过,艾琳並没有因为这些而高兴。 那些死去的北杉骑士,她终究还是没救就回来。 现在,她需要將村民救出去。 【血狼盗贼团】,一个都不能活! “撤!” 她的声音穿透了战场上的喧囂,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北杉骑士的耳中。 冲向村子中央的骑士带著十几个村民,正沿著来时的路线开始有序撤退。 海因里希也完成了对外围盗贼的收割。 这一次进攻,他们至少消灭了一半四五十名盗贼! 卡隆没因为愤怒丧失理智,他现在衝上去,结果只会和巴洛克一样。 他能看出来,那个不断挥剑的女骑士艾琳,霍尔斯顿家族的长女,已经半只脚迈进了四阶超凡。 这样的实力,卡隆打不过。 所以他只能满眼怒火的看著艾琳想峡谷入口不断褪去。 但他也再等。 等那位『灰袍』大人出手,只有『灰袍』出手,他就能够为莫里斯和巴洛克报仇了。 艾琳没有理会卡隆的目光,走在队伍的最后。 她手中的剑上沾满了血,在雪中下呈现出一种妖艷的红。 每一个试图追上来的敌人,都被一剑劈开。 她没有刻意控制节奏。 只是一剑接著一剑將衝上来的盗贼留在了艾诺峡谷。 一开始,在卡隆的命令还有盗贼敢衝上来。 当看到艾琳似乎永远不会力竭,机械,冷酷而麻木的收割他们同伴生命的时候。 他们终於开始怕了。 这个宛如恶魔一般的女人,真的点燃了自己的骑士之核吗? 艾琳没有理会。 一百步。 两百步。 三百步。 下路的入口就在前方。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沉闷的號角从山坳深处响起。 声音低沉浑厚,就像是某种巨兽从沉睡中甦醒过来。 艾琳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抬头看去。 在开阔地形的另一端,一支新的队伍正从悬崖的阴影处走了出来。 第三十章 四阶?四阶也要打! 这些人和“盗贼”不一样。 他们穿著银色的制式鎧甲,手中的武器散发著淡淡的魔法光芒,虽然没有任何標识,但艾琳能感觉到这些人身上散发著一种在战场上廝杀过的沉稳。 正规骑士。 至少三十人。 而走在这支队伍最前方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他穿著深灰色的全身板甲,没戴骑士盔,稜角分明的脸上,淡蓝色的眼睛在並不算太亮的峡谷內散发著冷光。 而在他的背上,背著一把和手掌差不多宽的阔剑。 四阶超凡的气息的毫无保留的填满了整个通道。 而伴隨著超凡气息一起出现的,还有一种纯粹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杀意。 如杀意同实质般碾压过来,就连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距离艾琳最近的几名北杉骑士,脚步不由自主的慢了一分,巨大的压力下就连呼吸都开始变得艰难起来。 卡隆愣了,艾琳也愣了。 打到现在,谁也没想到这个地方还藏著一位四阶超凡骑士。 卡隆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这名四阶骑士是谁的安排,但他知道这名四阶骑士是衝著对方去的。 艾琳也没有说话,面对真正的四阶超凡,哪怕是半步超凡也能在对方散发的气势中感觉到惊人的压力。 “继续撤!”她对身后的骑士们喊道,“不要停!” 隨后她再一次握紧长剑面向那个正在不断逼近的四阶骑士。 她知道自己挡不住对方。 但她必须挡。 哪怕只挡一分钟,她也要给身后的人爭取撤退的时间。 四阶骑士看著她,淡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只是將阔剑取下慢慢抬起。 抬起的过程中,斗气在剑身上凝聚,深灰色的光芒如同流水般覆盖了整个剑刃。 没有任何寒暄。 没有任何犹豫! 下一秒。 四阶超凡斗气爆发了。 绝对力量的压迫感让艾琳心惊肉跳。 没等艾琳反应,四阶骑士动了。 没有助跑,没有蓄力,只是简单地向前迈了一步。 但就是这一步,他的身影在艾琳的视野中骤然放大,像是一座山朝她压了下来。 而他手中的阔剑一剑劈下。 没有什么精妙的战技,就只是最简单的,从上到下基础剑技竖劈。 可没人敢小看这一剑。 这一劈裹挟著四阶超凡的全部力量。 剑刃扫过的地方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悲鸣,而地面更是被斗气余波犁出一道深达半尺的沟壑。 艾琳咬著牙,暗哼一声,將所有的斗气灌输在长剑里。 举剑格挡! 长剑碰撞,想像中的金属撞击声被没有响起,而是一种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那是她长剑发出来的声音!在四阶斗气的重压下肉眼可见的被压弯了! 抵挡不住的衝击力从剑身传到手臂,从手臂传到肩膀,再从肩膀传到脊椎。 艾琳的双脚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跡,整个人被推后了五米! 艾琳双手微微颤抖著,虎口再次裂开,鲜血便顺著剑柄流下滴在泥浆里染成了暗红色。 但她没有倒! 她的膝盖弯了,但她没有跪下。 她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但长剑依然被她握在手中! 挡下了? 四阶骑士看著她,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意外。 然后他再次举剑。 第二剑! 比第一次挥剑更重,更快,更不留余地。 艾琳知道自己挡不住第二剑了。 她的长剑上,此时已经布满了蜘蛛网一般的裂纹,如果在挡一次,她的长剑会在对方斗气的攻势下四分五裂。 但艾琳还是举起了剑。 这一次,她没有格挡,而是冲了出去。 刺! 艾琳放弃了防御,將全身最后的力量凝聚在长剑剑尖朝著四阶骑士的咽喉刺出。 这是一个同归於尽的招式。 四阶骑士的阔剑会劈开她的头颅,但她的剑尖也会刺入他的喉咙。 当然,以四阶超凡的反应速度,他完全可以在劈中她的同时扭头避开这一刺。 但艾琳赌的就是这个“扭头”。 只要他扭头,阔剑的轨跡就会发生偏移,那这一剑劈中的就不是她的头而是她的肩膀。 这是她能够承受的最大损伤。 但只要她还活著,她就还能再挡一剑。 哪怕只是简单的一剑。 她也能为身后的其实再爭取几秒钟。 虽然对於四阶骑士来说这几秒钟也许並不是那么重要。 但对於艾琳来说,这已经是她在这种情况下能够做到的全部了! 四阶骑士看懂了她的意图。 但他没有扭头。 手中阔剑理所当然的也没有偏移,依然带著冰冷而绝望的杀意,径直劈向艾琳的头! 他选择了硬吃艾琳这一剑。 四阶超凡的斗气护体,足以抵挡三阶巔峰的全力一刺。 他的喉咙会受伤,但不会致命。 但艾琳,会死! 阔剑撕裂空气的惨烈啸叫充斥著整个山谷。 敌人预想中的“扭头”並没与如期出现,但艾琳並不后悔,面对即將到来的死亡,她並没有害怕,眼眸中那股始终燃烧的火焰在这一刻燃烧的更旺了。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极其缓慢。 艾琳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这种感觉。 但她看到了阔剑上每一条裂纹中流淌的灰色光芒。 看到了剑锋切割空气时產生的细微涡流。 看到了超凡骑士眼睛中的不屑与轻视。 也看到了不远处卡隆眼神中如释重负的戏謔。 此时艾琳脑子里已经没有太多东西了! 快! 再快一点! 斗气再多一些! 在对方砍在自己脑袋上之前,自己要这一剑毫无保留的刺出去! “咔嚓!” 那坚硬的超凡壁垒裂开的幅度更大了。 这也意味著艾玲距离晋阶四阶超凡越来越近了! 虽然艾琳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机会。 但隨著骑士超凡壁垒裂开的缝隙越来越大。 艾琳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它穿过风雪,穿过峡谷,穿过战场上的血与火,与她胸腔中那颗即將破壳的骑士之核,產生了某种跨越距离的共鸣。 这种共鸣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 但它確实存在。 就在这一瞬间,艾琳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早上离开营地之前,她曾经对海因里希说过一句话。 “有些事,对错不重要。” 现在她知道了这句话的后半句。 对错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愿不愿意为它拔剑! 阔剑落下了。 最外层的斗气已经逼近艾琳的额头,皮肤承受不住,细微血珠便从皮肤种渗透出来被斗气搅得粉碎。 艾琳没有闭眼,心里也一反常態的平静下来。 她看著那柄阔剑,看著那名四阶骑士,也看著自己即將到来的死亡。 她並不后悔自己今天的决定。 然而就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却听见了一个声音! 声音不大。 甚至可以说很轻。 轻得就像是一片雪花落在剑刃上。 但那个声音,却让整个战场瞬间安静下来! “吱呀。” 那是马车门被推开的声音。 第三十一章:跨越风雪的一剑 有人从车里走下踩在了雪地上。 很轻,很慢,带著老年人特有的迟缓。 然而就在那双靴子踏在雪地上的同一瞬间! 一道极其內敛的剑光从艾琳的视野边缘闪过。 没有斗气的光华。 甚至没有破空的轰鸣。 只有金属碰撞时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响。 “叮。” 四阶骑士的阔剑,在马上就要落到艾琳头上的时,被弹开了! 就像是轻轻拨开了一片树叶。 四阶骑士的身体猛然一震,阔剑偏转方向带著残余的力量劈在艾琳身侧的地面上,一道裂缝在阔剑接触地面的瞬间向四处延伸。 这一剑声势浩荡,却没有伤到艾琳。 甚至连一根头髮也没有切断。 四阶骑士愣住了。 他低头看著手中阔剑,又抬头看向了前方。 在他和艾琳之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一个年迈的老人。 老人满头白髮,洗得发白的深色长袍外披著一件旧得不能再旧的黑色骑士大氅。 虽然他他脸上皱纹就像用刀刻上去一样,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却一反常態的异常平静,而那种平静,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四阶骑士没有动或者说不敢动。 他看著老人手中那柄还没有拔出来的长剑。 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忽然出现。 刚才弹开自己长剑的那一下,用的是...剑鞘? 老人站在那里,背影不算挺拔,甚至有些佝僂,黑色的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衬得那副身躯更加单薄。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场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像是在惧怕或者是期待什么。 於是整个艾诺峡谷,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里。 在这片寂静中,老人缓缓转过身,看了艾琳一眼。 他没有说话,灰蓝色的眼神中只有瞭然的神色。 就像他知道会发生这一切。 知道艾琳会追进来。 知道四阶骑士会出手。 他也知道自己会在这一刻,站在这里。 老人看著她,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但艾琳读懂了。 那个口型是:“做得好。” 然后老人转回身,看向四阶骑士。 “准备好了么?” “什么。” 四阶骑士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他一直盯著罗恩。 那双淡蓝色的眼睛,从最初的茫然,变成了警惕,隨后又变成了一种极其微妙的,介於困惑与不安之间的情绪。 刚才那一下。 他的阔剑控制不住的被弹开了。 作为四阶超凡骑士,即使刚刚那一剑並没有用上全力,但恐怖力量依然不可小覷。 而那个老人只是轻轻地碰了一下。 他没有看清楚对方是怎么出手的,但他的力量没有被抵消。 这意味著对方在那一瞬间准確的找到了他下劈过程中最薄弱的那个点將阔剑弹开了。 可题是,那一剑从劈下到长剑落地,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 对方却看透了。 这需要什么样的反应速度和观察力? 这样一个老人,是情报中点燃骑士之核的三阶骑士罗恩老伯爵? “你是谁?”四阶骑士下意识问。 骑士声音依然低沉,却少了一分从容。 罗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站在那里,左手搭在剑鞘上,风吹动他的白髮和大氅,在脚下的雪地上投下一个单薄的影子。 他看著四阶骑士,像是在看一件不太重要的东西。 “你的剑法不错。”罗恩的语气像是在评价一杯麦酒的口感,“出剑的角度,力量的分配,斗气的运转节奏都很標准,应该是帝国北境军的制式剑术,『裂岩斩』的变体。” 四阶骑士的瞳孔微微收缩。 “但你有一个问题。”罗恩继续说,“你的右肩在出剑的时候会微微上抬,大概高出標准位置半寸,这会导致你的力量传导在经过肩关节的时候產生一个极其细微的偏移。” “正常情况下,这个偏移可以忽略不计。” “但如果你的对手恰好知道。” 罗恩抬起右手,用食指比了一个极小的幅度。 “你的剑就会偏。” 峡谷里安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地的声音。 四阶骑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重剑垂在身侧,剑尖几乎触地,灰白色的斗气依然在剑身上流转,但流转的速度明显慢了。 他看著罗恩似乎再考虑。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点怕了。 在四阶超凡这个层次上,他有足够的自信面对任何同阶甚至部分高阶的对手。 但这种“被看透”的感觉,居然让他感到一丝毛骨悚然。 对方仅仅只是看了一眼。 於是自己的习惯,自己的弱点,就像是一本摊开的书毫不保留展开了。 “你到底是谁?”四阶骑士再次问道,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乾涩。 罗恩看著他,似乎有些意外。 “你不知道?” 四阶骑士没有回答。 “那就不重要了。” 罗恩说完后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 没有斗气爆发的光芒。 罗恩一步迈前。 但在四阶骑士的感官里,面前这个老人的身影忽然模糊了,他所有感官同同时发出了死亡威胁。 而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四阶骑士重剑横举,斗气毫无保留,灰白色的的光芒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厚实的护盾。 但罗恩像是没有看到。 他甚至没有拔剑。 他手中的剑鞘以极其刁钻的角度上,轻轻地碰在了四阶骑士的阔剑上。 “咔嚓。” 一声极脆的轻响。 像是冰面上出现的裂纹。 在席捲向外的威压下,四阶骑士手中的阔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碎了。 裂纹从剑身四处蔓延。 一秒后,那柄承载著四阶超凡斗气的阔剑,伴隨著尖锐的破空声,化成无数灰白色剑芒没入到崖壁里! 罗恩没停。 他再次踏出一步。 手中剑鞘也再一次递出。 剑鞘没入四阶骑士护体斗气的瞬间,四阶骑士身上宛如实质的护体斗气忽然散了。 而四阶骑士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砸中,身体不受控制的在雪地里梨出两道十米长的沟壑。 四阶骑士低头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他不明白那一剑为什么能够將他的阔剑震碎。 他更不明白,第二剑为什么能够穿透自己的护体斗气! 他是四阶超凡啊! 可是他再也想不明白了。 第三十二章:拔剑 四阶骑士没有知觉了。 此时他的两条前臂此无力的锤在身体两侧。 而他的膝盖再也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整个人直接跪了下来。 “扑通。” 他的双膝砸在泥地里,溅起一片泥水。 他想抬头。 可一口混杂著暗红色碎块的鲜血从喉咙深处涌出,再也控制不住喷洒在泥泞的雪地上。 四阶骑士跪在泥地里,浑身抽搐,像是一条被拖上岸的鱼!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他脑海中不断重复著刚刚那一剑! 罗恩第一剑震碎自己手中阔剑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那一剑並没有结束,剑鞘再往前递一些,剑鞘依旧能穿过自己的护体斗气,造成的结果和现在不会任何变化。 可为什么,他会刺出第二剑。 “第二剑,是替我女儿艾琳还的。” 罗恩没有再看他,仿佛这名四阶骑士只是一名再普通不过的士兵。 峡谷內鸦雀无声。 谁也没想到,刚刚还囂张跋扈的四阶骑士会以这种方式结束性命,没有任何抵抗,甚至来不及反应! 更没人想到,造成这一切的,居然是那个他们妄图一直想要杀死的,被所有人都嘲笑已经一只脚踏进棺材的老伯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没人敢动,无论是【血狼盗贼团】,还是隨著四阶骑士出现的骑士中队,他们就像木桩一定定在原地,他们脸上一片煞白,甚至连呼吸都不敢! 艾琳同样站在原地,他看著父亲。 看著那个满头白髮,面容清瘦,依旧穿著旧袍子的老人。 她的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而身后的北杉骑士中队,包括海因里希在內的所有人也都愣在了原地。 一分钟前,艾琳大人还在用燃烧生命替他们爭取最后的离开时间。 悲伤,愤怒的情绪充斥在每个人心里。 但隨著伯爵大人出现,隨著伯爵大人刺出的那两剑,这些情绪忽然间都消散了。 他们这些人没有人见过伯爵大人出手,所有人都说他是一个卡在三界巔峰无法晋阶超凡最后只能等死的老伯爵。 但是当老伯爵轻描淡写摧毁那名四阶骑士的时候,所有人震惊的同时都在下意识思考一个问题。 全力出手的老伯爵,到底有多强? 罗恩走到艾琳面前,伸手替她擦去额头上的血珠,最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辛苦了。”他说。 说完他望向北杉骑士中队方向点了点头。 这才转过身向村子內走去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踏在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卡隆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站在广场上,战刀的刀尖指著地面,手指已经攥得发白。 他看著罗恩一步一步的走过来。 虽然每一步走的很慢。 但每走一步,他就感觉压在身上如山一般的压力重了一份,他甚至已经控制不住的想要跪倒在地上! 他是三阶巔峰骑士,在格伦侯爵麾下征战了二十年,杀过的人比大多数人见过的都多。 他见过四阶超凡的威压,也见过超凡法师的禁咒。 但他从来没感受过这么恐怖的威压。 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诡异的画面。 一个点燃骑士之核的老人,只是用剑鞘点在四阶超凡手中的阔剑上。 剑碎了。 再一剑。 四阶骑士跪在地上再也没有站起来过。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没有斗气爆发。 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为“战斗”的东西。 就像是捏死一只蚂蚁。 不,甚至比捏死蚂蚁还要隨意。 而且卡隆看明白了。 如果不是那名四阶骑士对艾琳刺出了第二剑。 罗恩杀死他也根本用不上第二剑! 这种实力上的差距,根本不是普通四阶能够拥有的。 四阶巔峰? 又或者是...五阶? 不可能! 五阶是领域之主,整个铁蔷薇王国也只有两名五阶。 过去几十年,所有人都知道罗恩是一个卡在三阶巔峰的“废物天才”,他怎么可能是五阶? 甚至不可能是四阶巔峰! 但如果不是? 那刚才那一幕,又该怎么解释? 卡隆想不通,也没有机会再想了。 罗恩已经走到了他面前距离十步远的位置。 他的目光越过卡隆,看向广场上那些跪著的村民,隨后他把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卡隆·血牙。” “格伦麾下骑士中队队长,对吧。” 卡隆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战刀的刀柄上收紧又鬆开,鬆开又收紧,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抓一根稻草。 “不想说也没关係。”罗恩收回目光,似乎对卡隆的沉默並不在意。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些跪著的村民身上。 那些村民们也在看著他。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並不认识罗恩。 他们只是艾石村的普通农民,一辈子没有离开过这个三面环山的小村子,对於伯爵,公爵,骑士这些词汇的理解,仅限於每年秋天来收税的那些衣服得体的人。 但他们认得那件大氅上的纹章。 银色的铃兰花。 那是霍尔斯顿的象徵。 一个老妇人跪在人群最前面,她的脸上满是冻伤和泪痕,嘴唇乾裂得像是龟裂的土地。 她看著罗恩,似乎用尽全身力气採用一种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大人...您来了。” 就这四个字。 罗恩看著她,点了点头。 “对不起,我来晚了。”他说。 声音很轻,带著一丝愧疚。 可是当这几个字落在广场上的时候,那些跪著的村民中有人开始哭了。 罗恩收回目光,自言自语。 “四十七年前,那年我三十二岁。” “有人打劫了霍尔斯顿领的商队,我追著他们杀了几天几夜,最终所有人都死在我的剑下。” “我记得当时说过,霍尔斯顿的血,从来不会白流。” “谁敢动霍尔斯顿,谁就准备做好死的准备。” “我不管你们背后是谁。” “格伦,威灵顿还是什么其他人。” “我会一个个去算帐的。” “所以今天,我会用你们所有人的命替艾石村,替霍尔斯顿领死掉的人陪葬!” 声音还没完全消失。 罗恩不见了。 再次出现的时候,他的人已经出现在盗贼团中。 这次罗恩拔剑了。 第三十三章:这是代价 罗恩没有再吝嗇自己的斗气。 隨著白金色的狮炎斗气压缩剑身,在长剑周围形成一层扭曲的能量体时,罗恩挥剑了。 他面无表情,一剑接著一剑,他面前的盗贼一个接著一个倒下。 有必要吗? 这个问题或许没有答案。 所有人都明白,对於一个能击败四阶超凡骑士的人来说,对付这些只有一阶,二阶实力的盗贼,也许真的只需要一剑。 横切峡谷的恢弘剑刃足以將面前这些盗贼全部杀死。 没有人能在这种攻击下活下来。 可罗恩偏偏没有这么做。 即使狮炎斗气形成的剑弧在长剑上跳跃、闪烁,即使那些盗贼隔著很远也能感受到长剑的恐怖的威压双腿控制不住的颤抖。 但罗恩一剑就是只杀一个人! 全是劈剑! 罗恩每次出手都是从上打下极其精准,伴隨盗贼身体被劈开,那些內臟血块直接撒落一地,极其血腥! 一开始盗贼们还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年迈的老伯爵会这么凶残这么直接。 但是当他们反应过来尖叫著要逃跑的时候,他们才发现面对罗恩这个恶魔时,就连逃跑都是一种奢望。 罗恩的剑太快了! 无论是谁,无论隔得多远,只要罗恩看见,他一步踏出手中长剑就是直接斩下。 剑光闪过,地上就会再多一具被劈成两半的尸体。 盗贼们的痛苦哀嚎將峡谷变成了炼狱。 真正的血流成河。 血水混著泥浆,在四周白雪覆盖下显得极为妖艷。 几分钟后,哀嚎的声音消失了。 【血狼盗贼团】能看见所有导则,隨著四阶骑士出来的骑士中队全部变成了肉块留在了艾诺峡谷。 此时浓烈的血腥味,就连风雪都压不住! 可没人说话。 也没有人觉得罗恩残忍。 这无关仁慈。 如果只是因为自己实力强大对手弱小就残忍,如果只是对手放下武器投降就绕过他们。 那又有谁为那些无端死去的村民,为霍尔斯顿商队死去的那些护卫负责? 他们能復活吗? 不能。 此时艾诺峡谷静的可怕。 但这一刻,无论是霍尔斯顿领的骑士还是艾琳,又或者是那些村民。 都只觉得压在心里的石头忽然放下了。 那些因为同伴惨死的悲伤减轻了不少。 罗恩甩了甩长剑上的鲜血。 走向卡隆。 看著罗恩走来,这位三阶巔峰的骑士甚至连反抗的意识也没有了。 “魔鬼...你是魔鬼!” “如果你说我是...就当我是。” 罗恩走到卡隆面前。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吗?” “我需要一个人替我告诉他们。” “『谁动霍尔斯顿,谁就准备付出鲜血代价』这句话放在今天依然有效。” “你还记得格雷格吗?” “霍尔斯顿护卫队队长,那个被你们打断胳膊的老骑士。” “他骑马赶了两天两夜將消息送回了庄园。” “血就这么顺著手臂流了一路。” “所以我不会让你死。” “但,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说话的时候,罗恩空著的左手倏地握拳隔著盔甲狠狠地打在卡隆身上。 他几乎没动用斗气,但却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 那原本能够抵挡刀剑盔甲此时已经凹进去一大块,那些扭曲的裂纹向盔甲四处裂开,反覆隨时都要裂开! 卡隆和前面那名四阶骑士一样,同样在雪地上梨出两道沟壑,同样跪下,但这一次,他是跪在了盗贼尸体的血肉中! 卡隆表情痛苦的吐出一大口鲜血,他引以为傲的斗气消失不见了,全身上下都承受著仿佛被撕开的痛苦! “送他回格伦侯爵那!” “吊著他,別让他死!” 罗恩没有再看他。 他转身向那些跪在广场上的村民走去。 他走到老妇人面前弯腰解开绳子。 “起来吧。” 老妇人怔怔地看著那只手,然后颤巍巍地伸出自己的手握住了它。 罗恩將她扶起来。 然后他走向下一个村民,弯腰,伸手。 “起来。” 又一个。 “起来。” 又一个。 他一个一个地扶。 动作很慢但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罗恩每扶起一个人,都会看著对方的眼睛轻轻点一下头。 我来了,放心吧,没有人会再欺负你们... 这个点头包含了很多意思。 但每个人都懂! ... ... 战斗结束了。 或者说从罗恩走下马车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战斗”。 艾琳沉默的看著这一切。 她忽然想起几天前父亲在书房说的那句话。 她当时问父亲还能撑多久。 父亲沉默了很久,最终告诉了自己他的答案。 父亲说他还能撑足够久的时间,至少要等他做完该做的事情。 虽然她现在依然不明白父亲还有哪些一定的要做的事。 但如果自己更强一点,父亲是不是就能更轻鬆一点? 艾琳抬起头看向父亲的背影。 那个佝僂的背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苍老。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隨后深吸了一口气,大步向广场走去。 ... ... 艾诺峡谷外,风雪依旧。 那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停在峡谷入口处,车上的积雪已经堆了厚厚一层。 拉车的老马低著头,安静地嚼著掛在脖子上草料袋里的草料。 而在马车旁边的雪地上,之前跟踪马车的两名探子躺在那里。 他们穿著灰色皮甲,脸被黑布包裹著。 其中一个刺客的咽喉上有一道极细的伤口,切面平整得几乎看不见。 另外一个虽然还有呼吸,但他四肢经脉都被精准地切断了,瘫软在雪地上动弹不得。 而他的嘴巴早已经被破布堵住,一双眼睛瞪得极大,不可置信的瞳孔中映著灰白色的天和漫天雪花。 托尔蹲在他旁边,拿出一块乾净的灰布將短刃上的血跡给擦去。 隨后他认真的將短刃收回腰间,站起身看向峡谷深处像是在等待什么。 直到带著血腥味的风从峡谷內吹出来的时候。 托尔深吸了一口气,从马车里取出一个包裹。 里面是一套保养极好的黑色皮甲。 皮甲的样式很特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每一处接缝都经过了特殊处理,穿上之后几乎不会发出任何声响。 托尔开始换装,换完之后,他极其郑重的从包裹底部取出了另一样东西。 第三十四章:托尔 那是一对极其精致呈现暗银色宛如艺术品的水晶匕首。 匕首长约一尺,宽不过两指,薄得几乎透明,但仔细看,隱约能够看到匕首身上居然刻满了几乎透明的魔法符文。 托尔將两柄匕首插在腰后的暗鞘里,隨后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 他的呼吸变了。 原本缓慢而沉稳的呼吸,变成了一种轻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吐纳。 隨著胸腔的起伏减小,他的心跳的频率也隨之降低,所有气息完全內敛...直到最后几乎感觉不到。 四阶超凡刺客的核心能力之一。 【完美敛息】! 托尔睁开眼看向峡谷东侧的密林。 在那里,还有一位四阶巔峰骑士“灰袍”。 离开前,老爷说“灰袍”交给他。 他没有问为什么。 老爷告诉他不用再忍了。 这句话背后意思他明白,在踏出霍尔斯顿庄园之后,老爷会不惜一切代价扫清所有覬覦霍尔斯顿家族的敌人。 那他也会有用自己手中的匕首替老爷扫清所有的障碍。 哪怕对方是四阶巔峰。 托尔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不算是笑。 但如果有人认识他,就会知道这是他表达“高兴”的方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托尔没再犹豫。 隨著雪花飘落。 他的身影也一点一点的消失在风雪中。 ... 艾诺峡谷,艾石村广场。 罗恩坐在水井边的石台上休息。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 脸色比来的时候更加苍白,呼吸频率也比正常人更快一些。 无论是雷霆之势碾压四阶骑士,还是一掌震碎卡隆身体让他成为一个废人,又或者是最后一人一剑杀穿盗贼团,虽然看起来轻描淡写,但实际上消耗並不小。 以他目前四阶超凡的实力,对付一个四阶骑士和一个三阶巔峰,確实不需要太多力量。 但刚刚连续挥出一百多剑,对於他的精神消耗很大。 七十岁的身体,即使突破了四阶,骨骼,肌肉,臟器的衰老也不会在短时间內逆转。 超凡之核可以让他的力量远超其他人,但无法让他的身体回到年轻的状態。 更何况,为了破解【命运诅咒】,作为使用【命运欺诈】的代价,他透支了未来三年的生命。 这对於一个七十岁的老人是致命的。 但看到那一幕,即使到了这个年纪他依然忍不住。 他不管那些人是谁。 也不管他们有什么目的。 他看著霍尔斯顿的子民不甘的倒在雪地里。 作为霍尔斯顿的领主,他无法说服自己就这么算了。 再做出决定踏出霍尔斯顿庄园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这些年发生在霍尔斯顿的事情他都知道。 他一直再忍,再等,等到艾琳,得到加雷斯,甚至等到埃德蒙他们真能独当一面的时候,他会去完成那些一直没做的事情。 可是当他觉醒“金手指”,当他通过“修改器”轻而易举晋阶到四阶超凡骑士后,他看著还有三点修改点数的修改器的界面时,他最后一丝顾虑也没有了。 所以他来了。 他知道科恩商会是鱼饵,艾琳也是鱼饵,目的就是让自己出来。 一个点燃骑士之核,年迈体衰老糊涂的伯爵,在自己衝动和愚蠢的决定下埋葬自己,这对於霍尔斯顿家族来说是致命的。 可罗恩却不这么想。 既然他们很多人都想让自己死,那他就等著。 谁想让他死,他就先把谁埋葬在诺尔峡谷。 他能做到。 可是,他老了这件事是事实。 那一百多剑。 每一次精准的力量控制,都需要精神的高度集中,而精神的高度集中,恰恰是他这个年龄无法控制的。 罗恩睁开眼,看了看天色。 灰白色的天空已经开始变暗了。 北境的冬天白昼极短,再过一个小时,天就会完全黑下来。 他的目光越过广场看向东侧的密林方向。 托尔已经过去了。 以托尔四阶超凡刺客的实力,加上【完美敛息】的能力,接近“灰袍”不是问题。 但“灰袍”是四阶巔峰。 足足比托尔高出半个层次。 而且“灰袍”是一个从未失手过的职业佣兵,无论是警惕性还是战斗经验都极高。 托尔能不能贏,罗恩不確定。 但他相信託尔。 几十年的相处,他比任何人都了解他,托尔的天赋不算顶尖,至少和罗恩年轻时相比差得很远。 但他身上有一样东西是罗恩见过的所有人中最出色的。 执行力,或者说是专注程度。 罗恩教他的每一招每一个力量运转节点,他都会反覆练习上千次,直到那些动作变成比呼吸还自然的本能。 五十四年。 日復一日。 从不间断。 而就是这种近乎偏执的的专注,让他从奴隶市场里那个瘦骨嶙峋孤儿,蜕变成今天让人惧怕超凡刺客。 而这个事,除了罗恩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 不仅艾琳和加雷斯不知道。 甚至连伊莎贝拉都没有情报。 “父亲。” 艾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罗恩转过头,看到女儿走了过来。 她的盔甲上满是血渍和刀痕,斗篷在刚才的战斗已经破烂不堪,虽然脸上有几道浅浅的擦伤,嘴角还残留的血跡,但她的眼神里的火焰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亮。 “伤亡统计出来了。”艾琳站在他面前,声音沙哑但平稳,“北杉骑士中队,阵亡八人,重伤十四人。” “【血狼盗贼团】,阵亡一百八十六人,没有重伤,没有投降,剩余盗贼正在搜寻当中。” “三名三阶中,一人被您击飞重伤,两人被北杉骑士中队斩杀。” “四阶骑士被您击杀。” “其他村民还在搜寻。” 艾琳一条一条地报告,语气克制而专业。 但罗恩注意到,她说到“阵亡八人”的时候,扶在腰间剑柄的手还是下意识的攥紧了。 八人。 面对三名三阶职业者带队的盗贼团,在不適合骑士战斗的峡谷里。 这样的战损比换做任何一个骑士小队都能接受。 但对於人数仅有六十人的北杉第二骑中队来说,阵亡比例已经超过了十分之一! 更关键的,他们都是霍尔斯顿的领民。 罗恩沉默了片刻。 “名单。” 第三十五章:灰袍 艾琳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羊皮纸,递了过来。 罗恩接过,展开。 他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往下看。 他看得很慢。 每一个名字都停留了几秒钟。 这份名单中有的名字他认识,那些都是在霍尔斯顿领服役多年的老骑士,他在巡视领地的时候见过他们,甚至叫得出他们的名字。 其他不认识的名字都是近几年新加入的年轻骑士。 他没见过他们的脸,还不知道他们的故事。 然而第一次见,就是在这张四方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羊皮纸上。 罗恩沉默了。 他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自己刚刚应该那么做吗? 以他的实力,处理【血狼盗贼团】就该一剑挥下。 从结果来看无论怎样都对。 灰袍还在。 教廷也在。 甚至连血月那个女人的气息也都没有散去。 从霍尔斯顿庄园出来,他已经做好了最的坏打算。 至少,他要为霍尔斯顿再铺一次路。 按理这个时候他应该更低调一些,表现的更弱一些,这样他才能更多一分底气。 可当他站在这。 看著那些骑士为保护霍尔斯顿领民付出生命的时候。 他终究还是没有忍住。 是因为老了所以多愁善感? 罗恩不知道。 但说到底。 一切都是为了霍尔斯顿。 他现在做的,和那些骑士做的並没有什么区別。 所以名单上的名字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罗恩都看了很长的时间。 看完后,他將羊皮纸折好,放进怀中。 “我会记住他们。”他说。 艾琳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在父亲身边的石台上坐下来,两个人並肩坐著,看著广场上忙碌的骑士和村民。 沉默了很久。 “父亲。”艾琳终於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您……到底是什么时候突破的?“ 罗恩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远处一个骑士正在给受伤的村民包扎伤口,动作笨拙但认真。 “不久前。”他说。 “多久?” “不重要。” 艾琳沉默了一会。 “那您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罗恩转过头,看著女儿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有些事情,是需要时间的。” “但现在看来,时间刚刚好。” “你能突破四阶我並不意外。” “换做是我,在峡谷外面我会和你做一样的选择。” “也许我会比你更果断一些。” “但,你已经做的很棒了,不要自责。” 艾琳没有接话。 她其实还有很多很多问题想要问。 但她看著疲倦的父亲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她就安静的坐在父亲旁边,听著父亲一句接著一句的讲著。 此时在她胸腔深处,那颗骑士之核依然在颤抖。 壁垒上的裂缝也没有癒合,甚至还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继续向四周蔓延。 艾琳不知道骑士壁垒什么时候才会完全裂开。 但她有一种奇怪的预感,这个时间並不会太远。 ... ... 东侧密林。 洞穴里的空气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灰袍”睁开了眼睛。 他依然盘膝坐在熊皮上,呼吸悠长而平稳。 但他的感知已经下意识隨著那细微的变化而完全展开。 洞穴外,瀑布的水声依旧。 枯藤在风中轻轻摇摆。 积雪从岩壁上簌簌落下。 一切如常。 但“灰袍”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空气中多了一种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息。 那气息不像是人类,也不像是动物,甚至不像任何已知超凡力量的波动。 它更像是一种感官上的“缺失”,或者说用“直觉”形容更直观一些。 “灰袍”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握住了身旁那把暗红色的剑,起身缓步走出洞穴。 洞穴外面是密林。 针叶树的枝干上掛满了积雪,在昏暗的天光下呈现出一种灰白色的,近乎死寂的色调。 地面上的积雪很厚,没有任何脚印。 没有脚印? “灰袍”的目光在地面上停留了一秒,然后他抬起了头,看向正前方一棵粗壮的松树。 这颗松鼠需要几人合抱,表面覆盖著厚厚的树皮和苔蘚,树冠上的积雪很厚,偶尔有雪块从枝头滑落,发出沉闷的“簌簌”声。 一切正常。 但“灰袍”依旧盯著那棵松树,几秒钟后,他开口了。 “出来吧。”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密林中很清晰。 没有回应。 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灰袍”没有催促。 他只是站在那里,握著剑,等待。 一秒。 两秒。 直到快到五秒钟的时候。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的从树干后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沉默的,面容苍老的男人,他穿著黑色皮甲,腰间插著两柄暗银色的匕首。 “灰袍”看著他,灰色的眼睛里终於出现了一丝波动。 “四阶超凡刺客。”灰袍似乎是在评价,“你的完美【完美敛息】做得很好,如果不是风吹响松树的轨跡有了变化,我可能还要再等一会才能发现你。” 托尔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神说了一切。 那双沉默了五十四年的眼睛,此刻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而在井底,燃著两簇永远不会熄灭的火。 “灰袍”看著那双眼睛,沉默了片刻。 “你是罗恩·霍尔斯顿的人。”他说。 托尔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將手伸到腰后,握住了匕首的刀柄。 “灰袍”看到了这个动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有意思。” “一个四阶刺客,居然要从正面刺杀一个四阶巔峰骑士。” “你的主人,是觉得我不配让他亲自动手?” 托尔拔出了匕首。 两柄暗银色的匕首同时出鞘,在昏暗的天光下划出两道极细的银线。 没有斗气的流光,没有撕裂的声响。 “灰袍”笑笑点了点头。 握著长剑的手猛地用力, 长剑便像是一条从沉睡中甦醒的毒蛇。 剑身上那些被鲜血浸透,凝固,再浸透后形成的暗红色,在灰白色光线中中散发出一种诡异近乎妖艷的光芒。 “来吧。”他说。 托尔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起手式。 他倏地一声从原地消失,再出现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出现在“灰袍”的左侧。 匕首刺出。 薄如蝉翼的几乎没有色泽变化的匕首下,符文涌动,在匕首上形成了一层完全隱藏在空间中的锐利锋芒,而隱藏在锋芒下的,是无数针尖一般的空间裂纹! 托尔的目標很明確,咽喉! 第三十六章:一个理由 “灰袍”没有转身。 只是將剑向左侧横移了一些。 “叮。” 匕首与剑身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虽然托尔的匕首被弹开,但是在碰撞的瞬间,周围空间呈现出一种极其不自然的空间裂痕。 以至於“灰袍”剑身上的光芒都出现了一丝诡异的停顿。 “灰袍”眼神再次出现一些变化。 他开始认真对待这个光芒正大出现在他面前,並且一言不发就径直强攻的四阶超凡刺客。 那一瞬间的空间裂痕。 是匕首与斗气在一瞬间高速震动切割形成的空间裂缝。 那一瞬间,就连他都没有看清楚托尔手中匕首切割频率有多恐怖! 但他知道,四阶巔峰护体斗气,挡不住匕首的攻击! 一击未中的托尔並没有放弃进攻。 他的身体顺著被弹开的力量旋转了半圈,左手第二柄匕首从另一个方向刺出,这次的目標是“灰袍”的后颈。 “灰袍”错身向前迈了一步,恰好避开了匕首的攻击范围。 而手中长剑向后挥出,暗红色剑芒的变成了一抹遮天蔽日的光幕將托尔完全淹没,直到最后没入树林將松树斩断一片,在一阵刺耳的“噼啪”声下,暗红色剑芒才隨著漫天扬起的雪雾慢慢消失。 死了? 这样的想法在“灰袍”脑中一闪而过,隨后他又否定了。 这样一名超凡刺客,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的死去。 事实上。 在暗红色剑芒消失的瞬间,托尔的身形从另外一边显现出来。 而他左臂皮甲上仅仅多了一道口子。 “不错。”灰袍说,此时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认可,“你的速度比我快,攻击角度也很刁钻,就算是我的护体斗气,我猜也挡不住你那特殊的匕首的切割攻击。” “如果是暗杀,你有七成把握杀我。“ “但正面交手...” 他將剑举起,剑尖指向托尔。 “你贏不了。” 托尔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灰袍”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收起了匕首。 两柄暗银色的匕首同时归鞘,发出两声轻微的“咔”声。 “灰袍”微微皱眉。 “放弃了?” 托尔摇了摇头。 然后他抬起双手,开始打手语。 “灰袍”看著那些无声的手势,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不懂手语。 但他不需要懂。 因为托尔打完手语之后,做了另一件事。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银色的铃兰胸针。 胸针很旧了,银色的表面已经氧化发黑,铃兰花瓣的边缘磨损得几乎看不清纹路。 但托尔將它握在手中的方式,像是握著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他將胸针別在胸口。 然后他重新拔出了匕首。 但这一次,他的气息变了。 之前的托尔,是一名四阶超凡刺客。 他冷酷,没有情绪,浑身上下都散发著致命的气息。 但现在。 但他的眼睛里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种“灰袍”从未在任何对手眼中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要与敌人同归於尽的“战意”。 很难想像,灰袍会从一名刺客的眼神感受到如此浓烈的战意。 这代表著。 无论结果如何,托尔都会和他战斗在最后一刻。 而一切的根源,都来源於那枚已经旧的不能再旧的铃兰胸针。 在面对实力高过自己的巔峰骑士。 托尔放弃了自己的优势。 在罗恩说“灰袍”交给他的时候。 托尔就已经做好了同归於尽的准备。 五十四年前,一个快要活不下去的孤儿被一个年轻人从奴隶市场上买下来。 年轻人给了他食物,给了他衣服,给了他名字,理所当然也给了他活下去的理由。 年轻人用五十四年的时间,教会了他如何战斗,如何生存,如何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 托尔不会说话。 但他的匕首会。 “灰袍”看著托尔胸口那枚银色的铃兰胸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嘆了口气。 “我明白了。”灰袍再次开口,声音里的那丝“兴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说不清是遗憾还是感慨的东西,“你不是来贏我的。” “你只是来拖住我的。” “对吧。” 托尔没有否认。 他只是举起匕首,摆出了战斗的姿態。 “灰袍”看著他,看了好几秒钟,然后他將剑收回鞘中。 托尔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打了。“灰袍的声音恢復了最初的平静,“你拖住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你的主人应该已经解决了那个四阶废物和那群杂兵,对吧。” 托尔没有回答。 “灰袍”转过身,看向峡谷的方向。 “罗恩·霍尔斯顿!”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神中闪过一抹奇异的神色,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对手。 “几十年的蛰伏,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一条快死的老狼。” “但事实上,他並不是。” “灰袍”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没人知道你是四阶超凡刺客。” “就像没人知道他的真正的实力一样。” “但我想,能够培养出一名四阶超凡的天才,应该也不会差。” 他睁开眼睛,灰色的瞳孔中莫名的升起一股战意。 “威灵顿公爵给的报酬確实很高。”灰袍像是在在自言自语,“但这不是我接下这次委託的理由。” 他转过身,看向托尔。 “回去告诉你的主人。”他说,“今天的委託,我放弃了。” “不是因为怕他。” “是因为...”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適的词。 “不值得。” “杀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需要一个值得尊敬的理由。” “威灵顿公爵的钱,不是我能接受的理由。” 他说完,將剑掛回腰间,转身走向密林。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 “如果有一天,你的主人愿意和我正面打一场。” “就是最纯粹的比试。” “我隨时奉陪。” 他的身影融入了风雪之中,就像是一缕灰烟,隨风而散。 密林重新恢復了寂静。 托尔站在原地,他看著“灰袍”消失的方向,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朵已经磨损得几乎看不清的铃兰花,隨后他转身向峡谷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比来时更快了一些。 老爷还在等他。 ... ... 艾石村广场。 罗恩依然坐在水井边的石台上。 骑士们在广场周围点起了篝火,火光在风中摇曳,將周围的石头房子和积雪染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晕。 伤员已经得到了初步的救治,村民也已经安置在几栋还算完好的房子中。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罗恩闭著眼睛。 他在等托尔回来。 更重要的是,他在等另一些东西。 此时他的精神感知覆盖著峡谷周围数百米的范围。 直到一道近乎没有波动的气息隨著风声混入他的精神感知。 罗恩睁开眼睛。 气息从东侧密林的方向过来。 平稳,没有受伤的跡象。 片刻之后,托尔的身影从东侧的阴影中显现出来。 他走到罗恩面前,打出手语。 “『灰袍』走了,他放弃了委託。” 罗恩看著他,沉默了几秒,似乎有些出乎意料。 “他说了什么?” 托尔的手语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 “他说,杀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需要一个值得尊敬的理由。” “如果有机会,他希望和老爷您公平比试一场。” 罗恩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有意思的人。”他站起身拍了拍大氅上的雪。 “走吧,我们还有事情要做。” 然而就在这句话说还没说完。 罗恩的精神感知內,一抹圣光气息倏地炸开。 第三十七章:教堂十二圣矛,灰烬之刃 那一抹圣光出现得很突然。 它来自艾石村北侧那座早已废弃的小教堂。 教堂很小,石墙斑驳,屋顶塌了一半,甚至连门口的石像都只剩下一双被风雪磨平的脚。 很多年以前,艾石村的人就不再去那里祈祷了。 边境的人活得不算轻鬆,有时候神明离他们太远,一次粮食的丰收,一次意外的打猎,都比他们对著神像祈祷要更真实一些。 可现在,那座荒废了多年的小教堂里,忽然亮了。 在教堂亮起的时候,广场上的火焰忽然矮了一截。 不是因为风。 更像是某种神秘的东西,从峡谷上方理所当然地垂直落下將所有东西都压下去了。 艾琳瞳孔微微收缩。 托尔已经转身,手掌贴上了腰后那对暗银色匕首的刀柄。 北杉骑士中队几个还在巡逻骑士同时握紧了剑,可下一刻,他们的动作就僵在了那里。 广场北侧。 小教堂腐朽的木门,就在他们视野內无声的地化成了灰。 没有火焰的燃烧,只是从木门中间亮起了一个黑点,伴隨著一圈火星迅速向外蔓延,整个门就这么安静地变成灰塌陷下去。 风吹过,那些灰就散了。 而在破旧教堂內部,一道乳白色的光环极缓慢地亮了起来。 罗恩撑著膝盖站起身,他著那道光环,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终於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 可艾琳听见了。 父亲是在等教堂的人? 教堂內部的光环渐渐压低。 隨著光芒消散,有人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面容端正,近乎庄严,甚至连眉骨的弧度都被校正过的中年男人,灰白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身材很高但並不壮硕,就像一柄插在雪地里的长矛。 而他的穿著的灰白色教廷战甲表面表面没有多余纹饰,只有胸口位置铸著一枚被火焰托举的十字长矛圣徽。 可真正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是他那双淡金色眼睛。 你无法从他眼睛中找到任何一丝情绪,除了光明教廷特有的让人討厌的虚假平和。 那双眼睛就只剩下....空洞。 隨著他走出教堂,整个艾石场都安静了。 不远处燃烧的篝火像是被无形之手掐住了喉咙,火苗向下伏低。 几个被救下的村民原本还在啜泣,此刻却连哭声都发不出来。 一位年轻骑士想往前走半步,胸甲上那枚霍尔斯顿家徽忽然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像被烧红的铁针刺中,金属表面瞬间浮现细密白痕。 艾琳看著那枚徽章,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不是四阶。 至少,不只是普通的四阶。 可罗恩往前走了一步,黑色大氅垂落在腿侧,手里仍然握著那柄用了几十年的旧剑。 他看著对方,眼神有些情绪起伏,像是等到了终於该到的人。 “圣辉教堂。” “教廷十二圣矛,第七席。” “灰烬之刃,阿德里安。” 那位来自教堂的男人微微頷首,像是接受了一次尚算准確的介绍。 “我以为,北境这种地方,不该有人还记得我的名字。”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沐浴阳光的亲切,很低,很平,带著一种被圣歌和经文长期浸润后的节奏感。 可正因为这样,才更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 它太平整了。 就像是不可能存在的声音一样。 罗恩自顾自的继续说著。 “二十八年前,在北境霜墙守卫战中,你一矛刺穿四阶深渊领主的头颅,晋升教堂十二圣矛。” “十九年前主导『银烬审判』,以异端之名处决了三位三阶法师和一位四阶炼金术师。” “十二年前,在奥兰帝国边境独自截杀一支帝国精锐斥候队,全歼四十七人,其中包括两名三阶骑士。 “但再往前一些,在你还只是裁判官的时候,在东海岸杀过一个从银月塔叛逃出来的元素学者,那人临死前打断你左手三根指骨,所以你握枪的时候,拇指和食指之间会有一个极细微的滯涩。” 罗恩说著,目光落在阿德里安持枪的右手上。 “记得你,很正常。” 广场上一片沉默。 阿德里安也沉默了一会。 然后他看著罗恩,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极淡的兴趣。 “看来那些人没有说错,你確实很特殊,霍尔斯顿伯爵。” 他说完这句话,抬起了手。 直到这时,眾人才看清他背后的兵器。 那不是剑。 而是一柄接近三米的灰白色长矛,矛锋极窄,极长,矛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圣纹,就像一卷被拉直到极限的捲轴。 隨著他手指握住矛杆,一层细密的,近乎透明的圣焰从矛尖一寸寸亮起。 这些圣焰並不刺眼,但却周围游离的魔力都开始发出极轻的哀鸣。 托尔的瞳孔微微收缩。 完美敛息在矛尖亮起的瞬间被硬生生照出了极薄的一层轮廓,他双手下意识摸上匕首。 而艾琳紧紧握住剑柄,胸腔里的骑士之核仍在震颤,超凡壁垒上的裂缝还在蔓延,但此时此刻,她甚至连上前一步都做不到,在圣焰的威压下,那无声的气势压在她的肩骨与膝弯上,让她连呼吸都有些发痛。 罗恩抬起了手。 很隨意的一个动作,空气中的压迫忽然间又消失了。 安德烈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他看了一眼托尔,又看向艾琳,最后才重新把视线落回罗恩脸上。 “你很沉得住气,伯爵阁下。” “灰袍没有出手,想来是你的安排起了作用。” “你坐在这里,是在等我出来?” “一个被整个王国当做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居然敢在这种地方等教廷现身。” “我有些不明白。” 他看著罗恩,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却没有笑意。 “你究竟是太骄傲,还是太不知死活。” 罗恩也看著他,目光很平。 “都不是。” “我只是知道,有人会来。” “至於是谁,並不重要。” “而且既然总是要来,不如一次解决这样对双方都好。” 这句话落下,整个广场更安静了。 几个刚刚被解开绳子的村民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第三十八章:属於罗恩的战斗方式 村民望著老伯爵。 不是因为罗恩说得多么慷慨,也不是因为安德烈的身份让人害怕,而是因为他们忽然听懂了。 他们这位老伯爵从一开始就不是被逼著走到这儿的。 他不是被动的被袭击,被动地解决麻烦。 他自己主动走了进来。 他就像最有耐心的猎人,等著他们一个一个暴露自己的后手。 这种事很难让人觉得热血。 反而有些冷。 就像是那朵故意放在桌子上的金色玫瑰,谁都知道它在那,谁都知道它有刺,可如果真的有人真的有人敢来砰,没有人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安德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微微抬起了手中的灰白长矛。 “很好。” “那我也不必浪费时间了。” “根据教廷【神圣法典】异端执行准则,任何试图沾染『命运』扰乱辉光秩序的行为,都是对於神的褻瀆。” “出於对铁蔷薇公国罗恩伯爵您的尊重。” “我会给您两个选择。”他说。 “要么您放弃抵抗,隨我返回圣辉大教堂接受调查。” “或者...我在这『净化』您。” “看来没得谈了。”罗恩笑了笑。 “事实上,『命运』虽然是禁忌之力,但教廷依旧愿意承担这背后的混乱让其趋於光明稳定。” “一位普通的四阶伯爵並不值得十二圣矛出动。” “可一个可能同时掌握命运之力与多种本源力量的老人,就很值得。” “您的脑袋,我会带回去。” “我儘量会让它完整,这样教堂里那些老傢伙应该会很高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 但这种温和下却透露著一种不可理喻的荒诞与霸道。。 艾琳向前一步,声音嘶哑:“父亲,我来帮您。” 罗恩摇了摇头。 艾琳还想开口,可罗恩的的话话已经落了下来。 “带人退到村口,再远一些。” “这是命令。”罗恩的话和平时並没有太多区別。 可艾琳握剑的手却猛地收紧了。 她太熟悉这个语气。 每当父亲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就意味父亲已经做下决定。 安德烈也没有阻止。 他甚至向一侧让开了半步。 “去吧。” “我不介意让他们多活一会。” “凡人的挣扎,有时候很像吟游诗人弹奏曲子时偶尔发生的转调,虽然不好听,但足够有趣。” 海因里希脸色发白,却还是咬著牙,开始命令骑士们带著村民后撤。 北杉骑士中队的人脚步很快,却没有人发出多余的声音。 所有人都知道,这已经不是他们能插手的战斗。 三阶巔峰骑士点燃骑士之核后的死战,他们也见过。 更高阶骑士的战斗,他们见过。 可眼前这两个人身上散发的气息,不一样。 艾琳咬了咬牙,跟著骑士们退到了进入村子的那个狭窄通道。 托尔没有退太远,他像一道黑影,停在罗恩斜后方十米的位置,准备隨时扑出去。 阿德里安看著他们离开,视线再次回到了罗恩身上。 “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罗恩想了想,摇了摇头。 “三十多年前我去过一次圣辉教廷,如果你看过卷宗,应该知道那会发生了什么。” “那个地方,实在很难让人喜欢起来。” 阿德里安的眼神没有变化。 “那就很遗憾了。” 话音落下的同一刻,雪地上那截被火焰照亮的矛影忽然消失了。 没有轰鸣。 没有预兆。 井台边缘一滴冻住的冰凌忽然裂成了两半。 几乎同时,罗恩也动了。 他的旧剑终於出鞘。 “鏘。” 声音很轻。 就像什么东西敲在了杯子上。 可同一时间,广场中央却忽然炸却开了一圈近乎透明的气浪。 地上的积雪、血块、碎石、烧成灰的木屑,同一时间向外翻卷,形成了一道低矮却极宽的环形浪墙。 几名没来得及走开的骑士被余波逼得连退数步,脚跟在雪地上划出长痕。 村口那座早已被砍裂半边门框的石屋,“啪”地一声全部碎了。 没有人看清第一击。 所有人只看见罗恩站在原地,阿德里安已出现在他左前方,长矛斜指地面,矛尖垂下一滴极亮的圣焰。而罗恩的旧剑上,多出了一道极细的白色浅痕痕。 “基础剑技,第七式,卸锋,有点意思。” 阿德里安看著那道白痕,声音依旧平静。 “可是,你老了。” 罗恩笑了笑。 “是么。” 下一秒,他脚下雪面忽然塌了一寸。 各系元素匯聚在身边形成一簇一簇的元素耀斑。 罗恩弯膝,举剑,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元素耀斑划破空间的一道道光痕。 一瞬间,法师的元素牵引,骑士的衝锋发力,剑士的直线突进,几乎在在同时叠到了一起。 罗恩就像从从静止的画里被突然抽出来的线条,瞬间逼近阿德里安身前。 而他手中的剑没有走最短的刺击路线,而是自下而上斜撩,剑锋上缠著极薄的一层白金色斗气,斗气外缘却又附著了一圈细碎的蓝色弧光,像雷电,但又比雷电更加收敛。 阿德里安横矛一挡。 “叮。” 一声脆响。 矛杆上的圣纹亮了大片。 可就在兵刃接触的前一瞬,罗恩剑锋上的蓝色弧光忽然炸开,化作七八道扭曲的电光,顺著矛杆向阿德里安手臂爬去。 这不是骑士的斗气爆震,而是法师瞬发雷系魔法! 与此同时,罗恩左手五指一张,数枚顏色不同的小瓶从袖中滑出在半空同时碎裂。 一瓶化成雾状,一瓶染成火焰,最后一瓶更是变成了一片粘稠的银色液膜。 药剂师,炼金术师! 三种完全不同性质的材料在近距离炸开,它们没有彼此衝突,反而被一道短促的风刃精確切开,恰好贴著阿德里安身侧三处死角扑去。 那风刃速度极快薄得几乎看不见,在弓箭手的感知辅助下,三种药剂侵入的角度极为刁钻。 阿德里安终於退了半步! 他肩甲上的灰烬披带被那层银色液膜沾到,表面竟发出了一丝腐蚀般的轻响。 最危险的是那瓶无色雾体,它用圣焰焚烧,这些雾体竟没有被净化,而是瞬间吸走了一小部分热量,使得矛尖那道圣焰短暂的黯淡了一线。 就是这短暂的瞬间! 罗恩已经顺著这条线把剑送了进去。 剑士在明,刺客在暗。 罗恩这一剑前半段还像贵族剑术的中宫突进,到了最后半寸,剑锋却毫无徵兆地沉了沉,像蛇伏进草,再从不可理喻的位置翻上来,直接刺向了阿德里安咽喉下那枚甲扣。 阿德里安眼神终於变了。 第三十九章:全职业...的光辉 阿德里安看向罗恩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夹杂著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是確认某种信息后的冷意。 面对罗恩这一招,他没有硬挡,整个借力人向后一滑,脚下地面被圣光烧出两道焦黑的细痕。 而在后退的过程,他左手手掌张开在空中轻轻一划,四枚银白光点无声出现落在他身边四个方向。 教廷符文! 罗恩看了一眼。 阿德里安丟出来那些符文並不是简单的刻印著教廷圣纹的增益符文。 而是一种被神术强化过的战斗符文! 那四枚光点落地的一瞬,罗恩感觉周围十余米的空气骤然一重。 远处的艾琳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连呼吸都慢了一拍。 她脚边一截折断的木枪,被无形之力缓缓压入泥里。 而石崖上裂缝更是直接地向內凹陷,细石粉末簌簌落下。 符文师的领域控制! 没想到出身教廷的阿德里安竟然也懂。 可罗恩却像早就知道了一样,他脚步不停,左手屈指,指节在剑身轻轻一叩。 “嗡。” 那柄用了几十年的旧剑忽然发出一阵低鸣。 剑柄,剑脊,护手內侧,三道平日谁也不会在意的古旧刻痕同时亮起,某种晦涩的能量波动一闪而逝。 內嵌符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也是铸造师和符文师最常用的配合手段。 在武器製作的时候,只需要將符文嵌进武器的结构里,就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获得出其不意的效果。 下一刻,那四枚压制符文发出的无形重压,被这把旧剑硬生生切开了一道缝。 很窄。 但够用! 罗恩侧身穿过那道缝时,足尖在地面极轻地点了一下。 广场角落那匹拉车的老马忽然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嘶鸣。 老马並不是受到惊嚇,而是被一道极其熟悉的口哨声激起了兽性。 驯兽师的能力不仅仅只限於把野兽变成兵器,有时只需要借它一剎那的本能。 几乎同时,阿德里安背后的影子,在那声嘶鸣中微微一晃。 托尔动了。 他没有去刺阿德里安。 他知道自己没法取得太好的效果。 所以他刺向的是阿德里安落在地上的第三枚符文光点。 匕首贴著雪面掠过,没有斗气光芒,只有近乎无色的空间裂纹悄然出现。 那枚光点“嗤”地一声裂开,压制场顿时少了一角。 而托尔一击即退,连灰都没带起一粒。 阿德里安第一次侧目,他看了托尔一眼。 也就是这一眼,罗恩的第二次进攻已经到了! 这一次,不再是单一的剑术了。 他抬手旧剑平举,样子像拉开一张看不见的弓。 这一刻,剑身是弓臂,斗气是弓弦,空气中的冰粒和药雾被瞬间压缩成三支无形短矢。 而活跃的元素力在箭矢上形成了一层一层如海浪一般的能量涌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变成巨浪! 弓箭手的“三箭齐发”,法师的“元素涌动”,炼金术士的“能量塑形”,骑士的“力量增幅”被他在一个呼吸內缝到了一起。 “破!。” 三支短矢在空中划出三道模糊的光痕! 第一支射向阿德里安正脸,虽然短矢被圣光斗气挡住,但是短矢在接触瞬间炸开形成了一层细密石粉,这是经过药剂师调配的白魔晶粉尘,专门用来扰乱骑士视野与斗气运转速度。 与此同时,第二支短矢已经从下方贴著雪面滑到阿德里安脚边,在到达目的地后忽然炸裂成数十枚细针般的光屑。 这些光屑不是法术,而是藏在矢芯里的微型符文碎片,当它们落地后,符文碎片迅速扎根攀上了阿德里安的甲靴的缝隙里限制住他的行动。 第三支短矢虽然要比其他两支慢一些。 但运行轨跡却根本无法预测。 它飞的很高,但落下的时候几乎不像飞行轨跡,更像是从树梢落下的叶。 当阿德里安挡住前两支时,它忽然出现在他的正后方。 在那一瞬间,罗恩甚至使用了吟游诗人的节律控制,將弓箭手的意念箭矢,魔法师空间系的物体传送压进一个近乎完美的攻击点。 原本还能看的见的短矢消失了,只能听见“嗖”的破空声! 阿德里安终於被逼出了真正的实力。 他右手长矛猛然一顿地。 “轰。” 隨著声音炸响,一圈纯白圣焰自脚下铺开。 火焰没有温度,却让所有看见它的人双眼刺痛。 第二支短矢炸出的符文碎片被瞬间焚净,第三支来自死角的短矢也在將触及皮肤前,被一道忽然抬起的十字圣壁挡住,化作漫天水雾。 阿德里安站在圣焰中央,灰白战甲上的每一道纹路都被照亮。 他看著罗恩,很平静地给出了评价。 “你把十二种职业都练到了近乎匪夷所思的地步。” “可惜,三阶就是三阶。” “虽然你每一个职业的“技”都让人嘆为观止,却没有一个能真正站上四阶超凡的。” “你的招式无法预测,很漂亮,甚至很不可理喻。” “但在神圣绝对力量面前,这些没有意义。” 说著,他向前踏了一步。 只是一步。 可那一步落下时,罗恩脚边的积雪竟开始自发焚化。 根本谈不上融化,就像是纸一样变成了灰烬。 “圣焰。” 托尔打出手语。 罗恩当然知道。 教堂十二圣矛,每一人走的都不是普通的超凡之路。 阿德里安“灰烬之刃”的名號,不是因为他的长矛技巧有多厉害。 而是因为他將圣辉教堂最苛刻,最难修炼的焚净神术,压进了战技里。 那不算是火,也不能算是光。 那是教义本身,在以最蛮横的姿態裁定什么能留下,什么该烧成灰的“判决”。 阿德里安再次出矛。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了。 因为太慢了。 慢得像教堂晨钟敲响前,那只从高处落下的钟锤。 可就是这样一矛,却让所有看见他的人生出一种无法抵挡的错觉。 仿佛你只要活在这片天地里,就该被这一矛贯穿。 矛尖所过之处,空气里飘浮的雪花冰晶先是变亮,隨后迅速变黑,最后在撕裂的气流中变成隨涌动的灰带。 而地上混在泥浆的血块更是直接退色,像被什么东西抹去! 就连罗恩脚下那块被踩裂的石板,也在接触那道圣辉威压的一瞬无声崩碎。 这並不是单纯战技压制。 是剥夺。 是“净化”。 罗恩眼神终於认真了一些。 下一刻,他左手抬起,指间忽然多出一枚极薄的金属片。 第四十章:真正的异端 那金属片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却极其细微的符文,是当年他一位老朋友送他的试验品之一。 罗恩屈指一弹,金属片飞到半空,恰好拦在矛锋前一点。 罗恩看著,口中忽然爆出一长串不属於人类吟游诗人的语言字符。 可由於语速过快,这些字节被压缩最终被压缩成了一个字。 “爆!!” 像是龙吟! 吟游诗人的声音共振,让金属片上的符文瞬间亮起。 铸造师极致的工艺,符文师精妙的符文串联,法师的元素联动,在这一瞬被放大到极致。 金属片炸开后形成了一片刺眼的白色耀斑,甚至盖过“圣焰”的顏色,而白色耀斑也没有去阻挡长矛,而是化作一面宛如银河般的光镜,將圣焰矛锋的最前端轻轻折偏了半寸。 只有半寸。 可半寸已经够了! 罗恩侧身,旧剑斜挑,剑脊贴著矛身滑过去,发出刺耳至极的一串火花。 他整个人借势近身,肩膀往前一送,像最朴实不过的老骑士近战动作,可在肩撞的那一瞬,衣袖里一抹极淡黑影无声探出,贴著阿德里安战甲腋下的活动缝隙切了进去。 刺客短刃! 阿德里安瞳孔一缩,左肘下压。 “叮。” 短刃被夹住。 可罗恩本来也没指望它杀人。 在匕首的刃口上,早就抹著一层近乎透明的药剂,那不是毒,而是一种极端暴躁的元素引燃媒介。 阿德里安夹住它的瞬间,药剂与他甲下圣焰接触,立刻发出一声极轻的爆鸣。 “啪。” 极近距离的爆燃没有伤到阿德里安,却让他的动作出现了一个极微小的停滯。 罗恩剑锋已至。 “噗哧。” 声音很轻。 剑尖入甲三分。 没有再深。 阿德里安身上的护体斗气在最后一刻反卷回来,死死卡住了剑锋。 可儘管如此,那灰白色的胸甲还是被挑开了一道细口,里面流出的也不是血,而是一缕发灰的,像火烧尽后留下的烟。 阿德里安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终於彻底沉默。 广场周围的人也沉默了。 没有人能看懂这些精细到极点的技能衔接。 他们看不懂一位老人如何在一个呼吸的时间里把骑士、剑士、法师、符文师、炼金术师、刺客、弓箭手、药剂师、吟游诗人、驯兽师、铸造师的技巧揉成一团。 他们只觉得罗恩的每一招都出乎意料,但每一次攻击的结果都匪夷所思。 它们复杂。 却出乎意料的...酷炫,好看的让人赏心悦目。 可越是好看,回想起来就越让人心底发凉。 这不是炫技。 这是一个卡在三阶巔峰几十年,把所有学到的、能用来杀人的东西,一点一点磨进血液深处变成本能的...疯子。 可疯子和天才本就是一线之隔。 阿德里安抬起手,摸了摸胸口那道伤。 他的指尖上,第一次沾上了血。 极淡。 微不可见。 但他看著那点血看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抬头,看向罗恩。 “我收回刚才的话。” “能够將所有职业融合起来,並且能突破我的防御。” “罗恩伯爵,您是我见过最极端的天才。” “我觉得。” “教堂那些大人一定会喜欢您这颗人头的!” 话音落下,阿德里安身后的空气忽然亮了起来。 十二道圣矛虚影,一支一支自他背后升起,就像教堂里被月光照亮的尖塔。 而每一道虚影都带著不同的神术气息。 这些气息混杂在一起,一股比圣焰还要霸道的气息席捲了战场。 艾琳的脸色瞬间白了。 托尔也第一次往前迈了一步。 但罗恩抬手,拦住了他们。 “別过来。” 阿德里安没有废话,十二道圣矛虚影同时落下。 没有轰鸣,有的只是近乎虚无的沉默,就像是那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光明圣焰。 罗恩站在原地。 没有躲。 这一刻,他终於不再刻意压制体內那些彼此咬合了数十年的力量。 骑士的超凡之核在胸腔深处缓缓旋转,发出极低极沉的搏动声。 就像是荒废塔楼所有沉默的钟,在这一瞬间,同时开始摇摆。 罗恩出剑主动迎了上去。 並不是单纯某个职业的力量。 也不是某一个限定的职业战技。 老人只是把剑抬起,然后向前挥出了一道极其简单的线。 可就在那条线出现的瞬间,前方空间里每一种力量都忽然改变了! 火焰偏折,圣辉迟滯,空间裂开细缝,风压被切成两半,十二道圣矛虚影有三道被硬生生带歪,四道被逼得提前爆开,剩余几道则是被凸起的石壁、交织的水镜...层层削掉锋芒。 广场中央一片刺眼的炽白。 没有人能看清里面发生了什么! 只能偶尔瞥见一道又一道异象在那片白光里湮灭闪烁。 土块从地面凸起,下一刻又塌陷。 风雪被捲成一根细柱,再变成无数冰刃轰然散开。 半空中的灰烬忽然凝成数十枚小箭,又转眼碎掉。 有人听见歌声,有人听见狼嚎,有人甚至看见一只完全由斗气与雷光构成的狮子头颅在那片白光里一闪而逝。 很乱。 但所有一切却又仿佛自然的本该出现。 当所有光芒终於散开时,罗恩还站著。 阿德里安也站著。 但两人之间的地面已经彻底没了,露出一个深约数丈的凹坑,在坑的边缘,泥土和石块被烧成了灰白色结晶。 罗恩的大氅下摆少了半截,左臂袖子几乎全毁,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鲜血正沿著指尖一滴一滴往下落。 阿德里安胸甲上则多出了七八道深浅不一的裂痕,其中一道从右肩一路延到小腹,几乎將整副战甲劈成两半。 平分秋色。 至少,在旁人眼里是这样。 可阿德里安自己知道,並不是的。 因为罗恩那些伤,大多是他故意用更小的代价换出来的。 罗恩每一次被击中都是故意的。 他在拆解自己的神术,理解自己的节奏,记下自己的习惯。 然后自己某个疏忽的瞬间送上极度危险的一击! 整个过程在阿德里安看来有些无趣。 这已经不是在战斗了。 而是在“解题”。 阿德里安忽然有些失望。 不是对罗恩失望。 而是对这个世界失望。 这么多年了,教堂里那些高高在上的主教、裁决官,一个个把“异端”掛在嘴边,却连真正的异端是什么都不知道。 真正的异端,是眼前这种人。 他不信任何既定的路。 没有任何信仰。 他只相信自己。 哪怕陷入绝望深渊他依然相信自己能够重新走向光明。 如果这种人不死,迟早有一天他会用自己的遭遇的一切证明所谓的神明指示是多么的可笑。 第四十一章:法师晋阶,职业融合? 阿德里安抬起长矛,声音隱约浮现一丝凛然:“罗恩,你的確值得我认真一些。” 罗恩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神情依旧平静。 “那...你最好快一点。” “我老了,站太久的话...腿容易酸。” 阿德里安看著他,面无表情。 下一刻,他胸口的圣徽印记骤然亮起,一圈极薄的灰白火焰沿著甲片缝隙爬满全身。 可那些火焰並是不向外燃烧,而是受到什么吸引向內塌陷。 直到火焰全部没入到体內。 某种更可怕的,甚至接更高级別的气息,一点点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半步...五阶? 罗恩平静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不曾出现的...凝重。 而艾琳的脸色却一下难看到了极点。 虽然她不明白阿德里安已经到了什么境界。 但比刚刚还要强烈的窒息感让她一退再退。 这已经不是他够能理解的战斗了。 另一边托尔的手指也绷紧了,他甚至准备不顾一切衝进去。 可罗恩却忽然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终於等到了什么。 在意识深处,他看了一眼那块沉默已久的系统面板。 【修改点数:3】 罗恩看著它。 “修改。”他心里默念。 【消耗修改点数:1】 【目標:法师职业(三阶巔峰)】 【修正方向:晋阶】 【修正中…】 没有惊动天地的元素异象。 也没有神明降世的恩泽显现。 在他胸腔深处,另一枚原本不该存在的內核,在一片极细极冷的湛蓝光辉中里缓缓凝聚出来。 四阶超凡...法师的法师之核! 罗恩体內。 深蓝色的法师之核逐渐成型,最后和白金色的骑士之核之核並排悬浮於罗恩胸腔中。 而在法师之核凝聚的瞬间,整个广场的时间似乎都停顿了一瞬间。 【检测到骑士与法师晋阶超凡,是否进行职业融合...】 融合? 罗恩没有犹豫。 “是。” 罗恩默念的瞬间。 所有人都在这个时候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滯涩。 广场上,篝火上跳起的火星悬了片刻,井口升起的白汽不再升腾,就连阿德里安矛尖上那道灰白圣焰,都在那一剎那出现了一丝不极不自然的断层。 罗恩却一反常態的闭上了眼睛。 体內。 骑士与法师的超凡之核缓缓靠近。 没有任何人能看见这一幕。 可所有人包括阿德里安都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心悸。 两颗超凡之核,接近,再接近。 直到最后触碰融合在一起。 那一瞬,艾石村广场上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风停了。 火不动了。 天空落下的雪,也像被按在半空。 阿德里安瞳孔猛然一缩。 他那张近乎神像般端正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震骇。 “你...” 罗恩没有回答。 两枚核已经融到了一起! 白金与深蓝交缠,化作一枚崭新的核心,像剑,像星,也像雷暴降临前在高空无声堆积的云海。 罗恩体內那股克制,有批次增幅的力量体系,在这一刻终於发生了质变! 【职业融合为...超凡魔骑士】 【当前可选择修改方向】 【超凡魔骑士共振程度(0/3)】 【职业晋阶】 ... ... 超凡...魔骑士? 罗恩默念著,没有再进行修改,他抬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层极细的电光与深蓝色法纹一闪而过。 他看著阿德里安。 “准备好了么,现在...重打!” 阿德里安沉默了一会。 隨后毫无预兆的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 只是笑的很冷,根本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很好。” “这样杀你,才更有意思!” 话还没说完,阿德里安脚下圣焰猛然炸开,整个人如一道灰白长线消失在原地。 在阿德里安的控制下,长矛前端拖著一道近乎焚尽空间的灰烬轨跡,沿途空气向內坍塌翻出沉闷的崩塌声,地面上能看到的任何东西,全在这一瞬间被碾成了灰。 罗恩迎著那一矛向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隨后他抬起手。 他没有用剑。 五指张开。 掌心前方,一层由斗气与雷光共同构筑的法术薄壁瞬间成型。 法术薄壁刚出现时极薄,近乎透明,可下一刻却在圣矛触及的瞬间疯狂叠加增长,伴隨著“滋啦”的声响,法术薄壁一层接著一层,就像无数压缩到极限的镜面彼此叠加。 而每碎一层,矛锋上那股焚净之力便会削弱一分。 虽然阿德里安的长矛最终还是刺了进来。 但已经慢了! 罗恩手中的剑已经抬起,而剑锋之上也不在是白金色的斗气,而是有正的雷霆缠绕。 那些电弧异常安静,就顺著长剑剑脊一寸一寸的游走。 可隨著长剑劈下。 原本安静的电弧就像是被忽然点燃了! 它们彼此碰撞,融合,发出刺眼的光,最终朝著长剑劈下的地方宣泄出去! “噗哧。”一声轻响。 阿德里安肩头那片原本就裂开的战甲,轰然炸开! 血,终於真正涌了出来。 而罗恩已经从他身侧走了过去。 整个广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老人缓慢的脚步声,在雪地里轻轻响著。 “现在。” 罗恩背对著阿德里安,抬手抹去手上那一点被圣焰灼烧出来的灰。 “你是不是应该开始后悔了。” 阿德里安没有回头。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伤口。 那道口子並不深,甚至算不上太重。 以他的体魄和神术修復能力,这样的伤,连影响动作都谈不上。 可现在问题並不在伤口本身,而在於长剑落下时,他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一件事。 罗恩刚才那一剑,已经不是单纯意义上的“斩”。 那一剑中,掺杂著骑士斗气的锋锐,法师元素流动的多变,还有某种极高精度的能量约束,甚至还有一丝他极不喜欢,却不得不承认的的空间撕扯感。 刚刚那一瞬间? 到底发生了什么? 罗恩身上,到底出现了什么变化? 阿德里安缓缓转过身,长矛斜垂,矛尖上的灰白圣焰无声滴落。 那些落在雪地上的火没有温度,却会在地面留下一个个细小而漆黑的孔洞,像被神明用指甲轻轻按了一下。 “很好。” 他重复了一遍先前那两个字。 可这一次,他的声音却要冷冽的多。 第四十二章:超凡...魔骑士! 阿德里安看著罗恩,似乎像是刚认识他一样。 “我原本以为,今天只是过来替教堂收一笔旧帐。” “但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你比威灵顿描述得更有价值。” “罗恩伯爵,您的头颅,您的灵魂,乃至您体內发生的变化,都会成为极好的標本,请相信我。” 罗恩站在原地,旧剑垂在身侧。 他看著阿德里安,神色平静得有些过分。 “你们教廷的人,杀人前都喜欢说这么多话么。” “难怪很多人都不喜欢...教廷。” 阿德里安眼底残留的那一点笑意终於消失了。 下一刻,他猛然抬矛。 整个广场上方的夜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戳穿了一下。 十二道圣矛虚影没有再次直接落下,而是在他身后缓缓轮转,彼此组合,最终凝聚成了一道巨大的,半透明的十字矛环! 矛环旋转的速度很慢,极慢,可每旋过一分,周围的圣辉压力就重上一层。 广场上燃烧的火焰再次被压低,火焰贴著地面,甚至到了快要熄灭的边缘。 而峡谷內的空气也更粘稠了。 这种黏腻的压迫感仿佛一只无形的手压缩著所有人的视野,將他们眼中的光线一点点的抽离出来。 远处一名伤势稍重的北杉骑士承受不住忽然闷哼一声,单膝跪了下去。 而他肩头那道尚未包扎完的刀伤,在圣矛矛环转动的剎那,竟开始慢慢发白,就像血肉里某种“污秽”被强行焚烧了出来。 艾琳脸色微变,艰难的横移半步,挡在那几名重伤的骑士面前。 托尔则抬起头,看著半空那道巨大的矛环,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法插手了。 至少,现在不行。 这种层次的战斗,已经不是速度和角度就能解决的了。 他们所面临的,是领域的雏形,是超凡之上的压迫! 可离阿德里安最近的罗恩却仿佛没有收到丝毫影响。 面对这铺天盖地要將人溟灭的压迫,他只是抬起左手轻轻捻了捻指尖。 一道细小的蓝白电弧在他指端亮起。 罗恩看著,似乎在思考什么。 而阿德里安轻哼一声,直接动了。 这一次他不是直刺。 手中长矛划过一个极为夸张的半圆! 矛锋划开的瞬间,矛身后方那道巨大的十字矛环同时向前投影,形成一道长达数十米的灰白色焰刃。 焰刃极薄,像一页被裁开的圣典,边缘锋利到让人不敢直视。 它掠过地面时,没有爆炸的轰鸣,没有物体搅碎的割裂,只所有被它碰到的东西,甚至连灰也消失不见直接泯灭了! 直到焰刃贴近眼前。 罗恩终於向前迈出一步。 一步落下,脚下忽然炸开一圈细密的雷纹。 雷纹的展开並不像是传统法师构筑法阵时的缓慢展开,罗恩是直接將法师元素法阵硬生生压缩进骑士衝锋的发力节点里,在骑士衝锋向前的那一步里,隨著力量爆发瞬间展开! 白金色斗气与蓝色雷霆在雪地上交织,形成一座直径五米的小型雷域,就像一枚极小的王冠,缓缓旋转。 下一刻,罗恩再次消失,抬起手中的剑迎著那道灰白焰刃切了过去。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屏住了呼吸。 阿德里安眼神骤冷。 疯了。 那道焰刃连四阶战甲都能轻而易举的切开,罗恩居然硬闯? 可就在两者接触的前一瞬,罗恩左手五指猛然握拢。 “凝。” 极短的一个字符音节。 焰刃前方的空间忽然像玻璃一样產生了偏折。 这並不是空间魔法! 以罗恩现在的法师阶位,还无法真正展开法师领域。 可魔骑士的本质,本就不在单一的法术阶位的释放,而在於两种超凡本源彼此补足之后对能量的强行定义。 骑士之力进行破坏重组。 法师之力进行导流排列。 这是一种极其霸道的能力。 於是那道原本充满毁灭气息的灰白焰刃,竟被罗恩在自己身前不到半米的地方,硬生生“扳”出了一点极小的折角。 虽然只有一点。 但足够了。 罗恩侧身,从那一点折角侧滑而过。 大氅下摆和半截白髮被焰刃边缘烧成了飞灰,左脸颊也被割开一条极浅的血口,可他整个人已经借著那股前冲的惯性,衝进了阿德里安三步之內!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阿德里安感觉並不舒服。 他本能地回矛,想拉开距离。 可罗恩比他更快! 在近身之后,他手中的长剑却没有立刻斩出,反而在他的控制下,长剑剑柄忽然在矛杆中段重重的压了下去。 “鐺。” 这一剑很奇怪。 既不像剑士的格挡,也不像骑士的猛砸,反倒像铁匠试材时模样。 可就是这一下,阿德里安长矛上的圣焰传导节奏竟被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那种感觉,就像一条奔涌的大河里忽然横进了一块石头,水虽然还在流,但水面却乱了! 阿德里安还未来得及重新稳住矛势,罗恩左手已经摊开。 一团深蓝的火球出现在掌心。 不大。 只比拳头略大一些。 可阿德里安却能感受到,那火球內部元素浓度高得令人头皮发麻,在火球最中心甚至浮著一点极亮的白。 它不像法师常见的炽烈火球,更像一颗被极度压缩后隨时会塌陷的太阳! 可罗恩並没有把它扔出去。 速度更快,竟然直接將深蓝色的火球按在了阿德里安胸甲那道被斩开的裂口上。 “轰。” 终於有了真正意义上的爆响轰鸣声! 火光不是向外炸开,而是顺著战甲缝隙朝里灌。 阿德里安胸前圣徽瞬间大亮,几乎本能般开始净化那股侵入体內的暴躁火元素。 可罗恩要的本就不是单纯的火焰之力。 在他眼里,火焰只是载体。 就在那团火球爆开的同一时间,数十道细如髮丝的电弧顺著火焰一起钻了进去! 火焰负责切开防御,电弧扰乱圣焰聚集,而斗气则是在被打开的豁口狠狠地扎下一枚钉子。 能直接將灰白焰刃都“扳”开的魔骑士力量便顺著钉子肆无忌惮的衝击著阿德里安的身体! 哪怕是在半步五阶这个层次,只有配合的足够好,这种战术依旧適用。 阿德里安闷哼一声,身形终於后退了。 第一步,第两步! 第三步! 虽然退的並不多。 可那三步踩过的雪地,全成了焦黑的坑,阿德里安胸甲裂口里甚至冒出了一缕浓密的白烟。 广场边缘,艾琳嘴巴微张已经忘记了呼吸。 第四十三章:试刀石 艾琳她看不懂。 可越是看不懂,她越觉得心里发寒。 在她眼里,父亲只是冲了上去,那声势浩荡的恐怖焰刃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她不知道父亲是怎么避开。 但是靠近后,她就只能看见父亲剑柄轻压,蕴含斗气的手掌直接送了出去,那位不可一世就连看一眼都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教堂圣矛,直接退了好几步。 轻描淡写。 毫不讲理! 阿德里安眼神游戏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他看著胸口甚至有些不相信。 这一次,他是真的感觉到疼了。 他抬起头终於不再试探,也不再有任何保留。 “你果然该死。” 说罢,他右手持矛,左手在胸前飞快结了一个圣印。 那道圣印亮起时,他背后那座十字矛环猛地崩散,化作漫天灰白色细矛密密麻麻悬停在半空,就像一片倒悬的冰锥。 与此同时,地面上先前那些被圣焰烧出的灰白孔洞竟全部亮起,一道道纤细圣线彼此勾连,把整座广场直接封了起来。 战场,被封锁住了。 阿德里安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罗恩看著四周升起的圣线,眉毛微皱。 “封场?” “很谨慎。” 阿德里安没有回答。 下一秒,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灰白残线,四面八方几乎同时出现了他的影子。 而每一道残影都伴隨著至少三支圣矛坠落,矛与矛之间的间隙小得近乎没有,像一张由神术编织的死亡之网。 罗恩站在原地,眨眼。 而再睁开时,他的视野忽然变了。 不是更亮。 而是更“慢”了。 世界里每一条轨跡,圣矛得每一道落点,每一个能量涌动的高低起伏,都像被某种无形標尺衡量过。 弓箭手天赋“动態捕捉”,法师天赋“元素感知”,骑士天赋“杀意预判”,在一瞬间被魔骑士之核融合起来。 罗恩出剑了。 第一剑斩去,剑锋与圣矛相碰的瞬间,剑身上夹著著白金色的电弧突然向外炸开,形成一片璀璨但却极薄的电弧火花,虽然那支圣矛没有碎,但它却偏了,带著一串火星钉进地里。 罗恩错身,挥出了第二剑。 这一剑抬起时,他脚边无数碎石忽然腾空而起,浓郁的雷元素撕扯空间一度让空间失衡,长剑剑锋挥动元素,强大的空间压迫竟然直接將头顶落下的三支圣矛同时带歪,仿佛整片空间都在替他承受那一剑。 罗恩再进。 长剑挥出的剑刃在挥出的那一剎直接消失了,可下一秒,阿德里安右肋位置爆出一串惨烈的火花,在这一瞬间,罗恩通过法师的“空间转移”打开了一个短暂的通道,让剑刃在极短的时间內做了一次“空间传送”! 阿德里安横矛挡下,心却一点点沉下去。 外人只会觉得两人攻守兼备,旗鼓相当。 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 罗恩每一次出手,都不像是在拼命,反而更像在试探。 他在试探雷电火焰压缩到什么程度才不会反噬自己。 他在试探试元素与斗气共振时,是適合贴身斩击还是中距爆发。 他在实验试法力塑形后,骑士衝锋的踏步节奏要不要放缓半寸。 ... ... 没人能想到。 罗恩居然在拿自己练手。 阿德里安心里第一次生出寒意。 並不是因为罗恩比他强。 而是因为这个老人正在以一种极快、极无耻的方式再成长。 每一次交锋后,罗恩出手的生涩都会减少一分。 元素与斗气配合的细微脱节,正在迅速被磨平。 那些需要在脑中转一次的衔接,正在一点点变成本能。 如果说刚开始,罗恩並不知道怎么使用这股陌生的能量。 但是现在现在,这种能量已经在他手上越来越稳了。 再给他十分钟。 不,甚至不需要那么久。 阿德里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站著。 “叮叮叮叮叮。” 半空火星密如急雨。 罗恩越打越快。 他脚下的元素纹路每闪一次,身形就会在极短距离內做一次爆发位移,这不像传统法师的瞬移,也不像骑士的纯粹直衝,更像是先用法力把前方空气压实成一个可借力的“踏点”,再用骑士斗气在那一点上完成第二次加速。 所以他的动作有一种极其反常的感觉。 明明是近战。 却像在飞。 明明是飞。 落地时又沉稳的像是一座山。 ... ... 圣线场內打斗还在继续, 当罗恩一剑斜斩落下,剑锋外沿拉出了一道深蓝色焰尾时。 阿德里安已经举矛迎了上来。 两者刚一接触,剑上的焰尾却忽然炸成一圈圆弧,贴著矛杆向他手腕捲去。 阿德里安圣焰一震,將那圈蓝火抖散。 可罗恩已经借著兵刃相撞的反震向后一撤,左手抬起,五指併拢如枪。 “咔。” 极轻的一声。 他指尖前方的空气像被压出了裂纹。 下一刻,一道细到近乎看不见的电矛直线贯出,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没有。 阿德里安几乎本能地偏头。 那道电矛擦著他耳旁掠过,击中后方的石头墙面。 预想中的爆炸並没有出现。 石头墙面只是无声亮了一瞬间。 整面墙忽然就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刀从里往外切成了无数细块,“哗啦啦”坍成一地整齐得令人头皮发麻的碎石。 罗恩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像是在確认什么。 “太细了。” “穿透足够了,但是扩散力不够。” 他说给自己听。 阿德里安也听见了。 心里那股寒意更重了。 他没想想到罗恩居然还在总结。 还在边打边改。 ... ... 艾琳站在远处,手心全是汗。 她已经看不出太多门道,透过圣线的缝隙,他只能勉强分辨场上谁也奈何不了谁。 父亲中了一矛,肩膀流血。 阿德里安也中了很多剑,胸甲裂得越来越多。 两人从井台打到石屋,从石屋打到广场中央,再从广场中央打到村口,每一次碰撞都像势均力敌,谁也压不死谁。 可不知为什么,艾琳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直到她看见阿德里安那双眼睛。 那双始终冷漠、始终像在俯瞰凡人的淡金色眼睛里,此刻竟然开始有了极淡的焦躁。 她忽然有了一个极其疯狂的想法。 第四十四章:圣焰燃烧,骑士之核,点燃! 或许外人看到的是阿德里安和父亲始终是势均力敌。 可在阿德里安看来,也许父亲要略胜一筹,甚至是压制住了他? 艾玲想著的时候。 阿德里安猛然后撤几大步,他长矛横於身前,第一次主动拉开距离。 “罗恩。” “你藏得很深。” “但已经没用了。” “你的身体太老了,你的血在变冷,你的骨头在抗拒,你每一次强行提振法力时,左侧肋下都会有一丝的滯涩,你的神经和臟器,承受不了这种层次的力量。” 他盯著罗恩,重新恢復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审判姿態。 “你不会是我的对手。” “拖得越久,局势对我会更有利。” 罗恩微微喘息,胸膛起伏比刚才更明显一些。 他没有反驳。 阿德里安说的...是对的。 魔骑士之核虽然很强,可他的身体终究还是七十岁的身体。 肉身的强度,筋脉的韧性这些都跟不上这种全新力量的爆发节奏。 刚才连番试招,看似轻鬆从容,实际上每一次能量共振,都让他的身体受到了反噬。 尤其是右肺后侧和脊柱旧伤位置,那里已经开始隱隱发麻。 可又能怎么样? 他本来就不是为了活更久才站在这里的。 阿德里安看到罗恩沉默,神情愈发冰冷。 “伯爵大人,像您这样的年纪就该待在城堡里,抱著孙子,喝的北境的葡萄酒,安静的等待葬礼。” “几十年不能晋阶,就算现在侥倖摸到了四阶,又能证明什么。” 入口边缘,几个北杉骑士的听到这些话下意识的想站起身来。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而艾琳握剑的手更是青筋暴起。 托尔依旧沉默 他知道老爷不需要別人替他愤怒。 果然。 罗恩抬起手,抹掉嘴角那点血,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甚至有些倦。 “你说的对,这证明不了什么。” “但我们不妨来猜一猜。” “如果...你今天死在了这里。” “那威灵顿和教堂,会不会很心痛?” 阿德里安瞳孔一缩。 他心里那股隱隱的不安,终於浮上来了! 罗恩却没有再看他。 广场上的火焰再一次静止。 这一次,比刚才更加明显。 深井边缘滴落的血,在半空停了一息。 雪花悬住。 连阿德里安矛尖上的圣焰都有一丝明显的不自然。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有罗恩自己清楚,在胸腔內融合的超凡之核。 此刻终於彻底稳固了。 罗恩笑了笑。 一缕斗气与一丝电弧在指尖上相互缠绕。 两者並不衝突,反而天生就是这样融洽。 他轻轻握拳。 “咔。” 空气里,细密裂纹一闪而逝。 所有人都在这个瞬间感到一丝心悸。 仿佛有一头蛰伏的巨兽惊醒,终於睁开了眼睛。 罗恩抬起头,看向阿德里安。 “刚才只是试试。” “现在,你准备好了吗?” 阿德里安没有说话,有些谨慎。 他明白,有些无法预测的事情要发生了。 罗恩抬手,旧剑缓缓横起。 剑身上,没有再出现那些略显杂乱的元素波动。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纯粹、极其稳定的白金深蓝色光辉。 而各种元素在斗气中流淌,斗气也在元素的影响了染上了一波彩虹般的光芒。 两者融合的天衣无缝。 下一秒。 罗恩毫无预兆出现在阿德里安面前。 速度快到中间几米的距离被直接抹去了。 阿德里安只来得及將长矛横起,罗恩的剑已经落下。 “轰。” 这一次,广场中央的地面整个塌陷下去。 白金与深蓝交织的剑芒没有向四周扩散,而是像一柄真正沉到极点的战锤,带著雷与火被压缩后的恐怖气势,硬生生砸在矛杆上。 阿德里安双臂一震,膝盖竟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甲靴下方的石板瞬间炸裂,裂纹蛛网般向四面八方狂奔。 罗恩没有停。 第二剑接踵而至。 这一次,剑锋未到,阿德里安周围空间已经化成一片深蓝色的雷幕。 雷幕並不向外蔓延,而是像是被吸引了一样向內坍塌。 所有能量都朝阿德里安身上那一点压缩。 他神术护盾刚亮起,便被密密麻麻的雷火细丝反覆切割,响起刺耳到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罗恩依旧不停。 他反手握剑深吸了口气,隨后整把剑就像一支巨大的骑士长枪,被他用尽全力甩了出去! 斗气的锋锐,元素牵引带来的加速,在这一刻完美叠加。 剑尖所过之处,地面甚至被犁出一道笔直流淌著岩浆的沟壑! 阿德里安被这一击硬生生顶出去数十米,背后石屋残墙一面接著一面崩塌。 他胸前那枚圣徽终於承受不住,发出一道极脆的裂响。 “咔嚓。” 圣辉碎了。 广场內外,一片死寂。 无论是艾琳,还是托尔又或者是海因里希和其他北杉骑士全都目瞪口呆。 一个本该坐在庄园壁炉边,安享晚年的老人,此刻却像披著风雪与雷火走来的古老神祇。 他每一步都不快。 可每一步都理所当然地压著那位不可一世的教堂圣矛喘不过气。 没有疯狂嘶吼,没有势均力敌。。 他只是抬手,落剑,再抬手。 可每一次落下,都像神邸本身降下神罚。 可在阿德里安眼里。 罗恩依旧是那个恶魔。 因为只有他最清楚,罗恩每一招都不是衝著杀死他来的。 罗恩依旧在拉扯。 在极限边缘一点一点的试探。 自己依旧是磨刀石。 只是这把刀已经磨得越来越亮,也越来越锋利,锋利到隨时能从他咽喉里穿过去。 阿德里安忽然笑了。 很短,很冷,甚至开始有些疯狂。 “好。” “很好啊!” “罗恩!” “你確实有资格让我付出代价。” 说完,他忽然双手握矛,矛尖向內,狠狠刺进了自己的左胸。 艾琳呼吸一滯。 托尔眼神也猛地一沉。 阿德里安胸口鲜血疯狂,却在涌出的瞬间被灰白圣焰染成灰烬。 而他整个人的气息则像被强行撬开的闸门,轰然暴涨。 矛环、圣线、神术、超凡之核,全部在这一刻开始疯狂燃烧。 阿德里安,这位教堂十二圣矛竟然点燃了自己的骑士之核!! 没人能想到两人打到现在会变成这样一个局面。 点燃骑士之核。 是骑士提升实力最愚蠢,但也是最有效的路。 也是很多人被逼到绝境后能够选择的最后一条路。 那这也意味著。 这位教堂十二圣矛的“灰烬之刃”。 此刻已经被他们的伯爵大人逼到了悬崖边缘。 第四十五章:圣焰下的落幕 阿德里安抬起头,眼神疯狂,嘴角都是血。 此时他咬著牙,似乎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只要你死了。” “霍尔斯顿家族最终的结局还是一样。” “所以不管我付出什么代价,哪怕是迎接死亡投入主教的怀抱也值了!” 罗恩看著他,却摇了摇头。 “你们这些人,总是把死说得很重。” “好像死给別人看,是一件很伟大的事。” “这也是我不喜欢教廷的原因” 罗恩提著剑,像是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似得向前走去。 “可惜你不知道。” “就算教皇死了,我都不会死!” 话音落下,阿德里安已彻底踏过半步五阶的门槛踏入五阶! 这一刻。 整个艾石村上方的天空都亮了! 就像是太阳一样。 此时灰白色刺眼圣焰如倒灌的瀑布,自穹顶垂下。 地面圣线全部熔融,化作一道巨大的十字焚场,不仅仅是罗恩就连整座广场一起吞了进去。 通道边缘,艾琳和托尔等人被圣焰余波硬生生的掀飞出去,哪怕是托尔此时也无法抵挡。 而那些北杉骑士更是无法抵挡,他们被衝击波掀飞狠狠砸下,一个个喉头腥甜,甚至连站也站不起了。 他们只能看。 眼睁睁看著那片神圣而冷漠的辉光里,两道身影不断碰撞。 灰白和白金深蓝不断纠缠,直到再也分不清 只听见一声声沉闷到极点的撞击声从焚场中传出来。 每一次撞击后,周围石屋就会因为衝击坍塌一打片,远处崖壁上也会多出一道几米宽的裂痕。 可某个瞬间,战场上忽然安静了。 就像是暴风雨前爆发最后的寧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下一秒,战场中央爆开一道比圣焰还要刺眼还要明亮的剑光。 那剑光並不算宽! 只是很隱晦的几乎看不见的一条线。 可就是这一条线,硬生生的把这片漫天灰白圣焰从中间一分为二! 罗恩蹣跚著一步一步从那片辉光里走了出来。 他走的並不算快。 肩膀、胸前、手上甚至是脸上都是血。 而他的头髮已经不能用“白”来形容了,此刻他的头髮失去了所有光泽,甚至在火光里有了一点近乎透明的枯槁感。 可他还是慢慢走出来了。 隨著灰白圣焰被劈开慢慢散去。 他们忽然看见阿德里安留在了原地。 他保持著双手握矛向前的姿势,一动不动。 许久。 那柄灰白长矛,忽然从中间裂开。 一道极细的血线,自喉结一路向下,经过胸甲,腹部,最后落到了腰间。 “嗤。” 鲜血从缝隙中涌出。 阿德里安的眼神中那始终高高在上的冷漠,彻底散了。 取而代之的事一种无法理解的茫然。 他看著罗恩,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可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出来。 就在那一刻,他的身体隨著道血线中一分为二。 教廷十二圣矛,阿德里安,死了! 没有神諭降临。 没有圣歌迴响。 没有任何一位所谓的光明之主,自穹顶垂下哪怕一丝怜悯的光,把他接回那座高高在上的神国。 有的只是雪。 漫天大雪。 白色的雪从夜空中重新落了下来,落在那柄已经断开的长矛上上,落在阿德里安裂成两半的尸体上,也落在他胸前那枚碎裂的圣徽上。 那圣徽被血浸透之后,显得有些暗淡,不再像先前那样神圣而冷漠,反倒像一块被人从泥里挖出来的废铁。 整个艾石村,静得可怕。 最先响起的声音,並不是谁的惊呼。 而是“啪”的一声轻响。 那封锁广场的圣线,在失去阿德里安的支撑后,终於承受不住一根接一根地断了。 细瘦的灰白光丝在半空中崩散,就像无数根燃尽的木柴飘出一缕极轻的火星,很快在大雪中熄灭。 而隨著圣线崩溃,峡谷的风,又回来了。 篝火重新开始摇摆。 血腥味重新涌进每个人鼻腔。 通道边缘,一个年轻骑士扶著崖壁,猛的咳出一口血。 他咳得很凶,像是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还活著。 下一秒。 整个广场,才像是从某种不可思议的梦里惊醒过来。 “死了?” 不知道是谁先说了这么一句。 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惘然。 短暂的沉默后第二道声音响起。 “教堂十二圣矛...” “被伯爵大人杀了?” 这句话说出来,峡谷內变得更沉默了。 没有人欢呼。 也没有人敢靠近那个地方。 出现在他们眼前画面太震撼了。 以至於让人一时之间,连胜利的喜悦都感觉不到。 他们只是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觉得眼前这一幕根本就不像是真的。 就像吟游诗人喝醉之后编出来的荒诞故事。 海因里希扶著剑站在那里,神色复杂。 他是军人,是霍尔斯顿北杉骑士中队的副官。 他在战场上见过很多人,也见过四阶与四阶廝杀的场面。 他知道四阶超凡是什么概念,更知道面前这个踏入五阶的十二圣矛意味著什么。 这是连侯爵、公爵都要谨慎对待的怪物,是足以镇压一片领地的神权之矛。 可现在,那个人居然死了。 在正面对战中,被伯爵大人光明正大的击败了。 老伯爵杀死他之后的沉默,就像是之前杀死那群盗贼一样。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之前,领地里那些老骑士喝醉酒时说过的话。 他们说,伯爵年轻的时候,才是真正的怪物。 他们还说,那个时候如果有人看见他拔剑,最好立刻转身逃跑,因为那不是在和人打,而是和某种你根本无法理解的规则在碰撞! 你无法战胜规则,所以最后只会是你死! 海因里希之前不信。 现在,他信了。 不是因为他忽然看懂了这场战斗。 恰恰是因为他看不懂,所以他才信了老骑士那些话。 而且这也不重要了。 他只知道伯爵大人贏了! 这就够了。 虽然伯爵大人背影单薄,肩膀甚至有些佝僂。 可在他面前的地上,那位被整座大陆忌惮,被无数人敬畏,被教堂当作神罚利刃供起来的大人已经没了呼吸。 那些所有的不可一世与傲慢,那些压迫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威慑也隨著他的离去彻底消散了! 第四十六章:火! 罗恩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长剑。 这柄跟著他几十年的旧剑身上多出了三道极深的崩口。 其中一道,几乎快切进剑脊。 老人看著那三道崩口,伸手轻轻拂过,指尖在冰冷的金属上擦出一道淡淡的血跡。 那並不是阿德里安留下的,而是他自己的。 刚才最后一次进攻,体內的魔骑士之核运转到了极限,强大,近乎无法抵挡反震之力几乎把他的手骨都震裂了。 如果不是这把剑跟了他太多年,內部被他用符文一层有一层的锻打加固,刚才那一剑,不等阿德里安先死,他的剑会先碎成铁渣。 此时恢復一些的罗恩呼吸並不算重,但速度很快。 他胸腔里那颗新生的魔骑士之核仍在缓缓旋转。 它很强大,也很完美,可他这具身体,却远没有表面上表现那样从容。 经过这一场战斗,他身体的每一寸骨头都处在痛苦的折磨下,肺里更像是灌了一层冰水,右臂从肩到腕都麻的几乎没有知觉了。 而他的每一次不算太重的呼吸里,喉咙里都压著一股很淡的血腥气。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抬起头,隨后望向村庄深处。 眼神再次出现一抹无法理解的愤怒。 就在圣线崩散,阿德里安倒下,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撼失神的几秒钟里,艾石村的西侧,忽然响起了一道极其尖锐的惨叫。 那是女人的声音。 可女人的惨叫声只响了半声就断了。 艾琳猛地抬头。 海因里希也瞬间反应过来,“还有人!”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句话,第二道,第三道接连想起... 再然后是孩子的哭声。 罗恩根本不需要去看,就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些剩余原本躲在村子里那来不及逃,知道自己不可能活著出去的盗贼开始杀人了。 没有任何理由。 他们只是单纯地报復宣泄內心的恐惧,也不想让霍尔斯顿的人贏得那么漂亮。 在他们看来。 就连圣辉教廷十二圣魔那样的大人物都死了。 他们这些人又怎么可能从那个恶魔手里逃出去呢? 既然要死。 那不如拉更多人一起死! 於是这群偽装成“盗贼”的私兵,在阿德里安阵亡的那一剎那做出了一个最极端的决定。 你跟他们讲荣誉,讲规矩都没有意义。 他们只认一件事。 既然自己活不成,那就让別人也过不好。 艾琳脸色一下白了,转身就要衝进去。 “我去!” “站住。” 罗恩开口了,他的声音並不高。 可艾琳脚步却还是停了下来。 她猛地回头,眼睛里已经压不住火,“父亲,里面还有人!他们在杀我们的人!” “我知道。” 罗恩平静地把剑收入鞘中。 可所有人都从他此刻的平静里,感到到一种比刚才更加压抑沉重的东西。 就像是地底最深处,被压在海底,但却怎么也要压不住的...杀意。 “你们谁也別跟过来。” “杀人,不是你们现在最该做的事。” 艾琳一怔。 罗恩抬头,看著村庄西侧那片已经开始隱隱火光闪烁的石屋群,灰蓝色的眼睛安静得有些可怕。 “去救人。” 说完,他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而隨著他的消失,广场上的温度居然在一点点地升高。 最先察觉到异样的,是托尔。 他的眼神变了。 作为一名刺客,他对环境的感知已经融入了本能。 他“看”到了。 峡谷中並不活跃的火元素,正在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向老爷匯聚。 广场边缘,那几堆原本被风雪压得很低的篝火忽然直了。 那些烧成残骸的铁块开始闪过火星。 更远处,山崖峭壁上的积雪无声地融成水,滴落在地上。 这片空间的火元素。 在罗恩的引导下开始聚集在他的身上。 罗恩来到村庄西侧的时候。 石屋的门口,躺著一个老人,他胸口被短斧劈开,身体还没完全凉透。 第二间石屋前,是抱著孩子的女人,他后背插著一柄匕首,跪在门槛上,头垂得很低,像还想再往里爬一步。 再往前,是一具被拖了一半的老妇人,她喉咙被割开,手里却还死死攥著半截磨得发亮的木勺。 罗恩在她面前停了一下。 身影再次消失。 在前面那座石仓旁,盗贼们正拖著两个孩子往后山走。 当他们看见罗恩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时愣了一下,可下一秒,那种逼到绝境后的疯狂,像泼上油的火又疯狂的烧了起来。 那名拖著孩子的骑士一把將匕首横在小孩脖子上,脸上全是扭曲的狞笑,“你再往前一步,我先割了她的喉咙!” 罗恩停下了。 他看著那个孩子。 孩子六七岁,並不算大,眼泪和泥糊在一起脸脏的厉害,此时她因为害怕已经哭不出声,只知道发抖。 她看著罗恩。 那双眼睛里没有求救的意思,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空白。 当她看著村子里其他人一个个死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已经不知道谁能救她了。 罗恩看著她,点了点头。 “別怕。” 盗贼一愣,正要吼什么。 下一瞬,他握著匕首的那只手忽然从腕部开始发红。 盗贼愣住,低头。 “啊!” 惨叫声只喊了一半,他整条手臂就像蜡一样融化了。 他身边另外两名盗贼甚至还没明白髮生了什么,脚下石板缝隙里便有赤红色纹路一闪而过,两道火柱自他们脚底直衝而上。 没有花哨的咒语。 没有冗长的吟唱。 火柱直接从脚下升腾衝天而起。 那两人甚至连跑的机会都没有,当场就被烧成了两个姿势扭曲的人形火棍。 空气里瞬间瀰漫开一股极其刺鼻的焦臭。 小女孩呆呆站在原地,手脚发抖,罗恩则已经从她身侧走了过去。 艾琳几个人最终还是终於追了上来。 可他们刚到巷子口,双脚像是被什么束缚硬生生的被止住! 眼前发生的事情已经让他们没办法思考。 刚刚在广场上。 虽然罗恩那些眼花繚乱的职业战技让人来不及思考,但终究还能让人理解。 只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那些不同职业的战技能够以这种方式组合使用出来。 可眼前的这一幕他们却理解不了。 第四十七章:不要活成他们那个样子 没有咒语吟唱,没有法阵出现! 他们就看到那些盗贼瞪大眼睛一个接著一个死去! 罗恩大人走过石屋只是偶尔看了一眼。 火,凭空而起。 它们化成一缕火线从门缝钻入,把藏在里面试图割喉的盗贼直接烧穿。 有人来不及反应,只听见“噗”的一声,火线便从门板中央渗出只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 但更多的火元素是的是化作一个个拳头大小的橙白火球飘荡在罗恩身边。 无论盗贼在哪,距离多远,每走一步,都有几枚火球从罗恩身边呼啸著飞走,但没等火球飞远,更多的火球就匯聚重新填补了上来。 而那些藏在地窖中的盗贼试图殊死一搏。 罗恩大人甚至都没有靠近,他只是朝著某间地下地窖的入口看了一眼,下一秒,储存著麦酒和油脂的地窖轰然炸开。 火焰沿著地窖大门缝隙疯狂向外蔓延,里面藏著的盗贼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困在地窖里活活烧死。 这一幕看得海因里希手脚冰凉。 他不是没见过法师。 他见过三阶法师在战场上念诵长咒,抬手扔出火球,召唤雷电与风刃。 可那都是最常见的法师施法。 可罗恩大人现在做的,更像是“审判。” 火系元素在他手上仿佛变成了最锋利的权杖。 他看向哪,哪里就会直接腾起火焰。 没有任何过程,甚至没有任何预兆。 村庄西侧彻底乱了。 眼前这一幕让剩下的盗贼彻底嚇破了胆。 在那个恶魔面前,任何逃跑的行为都是徒劳的,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一条路。 於是有的盗贼开始哭喊著往外跑,往巷子深处钻,甚至有人不顾一切冲向村边雪沟。 他们只想离那个满头白髮,像魔鬼一样的老人越远越好! 可没有用。 罗恩每走一步,浓郁的近乎实质化的火元素便跟著扩散一步,四周一片火系汪洋。 在他的视线范围內,没有任何一个盗贼能够活著。 也就是就这会时间,一个逃得最快的盗贼翻过了村庄西侧的院墙,原本他以为自己逃出去了,可墙外那棵早已冻死的老树树干內忽然亮起了一抹红色。 盗贼愣了一下,人在空中还没落地,整棵枯树在他眼前直接...炸开了,夹杂著炽热白焰的木屑呼啸著,铺天盖地穿过他的身体带出无数血肉,直到最后整个人都被掏空! “怪物...” “怪物!” “他不是骑士!” “他不是人啊!” 终於有人崩溃了,他丟掉手中的武器,跪在雪地里朝著教堂方向乱喊,喊圣光,喊大人,喊什么都好。 可没等他第三次开口,一颗火星从他嘴里飞出倏地炸开。 隨后整个便不受控制的开燃烧起来。 惨叫声,怒骂声,祈祷声在村庄迴荡著... 艾琳站在巷口,她看著发生的一切没有上前。 她知道父亲很强,但都是別人告诉她的。 可此刻,她第一次直观感受到,那句“父亲一直在忍”到底意味著什么。 以前,她对父亲的看法和加雷斯一样。 这个头髮花白的老人在面对任何情况都是那副不急不躁的模样,就像一潭死水,无论你扔什么进去都激不起浪花。 她觉得父亲是认命了。 那个在三阶巔峰四十年的人,无论他年轻的时候是多么的意气风发,这些年大概早就把所有的锐气都磨光了吧。 可事实上並不是。 当她看到父亲一言不发一剑接著一剑压抑怒火沉默的凿穿盗贼队伍。 当她看到父亲弯著腰將霍尔斯顿领民一个一个扶起。 当他看到父亲知道那群无耻盗贼丟掉人类最后的底线屠杀平民,全身杀气控制不住宛如陌生人的时候。 艾琳才忽然意识到。 父亲这么多年始终没有变。 他依然是那个拿著剑,即使追上三天三夜也要別人付出代价的那种人。 这些年他所有无所谓,对待任何事都波澜不惊的样子,其实都只是他想要让別人看见的啊。 ... ... 罗恩沉默著继续向前走。 艾诺峡谷充斥著著浓郁的火系元素。 峡谷內燥热的根本不像是北境的冬天。 隨著火元素愈发凝聚。 惨叫声也越来越弱。 伴隨著偶尔一两处墙体因受热开裂而传来的沉闷崩塌声,整个西侧村庄就只剩下木头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 罗恩站在一个塌了半边的小院前,精神感知如水一般向下铺开。 地窖里。 左边两个抱在一起的村民已经没有了气息。 而在右边草堆下,还藏著一个人。 很小,很弱。 身体还在发抖。 罗恩抬手,轻轻一挥。 压在地窖口上的石板和草堆同时掀开,露出下面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里面蜷缩在著一个男孩。 男孩七八岁大,抱著膝盖,脸白得像纸,那双嘴唇咬得全是血。 当他看见洞口被打开的时候,他本能地往后缩了缩,他不认识罗恩,嘴唇要的更厉害了。 可是当他看到罗恩身上那朵铃兰花的徽章时,那双已经被恐惧浸透的眼睛里,终於慢慢聚起一点微弱的亮。 “威尔斯顿领的大……大人?” 他问得很轻,很慢,极其认真。 就好像怕声音太大,眼前的人就会像幻觉一样消失。 罗恩没有说话,他弯下腰,朝他伸出手。 “出来。” 男孩怔了好一会,才颤巍巍地伸手。 罗恩把他从地窖里提出来的时候,动作异常轻柔。 男孩站不住,双腿软得像麵条,罗恩便用另一只手扶住了他的后背。 那只手很硬,全是老茧和裂口,可男孩被那只手扶住后,居然慢慢不抖了。 “家里...还有谁?” 罗恩问。 男孩张了张嘴,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他们...都死了。” 罗恩沉默了。 风从院外吹进来,卷著灰烬和血腥味,他鬢角那片本就苍白的髮丝轻轻动了动。 火光下,艾琳忽然看见父亲本就苍白的头髮,竟然有一种更“淡”的感觉。 就像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失去质感,正在像向一种“透明”的状態转变。 她心里猛地一沉。 代价。 她当然知道,任何超出常理的力量都要付代价。 可此时当艾琳亲眼看见这个代价一点一点落在父亲身上时,她胸口疼的还是像被人捅了一下。 罗恩没有察觉。 他低头看著那个男孩。 “记住那些人。” “以后长大了,千万別活成他们那个样子。” 第四十八章:火陨天降 男孩望著罗恩拼命点头,强忍著泪没有哭出来。 罗恩把他交给身后的艾琳。 “带他出去。” 艾琳接过孩子却没有立刻走,“父亲,您...” 罗恩没有看她。 整个艾石村西侧已经没有活著的村民了。 这个小孩是他救下的最后一个。 罗恩沉默。 在他心底,那股从一开始就强行压抑的愤怒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不是所有人,在面对这些事情都可以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就让它这么过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也许有人能做到。 但。 他不行。 有些东西,並不会隨著岁月打磨而发生变化。 心底那股愤怒,已经快要將他的世界整个燃烧起来。 罗恩往前走了几步,他的视线越过院墙,投向更远处的村外。 那里,还有一些逃窜的气息。 很散,很乱。 是盗贼团最后的漏网之鱼。 他站在那深吸了口气,忽然抬起了手。 这一次,是真正意义上的四阶超凡法术。 艾石村的上空,原本阴沉的夜空忽然亮了。 本就稀薄的火系元素从四面八方更远的地方被调动了过来,隨著火元素聚集,附近温度再度升高! 那些从高空砸落的雪花还没落下便化成了水雾,水雾迅速翻卷升腾,在极短时间內凝聚成一片暗红色的灼热云团。 云团不大,只笼罩了村子西部。 可一下秒。 云团內一片接一片的耀斑闪过,整个云团不断变亮,直到最后耀眼的无法直视! 海因里希抬头,喉头滚动几乎说不出话。 他见过三阶法师的火雨术。 也在战场上见过超凡法师施放的高阶法术。 可眼前这一幕並不一样。 没有冗长吟唱,没有法阵凝聚,甚至没有等待太长时间。 罗恩大人站在那里抬了抬手,於是天上便开始有火球落下来。 四阶超凡法术【火陨天降】。 一颗... 两颗... 三颗... 橙白色的火球拖著极短扭曲空间的焰尾,从暗红云团中坠下,速度不算快,可恰恰是因为不快,才更让人绝望。 你能看见它们坠落,看见它们一点点靠近,也看见自己根本逃不出陨石打击的命运。 村尾那些正在逃窜的盗贼,终於彻底的疯了。 有人哭喊著往外冲。 有人跪下来求饶。 有人甚至把武器丟得远远的,试图证明自己已经没有敌意。 可火球还是落下了。 第一颗砸在村尾那条石头小路的中央。 橙白色火球砸入地面,就像是烧红的铁块没入冰水! 那些因为高温扭曲融化的土块夹杂著火焰变成了漫天火雨! 原本坚硬的地面更是被直接砸出一个焦黑的大坑。 散开的火焰便如同海浪一般沿著地面四散蔓延! 火浪贴地而行,像一条铺开的红色地毯,瞬间席捲两侧房屋。 所有触碰到的东西全在那一瞬被点亮了。 一个跑得最快的盗贼刚衝到巷口,整个人便被火浪追上,来不及嚎叫,他就已经被火焰吞噬! 而第二颗,砸进一间半塌的仓房。 火球落下的时候,整间屋子便直接塌了下去,隨后扬起的火柱衝起三丈高將整个屋子都淹没了,里面传来两声很短的哀嚎很快也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第三颗火球则落在更远靠近后山的山坳里。 那里躲著几个试图从后山逃走的盗贼。 火球落地的瞬间,伴隨著“轰隆”的爆炸声响,那些冻得发硬的泥层瞬间炸开,泥石混著火焰一同往上翻卷,瞬间把那几人整个吞了进去。 可这还没停。 第四颗... 第五颗... 第六颗... 不知道第多少颗陨石落下。 甚至到最后能看见十几颗陨石呼啸著连成一片宛如暴雨砸向地面。 直到整个村子西部彻底成为一片炽热的火海。 罗恩抬起的手才颤抖著放了下来! 这就是四阶超凡法师吗? 没人確定。 就像没人知道老伯爵这次是不是用了全力一样。 他们望著那片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废墟,心里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艾琳站在那片热浪前,拉著孩子半晌没说出一句话。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很多人会说真正的高阶法师,某种程度上比高阶骑士还要让人恐惧。 骑士要杀人,你最终会看见他出现在你面前。 可法师不用。 高阶法师也许只要抬抬手,就可以让一整片地方彻底的从地图被抹去。 罗恩看著这片火海看了很长一段时间。 並不是因为晋阶四阶超凡法师后,他对於自身力量变化的思考。 他只是想再確认一遍那些该死的人是不是都死了。 他想確认今天晚上,至少在艾石村这个地方,不会因为他的到来而再出现不应该出现的死亡。 直到他看著这片火海確认了什么,罗恩才闭上眼神鬆了口气。 而也就是这瞬间,他身体的轻轻晃了一下。 很细微甚至看不见 可托尔已经到了身边。 这位沉默了几十年的老侍往前走了半步,却没有伸手去扶,只是站得离主人更近了些。 他知道老爷不会喜欢在这种时候被人扶住。 那样会显得有些狼狈,这个时候的霍尔斯顿领,也许更需要一个没有任何弱点的领主,哪怕他已经七十岁了。 罗恩知道托尔就在身边,他慢慢的稳住身形,喉咙动了动,把涌到嘴边的那口血又咽了回去。 隨后他才转过身来看向所有人。 “再仔细搜查一遍。” “轻伤的,著重搜索屋子和地窖这些地方,看看还有没有藏起来的村民。” “重伤的先带去教堂废墟旁,那边石墙厚,避风。” “死者...”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风吹过来,火光在他脸上晃了晃,把那些皱纹照得更深。 “死者单独放。” “名字,家里还有什么人,能认出来的,都记下来。” 海因里希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挺直身体:“是!” 其余骑士也纷纷低头应命。 这种命令,不需要第二遍。 罗恩又看向艾琳。 “你带人去东边那排屋子。” “地窖,柴房,草堆,把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翻一遍。” 艾琳点头。 她其实还有很多话想问。 比如您到底到了什么层次。 您到底又付出了什么代价。 您的头髮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可看著父亲此刻苍老到近乎枯朽的侧脸,她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最终,她只说了一句。 “您先休息。” 罗恩想了想,点头。 “好。” 可谁都知道,这句“好”里,並没有多少真要休息的意思。 第四十九章:圣辉教堂的阴影 果然。 等大家各自动起来后,罗恩並没有往教堂废墟那边走,而是走到另一个没有在战斗中损坏的石磨上坐了下来。 姿势和之前几乎一样,像是刚刚那场战斗从未发生过。 但是真要仔细看,终究还是有些不同了。 罗恩坐在那,整个人似乎比先前更“薄”了。 火光透过他鬢角那些近乎透明的头髮,竟然像是透过一层薄雾。 托尔沉默的站在他身后,一如既往。 罗恩抬头。 灰白云层依旧压著,雪还在下,村子里时不时传来骑士们搜寻的声音。 可这一切落在他的耳朵里,却忽然变得有些远了。 他体內那枚魔骑士之核依旧稳定的运行著,很好,没有任何异常。 可正因如此,反而更衬得这具年老的身体像一只快要烧尽的灯盏。 罗恩闭上眼,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再次开口。 “托尔。”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托尔低头。 “灰袍走了,是好事。” “这也说明...威灵顿的人,也不全都是疯了。” 托尔打手语。 “老爷,那我们要不要现在就离开?” 罗恩揺头。 “不急。” “今晚的事情,很快就会传出去。” “格伦会知道,威灵顿会知道,教堂...也会知道。”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更像某种极冷的讥誚。 “十二圣矛死在北境边境的村子里。” “这种事,足以让很多人睡不著觉。” “我们...要再等一会。” 托尔沉默片刻,又打出一串手势。 “老爷,那...您还撑的住吗?” 罗恩点点头。 “能。” “至少今晚,还能。” 他说得很平静。 可托尔明白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 老爷从不说假话。 能,就代表著即使接下来即使再发生变故,他也不会比刚刚做的更差。 托尔点点头没入一旁的阴影中, 冷风再一次从峡谷口吹了进来。 村子里的火渐渐被控制住。 骑士们也从其他地方陆续带出一些倖存者。 哭声,压抑的抽噎声,低沉的安慰声混在一起,在这个夜晚显得有些惘然。 那些死去的村民则被一具具整齐排开,用还算乾净的布和斗篷盖住脸。 霍尔斯顿的骑士们动作都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海因里希走过来时,盔甲上已经落满了灰。 “大人。” “又找到十二个活人。” “其中七个是孩子。” 罗恩点点头。 “好。” “把最好的房子腾出来。” “让受伤的村民和孩子先进去。” 海因里希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问:“那接下来呢?” 罗恩看著他。 “霍尔斯顿的夜很长。” “我们等到天亮。” 罗恩顿了顿。 “也该天亮了。” “明天一早,我们把村民送回去庄园,所有尸体...也一具不落的带回去。” 老人说完抬起头,望向南方。 那是格伦领,是威灵顿公爵,也是更远处教堂所在的方向。 “至於这些年欠下的债,有些人...也该还了!” ... ... 火光摇曳,夜色渐深。 艾诺峡谷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小了一些。 或许是因为村子西侧那场大火將峡谷內气温提高了不少,以至於那些原本就洋洋洒洒的雪花在半空中就化成了水雾悬在峡谷上方,形成了一道数米宽的灰白色帷幕。 帷幕之下,火光与夜色交替。 艾石村东侧那座尚算完整的石屋里,孩子和受伤的村民们挤在一起。 屋子不大,墙壁上还残留著烟燻的痕跡,但霍尔斯顿的骑士们在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乾草,又从废墟中翻出几条还算能用的毛毯,一群人围在火堆旁,橘黄色的光照亮了他们的脸。 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缩在毯子里,眼睛闭上又很快张开。 她很困,可是她却怎么也睡不著。 她一只手攥著毛毯,另一只手却紧紧攥著身旁那个年纪稍大些的男孩的衣角。 生怕再睁开眼睛眼前的这一切又消失了。 男孩也没有动。 他就是罗恩从地窖里救出来的那个。 七八岁,泥巴干透了掛在脸上,嘴唇上的牙印还渗著血。 他没有哭也没有睡,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门口的方向,像是在守著什么。 门外,偶尔有骑士的脚步声经过,鎧甲的轻响在夜风里显得很远。 再往外是广场。 广场边缘那盏被重新点燃的篝火已经烧到了第三遍,火焰安静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被元素力量影响忽高忽低。 它安静的烧著,偶尔“噼啪“”一声轻响飘出一颗暗红色的火星,也很快被风捲走,消失在夜色里。 罗恩依然坐在那块石磨上。 姿势几乎就没有变过。 此时他的呼吸比之前要平稳了一些。 但也仅仅是“平稳一些”。 体內的魔骑士之核正在缓慢而稳定地运转,那种白金与深蓝交织的能量如同潮汐,一轮又一轮地冲刷著他衰老的经脉与器官。 空间中稀薄的蕴含生命之力的木系元素,甚至是那些深藏空间的光明元素都在魔骑士之核的吸引下缓缓修復著身体的创伤。 但伴隨修復消耗的,是他本就不多的生命力。 在透支三年时间后的七十岁。 这具身体里能够燃烧的东西,已经比他愿意承认的要少得多了。 但罗恩暂时没有心思去想这些。 他在想一些更重要的事情。 他在想阿德里安死后,霍尔斯顿领,北境,铁蔷薇王国会发生哪些不可避免的连锁反应。 教廷十二圣矛,死在了北境一个不起眼的边境村庄里。 虽然在罗恩看来“灰烬之刃”和那些盗贼並没有太多本质上的区別。 但这件事的分量,比他今晚杀掉的所有盗贼加在一起还要重一百倍。 一方面是因为阿德里安本人实力所带来的影响。 但更多的,还是因为他背后的势力。 圣辉教廷! 那是一个比铁蔷薇王国还要古老的庞然大物。 它扎根於大陆东部最肥沃的土地上,枝叶覆盖了大半个人类世界,圣辉也理所当然成为了他们的精神信仰。 这也让它拥有数以万计的神职人员,以及明面上至少三位实力达高达五阶的领域之主。 而其中一位,就是被人们称为“最聪明的疯子”的灰烬主教莫里亚蒂。 第五十章:阴影背后的人 罗恩杀了“灰烬之矛”阿德里安。 这意味著他不仅与威灵顿公爵彻底撕破了脸。 更是在直接在教廷的身上,狠狠地割了一块肉下来。 虽然这些並不是罗恩主动想要的结果。 但教廷的霸道从来不会以个人意志而发生改变,更何况,教堂也从来不是一个善於忍耐的组织。 罗恩想到了伊莎贝拉传来的那条情报。 “灰烬主教”莫里亚蒂,对命运之力有著近乎疯狂的痴迷。 虽然他在战斗中刻意压制了“命运师”的力量。 但魔骑士之核融合时那一瞬间的时空停滯所泄露的命运之力,以及他在与阿德里安交手过程中展现出的那种超越常理的“多职业协同”,这足以让那位“灰烬主教莫里亚蒂”多想一些。 这事瞒不了,罗恩知道。 只要付出足够大的代价,莫里亚蒂依然能在战斗结束后捕捉到这些信息。 在他们眼里。 一个能同时运用十几种三阶巔峰职业力量的人或许分不到“异端”行列。 但是短短几天从三阶巔峰跃升到能正面击杀半步五阶的实力跃迁。 这种事放在任何一本正经的超凡能力编年史里,都只能用两个字来解释。 禁忌! 而禁忌,恰恰是教廷最乐此不疲去“净化”的东西。 所以,接下来的报復不会太迟。 可能是一个月。 也可能更快。 说实话,罗恩並没有多少害怕。 隨著火把点燃越来越亮,在北境霍尔斯顿领这张桌子上,那些原本隱藏在黑暗背后的人一个接一个的露出了真实面目。 这张桌子很大,坐了很多人,而在这些坐著的人后面也许还站著更多不愿意露脸的人。 面对这些,他需要更多的时间,需要更多更亮的火把,才能把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一个个都找出来。 所以在这之前,他还有些必须要做的事情。 阿德里安的尸体,不能留! 身为教廷十二圣矛,或者说教堂任何一个神职人员,他们的身体本身就是一种介质。 圣辉教廷的高阶牧师可以通过残留在身体身上的神术烙印进行“逆溯追踪”。 实力越强,神术烙印能看到的东西就越多。 像阿德里安这样的实力,圣辉教廷的高阶牧师可以还原出临终前的大概的战斗画面,甚至可以从灵魂残片中读取一些罗恩不知道的信息,其中最关键的就是职业力量。 罗恩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到底掌握了多少种职业力量。 尤其不能让莫里亚蒂知道。 那个被称为“最聪明疯子”的灰烬主教,一旦拿到这些信息,他所推导出的结论,可能比罗恩愿意面对的还要接近真相。 所以阿德里安的尸体必须彻底的消失。 甚至连灰都不能剩。 至於卡隆...也留不下来了。 之前他想让人把卡隆送回格伦侯爵那里,是为了传递一个信號表达霍尔斯顿的態度,霍尔斯顿的怒火与代价没有人愿意承受。 但现在情况变了。 阿德里安的出现,教廷的介入,让整件事的层级远远超出了北境贵族之间的权力爭斗。 卡隆虽然被废了,但他亲眼目睹了整场战斗。 他看见了自己两剑击垮超凡。 他看见了那片火陨天降。 更重要的是他看见了阿德里安的死。 一个三阶巔峰骑士的观察力或许无法理解这些力量的本质。 但是他能把看到的每个画面,每个细节,一丝不落完完整整地说给格伦侯爵,说给威灵顿公爵,甚至说给任何一个愿意出价购买这些情报的人听。 而这些描述,会被整理,分析,最终摆在莫里亚蒂的桌上。 罗恩不能冒这个险。 他必须重新考虑卡隆的处置方式。 第三件事... “父亲。” 艾琳的声音打断了罗恩的思绪。 罗恩睁开眼,看到艾琳站在石磨旁,盔甲上的灰和血在火光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锈色。 艾琳的表情有些犹豫,但还是开口了。 “村子西边的火已经基本灭了了,其他还有几个地方在烧,但不会蔓延到这边。” “倖存者...除掉之前在广场上救下的哪些,一共三十一人,其中十九个大人,十二个孩子,重伤四个,虽然我们已经做了简单治疗,但我们没有牧师,如果不儘快治疗,可能...” 他没有说完。 罗恩点了点头。 “牺牲的人呢。” 艾琳沉默了一会。 “村民死亡人数已经確认的是四十七人,还有一些在废墟下面,明天天亮后才能清理出来。” “但估计总人数会超过...六十人。” 六十人。 艾石村在被袭击之前,总共不过三百多。 六十条人命。 接近五分之一。 罗恩没有说话。 火光在他脸上晃了晃,把那些沟壑般的皱纹全部照了出来。 罗恩沉默了,好一会才再次开口。 “那我们的...骑士呢?” “阵亡八人,重伤十四人。”艾琳重复了一遍之前的数字,但语气明显更重了,“另外有三匹战马死亡,七匹受伤,物资损耗...” “人比马重要。”罗恩打断他,“先不用算那些。” “是。” 艾琳站在旁边想了想,还是把一直压在嘴边的话问了出来。 “父亲,卡隆...还按原来的安排送回格伦那边吗?” 罗恩看了他一眼。 目光很平,没有什么特別的情绪,但艾琳还是从那道目光里读出了答案。 “不了。 “现在...局势变了。”罗恩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阿德里安一死,今晚发生的事情就不再只是北境几个贵族之间的摩擦。” “它会变成一个...很多人都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什么...问题?” “那就是我,霍尔斯顿领的领主,被所有人都看作年迈体衰的老伯爵到底有多强。” 艾琳张了张嘴,但没有反驳。 因为这也是她想知道的答案。 在父亲从霍尔斯顿庄园出来之前,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一个点燃骑士之核,没有多少日子可以活的三阶巔峰而已。 这样的对手对於威灵顿公爵来说,並不需要太多的忌惮。 但今晚过后...很多事情就变了。 也许教堂十二圣矛死亡的事情会尘封在世界的背面不会有太多人知道。 但艾石村西侧【陨石天降】的魔法痕跡。 由卡隆,巴洛克,莫里斯率领的【血狼盗贼团】和格伦侯爵秘密派出的四阶骑士以及三十人骑士小队的覆灭,一定会让某些人坐立不安。 第五十一章:消失的阿德里安 对於这些覬覦霍尔斯顿领人来说。 在这样一个堪称“完美”的计划中,如果那位老伯爵不仅还活著,甚至还正面光明正大的破坏了他们的计划。 那作为霍尔斯顿领的领主。 罗恩老伯爵的真实实力到底到了什么境界? 是晋阶四阶了? 还是更高? 没有人知道答案。 可越不知道,往往也就意味著...越危险。 因为未知,本身就是最大的威胁。 “所以。”罗恩的声音继续响起,“任何可能暴露实力的线索,都要处理乾净。” 艾琳希沉默片刻。 “所以也包括卡隆?” “包括卡隆。”罗恩点头,目光转向广场另一侧。 在那一片狼藉的废墟中,阿德里安的尸体裂成两半散在地上,已经看不太出原本的模样。 尸体周围,灰白色的盔甲碎片散落在血泊中,长矛断成几截,矛尖上的圣焰虽然早已熄灭,但依旧能感觉到些许锐利。 罗恩想了想。 “另外...阿德里安的尸体,也要消失在艾诺峡谷。” 艾琳皱了皱眉,“父亲是担心教廷会通过尸体追溯战斗信息?” 罗恩看了她一眼。 “不是担心,是一定。” “教廷的『圣骸逆溯』你应该听说过。” “十二圣矛的身体长期被神术浸润,骨骼与血液中早就刻满了圣纹烙印的印记。” “即使死亡,这些烙印依然可以作为介质,教廷的高阶牧师能够从中获得大量信息。“ “如果圣辉教廷拿到这具尸体...” 罗恩没有说完。 但艾琳已经明白了。 “我去处理。”她立刻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不用。”罗恩摇摇头,从石磨上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比之前慢了一些。 膝盖也发出了一声不太好听的轻响,以至於他需要撑在石磨上,身体才能完全直起来。 托尔从阴影中闪出半步,但罗恩微微抬手,他便又退了回去。 “这件事,我自己来。” 罗恩说完,缓步向阿德里安的尸体走去。 他走得並不快,鞋子踩在因为战斗被翻烂的泥地上,每一步都会发出轻微的“咕吱”声,像是踩在半融化的冰碴上。 罗恩走到劈成两半的尸体前,那双散落在地上的淡金色的瞳孔似乎还残留著一丝不甘。 “几十年前我就不喜欢教廷。” “因为教廷的出现意味著麻烦,就算离开...也还是麻烦。” “就像现在一样” 罗恩蹲下身。 伸手盖在碎成几大块的胸甲碎片上。 他能感觉到,那些密密麻麻的圣纹烙印还在极其缓慢地闪烁著微光,这是阿德里安点燃骑士之核后的神术残留。 再过几个小时,这些微光会彻底消失。 但罗恩等不了几个小时。 他要亲自看著这些东西消失在他面前。 罗恩手掌微微用力,胸腔內的魔骑士之核开始加速运转。 白金色的斗气与深蓝色的法力同时出现在他的掌心。 但这一次,两种不同力量並没有分开,而是在掌心处以一种极其融洽的形式混合著,形成了一种罗恩自己也还在摸索的力量形態。 魔骑之力。 而在罗恩控制下,这股能量变成了一团掺杂著金点的淡蓝色火焰。 他能感觉到温度正在升高。 很快。 罗恩掌心覆盖的那片胸甲碎片在火焰中迅速变红,化成铁水,最后在火焰中化成了一片飞灰飘落在泥地上。 罗恩望著想了想,摊开的手掌倏地握紧。 火焰从地面凭空升起,阿德里安的尸体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和盔甲碎片不一样。 这是一种更彻底的“分解”。 淡蓝色火焰中的骑士之力对圣纹烙印进行破坏后。 法师之力又再一次对元素进行重新排列。 魔骑士力量的霸道之处就在於它完美融合了这两个职业的特性。 阿德里安的尸体在淡蓝色的火焰中变形,烧尽,就连那些深入骨髓的圣纹烙印,也在淡蓝色火焰的灼烧下一层一层剥离,分解,最终化为一缕极淡的灰白色烟气。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两分钟。 结束时,阿德里安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片焦黑印记,其余什么都没有留下。 教廷十二圣矛,“灰烬之刃”阿德里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最后一点痕跡,就这样被悄无声息的抹去了。 从今以后,他只会存在记忆里。 而记忆这种东西,是可以管理的。 罗恩缓缓站起身,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托尔。 托尔点了点头立刻转身,几分钟后,他回来了,身上没有多余的痕跡。 但罗恩知道,那个被他一掌废掉,原本打算留一口气送回格伦侯爵面前的三阶巔峰骑士卡隆,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了。 乾净。 利落。 托尔杀人的方式,永远和他的性格一样沉默。 ... ... 处理完这两件事,罗恩又重新坐回了石磨上。 在动用魔骑之力后。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比刚才又沉了一些。 虽然肉体上的沉重確实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更深层的,深入灵魂的疲倦。 赛丽婭去世已经二十年了 这二十年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做同一件事:忍。 忍著不能晋阶四阶超凡的苦闷,忍著塞丽婭去世后的悲痛,忍著威灵顿一次又一次的试探与羞辱,忍著那些“天才陨落““废物伯爵”的嘲讽。 他忍了太久。 久到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分不清,那张温和到近乎木訥的面孔,到底是面具,还是已经长进了皮肉里。 但今晚不一样。 他拔出了长剑。 他杀了很多人。 他让火焰陨石从天上落下来,把那些该死的东西烧成了灰。 而他付出的代价,也比他预想的更重。 魔骑士之核虽然稳定,但七十岁身体的承受力已经到了极限,身体里的旧伤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了。 还有他的头髮。 他没有照镜子,但他能感觉到。 那些原本就已经荒白的头髮,变得更轻了,像是失去了某种重量。 罗恩知道,这是生命力流失的表现。 命运欺诈透支了三年寿命,对於身体的修復又消耗了不知道多少。 罗恩不想算。 算了也没有意义。 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他还能动 至於能动多久... 以后再说。 ... ... 第五十二章:埃德蒙的信 夜过了大半。 篝火的光已经很弱了,橘黄色的火焰缩成拳头大小,贴著炭灰跳动,像是一只快要睡著的野猫。 广场上的大部分人都已经歇下。 骑士们分成三班轮流警戒,没有值守任务的则靠著墙根或者石台,裹紧斗篷闭上了眼睛。 可即使是这样,他们的手也始终搭在剑柄上,这样能让他们在紧急状况第一时间进入到战斗状態。 这是北境骑士的习惯。 在边境服役久了的人,没有谁能真正睡得踏实。 但今晚,他们睡得比往常更沉了一些。 或许是因为太累了。 又或许是因为他们知道,那个坐在石磨上始终没有合眼的老人在替他们守著。 他们下意识的就放轻鬆了。 罗恩確实没有合眼。 他的精神感知一直铺在村子附近。 范围不大,只有正常范围的三分之二,但峡谷的地形就这么大,任何异常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值得庆幸的是,整个后半夜都很安静。 没有新的敌人出现。 只有风。 风从峡谷口一阵一阵地灌进来,卷著雪沫和灰烬,掠过石墙和废墟,最后撞在山崖上散成无数条细小的呜咽。 罗恩坐在风里,一动不动。 他在等天亮。 或许也还能等到一些其他的东西。 ... ... 快到黎明的时候。 一只猎鹰无声地掠过峡谷上方那层水雾帷幕,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角度俯衝而下,最后稳稳地落在石磨边缘。 这只猎鹰要比普通的鹰要大一圈,羽毛呈深灰色,翅膀边缘有一道极细的银纹,这是经过驯兽师特殊处理的“信使”標记,意味著它属於某个特定的情报网络。 而它的右腿上绑著一只极小的铜管。 罗恩伸手,將铜管取下。 猎鹰歪了歪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扑扇翅膀飞走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只猎鹰是“夜鶯”的。 但铜管里的信不是伊莎贝拉写的。 铜管的封口用了一种特殊的黑色火漆,漆上压著一枚极小的铃兰花印记。 写信的人是他的小儿子。 埃德蒙。 罗恩看著那枚铃兰花印沉默了一会,隨后才拧开铜管取出一卷比小指还细的羊皮纸条。 纸条上的字很小,是用特製的炼金墨水写的,需要在特定频率的微光下才能显现。 罗恩在指尖凝出一点极淡的蓝色法力光点,凑近纸条。 字跡浮现出来,很潦草。 像是写的人在极短的时间內把所有该说的话都挤了进去。 罗恩逐字逐句地看完。 但很快又再看了一遍才把纸条卷回铜管里。 罗恩坐在石磨上,没有太多表情,手中淡蓝色火焰一闪而逝,铜管和纸条一起化灰烬从指缝洒落。 但托尔却注意到一个极其微小的细节。 老爷搭在膝盖上的左手,在看完那张纸条之后,下意识的收拢了一下。 托尔没有问。 只是无声地往前走了半步。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罗恩开口了。 “托尔。” 托尔低头。 “埃德蒙查到了一些东西。” 罗恩的声音似乎夹著一丝其他的情绪。 “薇薇安在离开威灵顿领之后,並没有直接向北过来,她先去了一趟王都,在圣辉教廷设在铁蔷薇境內的一处秘密据点待了两天。” “最后才动身来的艾诺峡谷。” 托尔的手语:“她和教廷的人见了面?” “不只是见面。”罗恩说,“埃德蒙通过暗影议会安插在教廷的眼线,截获了一份残缺的传讯记录,记录里提到了几个词。“ 他顿了一下。 “『命运』,『本源共振』。” 托尔的手语停顿了。 这几个词单独拿出来並不算什么。 但如果放在一起... “莫里亚蒂已经开始注意我了。”罗恩平静地说,“不是因为今天的事,是在这很久之前。” 他目光投向了南方更远的方向,像是能穿透风雪和群山,看到那座银色塔尖环绕的圣辉大教堂。 “当年塞丽婭出事的时候,『夜鶯』没有查到更多信息,甚至最终只能將这件事定性为『诅咒波及』。” “可是薇薇安施放诅咒需要的『活祭』是从哪来的?” “十几个符合要求活人,不是隨便在路边就能抓到的。” “需要有人提供『活祭』,有人提供运输,当然也需要有人遮掩。” “威灵顿做事虽然足够谨慎也足够狠,但他的势力范围也在北境,在铁蔷薇王国的东北角。” “他没有能力,在王都以南的地方秘密运作这种规模的活祭仪式。“ “除非...有人帮他。” “一个在王国全境拥有信徒,据点和运输网络的组织。” “一个本身就精通灵魂和信仰层面力量,对『命运』二字有著病態执念的组织。” 罗恩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他不需要说出那个名字。 托尔已经懂了。 片刻之后,托尔打出手语。 “二十年前夫人的死...不仅仅是威灵顿,还有....” “不仅仅是威灵顿。”罗恩重复了一遍,“还有薇薇安和...” 罗恩闭上眼睛,所有情绪都隱藏了起来。 风吹过,那些近乎透明的白髮在风中飘了起来,在篝火残余的微光里,像一片透明的雾纱。 罗恩深吸了口气,再次开口 “塞丽婭死的那天晚上。” 他的声音很轻但是罕见的出现了一丝颤抖。 “我站在窗前在想,如果我当时足够强,强到不需要忍耐,强到不需要隱藏,强到任何人在动这个念头之前就要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命够不够硬。” “那她是不是就不会死。” 石磨旁的空气很安静。 只有风。 “我想了二十年。”罗恩说,“得到的答案是…不会。” “如果我足够强,她就不会死。” “可就是因为我不够强,所以赛丽婭她...还是死了。” “这都是我的错。” 在开始那丝莫名颤抖过后,罗恩的声音始终很平,没有懊恼,甚至没有多少起伏。 但托尔站在那里,眼眶发红。 几十年了。 他从来没有听老爷说过这样的话。 从来没有。 老爷一直都是那副模样,不急不躁,无论什么事情都能用一句“嗯”或者“我知道了”轻轻带过。 就好像什么都不在意。 可托尔知道不是。 他知道老爷每年在夫人忌日那天都会独自在书房坐一整夜。 他知道老爷抽屉最深处放著一枚银制的铃兰胸针,胸针的背面被手指反覆摩挲,银层都磨薄了。 他知道老爷偶尔会在半夜醒来,坐在床沿上看窗外的月亮,一看就是很久。 他什么都知道。 但他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能让老爷好受一些。 因为有些痛苦,本来就不是语言能够触及的。 许久,罗恩睁开眼。 刚刚那一丝罕见的脆弱已经从他的眼神里彻底消失了。 他看向东方。 天际线上,最深的那层墨黑色已经开始发灰了。 天快亮了。 罗恩收回视线,声音已经恢復了平稳。 “除了这些。” “埃德蒙信里还提到了另外一件事。” 第五十三章:该回去了 “血月薇薇安在来艾诺峡谷的路上,中途改变过方向。” 托尔微微皱眉,打出手语:“她没来吗?” “她来了。”罗恩说,“但是在阿德里安发动圣线封锁战场之前,她的气息就已经从我的感知范围內消失了。” “她一直在看。” 托尔的手语:“那她是...害怕?” 罗恩摇头。 “薇薇安不是那种人...她不会因为一场战斗的胜负就改变自己的目的。” “她来这里不是为了帮威灵顿,也不是为了帮教廷。” 他顿了顿。 “她只是来观察。” “或者更准確地说,她只是来观察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这个问题的答案,对她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因为这意味著一种...可能性。” 罗恩没有把话说得很明白。 但托尔读懂了。 薇薇安痴迷的是生命本源的禁忌研究,是对死亡与永恆的探索。 一个能打破多种职业壁垒,触及到力量本源的案例,对她而言就像是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门。 她不会放弃。 只会更加贪婪。 “所以。”罗恩站起身来,“我们现在面对的情况或许会更加糟糕一些。” “威灵顿会很生气。” “他花了大价钱请来的『灰袍』放弃了委託。” “他安插在艾诺峡谷的所有棋子都被连根拔起了,他甚至把教廷的十二圣矛也搭了进来。” “这对他来说不仅仅是计划失败,更是一笔他根本还不起的债。” “阿德里安不是他的人。” “教廷把刀借给他用,刀断了,这个责任……“ 罗恩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讽,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表露出来。 “他现在的处境应该会很煎熬。” 托尔打出手语:“威灵顿接下来会怎么做?” “有两种可能。”罗恩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种,他会缩回去,把自己关在威灵顿堡里,切断和格伦的一切明面上联繫,对外宣称『对艾诺峡谷的事毫不知情』,然后等风头过去。” “第二种。” 他收回一根手指。 “他会加倍下注。” “一个赌徒在输光这次押上的所有筹码之后,他们通常不会离开赌桌,而是会加倍下注想要把失去的一切贏回来。” “威灵顿不是一个能接受失败的人,他经营了三十年才走到今天的位置。” “格伦明面上谁也不站边。” “但他们应该达成了某种协议。” “而北境那几个摇摆不定的男爵也成了他的棋子,在加上他背后站著教堂。”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是威灵顿所有的底气。” “现在“灰烬之刃”这把最锋利的矛断在了艾诺峡谷。” “如果他选择退缩,那些原本追隨他的人会怎么想?格伦会怎么想?那些暗中投靠他的北境贵族又会怎么想?” “他们大概会觉得威灵顿公爵也不过如此。” “所以。”罗恩缓缓说,“他一定会选择第二种。” 托尔的手语停顿了一下,然后比出一个字。 “疯子!” “疯才好。”罗恩说,“疯了的人才会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 “我已经老了,如果他们选择缩回去,谁也没有办法。” “所以我会不断的逼他们,我要让他们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 “我要在我还活著的时候...让他们一点点的压上全部。” “哪怕是付出一些代价我也能够接受。” “对於一个七十岁的老人来说,这笔交易並不亏。” 他说完这句话,抬头再次望向东方。 天际线上的灰色已经变成了一种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鱼肚白。 “天快亮了。”罗恩语气中的情绪全部收敛起来,变得和平时一样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战爭和阴谋无关的小事。 “我们...该回去了。” ... ... 天亮的速度比罗恩预想的要快一些。 北境的冬日清晨没有暖色。 太阳即使升起来,也只是一团裹在云层背后的白色光球,就像一枚被磨花了的旧银幣掛在天边最低的位置上。 而隨著第一缕冷光穿透峡谷上方的水雾,艾石村狼藉的样子也终於完整地显露出来。 村子...比夜里看到的更惨。 村子西侧已经被法术彻底抹平了,那片区域现在只剩下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焦黑坑洞,坑洞边缘的土壤被烧成了一种诡异的光滑如玻璃的材质,在晨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泽。 几根烧得只剩半截的房梁斜插在废墟中,像是从骨灰里伸出来的黑色手指。 东侧稍好一些,至少还有几栋石屋的框架立著,只是门窗都坏了,墙面上到处都是被火焰灼烧的焦痕和被战斗波及的裂纹。 而巷子里的积雪早在战斗中融化乾净了,地面上残留的积水混著血液、灰烬和泥土,被冻成了灰褐色的硬土。 广场是整个村子里受损最严重的区域。 作为与阿德里安交锋的主要战场。 广场上已经找不到人任何一块还完整的地方。 无数倒裂痕没有任何痕跡从中间的深坑蔓延出来,周围所有土地像是什么彻底打碎洒在了广场上。 艾琳看著这一切,沉默了很久。 她一夜没睡。 她不敢睡。 整个后半夜她都在带人搜索废墟,翻地窖,清点倖存者,包扎伤口,安抚那些受惊的孩子。 她的双手现在还沾著乾涸的血和泥,护甲缝隙里塞满了碎石和木屑。 而她的面甲早就摘下来了,露出一张因为疲惫和寒冷而紧绷的脸。 但她的眼睛很亮。 那种亮和疲惫,和战斗也无关。 那是一种在经歷了极限的恐惧,愤怒,绝望和震撼之后,才会从瞳孔深处浮上来的光。 “大人。”海因里希走过来,声音比昨晚沙哑了一整个调子。 他的脸上糊著灰,左颊上一道被弩箭擦过的伤口已经结了痂,鎧甲肩甲的扣件断了一颗,用一截麻绳临时绑著。 但他站得很直。 “清点完毕。” 他展开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 那张纸从昨晚到现在已经被打开折上又打开了无数次,边缘都快磨出毛了。 第五十四章:光明正大的走 “搜寻倒的倖存村民三十一人,其中成年人十九人,儿童十二人,重伤四人。“ “村民遗体是...五十三具,还有十一处废墟未清理...” “所有遗体已按照大人的吩咐登记姓名,家庭成员,能辨认身份的四十六人,面部损毁无法辨认的七人。” “我方阵亡骑士八人,遗体完整,重伤十四人,其中三人伤势严重,需要儘快送回庄园接受治疗。” “敌方...”他在这个字上停顿了一下,“【血狼盗贼团】以及格伦侯爵私兵,已確认击杀两百一十三人人。” “另外。” 海因里希抬起头,看了艾琳一眼,又看了看远处坐在石磨上的罗恩,似乎在组织措辞。 “那位...教廷来的人,以及之前被伯爵大人击败的四阶骑士,还有格伦侯爵的骑士中队队长卡隆。” “三人均已不在营地范围內。” 他说得很小心。 用的是“不在营地范围內”,而不是“失踪”或者“被处理”。 这是一名老骑士特有的分寸感,有些事情,他看见了,但他选择用最模糊的方式记录下来。 艾琳听懂了。 她什么也没问。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然后接过那张羊皮纸,捲起来塞进护臂內侧的暗袋里。 “传令下去。”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十分钟后集合。” “所有倖存村民编入队伍中央,重伤者用担架抬,能走的自己走,孩子分配给骑士,放在马背上一人带一个。” “阵亡骑士的遗体裹好,绑在马鞍后面。一具都不能落下。” “村民遗体...” 她停顿了一下。 这是最难的部分。 五十三具遗体,加上废墟下面可能还有的十来具,总数接近六十到七十,而他们只有五十匹可用战马,其中大部分还要负担骑士、伤员和倖存村民。 她带不走所有人。 但她也知道这是一道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算术题。 答案很残酷,但很清楚。 艾琳深吸了一口气。 “村民遗体统一安置在广场南侧那间还算完好的石仓里,用木板封门,在门上刻上霍尔斯顿家徽。” “回去之后,我会派人来接。” “每一具,我都会带回去。” 海因里希点头。 “明白。” 他转身刚要走,又被艾琳叫住了。 “海因里希。” “大人,我在。” “你觉得从这里回庄园,最快要多久?” 海因里希想了想。 “如果是骑士中队全速前进,一天半就够了。” “但现在带著伤员和村民,速度至少减半,保守估计,三天。” “如果走行省大道呢?” “大道路况好一些,但要经过格伦侯爵领的边境线...”海因里希皱眉,“考虑到目前的局势,走大道可能会有麻烦。” “不会。” 说话的不是艾琳。 是罗恩。 两个人同时转头。 罗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石磨上站了起来。 他的大氅下摆少了半截,左臂的袖子用一条破布临时包扎著,手背上是一片因战斗而受伤的伤痕。 虽然罗恩这幅样子看上去依然有些苍老。 但他走路的姿势很稳。 至少比昨晚稳。 休息了几个小时之后,魔骑士之核对身体的修復终於见到了一些效果。 虽然远远谈不上痊癒,但至少那种隨时可能倒下去的虚弱感已经消退了大半。 他走到艾琳和海因里希面前,看了看天色。 “走行省大道。”他说。 艾琳张了张嘴,想说一些概关于格伦侯爵的事,但被罗恩抬手制止了。 “格伦不会动。” “为什么?”海因里希脱口而出。 罗恩看著他。 海因里希立刻意识到自己逾越了,正要道歉,罗恩却摆了摆手。 “问得好。”他没有责怪的意思,语气甚至有一点...欣慰?“一名好的副官就应该这样。不清楚的事情就问,不要自己瞎猜,猜错了比不知道更危险。“ 海因里希怔了一下,隨即挺直了身子。 罗恩抬手指向南方,那是格伦侯爵领铁棘城的方向。 “格伦之所以敢站在威灵顿那一边,是因为他赌霍尔斯顿家族撑不过这一轮。” “老伯爵快死了,骑士团也没有太多耀眼的战绩,领地里甚至连一名四阶超凡也没有,这些事情叠在一起,足够让他做下决定,让他觉得投靠威灵顿是一笔无论怎么看偶不会亏的交易。“ “但现在...情况变了。” 罗恩的声音似乎带著一丝极冷的嘲讽。 “他派出来的两百多私兵全军覆没,一个活口都没有回去,包括那名四阶!” “而更可怕的,他现在什么也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的人是怎么失败的,不知道他们败得有多彻底,不知道对手到底有多少人,用了什么手段。” “他唯一能確定的事情就是,他派出去的人,已经永远留在艾诺峡谷再也不会回来。” “对於一个习惯两头下注的政客来说,『不確定』是比『失败』更可怕的东西。” “失败了还可以止损,可以找新的靠山。” “但『不確定』往往意味著他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继续跟威灵顿,还是该立刻止损掉头。” “他也不知道霍尔斯顿领的危险上升到了哪种程度,他更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被清算的对象。” “在这种状態下,他不会主动惹事。” “他会缩在铁棘城里,关上门,然后拼命地到处打听艾诺峡谷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过程,至少需要三到五天。” “三到五天,足够我们走大道回家了。” 罗恩说完,看向艾琳。 “而且。” 他的语气忽然变了一个调子。 “而且走行省大道还有一个好处。” “什么好处?”艾琳问。 “可以让人看见。” 艾琳微微一愣。 “行省大道是霍尔斯顿领最繁忙的商路,虽然这几天因为局势动盪,商队减少了,但沿途的驛站、哨所、村镇里的人还在。” “我需要让他们看见我们。” “看见霍尔斯顿的骑士队伍完整地从艾诺峡谷走出来。” “看见我们带著倖存的村民,带著阵亡骑士的遗体,堂堂正正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罗恩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消息会传出去的。” “有些消息,需要我们自己去传。” “但有些消息,只需要被人看见就够了。” 艾琳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第五十五章:五阶边缘 不到十分钟。 队伍已经完成了集合。 北杉骑士中队的效率一如既往。 广场南侧的石仓里,五十三具村民遗体被整齐地码放在乾草上,外面裹著从废墟中翻出来的乾净布料和兽皮,每具遗体的胸口都放著一张对摺的羊皮纸条,上面写著死者的姓名和家庭信息。 石仓的木门已经被封死了,上面刻著一朵铃兰花。 那是一名年轻骑士用匕首刻上去的。 而门外的雪地上,留著密密麻麻跪过的膝盖印子。 那是村民留下的。 他们在离开前跪在石仓门口,朝著里面磕了三个头。 没有人哭,他们再缅怀完后,沉默地跟著骑士们走进了队伍。 两百多位村民被安排在队伍中央。 孩子坐在马背上。 被分配给了骑士中队里最沉稳的老骑士们。 那些孩子大多不说话,只是紧紧抓著马鬃,偶尔抬眼看一下前方,又很快缩回去。 而那个被罗恩从地窖里救出来的男孩被安排在海因里希的马上。 男孩坐在马鞍前端,身上裹著一件不知从哪找来的旧骑士斗篷,斗篷太大,把他整个人都罩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 只是他的眼睛也没有一直盯著前方,而是时不时地看向队伍尾端。 那是一辆黑色马车,被两匹马拉著跟在队伍的最后面。 马车还是来时那辆。 车厢上的积雪已经被清理乾净了,但板壁上被低矮树枝刮出的痕跡还在,车轮轴承也发出一些不太正常的“吱呀”声。 车厢內,罗恩靠在角落,闭著眼睛。 魔骑士之核依旧在缓慢的修復著。 在回去的这段时间里,他需要儘可能多地恢復一些。 他不知道下一次的报復什么时候会来。 而且直到现在,他才有时间仔细回忆昨天晚上的战斗。 他在脑中一遍又一遍地回忆著和阿德里安战斗的所有细节。 他在思考在超凡骑士与法师融合魔骑士之前,不同职业的配合是不是还能更精细一些。 而在融合之后,这些职业的配合还能不能更自然一些。 所有这些细节一个都不能放过。 因为对手不会给他喘息的时间。 下一次,他面对的对手可能就不仅仅只是半步五阶。 可能是真正的五阶领域之主。 甚至更高。 莫里亚蒂不会亲自来。 但那个被称为“最聪明疯子”的灰烬主教,手里不会只有一个阿德里安。 十二圣矛是教廷最锋利的十二柄武器,就算断了一柄,也还有其他十一柄。 而在十二圣矛之上,明面上还有三位“圣裁者”,他们每一位都是货真价实的五阶领域之主。 罗恩不確定以自己目前的状態能不能抵挡住这种级別的攻击。 魔骑士之核虽然强大,融合后的力量也確实触及到五阶的边缘。 但“触及边缘”和“站稳脚跟”之间的距离,比三阶到四阶的壁垒还要宽。 他需要时间! 他要让魔骑之力彻底稳固变成本能。 他要让自己这具七十岁的身体適应全新的能量运转节奏。 他更要在敌人下一次出手之前提前完成所有的布局。 想到这里,罗恩在意识深处调出了修改器的面板。 那块半透明的界面无声地浮现在他脑海中,蓝色的光文字排列得整整齐齐。 【全知修改器】 【姓名:罗恩·霍尔斯顿】 【实力:四阶超凡骑士初期,四阶超凡法师初期,三阶剑士巔峰,三阶弓箭手巔峰...三阶命运师巔峰】 【战技:狮炎斗气破空斩lv4,青镰lv4,大地剑术lv4...】 【魔法:雷霆之罚lv4,大地守护lv4,十字风刃lv4...】 ... ... 【秘法:命运之刺lv3,命运潜望lv3,命运欺诈lv3...】 【超凡魔骑士共振程度:0/3】 【当前可修改:剑士职业(三阶巔峰),弓箭手职业(三阶巔峰)....炼金术师职业(三阶巔峰)】 【超凡魔骑士共振程度(0/3)】 【当前不可修改:骑士职业(四阶初期),法师职业(四阶初期),命运师(三阶巔峰)】 【修改点数:2】 看著修改点数。 罗恩陷入思考。 昨天晚上他消耗了一点修改点数用於法师的晋阶,意外触发了骑士与法师的职业融合。 那剩下的两点修改点数就是他现在的全部底牌。 他可以將任意两个三阶巔峰职业修改至四阶超凡,看看是否还能再触发新的职业融合。 又或者是全部投入到共振程度里去。 融合后的超凡魔骑士,某种程度上也拥有不弱於半步五阶的实力,和阿德里安一样。 但这並不意味著超凡魔骑士能够和五阶领域之主正面抗衡。 罗恩能在在阿德里安使用神术点燃骑士之核,在他短暂迈入五阶领域之主后活著贏下来。 更多的原因是因为他对於其他职业的趋於极限的基础理解。 这个世界上,根本不会有人像他一样花这么多时间去不断拆解,优化那些始终没能突破到四阶超凡的职业。 也正是这个原因,让他拥有了其他人根本理解不了的战斗本能。 阿德里安是罗恩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强大的对手。 作为教廷十二圣矛之一,但他输的並不冤。 在罗恩看来,踏入五阶领域之主的阿德里安无疑是极为恐怖的。 可点燃骑士之核同样也意味著他对於五阶领域之主力量掌握的並不完美。 这...就是破绽。 全身上下都是破绽。 对於已经所有职业的“技”修炼趋於完美的罗恩来说,通过这些破绽瓦解对方的攻势是最省力的方式。 可即使是占据了这样的优势。 在与阿德里安的对战中他虽然贏了,但...也仅仅只是贏了。 他活著,但也是惨胜。 甚至说除了活著这件事值得高兴以外,其他事好像都更糟了。 他大概能判断出来,魔骑士的力量再加上他对其他职业的了解,他最多也只能在五阶初期领域之主的攻势下保持不败。 这已经是极限了。 所以对於罗恩来说。 这两点修炼点数最稳妥的用法,是先留著。 在上一次使用【命运欺诈】破解莱安“命运诅咒”后,他触发了“命运转折点”机制获得了三点修改点数。 但是“命运转折点”的触发原因是什么他並不清楚。 他不会把希望寄托在这个上面。 而且接下来要面对的局面,只会越来越复杂,越来越凶险。 威灵顿的疯狂反扑。 教廷的报復清算。 以及薇薇安不知道在哪里再一次谋划的阴谋。 还有那些因为艾诺峡谷发生的事而开始重新审视霍尔斯顿家族的各方势力。 每一个方向都可能需要他做出选择。 而到了那个时候,修改点数的使用,甚至可能能直接决定他的生死。 所以,他不能动。 至少现在不动。 罗恩关闭了面板。 意识重新沉入身体的感知中。 第五十六章:归来的风 当队伍走出艾诺峡谷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虽然依旧是那种北境冬天特有的,苍白到近乎吝嗇的光,但当它真正照在人身上的时候,还是让那些村民们不约而同地深吸了一口气。 艾琳骑在队伍前端,长剑掛在腰侧。 她的目光扫过峡谷外那片开阔的雪原,落在远处行省大道的方向。 大道从东北方向蜿蜒过来,穿过几片稀疏的针叶林和起伏的丘陵,一路向南延伸,最终消失在与天空交接的地平线上。 此时的行省大道上没有商队。 从这里到霍尔斯顿城,要经过驛站,村镇,以及一段与格伦侯爵领接壤的边境路段。 平时这条路上总是不缺商队的,尤其是冬天,北境的皮货、矿石和木材要赶在封冻前运往南方,商队往来很繁忙。 可现在什么也没有了。 大道空空荡荡,只有风卷著雪粒沿著路面跑,发出沙哑的“簌簌”声。 商路...断了。 或者说,因为【血狼盗贼团】的出现,商路被生生的给截断断了。 那些精明的商人们嗅到了危险的气味,早早地改了路线或者乾脆取消了行程。 他们不关心谁对谁错,不关心霍尔斯顿和威灵顿之间到底在爭什么。 他们只关心这条路还安不安全。 过去几天发生的事情,包括霍尔斯顿模稜两可耐人寻味的態度,似乎都在表明一个事实。 霍尔斯顿的商路已经不安全了。 艾琳看著那条空荡荡的大道,心里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沉重。 战场上的敌人可以用剑去杀。 可一条被放弃的商路呢? 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只能等它自己活过来。 它需要时间。 需要一个足够充分的理由出现,让人们重新相信这条路是安全的。 ... 队伍在行省大道上走了大约一个时辰。 正如罗恩所预料的,格伦侯爵没有任何动作。 经过那段与格伦领接壤的边境路段时,队伍从格伦领南端一座小型哨塔下方不到二十米的距离走过。 哨塔上至少有两个值守的士兵。 但他们什么也没做。 没有盘查,没有拦截,甚至连一声象徵性的问话都没有。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霍尔斯顿的队伍从下面走过去。 艾琳注意到了,那两个士兵动作有些僵硬。 不像是骑士团里那种训练有素的標准站姿。 而是一种因为紧张而导致的全身僵直,就像是害怕自己多余动作会招来什么不可预知的后果。 他们应该已经知道了一些事情。 也许不是全部,但至少是一些让他们足够害怕的事情。 艾琳没有看他们。 她目视前方,脊背挺直,手搭在剑柄上,整个队伍以一种不快不慢的速度走过格伦领边境路段。 半个小时候后。 队伍抵达了第一个驛站。 驛站很小,就是几间石头房子围著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一口井和一个马棚。 门口竖著一根歪歪斜斜的木桿,上面掛著一面已经褪色的铁蔷薇王国驛站旗。 此时驛站门口站著三个人。 一个是驛站的站长,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穿著一件脏兮兮的皮袄,脸上的表情在惊讶和惶恐之间来回切换。 另外两个看穿著像是小商人,正缩在房子后避风,手里各捧著一碗冒著热气的东西。 当队伍出现在他们视野中的时候,三个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们看著那支队伍从远处慢慢走来。 看著走在最前面的女骑士,她的盔甲上满是刀痕和血渍,斗篷残破得几乎只剩下肩膀上那一小块。 但她骑在马上的姿態笔直得像一桿插在雪地里的长枪。 跟在她身后的是一群沉默的骑士,每个人的盔甲上都带著战斗的痕跡,有些人的手臂或腿上缠著带血的绷带,但没有一个人弯著腰。 在队伍中央,是一群被保护步履蹣跚被保护的平民,他们穿著並不是太乾净的衣服,脸上带著冻伤和泪痕,互相搀扶著走在雪地上。 而那些被骑士环抱著的孩子大多已经睡著了,小小的身体隨著马步的节奏轻轻起伏。 可他们注意到的不仅仅是这些。 在队伍的后方,他们看到了几匹空鞍的战马,马上虽然没有骑士,但在上面却拖著著用白布裹好的... 那是...尸体! 驛站站长“啪”地一声放下了手里的杯子,就算滚烫的茶水溅在手上也没有反应过来。 他盯著那些空鞍战马上绑著的布裹,又看了看那面绑在断枪上那面虽然残破但依然绣著银色铃兰花的旗帜, 他的嘴唇动了好几次。 最后却乾巴巴的只挤出来一句话。 “这是...霍尔斯顿的骑士?” 没有人回答他。 队伍从驛站门前经过没有停留。 在队伍走过,直到队伍的末尾那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也消失在了大道尽头的风雪里。 驛站站长转身走进驛站找出了信鸽。 他写了一张纸条,字跡很潦草。 上面只有一行字。 “霍尔斯顿的人从艾诺峡活著谷回来了。” 信鸽扑扇著翅膀飞向南方。 ... ... 类似的场景,在接下来的行程中出现了好几次。 第二个驛站的站长跑出来,问需不需要热水和食物。 艾琳点了点头。 可队伍没有休息太久,继续往霍尔斯顿庄园方向走。 驛站站长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回屋写了一封信,让人快马送往最近的镇子。 经过驛站后,队伍路过的第一个村镇是一个叫“石桥堡”的小地方,大约三百户人家,靠一座石桥和一条小河过日子。 镇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听说霍尔斯顿的骑士队伍要经过,带著几个人守在镇口的石桥上等了半个小时。 队伍经过石桥的时候,镇长没有说话。 他只是摘下帽子,低下头默哀。 艾琳向他微微頷点头,策马走过。 石桥堡的事很快也传开了,甚至传得比驛站那边还快。 因为镇上有个退休的吟游诗人,七十来岁了,耳朵都聋了半边,但嘴还好使,他颤颤巍巍地站在镇口的酒馆前,看著队伍走过,然后回到酒馆里,对著满屋子的人说了一段话。 话不长。 但到了傍晚,半个北境都知道了。 第五十七章:霍尔斯顿城外的人 “我们的伯爵大人赶到了艾诺峡谷。” “他把所有深陷泥潭,留在艾诺峡谷的的人都带回来了!” “【血狼盗贼团】所有人永远的留在那里。” “甚至连那名四阶超凡骑士也没能活著从艾诺峡谷离开!” 这位已经退休的吟游诗人为什么知道“四阶超凡骑士”的信息已经无从得知。 但就是这最后一句话传得最快,也最让人难以相信。 人就是这样,越不可能的事情,就越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可是当越来越多人亲眼看见那支队伍从他们面前走过的时候,所有怀疑最后都变成了沉默。 因为这支队伍的样子,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据。 不需要任何人站出来解释发生了什么。 那些带著刀痕和血渍的盔甲。 那些绑在空鞍上用布裹好的阵亡骑士。 那些互相搀扶著走在雪地上的村民。 还有那面残破却始终飘著的“铃兰”徽旗。 所有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本就是一个不需要吟游诗人添油加醋就足够真实的故事。 ... ... 第三天。 黄昏时分 霍尔斯顿城的轮廓终於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那座依山而建的城市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沉稳的灰蓝色调,城墙上瞭望塔尖端亮著明亮的橙黄色灯火,像是暗沉天幕下的星星。 而在城门外的雪地上,已经站满了人。 加雷斯站在最前面,艾琳远远就看到了。 他穿著那件深蓝色的法师长袍,没有戴兜帽,棕色的头髮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管家史蒂芬站在他身边,手里举著一盏魔法灯,灯光在风中晃来晃去,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时长时短。 加雷斯身后,站著大约二十名骑士和十几名文职人员。 再往后,是城里的居民们。 他们没有什么队形,就是三三两两地站著,缩著脖子在寒风里等。 艾琳愣了一下。 他们...是在等自己回来? 看到这一幕艾琳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回去,挺直了脊背。 队伍缓缓靠近城门。 马蹄声和车轮声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加雷斯迎了上来。 他的目光扫过队伍,快速確认了一遍人数和状態,目光最后落在队伍末端那辆黑色马车上。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来,对著城门口那些等候的人抬起了手。 “打开城门。” “伤员先进。” “热水、药剂、乾净的床铺,全部按之前准备的来。” “牧师呢?让他们去內城广场集合,重伤的先治疗。” 他的声音沉稳,命令一条一条地从他嘴里流出来,像是早就在脑子里排练了无数遍。 事实上確实如此。 从收到第一条消息开始,加雷斯就一直在准备。 他不知道父亲什么时候会到。 但他知道一定要把所有可能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 队伍进城的过程持续了近半个小时。 当所有人都安顿好之后,夜已经完全黑了。 霍尔斯庄园大门口的魔法灯已经全部点亮了。 两排魔法灯沿著甬道一直延伸到主楼正门,马车在主楼门前停下。 加雷斯站在门口台阶上,嘴唇抿成一条极窄的线。 这几天,隨著队伍离庄园越近,传递迴来的消息也越来越密集。 有人说老伯爵杀了四阶巔峰的骑士。 有人说老伯爵招了招手天上降下火焰落把整个村子都烧成了灰。 还有人说老伯爵拎著一把剑衝进两百多人的盗贼团里,一剑一剑的砍,砍到最后没有人还活著他才收手。 这些话他不愿意去相信。 在他看来,这些听著都振奋人心的事背后藏著一些他不敢去想的代价。 父亲今年七十岁了。 在这种状態下做出那些事情,需要付出什么? 这笔帐,加雷斯不敢想,也不愿意去想。 思考间,黑色马车的车门打开。 托尔从里面推开门跳下车,转身站在车门旁,微微侧身让出位置。 罗恩走了出来。 加雷斯看见了父亲。 魔法水晶灯的光照在那张脸上。 皱纹居然比几天前前更深了 而他的头髮,也不再是荒白。 更像是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枯淡,在灯光下没有任何光泽,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东西之后留下的空壳。 加雷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 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 罗恩看著他,拍了怕他的肩膀。 “辛苦了,加雷斯,我回来了。” ... ... 霍尔斯顿庄园,主楼二层,书房。 壁炉里的橡木烧得正旺。 这是史蒂芬提前准备好的。 老管家对这间书房的温度掌握得精確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 他知道壁炉里的木头要烧到什么程度才是最舒適的。 三十多年了。 每一天都是如此。 罗恩走进书房的时候,史蒂芬已经在桌上摆好了一杯热茶和一碟黄油麵包。 麵包是新烤的,表皮微脆,上面抹了一层薄薄的黄油,旁边还放著一小碟醃橄欖和几片风乾肉。 不算丰盛,但很周到。 老管家站在书桌旁,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躬身。 “老爷,热水已经备好了,您是先洗澡还是...” “先坐一会吧。”罗恩说。 他走到那把用了几十年的橡木扶手椅前,缓缓坐下。 椅子在他坐下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像是在欢迎它的主人回来。 罗恩靠在椅背上。 壁炉的热量一波一波地扑在他脸上,带著橡木燃烧特有的那种乾燥的以及一丝甜意。 这种气息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闭著眼就能想起这间书房里发生过的每一件事。 塞丽婭,加雷斯,艾琳... 还有埃德蒙。 他记得十六岁的埃德蒙站在这张书桌前,灰蓝色的眼睛里烧著他从未见过的怒火。 “您不是號称王国天才吗?” “您不是掌握了很多种职业力量吗?” “您为了杀那些打劫商队的盗贼可以追上三天三夜!” “可您为什么不给母亲报仇?” “您不是已经猜到了是谁吗?为什么不去做?” “为什么?” 那是埃德蒙长这么第一次这么对他说话。 第五十八章:三封信 可为什么呢? 罗恩每天都在回答自己。 因为当时的自己不够强,因为当时的孩子们还没长大。 如果自己为了赛丽婭拼上霍尔斯顿的一切。 那孩子怎么办? 再见到赛丽婭的时候他又该说什么? 可他不能把这些告诉埃德蒙。 当时书房就只剩下沉默。 埃德蒙没有摔东西,甚至没有提高音量。 他只是用那种压制到极限微微颤抖的声音,把这些话说了出来。 可他没有得到答案。 第二天早上,埃德蒙消失了。 罗恩找了她两年。 当找到他时,他只问了伊莎贝拉一句话。 “他还活著吗?” “活著。” “那就好...別让他死。” 他没有在多做什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依旧每天坐在书房。 可没人知道书桌抽屉深处,放著一枚银色的铃兰胸针。 那是塞丽婭的遗物。 埃德蒙走的时候带走了匕首,但没有带走胸针。 他大概以为罗恩会把它放在在母亲赛丽婭的遗物盒里 但罗恩没有。 每天晚上,在离开书房里前,他都会打开抽屉,拿出那枚胸针在手里握一会。 这么多年了,胸针的银层被他的手指反覆摩擦已经磨得极薄了,铃兰花瓣的纹路都快看不清了。 但他每天都还是会握一会。 不仅仅是为了怀念塞丽婭。 同样也是为了提醒自己有些事情没有做完。 自己欠了债,所以自己现在没有资格死。 至少现在不能。 ... 罗恩睁开了眼。 壁炉里的橡木又“噼啪”响了一声,腾起的火星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最后落在台子上渐渐熄灭。 他拿起桌上那杯热茶,喝了一口。 这是北境的花草茶,配方是塞丽婭留下的。 他喝了几十年了。 罗恩將茶杯放下,忽然开口了。 “史蒂芬。” 老管家立刻上前。 “明天一早,安排几件事。” “第一件事,所有阵亡骑士的遗体,以最高规格的礼节安葬,葬礼由我主持,用家族私库的钱,每一位阵亡骑士的家属,发放三年的抚恤金,如果家里有未成年的孩子,庄园负责供养到成年。” “第二件事,艾石村的倖存者暂时安置在城內,等局势稳定之后,帮他们重建村子,费用从领地公库出,他们失去的牲畜,粮食按市价补偿。” “第三件事,联络所有的边境哨站,加强哨站的警戒等级,所有进出霍尔斯顿领的陌生面孔都要登记下来。” “第四,明天上午举行家族会议,艾琳和加雷斯都要到。” 史蒂芬应了一声,又等了片刻,见罗恩没有再说什么,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书房。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声音。 在史蒂芬离开书房后,罗恩没有回臥室,而是从笔架上取下鹅毛笔,摊开羊皮纸开始写信 笔尖落在羊皮纸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第一封写给铁蔷薇大公奥古斯都的。他向这位相识几十年的老朋友简要说明了艾诺峡谷发生的事情,他把重点在两件事上:一是格伦侯爵以私兵冒充盗贼袭击霍尔斯顿领商队並屠戮平民,二是有外部势力介入北境贵族领地爭端。 他没有提阿德里安,更没有提教廷。 他用了一个很模糊的表述,“有不属於北境任何已知势力的超凡者出现在艾诺峡谷,意图不明,已被驱离。” “驱离”这个词他斟酌了很久。 教廷迟早会知道真相。 但在铁蔷薇王国的官方记录里,这件事的性质会被控制在一个相对温和的范围內。 这就是政治。 在和圣辉教廷发生衝突后,如果直接说“杀了教廷的人”,等於把铁蔷薇王国推到了和教廷对抗的位置上。 奥古斯都大公不会感谢他。 反而会因为他把王国拖进一场不必要的麻烦而苦恼。 但如果说“对方被驱离了”,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教廷的人擅自介入铁蔷薇王国內部贵族领地纷爭,被当地领主“驱离”,这是王国主权的正当行为。 即使教廷日后追究,矛头也会先指向“擅自行动”的神职人员以及背后下令的那位灰烬主教,而不是指向霍尔斯顿。 罗恩写完第一封信,吹了吹墨跡,放在一旁晾乾。 第二封信写给加雷斯。 这封信更短,只有三行字。 第一行:明天的家族会议,准备领地近三个月的財务报告和防务部署图。 第二行:去“夜鶯”伊莎贝拉哪里,让她整理一份威灵顿公爵最近半年內所有暗中资金往来的情报。 第三行:不允许任何人透露艾诺峡谷的具体战斗细节,对外也只说一句话,“【血狼盗贼团】已全被剿灭,领地商路恢復安全”。 简洁,清晰,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加雷斯会明白该怎么做。 第三封信。 罗恩拿起笔,停了很长时间。 笔尖悬在羊皮纸上方,一滴墨汁慢慢凝聚,变大,终於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滴落,在羊皮信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 罗恩看著那个黑点,又看了看窗外已经开始变亮的天际线才开始落笔。 这封信没有抬头,也没有落款。 只有一行字。 “该做的事情,我会做完,你也是,小心。” 写完之后,他把这封信折好,用蜡封上,在蜡面上按了一下拇指指纹。 没有印章。 只有指纹。 这是他和埃德蒙之间独有的验证方式。 当年埃德蒙十六岁离家出走后的两年,罗恩通过伊莎贝拉確认他还活著的那天晚上,他给那个在暗影议会底层挣扎求生的男孩寄了一封信。 信里也只有一行字。 “別死。” 从那以后,父子之间所有的通信都是这种格式,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拇指的指纹。 因为在暗影议会,任何印章,签名,家徽都可以被偽造。 但指纹不行。 活人的指纹是无法完美复製的,每一条纹路的深浅,走向都独一无二,只有亲眼见过,亲手触碰过无数次的人,才能在蜡面上分辨出真假。 三封信写完,天已经亮了。 第五十九章:北霜城,裂隙阴影 北霜城,霜墙要塞。 奥列格望著深渊魔物褪去的方向,脸上充满了疲惫。 作为北境最靠近深渊裂隙的要塞,这里每一块砖石都浸透了鲜血。 奥列格把那柄沾满黑血的战斧插在城垛上,用手擦了擦把脸。 他的脸方方正正,轮廓粗獷得像是用斧头劈出来的,颧骨和下頜的线条硬得能磨刀。 在他的脖颈上,一片扭曲的疤痕从脖子一直向背部延伸,那是三十年前四阶魔龙酸液留下的痕跡,虽然罗恩的药剂救回了他的命,但这些疤痕却永远留了下来。 但他不在乎。 北境的男人不靠脸吃饭。 “將军。”副官卢修斯从城墙下面爬了上来,鎧甲上还掛著一截腐翼蝠的断爪,“清点...结束了,这一波我们阵亡十一人,重伤二十三人,城墙东段三號符文阵列被魔物的腐蚀液溶穿了两个节点,短期內无法自行修復。” “药剂呢?” “抗腐蚀涂剂用完了,恢復药剂还剩最后三箱,按目前的消耗速度,撑不过五天。” 奥列格沉默了一会。 五天。 这已经是本月第四次魔潮了。 以往深渊裂隙的魔潮周期大约是每月一到两次,规模有限,霜墙要塞的常规守备力量足以应对。 但半个月前,魔潮的频率和强度急剧攀升。 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 而且魔物的种类也变了。 以前衝出来的魔物大多是低阶的腐翼蝠和深渊爬虫,偶尔夹杂著几头二阶的裂脊兽。 但最近几次,三阶的噬骨魔开始成群出现,甚至有一次,奥列格在魔潮的尾声隱约看见了一个巨大模糊的轮廓在裂隙深处缓缓移动。 那个轮廓的体型远超任何已知的三阶魔物。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这些信息只会让士兵们更加恐慌。 在霜墙要塞,恐慌上是比“魔物”更致命的东西。 奥列格转过身,望向远处的北霜城。 北霜城並不算大。 横竖两条主路將北霜城化作四块区域,由石头建造的平房塞满了北霜城的每个角落,此时街上行人少了很多,大多躲在家里,这个时候,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这次的魔潮和平时不一样。 奥列格的目光越过那些屋顶,最后落在北霜城中央那座那座矮塔上。 矮塔是北霜城的联络站,负责和外界连接交换情报。 奥列格盯著那座塔看了很久。 北霜城的人都知道,他不是一个喜欢开口求人的人。 任职北霜城以来,不管霜墙要塞的情况多么艰难,他都是自己扛。 缺粮了就勒紧裤腰带,缺人了就把伤兵重新编入战斗序列。 但这次不一样。 药剂的缺口不是省一省就能补上的。 抗腐蚀涂剂没有替代品,没有它,士兵的鎧甲和武器在接触魔物体液后会迅速腐朽,等於赤身肉搏。 恢復药剂更不用说,没有恢復药剂,那些重伤员里至少有一半会在三天內死去。 而且最主要的是。 这次魔潮只是被挡住了。 不是结束。 他不能等到情况更严重的时候再做打算。 他等不起了 也抗不住了。 “卢修斯。” “在。” “去联络站,把『北霜』放出来。” 卢修斯愣了一下。 “北霜”是北霜城联络站里最快的一只猎鹰。 灰翼隼种,翼展四尺,经过超凡驯兽师的强化训练,飞行速度是普通猎鹰的三倍以上。 但“北霜”只有一只。 奥列格一直捨不得用它。 “將军,您要向公国求援?” “公国那边我昨天就写了信。”奥列格揉了揉眉心,“再写一封,给霍尔斯顿。” 副官明白了,没再多问。 奥列格从城垛上拔出战斧。 回到指挥所后,他在桌前坐下,扯过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蘸了墨,落笔。 他字写得很快,很潦草,和他砍魔物的动作一样。 他只写了两行。 第一行:“老伙计,魔潮异常,爆发比预想的快,药和人都不够用了,你要是还能动就赶紧来。” 第二行:“带著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药剂,越多越好。” 写完之后他又看了一遍。 没有改。 他和罗恩之间不需要客套话。 几十年的交情,该说的早就说完了,剩下的全在酒和刀上。 他把纸条卷好,塞进铜管,交给卢修斯。 “明天天亮之前,这东西必须送到霍尔斯顿。” 卢修斯接过铜管点了点头,转身跑向联络站。 奥列格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指挥所里很安静,只有墙角那盏油灯的火苗在微微跳动,把他那张满是疲惫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想起三十年前躺在帐篷里的那个下午。 “奥列格,我欠你一条命,我会还给你的。” “別说这些听著让人变扭的话,等你有能力再说吧。” 奥列格闭著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但他知道,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人在看见这封信后会不问代价,不讲废话立马动身的,那个人只会是罗恩。 ... ... 写完信后。 罗恩起身换了一身乾净的深色长袍。 新长袍是史蒂芬昨晚掛在衣架上的。 款式和旧的一样,顏色也一样,甚至连领口那颗扣子的位置都一样。 史蒂芬总是能把细节做到这种程度。 就好像他隨时都在准备著,不管老爷什么时候回来,回来的时候什么样子,他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內让一切都恢復到老爷最习惯的状態。 罗恩系上领口的扣子,转身走出了书房。 他没有立刻去开家族会议。 而是先去了庄园后面的那座小花园。 花园不大,被几堵矮石墙围著,里面种了一些在北境能活下来的耐寒植物。 这些植物在冬天的时候大部分都枯了,只有几丛冬青还顶著积雪保持著一点绿意。 罗恩走到花园角落。 那里有一棵树。 枝干光禿禿的,在冬天看起来和一截枯木没什么区別。 可这是一棵铃兰树。 北境很少见的品种。 塞丽婭活著的时候从南方带回来亲手种在这里的,她呵护了十几年,也浇了的水让这颗铃兰树活了下来。 她死后,罗恩接著浇了二十年。 铃兰树的花期在春天。 每年四月,它都会开出一串一串极小的,铃鐺形的白色花朵,花瓣薄得近乎透明,起风的时候,掛在枝头的花朵能被吹掉好几朵,铃兰花的香味也隨著风散发开来。 这些花的香气並不浓烈,而是一种很特殊,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但你总是能闻到並且记住的香味。 塞丽婭说过,铃兰的花语是“幸福归来”。 她种这棵树的时候,罗恩刚刚经歷了一场北境边境的小规模战斗,身上还带著伤。 他从马上下来,一瘸一拐地走进花园,看见塞丽婭蹲在地上,手上全是泥巴。 “你种什么呢?”他问。 “铃兰。”她头也不抬。 “北境能活吗?” “不知道。”她说,“但我想试试。” “为什么种铃兰?” 她这才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那种笑容他记了一辈子。 “因为...你每次都会平安回来啊。” 罗恩站在铃兰树前,伸手碰了碰光禿禿的枝干。 枝干很凉。 但是当他把手指贴在上面等了一会后,他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来自树干深处的暖意。 这棵树还活著。 即使在北境最冷的冬天里。 它依然活著,等待著春天到来。 就和...和霍尔斯顿一样。 罗恩收回手,走向了庄园议会厅。 第六十章:各方反应 议会厅並不算大。 一张橡木长桌摆在房间中央,桌面上摊著几幅北境地图和几叠整理好的文书。 长桌两侧各放了四把椅子,椅背上雕著简朴的铃兰花纹。 罗恩走进来的时候,加雷斯和艾琳已经在了。 加雷斯坐在长桌左侧第一把椅子上,面前摆著一沓厚厚的文件,右手边放著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黑茶。他穿著那件深蓝色法师长袍,头髮梳得很整齐,表情严肃而专注,看起来已经准备了很久。 艾琳坐在右侧。 她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那是一件深灰色的高领皮衣,外面罩著一件黑色短氅。 此时他搭在桌面上,右手习惯性地垂在腰侧。 而她脸色要比昨天好了一些,冻伤的地方已经上了药膏,那几道浅浅的擦伤也处理过了。 但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黑,显然昨晚也没怎么睡。 两个人同时站起身来。 “父亲。” 罗恩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他走到长桌尽头的主座缓缓坐下。 “先说结果。” “艾诺峡谷的事,你们都已经知道了。” “【血狼盗贼团】盗贼团被全部剿灭,我们的人和村民都已经安全带回来了,商路在短期內不会再有问题。” 加雷斯点头,翻开了一份文件。 “领地內的消息已经也传开了。” “今天早上,铁锚酒馆的那个皮货商赫尔曼又回来了,据说他取消了改走格伦领商路的计划,重新在东部商区下了订单,另外还有几家之前犹豫的商队也来庄园递了名帖,询问商路恢復通行的具体时间。” “让他们等两天。”罗恩说,“不急,该来的自然会来。” 加雷斯应了一声。 “那些附属男爵呢?”罗恩问。 加雷斯翻出另一份文件。 “白松堡,奥列弗男爵,昨天下午派长子过来,带了一车粮食和药材,说是『慰问伯爵大人』,我让人收下了,回了一封感谢信。” “白樺堡的拉德克男爵也派了人来,送了一箱北境蜂蜜酒,措辞和奥列弗差不多,但多了一句『愿为领地效力』。” “灰岩堡没有派人来,但也没有更多小动作。” “沃顿男爵...”加雷斯停顿了一下,“他昨天连夜回了自己的领地,说是身体不適需要静养。” “身体不適?” 罗恩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不急。”他说,“静养就让他静养,静养好了,自然会出来,养不好...” 他没有说完。 但加雷斯和艾琳都听懂了。 养不好,就不用出来了。 “格林男爵呢?”罗恩再问。 “没有动静。”加雷斯接著说,“他既没有派人来,也没有传出异常消息。” “嗯。”罗恩点头,“继续盯著。” 他的目光从加雷斯手里的文件移开,转向了桌面上摊开的那幅北境地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从霍尔斯顿城出发,向南经过行省大道,经过艾诺峡谷的位置,再向东南偏转,抵达格伦侯爵领的铁棘城。 然后继续向南。 越过一片標註著丘陵和溪流的区域,抵达一个更大的城市標记。 威灵顿堡。 他的手指在那个位置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向南。 越过铁蔷薇王国的中部平原。 越过那些密密麻麻標註著大小贵族领地的区域。 最终停在了地图的东南角。 那里画著一座塔尖的標记。 圣辉教廷。 罗恩的手指在那个標记上轻轻点了一下。 “接下来说正事。” 他看向加雷斯。 “领地財务情况怎么样。” 加雷斯翻开那沓厚厚的文件中最上面的一份,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过去三个月,领地税收较去年同期下降了约一成半,主要原因是东部商路的通行量减少,矿石和木材的外运受阻,部分商队改道格伦领或者绕行冰狼公国方向。” “公库目前的储备还算充裕,但如果商路持续萎缩超过两个月,就需要动用储备库存来维持领地运转。” “另外,这次艾诺峡谷行动的各项支出,包括阵亡骑士的抚恤金,伤员治疗费用,艾石村重建预算,倖存村民的安置费用,加在一起,大约需要...” 他报了一个数字。 不算小。 对於霍尔斯顿这样一个北境伯爵领来说,相当於领地全年税收的六分之一。 “用家族私库出。”罗恩说,“不动公库。” 加雷斯微微皱眉。 “父亲,私库的储备...” “足够了。”罗恩平静地打断他,“你母亲在世的时候帮我理过一次私库的帐,那些年矿区收益最好的时候,我攒了一些。后来一直没怎么动过。” “够用了。” 加雷斯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爭论。 他了解父亲。 父亲说够,那就一定够。 父亲这个人在花钱方面极其克制,几十年来吃的穿的用的都和普通的中等贵族没什么区別,甚至还不如一些过得好的商人。 可该花的地方他从来不含糊。 当年修建霍尔斯顿城的排水系统,是他自己掏的钱。 资助领地內学院的费用,是他自己掏的钱。 每年冬天给边境哨站补充过冬物资的那笔额外拨款,也是从他私库里出的。 这些事情知道的人不多。 加雷斯也是接手领地管理之后,翻阅旧帐本才一笔一笔查出来的。 他当时坐在帐房里看了很久。 看完之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那些旧帐本整整齐齐地码好,重新放回了柜子最里面。 “好。”加雷斯合上文件,“私库的事我来安排。” 罗恩点头,目光转向艾琳。 “防务方面。” 艾琳直起身子。 她不像加雷斯那样会准备一大堆的文件,她把所有的东西都装在了脑子里。 “父亲,北杉骑士第二种中队需要补充。” “这次阵亡八人,重伤十四人,其中三人就算治好了,短期內也无法恢復战斗力。实际可用兵力从六十人降到了三十五人。” “我的建议是从预备骑士中选拔补充,但这些骑士需要至少一个月的磨合训练才能恢復战斗力。” “另外。”她停了一下,“这次暴露出一个问题,我们的骑士中队虽然单兵素质很高,但在面对有组织的,超过己方数倍兵力的步兵方阵时,缺乏有效的应对手段。” “峡谷里那场仗能贏,一半靠实力,一半靠运气,如果对方的法师不是被我第一时间解决掉。” 她没有说完。 但意思很清楚。 如果莫里斯没有在第一时间被剑芒击杀,后面的战斗走势会完全不同。 “我在考虑给骑士中队配备专职法师。”艾琳说,“哪怕只是两到三名二阶战斗法师,在面对地形不利的战况时,也能极大地改善局面。” 罗恩点了点头。 “这件事和加雷斯商量。”他说,“加雷斯手下有几个不错的法师学徒,挑两个合適的,先跟著骑士中队训练,不需要他们现在就有多强,只要能在关键时刻提供基础的元素支援就够了。” 加雷斯点头记下。 艾琳继续说。 “边境哨站的防御也需要加强,如果格伦或者其他势力在近期再有动作,仅凭哨站的力量是扛不住的。” “格伦近期不会有动作的。”罗恩说。 艾琳看向他。 “格伦现在是一只被敲掉了爪子的狗。”罗恩语气平淡,“他刚刚失去了两百多名卫兵,还包括三名三阶巔峰的职业者,在没有新的支持之前,他不敢再伸手的。” “至於威灵顿。” 罗恩的手指在茶杯的边缘轻轻转了一圈。 “他需要时间消化这几天的消息。” “灰袍放弃了委託,这意味著他在佣兵市场上的信誉受损,那些本来可能被他僱佣的高阶佣兵,在听说这件事之后会重新掂量接手霍尔斯顿相关委託的风险。” “而格伦私兵的全军覆没,也意味著他在北境最重要的附庸失去了进攻能力,短期內只能自保。” “至於教廷。” 罗恩顿了顿。 “威灵顿短期內应该不会知道这方面的消息,但他应该能猜到些什么,那关於它的分量就足够让威灵顿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每做一个决定之前,都要多想三遍。“ “因为他不知道我还藏了些什么。” “而一个不知道对手底牌的人,是不会轻易下注的。” 罗恩说完,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加雷斯和艾琳对视了一眼。 加雷斯先开口了。 “父亲,您的意思是,短期內不会有大的衝突?” “短期內...不会。”罗恩放下茶杯,“但『短期』这个词的长度取决於很多因素。” “威灵顿的反应,教廷的反应,王室的態度,甚至包括薇薇安那个女人的下一步动向。” “这些变量里,只要有一个发生超出预期的变化,局势就可能在任何时候重新升温。” “所以。” 他看向两个人。 “趁著这段相对安全的窗口期,把该做的事情都做了。” “加雷斯,商路恢復,財务调整,情报整理,这些是你的事。” “『夜鶯』伊莎贝拉那边的情报要保持畅通,格伦,威灵顿,王都三个方向有新的消息要立即匯报给我。“ “艾琳,骑士中队的重建和防务升级是你的事,不要急,稳扎稳打,把基础打好,另外。” 他看著艾琳的眼睛。 “你体內的变化,你自己应该感觉到了。” 艾琳的身体微微绷了一下。 她知道父亲在说什么。 是四阶超凡骑士壁垒上的裂缝。 “放平心態。”罗恩说,“它最终到来,一定是在不经意间出现的。” “你唯一需要做的事情,是把心放在该放的地方。” 艾琳沉默了片刻。 “我明白。” 罗恩点头。 “好了,先这么安排。”他站起身,加雷斯和艾琳也跟著站了起来。 会议结束了。 內容不多,时间不长,甚至谈不上有多少“惊天动地”的决策。 但该传达的信息都传达了。 该安排的事情也都安排了。 该让孩子们安心的部分,也都用最简洁的方式交代清楚了。 加雷斯收拾文件的时候,犹豫了一下,终於还是开了口。 “父亲。” 罗恩已经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您今天...有空的话,去看看莱安吧。” 罗恩的脚步顿了一顿。 “他这几天一直在问您什么时候回来。”加雷斯的声音中出现了一丝极少出现的无奈,”我和他说您出去处理一些事情很快就回来,但他好像不太信,每天傍晚都会跑到庄园门口等一会。” “昨天也去了。” 罗恩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 他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