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童养媳,养出了一门两状元》 第1章 第1章 她就是再好,我也不能娶她呀! “哎呦,娘,別打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吗?” “但我也没说错呀,红枣就是再好,那我也不能娶她呀!” 农家小院里,立春跟他娘许凤椒两个人围著石桌转圈。 许凤椒听了立春的话,气得胸口止不住地上下起伏,手里的鸡毛掸子又朝著立春挥了过去。 “死小子,你还敢浑说?” 立春也急得跳脚。 “娘,別打了,再打下去,红枣还没死,你儿子就要先死了!” 少年脸儿红红,梗著脖子的模样,头抬得比他娘还高,眼神里透露出愤怒和倔强。 他可没说红枣一句不好,可是他娘为啥就是要打他? 屋內,李红枣眼神空洞地望著头顶的木质房梁,又瘦又小的身子缩在半新不旧的棉被里,对屋外那对母子的对峙声充耳不闻。 她能说什么呢?不过是加班不小心睡过了头,一睁眼,她就变成了眼前这个十二岁的孤女李红枣。 哦,还是刚刚跳河,才被捞上来不久的李红枣。 至於为啥要跳河呢?听闻,就是因为立春的那句不娶她的话。 可是事实真是如此吗? 前些日子连日下雨,泽江水患,堤坝被冲毁,红枣家贫,她爹便被抓去服徭役,一不小心却被湍急的河水冲走,至今尸骨无存。 她娘听说此事后,又惊又急之下,怀了八个月的身孕就早產了,她娘挣命一般的嚎了两天,生下一个死胎后也撒手人寰。 自此,李家二房便只剩下李红枣一个孤女。 原本这事也不难,李红枣还有奶奶,还有大伯跟小叔,总归是有个去处的。 可偏偏李家人全都是黑心烂肝的玩意儿,大伯小叔將红枣家里那二亩薄田分了,丟下几个铜板,並一副破草蓆裹了红枣娘的尸身,便丟下李红枣不管了。 他们说,红枣一个女娃儿,不过就是个赔钱货,领了家去也是浪费粮食。 红枣小小的人儿呆愣愣地跪在李家院子里,身影消瘦惹人心疼。 直到隔壁陈家的婶子许凤椒终是看不下去了,她才对著李家人说了一句:“你们若是都不要红枣,那我就领了家去给我立春做媳妇。” “反正杜鹃(红枣娘)活著的时候也说过,我们两家是早就要定亲的,不过是那时候立春和红枣还小,如今,既然你们不要红枣,我就带了家去,你们可別后悔!” 许凤椒这话本意是激將法,想著这样,李家人总该把红枣接走了吧? 但是许凤椒却低估了人性的恶和贪婪…… 李家人听了许凤椒的话,自然是大喜过望,能把李红枣这个烫手的山芋丟掉自然最好,如若不然…… 他们也不是没想过將红枣卖了,可是看她乾瘪的身子没有二两肉,两腮凹陷,头髮焦黄没几根,也不是长寿相,恐怕白给都没人要,便都放下了这个心思。 如今许凤椒要领了红枣家去,他们自然是喜不自胜。 可是偏偏就是这么巧,许凤椒这句话却被回家小住的二小子立春听到了。 男娃儿十五六岁正是叛逆的年纪,听见许凤椒要把红枣嫁给他,当时就不乐意了。 立春一嗓子就嚎了起来。 “娘,你说的那叫啥话?” “红枣是个好姑娘,那我也不能娶她呀!” 彼时的李红枣还是原来的李红枣,她还不懂嫁娶之事,只知道她爹娘死了,这么多人围著她,却没有一个人关心她伤不伤心、难不难过。 倒是都把她当成了膏药猴,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她黏上甩不脱。 尤其是李家两个亲婶子看她的眼神,那也是恨不得她能立刻就下地狱去找她亲爹娘。 陈家婶子是好心,就连爹娘的丧事,陈家也没少帮忙。 可是人家好心待自己,自己咋好意思恩將仇报呢? 一时间,红枣竟然怔住了,不知不觉,她就朝著门口的河边走了过去。 等到眾人反应过来的时候,红枣已经跳河了。 红枣跳河了! 李家人说,是因为立春不愿意娶她,小女娃羞愤不已,所以跳河了。 许凤椒想要辩解,却辩无可辩,因为立春真的说了那话。 至於李红枣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跳河,恐怕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院外的吵嚷声渐渐止住,李红枣也从沉思中清醒过来。 屋子的大门忽然被人推开,一股凉气顺著门缝吹了进来,吹得李红枣缩了缩露在外面的脖子。 是许凤椒进来了,她的手里端著一个粗瓷碗,碗里氤氳飘散著一股热气,顺著冷风,带起阵阵香甜。 她瞧见李红枣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却双目无神,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许凤椒的心忍不住就是一揪。 若是李老二两口子还在的话,虽说日子清贫,但是总归红枣还是会被娇宠著,如同一般人家的闺女一样。 “红枣醒了?” 许凤椒是个泼辣的女人,说话向来直来直去惯了,嗓门大得像打雷,而此时,到底该如何安慰刚刚死了爹娘的小女娃,倒叫她棘手不已。 她不会安慰人哩! 许凤椒利落得很,还不等李红枣有所反应,她整个人已经被许凤椒拎了起来,並让她靠床头坐著,那个粗瓷碗也顺势放进了她的手里。 红枣低头,只见里面是两个红糖荷包蛋,枣红色的汤汁浓郁香甜,让她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小肚子也不合时宜地咕咕作响。 许凤椒说:“吃吧!” “红枣,你也甭想那有的没的,你爹娘在世的时候就说了,要把你许给我家做儿媳妇,如今他们都……去了,你就在我家住,只要这个家里有我在一天,谁也不能撵了你走,就是立春那小子……” 许凤椒忽然就停住了话题,就在刚刚,立春放下狠话,说是要去外婆家,以后都不回来了,他以后不给娘做儿子了,要给大舅舅做儿子。 许凤椒听了这话,也是又好气又好笑,一时间竟也不知道拿这个二儿子怎么办才好。 “等他回来,看老娘不揭了他的皮!” 李红枣没有吭声,而是看著碗里的红糖鸡蛋发起了呆。 这东西在李红枣的前世算不得什么,但是在这个时候,也算是金贵东西吧? 这是专门煮给她吃的吗?可怜原主就算是死,也没吃过这样的好东西吧? 见红枣发呆,许凤椒还想再劝,院子外头就传来了说话声。 “立春他娘,在家吗? 第2章 我家的东西爱给谁吃就给谁吃,你敢有意见? 饶是李红枣不知来人是谁,可是听见这声音的一瞬间,身体也是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战慄。 许凤椒则是一下就听出了来人,这个时候,除了李家人,还有谁会上赶著往她家凑? 李家来人,准没好事! 许凤椒帮李红枣掖了掖被角,一掀门帘带起一阵冷风,又双手叉腰大摇大摆地就走了出去。 “呦,我还当是谁呢,这不是李奶奶吗?怎么上午才来,下午又来了?这么閒?田不种了?菜不砍了?鞋不做了?” “该不会是瞧著红枣没死,后悔了吧?” “那可不成,咱们一早都说好的,正好我没闺女,以后红枣就是我亲闺女!” 到这会儿,许凤椒也改口了,不说叫红枣做儿媳妇了,主要是怕再提起立春的话,还让红枣白白难受一场。 李奶奶,便是李红枣的亲奶奶,此时却朝著许凤椒陪著小心。 “立春他娘,看你这话说的,咱们一个村子住著,我是那样的人吗?” “红枣既然说给你们了,那我自然就不会反悔。” “就是这……” 李奶奶还没有说完,一旁跟著她来的大儿媳宋氏实在是忍不住了,她抢先一步开口说道:“陈家嫂子,既然你说红枣给你家做儿媳,这娶妻娶妻,聘礼总是要给的吧?” 此话一出,许凤椒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原本有些不屑的眼神里,此刻也夹杂著几分讥讽之意。 看这架势,这李家人还真就打算把红枣给卖了。 她不怒反笑,故意接著宋氏的话茬问下去。 “哦?那你们觉得,这聘礼给多少合適啊?” 宋氏一听许凤椒这么说,顿时喜上眉梢,眼角余光的喜悦是怎么也藏不住。 “这个,她婶子,咱们都是实诚人家,这聘礼嘛,就是个意思就成了。” “四五十两不嫌多,一二十两也不嫌少……” 宋氏的话还没有说完,她就被李奶奶拉了一个趔趄。 这年头,贫苦人家二两银子也能过一年的,四五十两……她们也真敢想! 怪道李家的男人没来,感情是也知道丟人! 李奶奶不悦地瞪了这个没脑子的大儿媳一眼,然后再次朝著许凤椒陪著小情。 “立春他娘,咱们庄户人家,养大一个闺女也不容易哩!” “咱红枣虽然看著瘦了些,小了些,但是也十二了,你再养两年,娶回家去,一准儿是个好生养的……” 许凤椒冷笑一声,还真是个『实诚人家』呢! 就算是劫道的山贼也不敢有这么大的口气,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眼瞅著许凤椒变了脸色,李奶奶的小儿媳林氏眼珠一转,立刻就有了主意,只见她朝著堂屋大门走了两步,只留下一声“我去瞧瞧红枣”,便钻进了红枣所在的西屋。 才进屋,只一眼,林氏便看见了红枣手里正端著的红糖荷包蛋。 红枣虽然饿,却並没有什么胃口,才喝了两口汤,便噁心得有些反胃,这汤过於的甜腻了。 红枣刚放下勺子,林氏便钻了进来。 要说起来,这林氏平日里也是个好吃懒做的懒婆娘,如今看见那碗红糖荷包蛋,双目放光,立即便勾起了她肚子里的馋虫。 “娘,你快进来瞅瞅,咱们在外面连个歇脚的凳子都没有,红枣在屋里吃独食呢!” 林氏的嗓子又细又尖,听得红枣又是一阵耳鸣。 说完,林氏一把就將那碗荷包蛋从李红枣的手里夺了过来,端著那粗瓷碗就要出去。 “你个小娃儿,也配吃这么好的东西?你爹娘没教你要孝敬长辈?” 林氏说著,便用勺子把鸡蛋舀了起来送到嘴边,三两下囫圇吞了下去一只鸡蛋,又飞快地喝了两口汤。 她不敢全吃完,因著要留下证据。 一开始李红枣还没反应过来,待她反应过来,林氏已经端著碗出去了。 院外,许凤椒听见林氏的话,心道不好,她也忙转身朝著西屋而去,然才走到堂屋门口,就见林氏一掀门帘走了出来,两人四目相对,许凤椒一把就將碗夺了回来。 “跟小娃儿抢吃的,你真是好有本事哩!” 林氏还来不及擦一擦嘴角的红糖水渍,又被许凤椒这么劈头盖脸地说中了心事,那脸色自然就有些掛不住了。 “娘,你瞧瞧,红枣才是真真有本事哩!哄的陈嫂子竟然煮了红糖鸡蛋给她吃,咱家红杏青杏可就没这个好命了。” 林氏眼珠一转,对著大嫂宋氏说道:“红梅青梅可也在家吃过红糖鸡蛋么?” 宋氏明知这个妯娌又在耍心眼,但是无奈她就是不如林氏聪明,此时却不知如何答话。 送奶奶听了小儿媳的话,脸色顿时就阴沉了下来。 她想说,红枣有这个本事难道不好?又没吃她家的鸡蛋。 然而还不等她开口,就听见许凤椒大著嗓门喊道:“那咋啦?我愿意给红枣煮鸡蛋吃,你有意见?” 林氏脸上訕訕的说不出话来,李奶奶见了又是一阵气闷。 她定是上辈子欠了她们的,不然怎么就精挑细选了这两个眼皮子浅的夯货? 你管人家吃什么?就算是吃金子,又没求到你头上来。 此间几人正对峙著,屋內的红枣也坐不住了,她趿拉著鞋子,踉蹌著推开门走了出去。 才走出门,一股冷风迎面袭来,倒叫红枣差点站立不住。 许凤椒见红枣出来,立即大惊失色,慌忙就要推她回去,红枣却从她的腋下钻了出去。 红枣才落了水,身上的衣裳尚未烤乾,如今她身上穿的,是许凤椒匆忙间用自己未嫁时的衣裳改的,到底也宽大了不少,那风便从袖子里钻进去,冷得红枣止不住地打了一个寒噤。 红枣头髮蓬乱,整个人迎风立著,目光却追隨著三婶林氏不肯放鬆。 林氏对上红枣那吃人的目光,心里陡然就是一阵颤抖。 从前的红枣总是呆呆的,不爱说话,也看不出喜怒,只是如今这目光,倒叫林氏几个心惊不已。 红枣扫视了眾人一圈,然后对著李奶奶说道:“我也不问別的,就说要聘礼这个主意,到底是奶奶想出来的,还是大伯娘跟小婶婶想出来的?” 第3章 光提聘礼?嫁妆你们不准备吗? 宋氏跟林氏对视了一眼,两人均是后退了半步,倒叫李奶奶的身影显现出来。 李奶奶心里对著两个儿媳又是一阵谩骂,但是面上却和蔼不少。 她对红枣说道:“你小娃儿,不晓得,这男婚女嫁,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的,聘礼么,男娃家里自然是要出的,不然不像话哩!” 小娃儿么?哄两句就糊弄过去了。 可是,李红枣可不是什么小娃儿。 “可是奶奶,我怎么记得,小叔成亲的时候,聘礼才二两银子?” “而且,那二两银子,还是从我家要走的?” 李奶奶的面色顿时尷尬不已,她唇角嗡动。 “那能一样吗?你小娃儿懂啥?” 李奶奶说不过红枣,便瞪著眼睛连哄带嚇地准备含糊过去。 眼下跟陈家要了聘礼才是最要紧的,至於脸面么?不重要! 许凤椒可不是个好欺负的主,她听了李奶奶的话,正好是一肚子的气没处撒,自然就將当初李奶奶乾的那些破事嚷嚷了出去。 “呦!瞧您老人家说的,大河(红枣小叔)娶媳妇那时候谁不晓得?那聘礼是人家大山(红枣爹)两口子挣命一般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您老在大山家里又是撒泼又是打滚,一哭二闹三上吊,大山两口子又是孝顺的,为著那二两银子,大山一家差点活不下去!” “那年,我可是亲眼瞧著红枣这么个豆大小娃儿都饿得趴在桃溪边喝凉水灌肚子。” “要不是为这二两银子,杜鹃的身子能落下病根?十几年不生养?” “这么多年,好容易又得了一胎,却又这么……哎呦呦!” 许凤椒越说越气愤,她把手里的粗瓷碗往院子里的石桌上一摜,双手叉腰就想开骂。 “这么说起来,整个桃溪村也没几个人像您老这么有本事的——为了银子竟然连老脸都不要了!” 许凤椒这话一语双关,一是说李奶奶为了银子跟二儿子儿媳一家撒泼打滚,二是说李奶奶现在上门要银子同样没脸没皮。 李奶奶麵皮止不住地抖动起来,终究是绷不住了。 “许凤椒,你以为你是个什么好货?” “说得倒是好听,接了我红枣家去养著,还不是为了白得一个儿媳妇?” “哼!我不要脸,你又比我强上几分?” 李奶奶一气说完,大儿媳宋氏也接上。 “这自古男婚女嫁,聘礼是必然要给的,你要是敢不给,我就闹到里正那儿去,看你还有什么脸!” 许凤椒顿时就被宋氏这话给气笑了。 “这聘礼,我还就不给了!我看你们能把我怎么著?” “里正里正,他就是骂人还要占个理字哩!我就不信里正也能跟你们穿一条裤子!” 许凤椒向来就是个火爆脾气,这脾气一上来,根本就拦不住,加之大字也不识几个,此时也是根本顾不得里正的『里』与道理的『理』是不是同一个字了。 她虽然没什么见识,但是她儿子可是秀才,那在桃溪村也是鲜有的荣光。 一时间,李奶奶几人倒是被许凤椒几句话给镇住了。 此时,李红枣的声音却在眾人的耳畔幽幽响起。 “光提聘礼,不给嫁妆吗?” “按理说,我爹娘不在了,家里的东西应该都是我的才对,但是大伯小叔也没跟我商量一声,就把我家的田分了,这也该给我个解释吧?” 林氏听了,立即反驳道:“给你有什么用?你个小娃儿还能下地种田不成?” 红枣轻笑著摇头,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小婶怕不是忘了?我们二房早就分出去单过了,况且,我家那两亩田,也不是分家时候分来的,那是我爹娘自己挣来的,你们就收了也没什么,按市场价给银子就是了!” “至於聘礼么,自然是没有的!” “我们早就已经分家,就是要了聘礼,那也不该给你们!” 李红枣迎风站著,宽大的衣袖被风吹得摇摆起来,消瘦的身形却如老松一般挺立著,眼神坚定不卑不亢。 从前的李红枣已经死了,现在的红枣可不是那个麵团似的小娃儿,任由李家人捏扁搓圆。 “我只有一条贱命,你要吗?” 李红枣冷笑一声,眼神里透露出一股寒意。 “不过,你就要,我也不能给你呢!” “我还要留著这条命,来报答陈家的恩情呢!” 人家救了她,可不是要报恩么,人家又是搭钱又是搭人的,人家图什么? 况且,她一个小女娃儿,这样的世道下,不找个靠山怎么能活?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万年难遇的锦鲤体质? 李红枣说完,转头就朝著身后的许凤椒说道:“婶子,麻烦婶子去跟里正说一声,我家那两亩地,就按照市场价卖给我大伯跟小叔吧,让里正叔给写个凭证!” 许凤椒听了,立即答应了一声,作势就要去找里正。 这下子,李奶奶几人顿时就慌了,忙不迭地就要走,她们是来要银子的,可不是来给银子的,偷鸡不成蚀把米那绝对不成! 红枣却快步走了几步,一把就扯住了林氏的袖子。 “小婶,你刚还吃了我一个鸡蛋呢,看在咱们到底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著筋,我也不多要你的,你就给我送三十个来吧,我病了哩!” 李奶奶听了红枣的话,立即怒目圆睁地望向红枣,红枣却也没放过她。 “奶奶,你就送点红糖过来吧,陈婶子说了,这东西补得很,想来奶奶月月都送来,我养个两三年,肯定就能把身子骨养好了!” “至於这红糖么,四五十斤不嫌多,一二十斤也不嫌少!” 许凤椒听了红枣带著嘲讽的话,顿时就笑出声来,没想到平日里红枣不声不响的,倒是跟她一个脾气。 李奶奶等人的脸色就更加难看了,林氏则是努力的把自己的袖子从李红枣的手里抽出来。 “红枣,不是小婶不疼你,你也是知道的,咱们可跟你奶奶还没分家呢,这送鸡蛋,我也做不了主啊!” 李奶奶闻言,又瞪了林氏一眼,却始终没做声。 倒是宋氏看不过去,她訕訕地笑著对红枣说道:“红枣,咱家也不富裕,你看这……” 红枣仿若恍然大悟一般的对著宋氏说道:“大伯娘,你也別閒著,我听说大伯娘的针线是极好的,那就给我做一身衣裳鞋袜送过来吧,不然人听了,还要说我厚此薄彼,不待见大伯娘哩!” 红枣正说著,陈福生从田里回来了,见到满院子的人里,自家媳妇许凤椒笑得开怀,而李奶奶几人则是面如锅底,这心情似乎也好了几分。 “这大冷的天,在院子里说什么呢?红枣,你咋不进屋去?” 第4章 谁也別想占了我的便宜! 虽然陈福生不知道这院子里发生了什么,但是李奶奶这个时候过来,准没好事! 不过好在他有个厉害媳妇,有许凤椒在,李奶奶几个恐怕也討不到好处! 这么想著,陈福生的脸上就露出了些许笑容来,他不咸不淡地招呼著李奶奶等人进屋,实际上却巴不得她们走远些。 李奶奶冷著一张脸,两个儿媳的脸色也不好看。 “我们可不敢进去,你们家可金贵哩!谁要进去,还不得扒下一层皮来?” 李奶奶这话说得难听,可也是实情,实际上,陈福生在桃溪村里也有名得很——有名的抠门! 那真是老鼠来了他家,也要含泪留下两粒粮食才肯罢休的主。 难得许凤椒是个大方的,陈福生又疼媳妇,事事依著她,再加上他家里还出了一个秀才儿子,如今又是村学里的夫子,所以他们家在村里的人缘倒也还算好。 陈福生听了李奶奶的话,也不恼,只含笑地看著李奶奶脚步匆匆。 李红枣可不能叫她们这么轻易就走了,她跑了两步,在李奶奶即將踏出大门前,將大门给关住了。 李奶奶眉头一挑,双手叉腰,立即就朝著红枣高声吵嚷道:“你干啥?” 红枣没说话,陈福生见状將红枣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他掂量著,就红枣这个小身边,別说李奶奶还有两个儿媳,就算是只李奶奶一个,那也是一把就能將红枣拎起来的。 虽然不知红枣要做什么,但是陈福生却坚定地选择维护红枣。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除了有个抠门的名声,还有个更有名的名声——护短。 红枣从陈福生的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然后对著李奶奶等人说道:“奶奶怎么这么著急就走了?可是要家去给我送鸡蛋和红糖过来?” 红枣的话说得没头没尾,陈福生却笑著接道:“李婶子要送鸡蛋和红糖?哎呦,那感情好!咱家里的鸡蛋和红糖可都见底了哩!” 然后又假装责备地对红枣说道:“红枣,你看,我就说你奶奶还是疼你的,念著你还病著,还要送东西过来,你得时时刻刻记得这份恩情,等长大了,可要常去看看你奶奶!” 李奶奶的嘴唇嗡动,这陈福生可算是没白长了一张嘴,愣是把她架到了火上。 要她的东西?那不能够! 她可不是个要脸面的主,她要是真要脸,还能做出来堵在儿子门口哭天抢地要银子的事儿? 別说一个李红枣,就是里正来了,她照样不应承,照样撒泼打滚! 因此,她便指著红枣的脸,对著她又是一阵呼喝怒骂。 “你个赔钱货,害了馋癆病了?还敢跟我要东西?没有我哪儿有你爹?没有你爹哪儿有你?你不说给我送点东西来孝敬,竟然还敢跟我要东西?” 这话陈福生没接,他也不知道要怎么接。 许凤椒看不下去,刚想要开口还击,就听见红枣幽幽的声音自陈福生的背后响起。 “奶奶说得对,想来我爹也是这么想的,您的生恩大於天,所以,他为了还您的恩情,就把命还您老了吧?” “奶奶,你晚上睡觉的时候警醒些,今晚是我爹的头七,说不定我爹捨不得您,会回来看您的!” 李奶奶的脸色骤变,却大力地一把扒拉开堵在门口的陈福生,推开篱笆门,快步走了出去。 李奶奶不讲理,也不要脸,但是这个时候的人多少都有些忌讳死人。 也不知道是因为红枣的话嚇到了她,还是因为今天是李大山的头七而害怕,李奶奶如同踩著风火轮一般,旋风一样的离开了。 宋氏跟林氏自然也跟著李奶奶的脚步,只不过,林氏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忽然就被从陈福生身后窜出来的红枣揪住了胸口的衣襟,嚇得她陡然一颤。 李红枣凑近林氏的耳畔,轻轻地说了一句:“我爹娘自然教过我如何孝敬长辈,但是——有些人,不配做长辈!” 她可还记得,刚刚林氏偷吃荷包蛋时候说的话呢。 林氏低头,正好触及李红枣那摄人的目光,顿时嚇得想要后退,可红枣却如同掛在她身上一般,那瘦小的身影却忽然迸发出巨力,让她躲不得,逃不得。 这小娃儿的眼神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嚇人了? 林氏惊骇之间,却看见红枣的脸上转瞬便换上了一副笑容。 她没鬆手,却是一副势在必得。 “三婶这么大的人了,吃了我的鸡蛋,就这么算了?” 林氏嘴唇嗡动,当著陈福生跟许凤椒的面,被红枣就这么戳穿,她也是脸面尽失。 趁著林氏愣神,红枣微微点起脚尖,一把就將林氏头上的银簪给拔了下来,站稳后又是猛推了她一把,再將大门关上了。 “三婶,想要簪子,就拿鸡蛋红糖来换!” 隔著篱笆门,林氏头髮凌乱,想要朝著红枣伸手,却被红枣笑著躲开了。 林氏再要伸手,忽地瞥见陈福生一脸的阴沉,想起他抠门且护短的名声,立即就止住了伸过去的手,红枣却在这时拴住了大门。 “三婶,我也不是那不讲理的人,你吃了我的红糖鸡蛋,就要还回来,不然,就用这根银簪抵帐了!” 红枣象徵性地掂了掂手里的银簪,很压手,怕是有一两多重,这是林氏充门面的簪子,时时刻刻戴在头上的,红枣早就打上这主意了。 总不能被人占了便宜,就这么过去了吧? 她没想过要朝李家人报仇,她爹娘的死跟李家人到底也没什么关係。 但是,谁也別想占了她的便宜去,他们拿了她的东西,就要原封不动地吐出来! 林氏还想要再说什么,眼睛瞄见陈福生那凌厉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就都咽了回去。 这陈福生平日里看著笑眯眯的,实际上可不好惹得很。 她心疼银簪,这可是她的嫁妆,她在李家的脸面可全靠这簪子撑著了。 这一根银簪,也不知道能买多少鸡蛋了,她怎么能捨得? 但是要她出鸡蛋给李红枣,那也是不可能的,她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转,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心有戚戚地走了。 见林氏走了,陈福生便搓著手站在门口高喝。 “李家弟妹这就走了?慢走不送哈!” 红枣见了,也忙朝著林氏的背影喊道:“三婶,鸡蛋今晚就送来吧,不然我明天可就拿著这簪子自己去买了啊!” 第5章 里正哪能跟婆娘穿一条裤子? 红枣的话说完,远远地,林氏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直到这时,红枣的脸上才终於露出了一抹笑容。 陈福生看了看脸色依旧苍白的李红枣,他搓了搓有些冰的大手,急忙招呼红枣进屋。 “红枣,快进屋暖和暖和!” 这几日连绵阴雨,温度骤降,红枣整个人都被吹透了,此时也感觉连手脚都僵了。 闻言,红枣拖著僵硬的手脚跟著陈福生进了陈家正堂。 陈家在桃溪村也算是数得上的富户,家里的房子不是草坯房,而是两间青砖大瓦房,並一个草坯厨房。 正房三间,中间是待客的小厅,左边是陈福生跟许凤椒的屋子,右边原本是二小子立春跟三小子小满的房间。 老大冬至是住在偏房里的,这里也有个小厅,给冬至做了书房,旁边的小屋就是他的起居室,这里是新盖的,是准备给他成亲用的。 只是如今,红枣来了家里,便住进了原本立春跟小满住的那间屋子,小满则是搬去跟他大哥住了。 至於立春么,他平日里在十里塘镇外婆家的木匠铺子里做学徒,每月只回来一两天。 原本今日就是他回家的日子,正好撞见了许凤椒的话,又气得红枣跳河,也就没在家住,一赌气又回十里塘去了。 许凤椒也不担心,从桃溪村到十里塘这条路,立春这三年是已经走熟了的。 陈福生进了正堂,没瞧见立春,便问了一声。 “二小子哪儿去了?” 他是想说,李家来人了,怎么也不见他这个小子出来护他娘跟红枣。 但是许凤椒闻言却又是一阵气闷,因著红枣也跟进来,她便没有做声解释,怕勾起红枣的伤心事,又瞪了自家男人一眼。 陈福生猛然想起,又訕訕地笑了一下不再追问。 他刚刚去村学给大儿子送饭了,原本这活计是许凤椒的,因著今天红枣掉进河里,她要留下照顾红枣,就由陈福生去了。 陈福生去了村学,本来也不想多待的,因为大儿子问起,所以便跟他说了红枣的事,这才回来晚了。 陈家远离村子,距离村学也有一段距离,背靠桃溪山,门前面便是桃溪,周围的邻居也只得三户,分別是李红枣家,和杨满仓、杨满村两兄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杨家兄弟是猎户,日子自然也过得去,陈家更不用说,那是出了秀才老爷的,至於李红枣家…… 陈福生看著刚刚还有些灵动的李红枣忽然又变成了那个形容呆滯的李红枣,跟许凤椒对视了一眼,却没有再提起立春的事。 他问了李奶奶几人的来意,许凤椒的火气又『噌』的一下窜了上来,她將刚刚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又著重敘述了红枣跟那几个婆娘的对话。 陈福生听著许凤椒骂那几个婆娘跟里正穿一条裤子的事情,笑得眼泪都出流了出来。 “娃他娘,里正咋能跟几个婆娘穿一条裤子哩!你瞧瞧你这说的是啥话?” 许凤椒也终是回味过来,脸儿微红。 因著红枣就坐在一旁,陈福生也没有再说下去,而是转头对著红枣说道:“枣儿啊,你跟陈叔说说,你是咋打算的?” 红枣爹李大山是个实诚性子,以往跟陈家的关係也不错,前些年冬天时候,几家约著一起去山上砍柴打猎,陈福生差点掉进陷阱里,还是李大山救了他一命。 他虽然小气抠门,但是对红枣却是十分的真心。 因此,即使媳妇说了要养红枣的话,他反而异常地没有反对。 陈福生是个聪明人,可不是李家那些蠢货,红枣是个啥样的性子,他们邻居这么多年,他可是看得很清楚。 红枣能干,从六七岁就能一个人架火煮饭,家里的猪鸡都餵得极好,小时候还不及背篓子高,就已经会背著背篓打猪草了。 他想得比许凤椒长远,这样的姑娘要是能嫁给立春自然是好,他们也能省一笔聘礼,就算是不成,红枣来了,也能帮许凤椒做些活计,让许凤椒轻省些。 哪怕是不能嫁到他家,等將来红枣大了,他们帮她相看个人家,嫁出去,就是贴补二两银子的嫁妆又如何?红枣不得感激他们一辈子? 这年头,就算是买个洒扫做饭的丫鬟婆子,也要八两十两的银子,他们一分钱不花,就给口饭吃而已,外人看著还会说他们家仁义。 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可是李家那些眼瞎的却看不出来。 况且,陈福生也是真心疼红枣,他自己三代单传,到了他这辈,许凤椒给他们老陈家生了三个小子,可把他高兴坏了。 这人总是不满足的,有了儿子就想要闺女,只是许凤椒却再也没有生养过。 如今红枣过来,可也算是圆了他想要闺女的心理。 红枣呆呆地坐在火炉旁的小凳子上烤火,听见陈福生问她有什么打算,那呆滯的瞳孔便渐渐聚焦了起来。 她说道:“陈叔,陈婶子,今天是我爹的头七,可是我爹的尸身还没有找回来哩……” 李红枣学著他们的乡村俚语,眼神里就有那么些许的落寞,看在陈福生两口子的眼里又是一阵沉默。 她爹死了,娘也死了,就埋在后山,可是后山的坟里,只有她娘跟才出生便死去的小兄弟,她爹就只有一副衣冠冢。 要说伤感,她连李大山两口子的面都没有见过,到底是没有什么感情的。 “我家穷,就只一个土坯房並两亩地,如今,大伯三叔也夺了去,我……” 她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陈叔,你帮我把地要回来!” 李红枣声音坚定,在这个不大的厅堂里迴响著,倒叫陈福生看得一愣。 见陈福生没吭声,李红枣搜寻著小红枣的记忆,继续说道:“我知道,我一个小娃没法种地,冬至哥不是秀才么?陈叔你家的地又不用交税的。” “等地要回来,就掛在陈叔家,陈叔帮我租给佃户,每年佃户交来的租子,就当是我住在陈叔和婶子家的租子吧。” “要是我大伯三叔实在不还……就叫他们按市场价给银子买走!” 李红枣知道,李家老大根老三是绝对不会出银子的。 陈福生听著李红枣的计划,半晌没有回神,看著红枣这么小,却又这么有主意,他心里就是一阵放鬆。 他说:“枣儿啊,看你说的是啥话?陈叔家里还能缺你这一口吃的?” 思索了一番后,陈福生復又肯定地对李红枣说道:“陈叔肯定把地给你要回来!” 第6章 是来给立春出气的?还是来赶她出去的? 若是別人这么说,保不齐就是夸口说大话,但是陈福生不同,李红枣十分相信他,他有这个本事,再加上他是秀才的爹,里正也要给他三分薄面。 闻言,红枣就又是粲然一笑,这一笑,顿时让陈福生跟许凤椒两口子都看呆了。 红枣娘杜鹃未嫁时就是个好看的姑娘,红枣长得像杜鹃,原本还不显,因为以前的小红枣见人总是沉默寡言低垂著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脸。 如今这抬头一笑,倒是让许凤椒两口子怔住了。 陈福生又说道:“枣儿啊,你甭急,明天一早陈叔就去找里正,怎么也要给你个说法!” 李红枣点了点头。 然而,不等陈福生去找里正,晚间,冬至跟小满都还没有从村学回来,十里塘许家外婆跟大儿媳胡氏倒是风风火火的来了。 许家三个儿子,都是附近十里八村有名的木匠,因著许外婆还在,就没分家,许家人丁兴旺,孙辈更是一大堆。 许家原本住在紧邻汸水湖的汸水村,距离桃溪村其实並不远,但是后来许大舅跟许二舅成亲以后,家里的孩子越生越多,就在十里塘镇子上开了一间木匠铺子,叫做许家松木坊。 立春就是在那里做学徒的,如今三年过去,立春也有了些手艺,许家舅舅知道姐姐的难处,因此对外甥也格外大方,给立春每个月中放两天假,工钱也是按乾的活计多少计算。 最多的时候,立春一个月带回家十二两银子,对此,许凤椒对娘家弟弟也是心存感激的。 许外婆还没进门,胡氏的大嗓门就喊了起来。 “凤椒,快出来帮把手!” 胡氏是个爽利的媳妇,因著性子跟许外婆投契,所以许外婆才做主给大儿子聘了她,日子过得倒也算和睦。 许凤椒一下子就听出了娘家弟媳的声音,急忙掀了门帘子就往外走,陈福生也立即跟上。 红枣想了想,虽然不知来人是谁,但也跟著出去了。 一出去,正瞧见老娘手里拎著鼓鼓囊囊的包袱,娘家弟媳也是两手满满的。 她们的身后,是满脸不情不愿的立春,十五岁的少年正是长个子的时候,虽然身子被外婆跟舅母挡住了,然他的头就像是长颈鹿一样高高地立著,让人想要忽视也难。 看见许凤椒出来,许外婆跟胡氏的脸上均带上了笑容。 “娘,弟妹,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僱车去接你们啊!” 许凤椒看见娘家人,自然是满脸的欢喜,陈福生跟著岳母寒暄了两声,便伸手去接她们手里的东西。 听了许凤椒的话,许外婆中气十足的声音立即在小院子响起。 “接啥?我不是有手有脚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许外婆满脸的笑容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的。 陈福生看见立春满脸的倔强,陈福生便空出一只手在二儿子的肩膀上拍了拍。 人多,他就是有话也不好跟立春说的。 几人说说笑笑,就这么往屋子里走,才走了两步,许外婆便一眼瞧见了站在门口,瘦瘦小小的李红枣。 饶是李红枣没见过许家人,这会儿听著她们之间的寒暄,也弄懂了几个人之间的关係。 见几人看过来,她便让开了门口,並喊了一声:“外婆,许家舅母,立春哥……” 立春听见红枣喊他,立即將头扭到了一旁,想了想,又怕李红枣乱想,要是再去跳河,那她岂不是真要赖上他了? 因此,他又將头转了过来,只不敢看李红枣,却用眼角余光偷偷瞄著她。 李红枣心里好笑,搞得她好像非他不嫁了一样。 不过才十岁出头的小娃儿,这会儿就谈婚论嫁,是不是也早了些? 许外婆仔细地打量了李红枣一番,胡氏也是顺著许外婆的目光看过去,因著许外婆还没有表明立场,她也不敢乱说话。 李红枣也不动,就那么静静地站著,不卑不亢,任由来人打量。 半晌,许外婆才露出一个笑容来。 “是个好孩子。” 许外婆过来,许凤椒自然是高兴的,至於许外婆为著什么过来,她也是心知肚明。 看见许外婆打量李红枣,她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直到许外婆收回目光,抬脚朝著屋子里走去,她这一颗心才终於放下了三分。 几人进了堂屋,许外婆便叫立春把带来的东西放下,要一样一样地展示给许凤椒看。 立春却丟下几个袋子,留下一句话,一溜烟地跑了。 “我去村学接大哥跟小满家来!” 李红枣跟立春擦肩而过,进了堂屋,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她的心里暗暗打量著许外婆,暗自揣测她的来意。 是来给立春出气的?还是来赶她出去的? 或许二者皆有之。 醒来这么长时间,李红枣已经想清楚了,这个时候,她尚且不知道年代时间,也不知道皇帝是谁,倒是从小红枣的记忆里寻出些世道不古来,想来也不是什么好时候。 她若是个寡妇倒也还罢了,还能自立门户,偏偏她是个没成年的小丫头,要是让她一个人出去,怕是不被饿死,就被这乱世欺死了。 李红枣坚定了信念,无论如何,陈家这条大腿,她都得抱上,至少,要让她们看到自己的价值! 许外婆那边拿了些从十里塘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出来,让许凤椒一一查看。 “这是你上次说想要的豆馅杵子,我叫你大弟给你做了个好的。” “端午我来的时候,看你家里菜板快要穿了,我让你小弟留心,给你做了个新的。” “还有那边,白色袋子里,是半袋小米,都是好的,黄色袋子里是小鱼乾,是松木他们几个孩子在江边捞的,我收拾乾净了,晒得十成干,你蒸了吃,咸津津的,很下饭!” 许外婆一面说著,一面就往外拿东西,胡氏则是笑盈盈地看著,也不说话,倒是时不时就用眼角打量著李红枣。 李红枣也没閒著,从门口拿了个小凳子就放在大舅母胡氏的身边。 “许大舅母你坐。” 她一点都不胆怯,倒是很平常的样子,跟胡氏记忆里那个低著头呆呆的小丫头有些不一样了。 许外婆虽然没说话,但是也一直留心注意著这边的红枣,她就是要看看,她们都不搭理她,她会怎样。 红枣的事情,许外婆都听立春说了,当然了,立春的版本是添油加醋的那种。 但是,孰重孰轻,许外婆还是分得清的,所以,她对红枣也就淡淡的。 许凤椒看出娘有话想跟她说,但是又碍著红枣在场,她便开口说道:“枣儿啊,你去隔壁杨二叔家,跟杨二婶子说一声,就说她表姑母来了,喊她来说话儿。” 第7章 別叫最懂事的孩子寒了心…… “噯!” 李红枣清脆地答应了一声,裹紧了衣袖便出去了。 陈家隔壁的两家,杨满仓跟杨满村家,老二杨满村的媳妇吴氏是许外婆的拐了些弯的侄女,两家有亲的。 当初这门亲,还是许外婆做的大媒。 李红枣领了这份差使,却並没有急著去喊吴氏,她知道这是许凤椒有话要跟许外婆说,只不过想支开她罢了。 她便调转了头,朝著自己家里去了。 小小的一间土坯房,家徒四壁,连个像样的窗帘都没有,好在杜鹃活著的时候收拾得很乾净。 她也没有进屋,而是绕过房子去了后院。 后院里,有她家养的一头猪,如今也有二百多斤了,小红枣伺候得很精心。 因为一头猪,过年杀了,能卖二三两银子,省著点花,就够他们一家一年的嚼用了,当然了,前提是李奶奶不来打秋风。 后院里,除了猪之外,还有七八只母鸡,是下蛋的,当然了,这蛋她们平常也是捨不得吃的,都是要留起来卖钱的。 看著这个充斥著小红枣所有回忆的院子,李红枣心有戚戚。 她顾不得悲伤,她便舀了一瓢麩皮,又烧了一锅热水,然后背著篓子去桃溪边就近割了些猪草,切碎了跟麩皮搅在一起,吃力地端去餵猪餵鸡。 猪和鸡是分开养的,也要分开喂,因为猪饿得狠了,可能会吃鸡。 就在红枣背著篓子往桃溪边去的时候,一个少年的目光一直在暗处偷偷地追隨著她的身影…… 红枣餵了鸡也餵了猪,又给槽子里添满了水,这才慢悠悠地朝著杨二叔家里去了…… 陈家堂屋里,李红枣走了以后,许外婆便立即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原本说得开心,如今也有些了无生趣。 她来看闺女是真,但也是为了外孙立春。 別人是不知道,立春跑去找她,她一眼就瞧出了不对劲,当即就要给立春做主。 陈福生见了,知道他们娘们要说体己话,也跟著出去了,说要去厨房烧水餵猪。 所以,红枣的所作所为全都被他看在眼里,他心里也清楚,红枣也是个通透的娃儿。 屋里,只剩下许凤椒跟老娘弟媳的时候,许外婆便拉著她围著火炉坐下。 “凤椒,你是几个娃儿里脾气秉性最像娘的,你跟娘说,你到底是咋想的?” 许凤椒原本一个爽利人儿,面对老娘的质疑和提问,也开始有些支吾起来。 “娘,红枣是个好孩子!” 许外婆嘆了一口气。 她当然知道红枣是个好孩子,这要是生在陈家,许外婆不知道要怎么疼这个小外孙女呢。 可是…… “她就是再好,也不是咱家人啊!” 许外婆一语道破了其中的关键。 见闺女不说话,许外婆便拉住了许凤椒的手,语重心长地劝了起来。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你也是做娘的,牛不喝水强按头,立春不愿意,你就是说得天花乱坠也不中用!” “你想想是不是这么个理?” “你再想想,当初你跟你几个弟弟成亲的时候,我可曾强迫过你们?不都是你们自己愿意的?” 许凤椒訕訕的,却不知道要如何辩解。 “两个孩子都小,还不到说亲的时候,我这不是想著……” 许凤椒说不下去了,她不过就是顺嘴一说,也没有非要让立春娶红枣,就是觉得心疼红枣而已。 许外婆嘆了一口气,她自己的闺女,她知道。 別看许凤椒平时乾脆利落的模样,其实也是个心软的人。 “行了,甭说那些了,娃儿都领回来了,我还能叫你们再送出去不成?” “只是立春,他还小,你还是要跟他好好说。” “立春啊……是咱家最懂事的娃儿,其余几个娃儿都比不上他……” 许外婆说著,便陷入了沉思之中。 许外婆虽然没见过李奶奶,但是她每年都来闺女家小住几天,对隔壁李大山一家也是熟悉的,就是李奶奶那个不要脸的老货,她也听闺女说过几次。 许凤椒听了许外婆的话,喜出望外,就要张罗著出门去做晚饭,天已经黑了,许外婆跟胡氏肯定要在这儿住一晚的。 胡氏一直坐在旁边没动,默默地听著娘俩儿说话,如今见说完了,她也急忙站起来要帮许凤椒烧火。 许外婆坐不住,也跟著去了厨房。 另一边,李红枣到了杨二叔家,就见杨二婶吴氏正在餵两个孩子吃鸡蛋。 吴氏是个年轻的媳妇,过门也不过四五年,生养了两个孩子,大的叫豆包,今年三岁,小的叫糖包,还不会走路。 从前的小红枣很胆小,以前从来不肯主动到她家里玩的,吴氏看著如今落落大方的李红枣,確实是有些惊讶。 因此便笑著问道:“红枣,干啥来的?” 吴氏跟许外婆不同,是个温言细语的小媳妇,她也心疼红枣,但是断不会將红枣接回家来。 如果红枣没饭吃,她就是接济她一顿饭也行,但是要她养著红枣,那是绝对不成的。 这么想著,她就放下了粗瓷饭碗,从柜子里抓了一把山楂干递给红枣。 红枣笑著接了,然后又说明了来意。 听闻许外婆来了,又叫她来家里喊自己,吴氏顿时就明白过来。 她也不著急去陈家,而是拉著李红枣问了又问,说了又说,直到屋里掌灯,杨满村从山上打猎回来,这才作罢。 吴氏跟杨满村说了红枣的来意,又跟杨满村互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均明白了许外婆的来意,只红枣坐著吃山楂干,像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夫妻两个对视一眼,也谈了一口气, 吴氏悄声说了几句,杨满村便笑著对红枣说道:“这感情好,我今儿恰巧逮了只兔子,既然是姑妈来了,咱们正好去凑个数,也添个菜。” 说著,杨满村一手拎著兔子,一手抱起了小儿子糖包就往陈家走。 吴氏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一手牵起大儿子豆包,一手牵起李红枣,也跟著去了。 李红枣没有拒绝,也跟著吴氏走了,回去的路上,李红枣却有些胆怯了。 也不知道许外婆跟许凤椒说了什么,似乎今天这顿饭,不是普通的一顿饭,而是可以决定她生死的饭。 到了陈家院门口,许外婆三人在厨房里忙碌,陈福生跟大儿子在劈柴,小满正欢快地满院子跑来跑去,红枣的脚步忽然就怔住了。 似乎只要她的脚踏进这个院子,就会破坏这和谐的一幕。 李红枣正犹豫间,一个小身影忽然就扑到了她的怀里,差点扑倒了她。 紧接著,清脆的声音就在她的面前响起。 “红枣姐姐,你回来了?” 第8章 红枣姐姐,等长大了我娶你呀! 来人是小满,陈福生的小儿子,今年不过六岁,才入学开蒙。 他远远地瞧见红枣过来,便扑进她的怀里。 小满是很喜欢这个邻家姐姐的,听说她以后都要跟他们一起生活的时候,小满是满心的欢喜。 大哥冬至是学堂里的夫子,平时一板一眼的,二哥虽然机灵会玩,但是却不大在家的。 隔壁杨老大的家里倒是也有两个小子,年糕倒是跟小满同龄,就是云吞也只比他大两岁而已。 但是,周围人家里全都是小子,唯独李红枣是个小丫头,小满便对红枣多了些不一样。 红枣的事情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听二哥说了,二哥的不满他也听出来了。 但是这也並不影响他对红枣的喜欢。 因此,小满拉住了红枣的手就不松。 “红枣姐姐,你以后就住在我家了是不是?” 红枣望著小娃儿天真的眼眸却没说话,她自己都还不知道自己的去留。 院子里,杨满村跟吴氏进了院子,吴氏便抱著糖包进了厨房,杨满村则是跟著陈福生说笑。 听见小满提问,陈福生抬头却抽空回了一句。 “噯!你红枣姐姐以后就跟著我们住!” 小满高兴得一蹦三尺高,看见在石桌旁坐著的、不屑一顾的立春,小满又开口说道:“红枣姐姐,我都知道,我二哥不想娶你,不过,你也甭担心,等我长大了,我娶红枣姐姐!” 小满这话,顿时让整个院子里的人都怔住了。 小娃儿说得煞有介事,许凤椒听了,只觉得哭笑不得。 “这娃儿……” 吴氏抱著糖包,听见小满的话,却凑到了许凤椒的身旁,关切地悄声提问:“凤椒姐,你真打算让立春娶了红枣?” 声音里,除了询问,还有关切之意。 小糖包不知道娘为什么忽然这么贴近那大铁锅,伸出小手就握住了许凤椒的锅铲。 许凤椒乾笑著不知道要如何说,只跟小糖包开始了夺锅铲大战。 吴氏惊讶地朝著许外婆努了努嘴,然后就见许外婆伸手接过了糖包。 吴氏空出手来,就帮许凤椒摘菜洗菜。 她朝著外面望了一眼,见红枣跟著小满玩儿去了,吴氏便凑到许凤椒的身边。 “凤椒姐,要我说,你们也不能白养了她一场。”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李家的院子。 “她一个小女娃儿,以后怎么也要出嫁的,就是不嫁立春……她家那院子就閒置了?” “冬至也订亲了,听说年底就要娶回来么?如今你们这院子也小了点,要是再找宅基地,还要花钱买,不如……” “就从隔壁起个新房子给冬至娶媳妇,她能说啥?就是村里人也不能说啥!” 吴氏是一心为了陈家著想,自然也是为了许凤椒著想。 要不是实在亲戚,这话她也不能说,得罪人哩! 冬至如今住的房子,就是今年初新盖的,就是为了给冬至娶媳妇用的。 如今红枣住进来,小满和立春少不得要跟冬至一起挤著了。 如今挤挤还可以,冬至要是娶了媳妇,难不成让新媳妇跟小叔子们一起住? 那也太不像话了! 尤其是新媳妇还是魏夫子的闺女,那也是千好万好娇养著长大的。 吴氏说起这个,忽然又想起什么来。 “凤椒姐,红枣这事儿,你们跟魏夫子说了没?” 人家闺女还没进门呢,家里又多了一个小姑子,这让人家怎么想? 若是许凤椒亲生的倒也还罢了,偏生还是个捡来的…… 吴氏是一心为了许凤椒考虑,许凤椒闻言,也踌躇起来。 “是要说……” 许外婆止不住地嘆了一口气。 家里忽然多出一口人来,何止是多一副碗筷那么简单? 这么想著,许外婆就对闺女的未来担忧起来。 闺女嫁给陈福生,其实也没过几天好日子,要不是冬至考上了秀才,也不知道多早晚,闺女才能有这样的荣光。 可是荣光归荣光,又不能当饭吃。 说起这个,许外婆看了一眼外面坐著的立春,就又是一阵心疼。 闺女家这几个孩子里,就属立春最懂事,也最可人疼。 当初,冬至跟立春是一起读书进学的,但是家里日子艰难,加上冬至到底是年长了两岁,他的文章也做得更好,所以立春便主动放下了。 他说:“反正我是考不上的,不如出去挣钱,多一个人挣钱,爹娘也能松泛些。” 立春三年前便去了汸水村,跟著三个舅舅学木匠,而冬至则是去岁才中的秀才。 说起来,陈家也不过才辉煌了这一年而已。 立春小小年纪便承担起了家里的重担,这一点许凤椒两口子都是感激的。 感激归感激,却不能让家里最懂事的孩子寒了心。 院外,红枣打发了小满去跟隔壁的年糕玩,想要进厨房帮忙,又看著吴氏几人閒聊都是小心翼翼的模样,生怕怕她听见,她便也觉得无趣。 想著想著,红枣便朝著桃溪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立春虽然什么都没干,还一副嫌弃红枣的模样,但是却一直留神地注意著红枣的动向。 红枣是跳过河的人,他怕她再想不开。 再加上,这一下午,他也想明白了,红枣留在他家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哪怕他不愿意娶红枣。 眼看著红枣又去河边了,立春立即小跑著跟上,他见红枣在溪边的大石头上坐下,这才终於放了心,但却仍旧不敢放鬆,生怕他一个不注意,红枣就再次跳下水去。 红枣坐著没动,静静地看著水面,碧空中的圆月正倒映在水面上,让红枣为之动容。 这水中之月,一如她现在的处境,看得见,却摸不著。 红枣伸出小手,就朝著水里那月亮摸了过去,顿时嚇了立春一跳。 “红枣!” 他大喝一声,也嚇得红枣一个哆嗦。 红枣回头,正好撞进少年那深邃的眸中。 立春来不及等红枣说话,一把就揪起她的衣领,拖著她离开了水边。 他又惊又怕。 “红枣,你可不能犯傻呀!” “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我就是……” 少年犹豫了一下,然后才继续说道:“我是把你当成妹妹的!我一直是把你当成亲妹妹的,我咋能娶你呀?” “你放心,我以后……多多的赚钱,也给你攒嫁妆,定能给你找个比我还好的夫婿,你可別老是想著死呀!” 第9章 谁要嫁你? 红枣被立春扯开,心里还有些气恼。 她想著这少年也太不解风情,她如今连看个月亮都不行吗? 然而听了少年的话,红枣揪著的心却骤然一暖。 她无辜,可是眼前的少年又如何不无辜? 她们两个,不过都是苦命的人儿罢了。 她见立春提著她,就如同提著小狗崽一般,便一把推开了立春。 她没有后退,而是朝著旁边走了两步,生怕让立春担忧她又要跳河。 李红枣故意板著脸不肯笑,然而心里却是愉悦的。 她不担心立春嫌弃她,她还怕立春要娶她呢! “谁要嫁你呀?你当你是什么香餑餑吗?” “还有,我没有跳河,我那是……不小心掉下去的!” “我刚刚也没有跳河,我就是想摸摸那水里的月亮……” 李红枣说著,声音就渐渐小了下去。 说出去好丟人,她这么大的人了,竟然跟小孩子一样玩起了水,还让立春担忧她要跳河。 立春听红枣这么说,心里虽然仍旧忧心忡忡,却比刚刚好了许多。 尤其是他听见红枣说她没有跳河,欣喜是根本就掩饰不住了。 “真的吗?” “你真的没有跳河?” 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就算是平日里装得再老成,也掩盖不了他也还是个孩子的事实。 这个年纪,在红枣前世,也不过就是个中学生罢了。 红枣故意倔强地撅起小嘴巴,一副『说了你也不信』的模样,便扭头走了。 如果红枣跟立春继续爭执下去,立春说不定会以为她恼羞成怒了,可是红枣不解释,倒是让立春放心了不少。 看著红枣回到陈家院子,立春挠了挠头,也跟著回去了。 院子里,小满跟年糕两个蹲在地上,正看著杨满村杀兔子。 杨满村提来的兔子还是活著的,灰色的兔毛,圆滚滚的身体,看得人欢喜不已。 这要是放在李红枣前世,便是说上一句『不可以吃兔兔』也是无妨的。 但是现在,连肚子都填不饱的光景,也就顾不得那些了。 两个孩子看著杨满村杀兔子放血,又迅速地剥皮,整个动作流利而不拖泥带水,一时间,红枣也走了过去,怔怔地看楞了。 “杨二叔,这兔子毛可以给我吗?” 红枣轻声开口,跟杨满村討要兔毛。 杨满村没开口,一旁的陈福生就笑眯眯地做了主。 “噯!这个就给红枣做个毛领子吧!” 红枣却摇了摇头,她的目光却一时都没有离开那兔子脊背。 “我不要毛领子,我只要这一小块的毛就成!” 红枣指了指那只灰兔的脊背,灰色的毛髮上,在月光的映照下,泛著些许紫色的光。 杨满村不知道红枣要这个做什么,再加上既然是在脊背上,若是单切下来,这一块皮子中间就多了一个窟窿,皮子也算是废了。 “枣儿啊,你要这个干啥?” 红枣支支吾吾的没说下去,但是却不肯鬆口。 杨满村便將目光对准了陈福生,要说这兔子是他带来的,肉他们吃了,这皮子人家自己拿回去也不为过。 但是既然红枣开口了…… 陈福生便笑著说道:“那就给红枣切下来……” 话音未落,红枣立即就拦住了要动手的杨满村。 “杨二叔你別动,且等等!” 说著,红枣『蹬蹬蹬』地跑了,回她自己家去了。 她对陈家不熟,东西用具自然是对自己家最熟。 不多时,她拿了一把精巧的小剪刀,並一个刚刚做好还带著兰草样式绣花的精致小荷包,这是她娘做绣活时候用的。 她走到杨满村的身边,伸出小手在那兔毛里拨弄起来,只剪下了最长的那几根,细绒毛还留在上头。 里面的细绒毛有些泛白,也可能是因为快要入冬了,所以这兔子毛就格外厚些。 不多时,那小荷包里便装了些轻飘飘的兔毛,红枣小心翼翼地收紧荷包,生怕那毛儿被风带走。 “好了?” 杨满村看著红枣收回了手,而他的手下,那块皮子完好如初,只是缺了些长黑毛,不仔细看,也分辨不出什么区別。 红枣兴奋地点了点头,鼻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刚刚这一跑起来,她身上的寒气似乎散了,也舒坦了不少。 “枣儿啊,你要这个干啥?” 杨满村乐呵呵地问著,红枣不好解释,只能装作娇羞的模样躲开了。 陈福生跟杨满村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没有说什么。 只觉得红枣又恢復成了之前那个沉默寡言的红枣。 红枣把剪刀跟荷包放回了家里,再回来的时候,肉香味便飘满了整个院子。 小满几个孩子正趴在厨房门口,小脸儿红扑扑的,对著灶上的大铁锅猛地吸鼻子。 云吞稍微大了两岁,今年已经八岁了,看见弟弟年糕这样,小傢伙觉得有些丟人,便扯住了年糕的袖子,要拉他家去。 但是年糕一心跟小满一起玩,便躲开了他大哥的拉扯。 许凤椒见了,连忙招呼云吞。 “云吞,家去叫你爹娘来!” 云吞一听,欢喜地答应了,急忙朝著隔壁家里的方向跑了。 陈福生则是一脸的肉痛,许凤椒瞪了他一眼,知道他这是又犯了老毛病。 红枣再回来的时候,厨房几个人的说笑声,院子里杨满村跟陈福生的说笑声,还有小满跟年糕两个孩子的说笑声,倒是让红枣心里一松。 院子里,立春仍旧坐在石桌旁,只不过,手里还摆弄著一个小木雕,时不时抬起眼皮看一眼李红枣。 红枣有些好笑,却也没有戳破他的小心思,隔著窗户,看见冬至的书房里亮著灯,便走了进去。 冬至正坐在窗边,借著微弱的灯光读书,红枣就是这个时候探头看了看。 冬至察觉到有人站在门口,抬头便看到了红枣的小脑瓜。 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对著红枣招了招手。 冬至今年十七了,去年底中了秀才,便跟村学魏夫子的闺女魏云华定了亲,本打算今年娶回家的,因著红枣的事情,恐怕是要推迟了。 他其实並不著急,再加上大人决定的事情,他也无权置喙。 “红枣,你来干啥?” 李红枣眼中含笑,四下在他的书房里打量了一下,一个不大不小的书架,临窗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仅此而已。 桌子和书架的做工有些毛糙,想来应该是立春帮他做的。 四下观望过去,红枣就看见了冬至桌子上放著一张写过的纸,她虽然不认识这个时候的字,但是也看得出来,冬至的字写得极好。 冬至顺著红枣的目光看过去,又温声问道:“红枣想识字?” 第10章 男人读书,然后叫女子无才? 红枣犹豫了一下,然后答应了一声。 “噯!” 她不想学,她就是想要看看,这个时候的文房四宝,跟她所在的时空有什么不一样。 因为,她家里也是做这个发家的。 红枣放眼望过去,只见冬至的桌面上放著一个石雕的砚台,上面的墨跡还未乾涸,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却被冬至打理得很精心——乾乾净净没有一丝凌乱。 临窗也放著一个笔架,看样子也是立春做的,边角虽然打磨过了,但是仍旧有些毛躁,但是上面却空空如也,没有一支笔。 一旁的笔上到有一支已经有些微微炸毛的毛笔。 这若是换做其他人家,估计就丟掉了,但是冬至却捨不得。 要说起来,他现在在村学做夫子,一个月也有一两银子的进项,但是这钱他却捨不得花。 你当家里养出一个秀才来是好容易的事吗? 且不说找先生的束脩,就单单是笔墨纸砚,就不是一般人家能供得起的。 冬至爷爷还在的时候,因看著里正家里的娃儿都念书,便大手一挥,叫冬至几个都念书。 冬至爷爷没读过书,也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是他知道,里正家里是读过书的,读书要是不好,他能叫家里的娃儿去读? 所以,老爷子那是卯足了劲供两个孙子读书,只是可惜,老爷子不在以后,立春便不读了。 老爷子这辈子没享过福,但是却给家里留下了四十亩土地,每年的產出,除了交税,家里人省著点花,也就够供著冬至一个人读书而已。 如今,冬至考上了秀才,也不用再交税,地里的產出都是自己的,这才叫小满也跟著开蒙。 冬至不像村里人那样,毕竟是读过书的,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他根本不信。 所以看著红枣亮晶晶的眼睛,他便问了出来。 “红枣想要读书?” “噯!” “为啥想要读书?” 李红枣眼珠转了转,努力地让自己看上去像个小孩儿。 “我想读书,想识字!” 冬至听了,便笑著逗她。 “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你学些针黹女红不比读书容易?” 红枣却摇了摇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那都是骗小娃子的,读书要是真不好,怎么男人都读?” “男人读了书,就说读书不好,要女子无才,这是……” 红枣想说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但是又一想,她要说出来,冬至才真的要惊掉了下巴,遂装作想不起来的模样。 冬至闻言,只微微一笑。 “好,以后我教你读书,晚上你就跟小满一起吧!” 冬至觉得,今天的红枣很不一样,以前的红枣是胆小的,连打招呼都不敢抬头,今天却跟他说了这么多,甚至还据理力爭。 这也让冬至感觉很奇异,却又觉得理所应当。 红枣她爹娘不在了,有些变化也是应该的。 冬至才说完,书房的门帘就被小满掀了起来,他疑惑的大眼睛看著红枣跟冬至,眼珠在眼眶里打了个转,清脆的声音便在书房里响了起来。 “大哥,红枣姐姐,娘叫吃饭了!” 红枣答应了一声,然后就往外走,小满却站在门口没有动。 他看看冬至,又看看红枣,然后一本正经地对著冬至说道:“大哥,该不会你也想要娶红枣姐姐吧?” “那可不成,我都跟红枣姐姐说好的,等我长大了就娶她!” “况且,你不都已经有云华姐姐了吗?她今天还偷偷塞给你一条帕子呢,我都瞧见了!” 冬至听了小满的话,差点被口水呛到。 红枣也惊呆了,她万万没想到小满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虽然小娃儿无意,但是她却不能再让他继续说下去了。 她急忙拉住了小满,然后对著他正色说道:“小满,你是读书人,怎么能像村里的麦芽娘一样大嘴巴?” “读书人就要有个读书人的样子!” 小满歪著头,却不明白李红枣的意思。 “读书人是啥样子?” 李红枣想了想,又瞅了冬至一眼。 “大概,就像冬至哥这样的!” 小满似懂非懂地看了看大哥,却任由红枣拉著他的手。 “还有,长大要娶我的话,以后就不要再说了,等你以后考了状元,当了大官以后,要娶啥样的姑娘没有?” 冬至听了李红枣跟小满两个人煞有介事地说著,忍不住想要发笑,却又忍住了。 红枣依旧在喋喋不休苦口婆心地劝著小满。 “还有,冬至哥跟云华姐姐的事,你就是看见了,也不能对人说,让人听见了,会笑话云华姐姐,云华姐姐是要哭的!” 小满认真的点了点头,然后对著李红枣说道:“可是红枣姐姐,我又没见过別的姑娘,我就觉得红枣姐姐是最好的!” 眼看著话题又回到了原来,冬至轻咳了一声:“小满,红枣,吃饭去吧!” 小满这才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忙拉著红枣走了。 冬至也跟著两人出了门,才出门,就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顺著目光看过去,却发现立春扭过了头,根本不看他。 冬至对这个弟弟也是心存愧疚的,他便走到立春的身旁,朝著他轻声说道:“立春,吃饭了!” 立春『嗯』了一声,却什么都没说。 从李红枣进了冬至的书房,他就在盯著了。 刚刚小满去喊他们吃饭,也是他叫的。 几人进了堂屋,屋子里分成两桌,男人带著小娃儿一桌,许凤椒带著老娘和胡氏吴氏一桌。 看见红枣进来,许凤椒忙喊红枣过来。 红枣走过去,才刚在许凤椒身边坐下,她面前的碗里就多了一只兔子腿。 她转头看过去,却是大舅母胡氏,眼下正笑眯眯地看著她。 红枣道了谢,然后低下了头默默地吃著,胡氏从进门到现在,她就没听见她说过一句话,如今这么明显的示好,就已经说明了红枣的去留。 看来,许外婆也同意了她留下。 那么接下来,她就该好好地表现了,至少要让人看见她是个有用的人! 杨满仓两口子到底是没来,但是却叫云吞回来说了一声,许凤椒自然也留下云吞哥俩一起吃了饭才叫陈福生送他们回家。 临走之际,年糕还对李红枣说:“红枣姐姐,你要兔子毛,我家还多的是,等以后我全都带来给你!” 红枣连连摆手,说是够用了不要了,年糕这才罢休。 陈家房子不多,眼下立春回来了,许外婆又来了,又想跟闺女说话,便让小满跟冬至住偏房,陈福生带著小满住东屋,几个女人就亲热地住在西屋。 临睡前,许凤椒烧了一大锅水,是给家里人洗漱用的,红枣见了,便端了一盆去西屋。 胡氏见了,忙接了过来。 “红枣,別忙了,刚刚小满喊你,你去看看是叫你去干啥?” 第11章 我会干活,吃得也少! 其实红枣刚刚已经听见了,但是却当做没听见,这大晚上的,还能叫她干啥? 但是胡氏这么说了,她也只能朝著偏房而去。 刚走到门口,小满就露出了一个小脑袋。 “红枣姐姐,大哥说,要教咱们认字!” 小满已经启蒙一年了,所以认得很多字,红枣大字不识一个,此时就有些得意。 红枣看了看时间,又看了冬至一眼,她说道:“冬至哥,也不急在今天,等往后叫小满教我就好。” 她又不需要考状元,又不需要写文章,在加上她可是受过教育的,说是学认字,不过就是怕被人发现了而已。 冬至一想,也是这么回事,而且他白天教书,晚上还要苦读,確实没有时间。 让小满教她,小满也能更烂熟於心,这么想著,他便朝著红枣点了点头。 小满听了红枣的话,也更加兴奋了,他以后就是『小先生』了呢! “那你去睡吧。” 冬至说了一声,红枣就出了偏房。 红枣走出偏房,正好走到东屋窗下,就听见了里面立春跟陈福生的说话声。 陈福生的声音压得低低的,似乎是在劝慰著立春什么,立春没有吭声,红枣自然也听不清。 就是听清了,红枣也没打算听墙角,所以便快走几步,就去了西屋。 还不等她掀门帘子,就听见里面许外婆低低的说话声。 “要是实在住不开,就放隔壁大山那院去……” 红枣听了大惊,脸上都没有了顏色,这不是说好了吗?怎么还要赶她走? 她急忙掀开门帘子,眼泪汪汪地对著许凤椒表明心意道:“婶子,我……我会干活,吃得也少……” 许凤椒听了红枣的话,丈二的和尚摸不著头脑,也不知道红枣在说什么,只觉得心被揪著疼。 许外婆没听出来了,她只诧异地问起来。 “这是怎么说的?” 谁也没有亏待红枣呀,也没有叫她少吃。 还是胡氏反应过来,一把將红枣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真是个可人疼的娃儿!” 胡氏看著李红枣,忽然就想起了自己家的闺女沉香和梨香。 沉香十三岁了,梨香也十二了,正是跟红枣差不多的年纪。 这要是她跟娃儿他爹都不在了,指不定她闺女也是这样可怜呢。 这么想著,胡氏就落下泪来,却死死抱著红枣不撒手。 这真不怪她大姑姐非要养著这娃儿,这娃儿是真招人疼。 看著胡氏落泪,许凤椒也控制不住自己,那眼泪就扑簌簌地往下掉。 “枣儿啊,你外婆不是要赶你走,是要赶猪走。” 刚刚许外婆跟许凤椒说著,家里的猪圈就在厨房的后面,离得太近,虽然沤粪种菜容易些,但是夏天那味道就不好闻,蚊虫也多。 她见李红枣家里后院地方大,就说,让许凤椒把猪赶到红枣家里去,这样也不耽误餵猪。 偏巧这话让李红枣听了去,只觉得她们要赶自己走,这眼泪就禁不住落了下来。 听著许凤椒的解释,李红枣才知道自己这是误会了,忙擦了擦眼泪,从胡氏的怀里出来,有些脸儿发烧。 许凤椒便拉了红枣上床,然后又帮她铺好了被子。 “枣儿啊,婶子正有事要跟你商量。” 红枣脱了外面的衣裳,就坐在床脚,披著被子,等著许凤椒的话。 只要不赶她走,她以后就有的是机会证明自己。 见李红枣没有什么反应,许凤椒跟许外婆对视了一眼,才缓缓开口。 “枣儿呀,咱家你也是知道的,家里地方小,本来年底就要给你冬至给娶媳妇回来的,如今云华过门,也没地方住,我就想著,能不能在你家院子里再盖一间房?” 红枣没吭声,许凤椒则是立即对著红枣说道:“你放心,我也不白占你的地方,你知道的,你冬至哥是秀才,以后还要往上考的,以后,他未必就留在咱们桃溪村的。” “如果冬至以后带著你云华姐姐走了,这房子就留给你跟……” 她想说立春,但是又想起立春不要娶她的话来,许凤椒便忙著改了口。 “等过几年,你出嫁了,婶子定然给你找个好婆家,到时候,再给你十两银子做嫁妆,这房子,就等你回来再住。” 这话说得就有些牵强了,如果李红枣真的嫁出去了,那她还会回来吗? 红枣心里也在暗暗盘算著,如今那房子就那么空著,要是不早做准备,只怕李奶奶他们迟早也要打上那房子的主意。 倒不如就给了陈家,这样,陈家欠了她的,再要是赶她出去,也会被村里人戳脊梁骨。 陈家如今也不同了,听这意思,以后冬至是要考举人,考进士的,那陈家人必定不能像李家人那样不要脸,不然不是打举人老爷的脸吗? 这么想著,红枣就一口应下了。 “噯!婶子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只不过,这银子我就不要了,留著给冬至哥娶媳妇吧,要不就留著盖房子也好。” 许外婆听了心里也很满意,怪不得闺女执意要留下这个红枣,確实是个懂事的姑娘。 许外婆仔细看了看红枣的小脸,又让红枣一阵脸红。 实在是许外婆的眼神太过於灼热,似乎要將她看透一般。 许外婆其实在暗暗地思忖著,红枣的长相样貌都是好的,听闺女说,又是个能干的,怪不得闺女会生出让她嫁给立春的念头来。 如今,立春既然不愿意,不如到时候她就从几个亲孙子里面挑一个,也不叫闺女白养红枣几年,到时候,这聘礼嫁妆不过是左口袋出,右口袋进,说出去也好听。 许外婆倒不是心疼钱,主要是红枣確实是个好姑娘,聘给別人倒是可惜了。 不光许外婆,就连胡氏也是这么想的,她家的两个小子也十五六了,跟立春同龄,也快要到了说亲的年纪了。 她瞧著红枣也是欢喜的,这样的姑娘,再由著大姑姐教导几年,也就是家世上查了些,不然肯定是很多人抢著要聘的。 几个人又说了几句,许凤椒的眼里也充满了对日后美好生活的嚮往之色。 直到月上柳梢头,许外婆撑不住了,几个人才睡下了。 许凤椒靠著红枣,见她没睡,又小声地跟著她解释道:“枣儿啊,別怪你立春哥,他就是没见过外面的姑娘,等他见过了,就知道你的好了。” “你放心,就算没有那臭小子,我也把你当闺女疼。” “等过些日子,我就安排几桌席面,让人都知道,你是我的闺女……” 许凤椒说著说著,声音渐渐地沉了下去,变成了鼾声…… 第12章 他可是陈老抠儿!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以后,许外婆就跟胡氏一起回十里塘去了。 许凤椒本来是要留老娘多住几天的,但是许外婆执意不肯。 “快到年关了,家里忙得很,你大弟二弟要忙铺子里的事情,老三媳妇又要生了,我得赶紧回去。” 许外婆身体康健,做事风风火火,说走便要走。 最后还是许凤椒喊陈福生去租了一辆牛车,饶是许外婆再三推辞,到底也是架不住闺女苦劝,最终还是开开心心地坐著牛车走了。 但是立春却留了下来,明明知道临近年关,但是陈福生却故意留下了立春,让他在家多歇两天。 从今天早上开始,立春就变得不同了,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红枣猜测,大抵是因为昨晚上爷俩儿的秉烛夜谈吧。 照旧是忙碌的一天,眼看著就要进十一月了,菜地里也没有什么菜了,只有些大白菜和白萝卜等,因为许凤椒估摸著这两天就要下雪,就张罗著要把菜砍下来,放进地窖里去储藏。 桃溪村的冬天並不算冷,但每年也会下几场雪。 每每许凤椒安排起家里的事情来,陈福生都是毫不犹豫地就答应的,但是唯独今天,陈福生却摆了摆手。 “娃他娘,先不忙,等下晌我跟你一起砍,今儿上午我先去干件大事!” 许凤椒愣了一瞬,並没有反应过来,她还想著,砍菜怎么不算是大事呢? 万一被雪埋地里了,可不是还要费一番功夫,就是人干活也受罪。 还要把菜从雪地里刨出来哩。 陈福生却微微一笑,然后朝著李红枣招了招手。 “枣儿啊,去换件厚衣裳,叔带你去里正家!” 李红枣正准备用刷锅水和猪食,闻言眼睛便是一亮。 “爹,你去里正家干啥哩?” 说话的是小满,今天是学堂休沐的日子,小满跟冬至都在家。 陈福生不说话,但是却也喊了冬至一声。 “冬至,你也来,你跟立春都来!” 他有三个儿子,个个都出息,这就是他在外的面子。 如今,家里又多了一个红枣,以后红枣就是他的里子。 今天,陈福生要带上他的面子,去给他的里子找场子! 昨天说好的,要帮红枣要回那两亩地,陈福生自然要说到做到。 尤其是今天家里的人难得这么齐全,陈福生得意得不得了。 许凤椒听了,急忙进屋收拾了一番,她也要去! 红枣想了想,跟李家人讲理怕是说不通,但是她深知一个道理,那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大多都还是淳朴的。 比起真相,他们更愿意站在弱者那一边。 李红枣想通了一切,便进屋倒腾了一番,將自己去年穿的小袄和小裤子掏了出来,又拿了一双露趾的草鞋换上。 当然了,她也没有刻意地亏待自己,贴身的地方,还穿上了许凤椒特意给她改的棉马甲,这是用今秋的新棉花做的,暖和得很。 她可以装可怜,但是不能真可怜。 直到陈家所有人都在院子里聚齐了,李红枣才姍姍从屋內走了出来。 刚一照面,许凤椒等人就愣住了。 “枣儿啊,你这是干啥?” 陈福生问出了大家的心声,红枣却並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李家二房是穷,但是李大山两口子也从来没有亏待过这个闺女,毕竟他们也就这一个闺女,一身衣裳还是做得起的。 李红枣早起梳得一丝不苟的头髮如今乱蓬蓬地扭成一团,身上的衣服也是紧贴著乾瘪的身子,显得尤为不合身。 不过好在衣服是乾净的,並不显得很脏乱。 才一出门,红枣就冷得打了一个哆嗦,毕竟这天还是太冷了。 许凤椒反应过来,急忙进屋找了一件她的半新不旧的袄子给红枣披上,然后又帮她拢了拢头髮,这才拉著她的小手走了。 因著陈家住在山边,距离村里还有一定的路程,所以这一路,在家里干活的人们都看见了陈家这一队人马。 有那好信儿的人开口询问,陈福生也不隱瞒。 “你们是不知道,昨儿个是大山的头七,红枣儿给他爹守了一夜,就等著大山回来看看,谁知道,大山也是个心狠的,竟然也不说回来看看娃儿,可怜娃儿哭了半宿。” “你问我们去哪儿?哦,我们去里正家里坐坐,也不为別的,大山两口子没了,家里总还给红枣留下两亩地,虽然不多,但是红枣还是个娃儿,咋能种地呢?” “娃儿跟我们商量了,说是要卖了那的,这不,咱们去里正家里商量这事儿呢,你们也帮著宣扬宣扬,要是有人要买的,咱们就是亏点也成。” 陈福生一路乐呵呵的,但是该说的话一句没少说,不该说的一句都没说。 红枣听了陈福生的话,忍不住嘴角抽了抽,看吧,她还不算是厉害的,更厉害的在这儿呢。 这说谎话不打草稿的模样,李红枣就是十辈子也学不来,还说什么哭了半宿,她昨夜可是连梦都没做一个,一觉睡到大天亮。 那些人听了陈福生的话,真有人动了心思,手里有点余钱,想要买两亩地回来,日子也好过些,就立即被身旁的人劝住了。 “我劝你还是把这个心思放下,要买地,听说隔壁溪尾村的刘员外也要卖地,你不如去买他的田。” 那人待要问为何不能买李红枣的,身旁那人便解释了几句。 “你不懂土地,还不懂李家人吗?我早就听说了,那两亩地如今可是在李大江李大河的手里,就算是你买了,真就能拿回来?” “再说了,你不懂李家人,不懂那地,还不懂陈福生?他可是陈老抠儿!你什么时候见过他吃亏呀?” “他这不是要卖地,这是要让李家人丟脸呢!且瞧著吧……” 那人说完,立即反应了过来,急忙朝著陈福生的脚步追了过去。 旁边那人没反应过来,还问了一句:“你干什么去?” 那人竟是头也不回,急急忙忙地说道:“我也去看个热闹!” 这样的人越聚越多,等陈福生几个人到了里正家门口的时候,身后竟然是长了一长串的尾巴了。 陈福生装作不知道的模样,笑著朝著里正家里招呼。 “里正在家吗?” 第13章 我的东西,卖了都不给你! 桃溪村的里正姓郑,叫郑禾安,也是读过书的。 不仅他读过书,就连他爹也读过书。 老郑家在桃溪村也是出了名的大族了,家里人丁兴旺,小辈人数眾多。 郑禾安他爹那辈兄弟三个,如今只剩一个小叔尚在人世了。 他大爷爷生了两个儿子,他小叔也生了两个儿子,唯独他爹,就只得了他一个儿子。 不过好在他们兄弟这一辈,娶的老婆都是能生养的,家家都是两个儿子打底,就是郑禾安也有两子两女。 大儿子郑听松今年已经二十岁了,去岁中了举人,如今在府城书院里读书,也算是整个桃溪村的独一份儿。 陈福生带著人到他家院门前的时候,郑禾安正跟媳妇高氏在后院的菜地里砍白菜。 就算是里正,在家里也是要干活的。 听见院子外头吵吵嚷嚷的一大片,他心里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急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匆忙到井边洗了把手。 才绕过房子走到前院,就看见乌泱泱的一群群,郑禾安的脑子『轰』的一下就炸了。 这是什么情况?谁家又出事了? 待看清了站在所有人前面的陈福生一家,尤其是许凤椒手里牵著的李红枣时,郑禾安也顿时就明白了过来。 这是叫他给做主来了! 如果是別人也就罢了,但是这李家跟陈家对上,郑禾安虽然作为里正,但是他也著实不想管。 主要是这两家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但是既然陈福生带著红枣来了,他又不能不管,他便招呼了陈家人进院,又对著后面的人们说了两句,想让后面的人群散了。 现在算是农閒时候,可没有什么机会再见这样的场面了,因此即使郑禾安苦劝,也没有一个人愿意离开的,他们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对即將看热闹的兴奋。 很显然,他们把今天这事儿当成乐子看了。 陈福生自然是无所谓,倒是闹得越大越好。 实在没办法,郑禾安只能让陈福生几个人进屋。 陈福生却笑著拒绝了。 “里正,咱们今天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你也是知道的,大山两口子没了,红枣就跟我们过……” 至於为什么红枣不跟李家人过,反而是跟著邻居陈家人过,这件事即使陈福生不说,眾人也都是知道的。 “大山两口子没了,给红枣留下的东西也不多,不过就是两亩旱地,一头猪,外加七八只老母鸡,如今天冷了,母鸡也不下蛋了哩!” “这也幸亏红枣就是个闺女,也不是小子,不用娶媳妇,咱们再帮衬些,怎么也能过得去。” “咱红枣说了,那两亩地她小娃儿也种不了,就托里正给卖了吧,至於价钱都好说,咱们都是一个村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成了!” 郑禾安听了陈福生的话,將目光转向了李红枣。 “红枣,你跟伯伯说,这是你的意思吗?” 红枣虽然不知道陈福生打的是什么主意,但是现在她能信任的人就只有他了。 因此,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是哩!里正伯伯,我就是这么想的!” “不过……” 李红枣看了一眼陈福生,期期艾艾地继续对郑禾安说道:“我家的地里还种著小麦哩!不过如今是大伯跟小叔在侍弄了,我手里就只有田契,这能卖吗?” 李红枣故意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模样,从破旧的衣服里,扯出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郑禾安犯了难,但是却对著李红枣点了点头。 “有田契就能卖!” 他说能卖,那肯定就能卖,至於有没有敢买的,那就不好说了。 就在这时,李大江跟李大河得到了消息,也匆匆朝著里正家里赶了过来。 听见李红枣这么说,李大江立即喝道:“我不同意!” 他们还想著,李大山死了,这两亩地的冬小麦就算是他们占了便宜了,也不用怎么侍弄,开春浇两茬水就成了,等来年交了夏税,秋天那季玉米就全是赚的了。 却没想到,李红枣很有心机,他们把李大山家里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的田契,原来早就被她给藏起来了。 如今更是想要直接越过他们李家人就卖了这地,他们如何能忍? 因此,才一得到消息,他们就立即朝著郑禾安家来了。 陈福生听了李大江的话,脸上的笑容就快要掛不住了,但是他却强忍了回去。 就等著他们兄弟两个呢! “呦,这不是大江跟大河兄弟吗?怎么今儿有空出来看热闹?怎么,你们也想买地?” “都是一家子亲戚,好说,好说,要是你们要买的话,咱们就吃些亏,五两银子一亩卖给你们吧!” 郑禾安听了陈福生的话,唇角止不住地抽动起来。 这年头,哪怕是上好的一等田,也不过就三两半一亩,陈福生张嘴就是五两,还说是吃些亏。 村里人都是好热闹的,看著李大江两兄弟的脸色铁青,就有人问了一句:“那要是咱们买,陈兄弟打算多少钱卖给咱们呀?” 这不过就是一句玩笑话,但是陈福生却一本正经的回覆了。 “咱们也不沾亲带故的,自然就不能吃亏了,那就三门两银子一亩吧!” 眾人听了这话,顿时哄堂大笑起来,李大江和李大河兄弟知道这是陈福生故意给他们难堪,因此火气也就上来了。 “陈福生,你以为你是谁,甭跟咱们面前摆这个谱!那是我们李家的田地,什么时候由著你这个外人说了算了?” 陈福生还没有说话,冬至就摇著头说:“非也非也,按照咱们北寧例律,这契书上是谁的名字,田地就是谁的。” 郑禾安听了这话,忙展开了那摺叠整齐的契书,却见上面赫然是李红枣的名字。 他的眼神不禁疑惑起来。 冬至为什么这样说,就是因为刚刚来之前,他已经看过契书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李大山买田地的时候写了红枣的名字,但是也不难猜,大抵就是怕出现今天这样的情况吧。 毕竟李家那几个人,可也算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李大江听了这话,脸上忽然就好看了几分,因著冬至秀才老爷的身份,他也不敢对著冬至发火,就转头对里正郑禾安说道:“那田地是大山的,如今大山死了,我是大山的兄弟,这田地就该咱们兄弟帮他照看。” “这事儿说到底也是咱们老李家的事儿,跟你们老陈家有什么干係?你们又来凑什么热闹?” 第14章 跟人沾边的事情,你是样样不做吶? 陈福生没有说话,立春已经梗著脖子朝著李大江两兄弟喊了起来:“你说跟我们没关係,那既然是大山叔的田,跟你们又有什么关係?” “我要是记得没错,大山叔跟你们李家分家的时候,李家可是一亩田都没有分给大山叔!” 人群中有人听了立春的话,就跟著点头。 当初李大山娶了媳妇杜鹃以后,李奶奶便做主將这个二儿子给分了出去,甚至不能用分来形容,几乎是撵出去的。 桃溪村的人都知道,李奶奶不待见这个二儿子,更不待见杜鹃,就算是李红枣这个亲孙女,她也是不待见的,至於为什么,那就只有她自己心里才清楚了。 李大江被立春三两句话就戳破了心事,面上就有些绷不住,便对著立春摆起了长辈的款儿。 他含糊著说道:“你个小娃儿懂什么?” “只要红枣一天是姓李的,这田就是我们李家的!” 至於当年他们家单单把老二分出去,且几乎是净身出户的事情,他也是闭口不谈。 又不是多长脸的事情,说出去也不好听,他娘不在乎名声,其实他还是在乎的。 郑禾安没有任由李大江两兄弟跟陈家的几个小子吵闹,而是仔细又仔细地看了那张田契一眼,心中存了跟冬至一样的心思。 怕是李大山早就对李家人有了戒备,这才將田地掛在李红枣的名下。 这件事要真的分辨起来,要说容易也容易,要说难也难。 要是个讲理的人家,就凭李红枣长这么大,没有吃过李家一口饭,没有喝过李家一口汤,这地,李家就不该沾手。 但是李家是那讲理的人吗? 李家要是那讲理的人家,也不至於闹成这个样子,红枣也就更不用落得个寄人篱下的程度。 要说起来,这根子还在李家人身上。 李大山倒是提前防备著李家人了,但是他估计也没想到,自己即使这么防备著李家人,李家人照样能够趁虚而入吧? 郑禾安这么想著,心里就像是被大石头堵住了一样,不上不下的难受。 他是这桃溪村的里正,如果这件事不办好了,只怕以后村里人都不会拿他作数了。 但是想要办好,谈何容易? 就在这时,李红枣却忽然朝著郑禾安开口了,她小人儿怯生生地扯了扯郑禾安的袖子。 她说:“要是我爹娘在,大伯跟小叔还来抢家里的田地吗?” 红枣这么说著,虽然故意装作胆小的模样,但是声音却並没有压低,周围很多人都听见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显而易见,李红枣就是在说,李大江跟李大河两兄弟欺负她就是一个孤女,没人给她做主,所以,才这么理直气壮! 眾人闻言皆是心头一酸,尤其是人群里还有不少的媳妇婶子,这个时候的女人,生存本就极为艰难,所以,面对李红枣的情况,更加能够共情她。 眾人听著,又朝著那个站在院子中间,却被他们忽视了的小人儿看过去。 他们见红枣穿著一身极不合身的衣裳,露出来的脚踝部分已经被冷风吹得青紫,这提著的心又是一揪。 面对李大江跟李大河两兄弟,那议论声便越发大了起来。 不过,说起来无非就是那两句话,说李家人不要脸,连个孤女的便宜都要占。 又说起来红枣可怜,就这么两亩地,也不是多少,就连这点子东西都不给她留,李家人这是根本就没打算给她留活路。 也有人夸陈家人心善的,不过就是邻里邻居的,就愿意养著红枣。 家里平白无故的多了一口人,那可不是多了一双筷子那么简单。 这年头,別说是別人家的孩子,就算是自己家的,那也是要勒紧了裤腰带才能活著。 你当养个孩子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吗? 李大江两兄弟被人戳著脊梁骨骂,那心里自然是不忿。 好听的全让陈家人占了,他们以为陈家人是什么好玩意吗? 这么想著,李大河便嚷嚷了起来。 “你们还当他陈家人是好心?他们那是看红枣大了,能干活了,想让红枣去他们家当免费的丫鬟使唤哩!” 一旁看热闹的就有人说道:“那你咋不把你侄女接了家去,红枣確实好能干哩!” 李大河被那人一噎,却不知要怎么反驳。 李大江见弟弟吃瘪,立即就嚷嚷道:“他们那是想要让立春娶了红枣,好省了聘礼银子!” 於是立即就有人说:“那你倒是將红枣接了家去呀,养个两三年,就能嫁人了,到时候聘礼银子不都给你么?” 李大江听了这话,又偃旗息鼓了。 眾人看著两兄弟这个模样,立即就有人笑著说道:“你们说啥都没用,跟人沾边的事儿,他们老李家可是样样不做吶!” 李大江两兄弟听了,又是一阵气闷。 他们確实这么想过,但是他们只想要占便宜,却不想养红枣。 那可是个活生生的人哩!养著不要吃饭?不要花钱? 眼见著李家两兄弟就这么不吭声了,又有人夸起陈福生一家仁义心善来。 “福生兄弟两口子就不是一般人!” “那是,要是一般人,能养出秀才老爷来吗?那是心善,连地底下的祖宗都保佑著!” 自打老郑家的人做了里正,他们村里念书的孩子可不少,但是却除了老郑家的郑听松,也就只有陈家出了个陈文景(冬至大名)。 有人听了这话,立即就又有人说道:“有些人啊,那是做损,家里別说是出个秀才了,就是出个儿子也难!” 这话虽然没明说,但是大家都知道,这说的也是老李家了。 李家三个儿子,李大江,李大山,李大河,三个儿子,却只生了一个孙子,还是个傻子。 这说的是李大江家的儿子青瓜,李奶奶整天疼得跟眼珠子一样。 青瓜小时候就呆呆的,李奶奶只说是娃儿小,后来长到三岁上,这娃儿还会说话,李家人才意识到不对劲。 青瓜现在五岁了,还尿裤子,连爹娘都认不清,时不时就抱著他三叔李大河喊爹。 李大河娶了媳妇可没分家,仍旧在李家老宅住著。 李大江听了人这么说,这脸色就更难看了。 人家说什么?说他们家做损,所以才生出个傻儿子么? 他想要反驳,但是他儿子確实就是个傻子,他能有啥办法哩? 这期间,陈家人可是一句话都没说,就像是没有听见一般,陈福生更是一直笑眯眯的看著李家两兄弟。 李大江跟李大河两人对视了一眼,看来今天他们两个是没法说服里正了。 这村里人都站在陈家那边了! 李大河便朝著一旁看热闹的小娃儿招了招手,让他们去李家找了李奶奶过来。 看来,还得他们的老娘出面才成! 第15章 你都这么大了,还没断奶么? 李大江跟李大河两兄弟,说起来也遗传了他们娘的不讲理,但是却没学到精髓。 李奶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家里,將两个儿媳和四个孙女指挥得团团转。 她就坐在院子里,手里还端著一个粗瓷碗,里面是一个完整的煮鸡蛋。 她的身旁,青瓜流著哈喇子眼珠不错地盯著那鸡蛋,却根本不说话,急得直扯李奶奶的袖子。 他虽然是个傻子,但是李奶奶就只有这一个孙子,自然也是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倒是其他四个孙女,就没这么幸运了,大儿子家的红梅青梅,二儿子家的红杏青杏,別说吃鸡蛋了,就是喝口水,李奶奶都是要看著的,生怕她俩多喝了一口。 红梅跟青梅,有时候能沾上这个傻弟弟的光,但是红杏跟青杏就不行了,她们可没有弟弟。 好在二儿媳林氏的娘家颇有些钱財,林氏便时不时带著两个闺女回娘家打打牙祭,改善伙食。 不然,就在李奶奶这样的人家里,林氏怎么可能会有银簪子戴?那还不是因为她娘家厉害么。 那传话的小娃儿就是这个时候到了李家,他顾不上喘气,便將里正家里的发生的事情一股脑的说了。 这小娃儿也是个口齿伶俐的,三句两句便说了个明明白白。 李奶奶听了,顿时火冒三丈,连餵鸡蛋给青瓜的心情都没有了,但是又怕家里的几个女人偷吃,便將鸡蛋揣进了怀里,然后扯著焦急的青瓜一起去了。 那小娃儿原本还想说一声,带著青瓜只怕要被人笑话,但是看著李奶奶走得飞快,他也顾不得提了,便也快步跟著回去凑热闹。 李奶奶到了里正家的时候,里正心里已经有了章程,他也看出来,陈福生未必就是真心要卖地,要说是从李大江两兄弟的手上把地要回来还差不多。 “大江,大河,红枣一个女娃儿也不容易,这地你们就还给她,总不能把人逼死了不是?” 郑禾安的语气並不是很强硬,毕竟几个人都是男人,就算是不讲理,也还是要脸的。 李大江两兄弟当然不同意,然而还不等他们两个说话,远远的一声嚎便让他们两个有了主心骨。 “不行!” 来人是李奶奶,这一声嗓门之大,有些抱著小娃儿的媳妇,手里的小娃儿都被嚇哭了,急忙哄著怀里的小娃儿,又恨上了这个大嗓门的李奶奶。 李奶奶却根本顾不得那么许多,而是直接朝著李红枣扑了过去,伸手就要打李红枣。 许凤椒见了,忙拽了李红枣一把,就把她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许凤椒泼辣,那是平常,遇到这种大事儿的时候,她也晓得轻重,轻易也是不开口说话。 她家里有男人,又有三个出息的儿子,又何须她来张口。 但是对上李奶奶,她就顾不得那许多了。 “你要干啥?” 许凤椒心知李奶奶来者不善,刚刚那一爪子,要不是她反应得快,只怕红枣的脸上现在就要留下血印子来。 李奶奶见许凤椒这么护著李红枣,又听见刚刚郑禾安那话明显是偏向於李红枣了,她眼珠一转,便也顾不得这么多人看著额,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號哭了起来。 李奶奶是个肥硕的妇人,她这一坐下,便立即扬起了一阵灰尘,她倒是没怎么样,小满便被呛得咳嗽了起来。 郑禾安家里过得去,但是院子里仍旧是土路,倒不是没钱,主要是钱都供著郑听松在府城念书了,郑禾安可是对这个大儿子寄予厚望的,所以即使郑听松今年都二十了,也没给他说一门亲事。 “哎呦呦,真是不叫人活了呦!不过就是个赔钱的丫头片子,也能跟咱爭老李家的东西了!” 然后,李奶奶又恶狠狠地盯著被许凤椒护在身后的李红枣。 “谁教你说的这话?黑心烂肝的东西,书都读进狗肚子里了!” 这便是再说陈家人了,陈福生不屑於跟一个老婆子计较,他几个儿子更是不能说什么,这个时候,便是许凤椒的战场了。 她本就被李大江两个兄弟气得没处撒,李奶奶这会儿算是撞枪口上了。 许凤椒立即就双手叉腰,摆起了架势。 “你老说的那叫啥话?那人都欺到头上来了,就算是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 “你老好有本事,叫人家欺负你的时候,你也別吭声!” 李奶奶听了这话,又立即从地上爬了起来。 “那叫啥话?谁欺负谁呀?那是我们老李家的土地,我们老李家要了咋啦?” 李大江跟李大河听了这话,腰板也直了起来。 刚刚被眾人说到了痛处,他们不知道要怎么还嘴,如今李奶奶来了,他们就有了主心骨。 因此一番,两个人也跟著附和。 “就是,那就是咱们老李家的地,我看谁敢要回去?” 陈福生不说话,一旁那插嘴的人便又说道:“那红枣还是老李家的人哩,咋不见你们领回去?” 这车軲轆话说起来,又是个没完没了,李大江兄弟两个再次被堵住了嘴。 李奶奶见状不好,立即嚎道:“她个丫头片子,当初就该丟去桃溪山上餵狼!” 这话一出,那人便有是嗤之以鼻。 “哎呦呦,你老確实好有本事哩!只想占便宜却不肯吃一点亏的!” 一般人就是故意找茬都说不出这么刻薄的话来。 李大河见了,偷偷扯了扯他娘的袖子,这一个小动作,却叫小满看见了。 小娃儿想了半天,愣是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如今看见了李大河的动作,他也立即就叫嚷了起来。 “大河叔,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你娘告状啊?” “连我个小娃儿跟年糕几个有了矛盾,都是我们自己解决,从来不找爹娘的。” “大河叔,你该不会还没断奶吧?” 小满纯净且带著怀疑的目光顿时让李大河的脸色涨红了。 李奶奶却恶狠狠地朝著小满瞪了一眼。 “还读书人哩,不知道长幼尊卑么?大人说话你个小娃儿插什么嘴?” 小满撅起了小嘴,略略地有些不高兴。 他对著他爹陈福生问道:“爹,我说的不对么?就是糖包都不喝奶了哩!” 糖包是陈家隔壁杨满村的二儿子,才一岁多,正是学走路的年纪。 李大河听小满把他跟糖包比,那一张老脸更是涨成了猪肝色。 倒是陈福生乐呵呵地朝著小满点头。 比起大人的刻薄话,小娃儿的真心话更让人心酸。 人群里便发出一阵鬨笑。 李奶奶见状不好,又要坐地下嚎,却被郑禾安一嗓子叫住了。 “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 然后,他又朝著陈福生跟李大江两兄弟指了指。 “你们几个,跟我进屋!” 第16章 威逼利诱 这就是要避著人解决了。 郑禾安想了想,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冬至。 “陈秀才也进来。” 目光一撞,正好撞进红枣那深邃的眼眸之中,郑禾安脸上的顏色缓和了几分。 “红枣也进来。” 李红枣才是这件事的主角,怎么也要问了她的意思才好决断的。 李奶奶听了,顿时就不干了,待要再嚎,触及郑禾安那摄人的目光,声音在嗓子眼儿里打了个转,又憋了回去。 “女人们该干啥就干啥去,菜不砍了?饭不做了?” 郑禾安冷声说著,直接將李奶奶跟许凤椒给撵了回去。 这两个婆娘的大嗓门,吵得郑禾安头疼。 李奶奶还要再说什么,却见许凤椒瞥了她一眼,然后牵著小满走了。 一旁,青瓜被李奶奶带了过来,这会儿正分不清人,对著周围看热闹的人叫爹,李大江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他立即对著老娘说道:“娘,你赶紧带著青瓜走吧!” 他娘不嫌丟人,但是他是个男人,他却嫌弃丟人。 李奶奶一把拉过了青瓜,却不肯离开。 李大江无法,只得跟著里正几人进了郑禾安家的堂屋。 立春原本要跟著娘一起走的,里正可没留他。 但是他看见李奶奶不走了,他也在里正家的院子里找了个小凳子,就坐在堂屋的大门口不走了,很有一副『我就要盯著你』的架势。 眾人本想再看个热闹的,如今热闹看不成了,人们三三两两地散了,加上天色越发的阴沉了下来,怕是下午就要下雪了,眾人又都忙著回家收拾。 当然了,也有那看热闹不嫌烦的,非要在里正门口等个结果,那是连午饭都不打算吃了。 李奶奶拉著青瓜,也在院子里找了个地方坐了,她却不敢靠近立春,这陈家二小子,从小就有一股子狠劲儿。 那时候他才三岁,他娘跟人打架,他可是死死地抱著人家的大腿不放,硬生生地从人家大腿上咬下一块肉来才肯罢休。 立春现在正是十五六岁的年纪,李奶奶毫不怀疑,只要许凤椒对著这小子说一句屠村,那明天整个桃溪村怕是连只活鸡都不会剩的。 堂屋里,郑禾安看著两家人头疼不已。 他先是对著李大江两兄弟说道:“按理说,大山两口子不在了,红枣身为李家人,確实也是要赡养她奶的。” 李大江跟李大河听了这话,眼里的得意是怎么也止不住的。 “但是——” 郑禾安话锋一转,目光却转向了冬至。 “人家说得也不错,红枣可吃过你家一粒米,喝过你家一口汤?” 郑禾安这么说,李大江两兄弟就沉默了。 “別说是红枣,就是大山两口子在的时候,那也是没占过你们一点儿光的!” 李大江抬头,待要反驳,就被郑禾安喝住了。 “先別急著辩驳,你们两家当时的分家文书,我这里还有一份呢,要不要拿出来给你们看看?” 当年李大山和杜鹃可是连床被褥都没有,只带了自己贴身的衣服就被赶出来了。 然后,他再次將目光投向了冬至。 “陈秀才,你说说,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冬至也在纠结,郑禾安说的是实话,李大山虽然死了,但是李红枣还姓李,只要李奶奶咬死了,非要李红枣出钱,她还真就不能拒绝。 当然了,给不给那就另说了。 陈福生没有看大儿子一眼,这件事他也是知道的。 然律法归律法,律法之外还有人情。 郑禾安说完,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对这两家人说道:“我这里,有两个处理办法。” “一,这地,你们得还给红枣,不然,你们就出钱买下来。” 李大河张口就是反驳。 “凭啥?” 郑禾安一瞪眼睛。 “凭啥?就凭这田契上写的是红枣的名字,而不是大山兄弟的名字!” 李大河跟李大江顿时就懵了,两人对视了一眼,却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要他们把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那也是万万不能的。 郑禾安嘆了一口气。 “这二么,这地就给大江两兄弟……” “凭啥?” 这回,是陈福生开口了,他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亏? 郑禾安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继续说道:“红枣是个丫头,过两年就是要嫁人的,不管是地也好,还是给她奶养老也好,你们也只得这两年而已。” “我的意思是,这地就给你们,你们就跟红枣把亲断了吧。” 若是一般人,郑禾安断不会出这个主意,主要是他烦了。 这一回是田地,下回还不一定是什么呢,不如早就断了的好,也省得他费心。 听了郑禾安的话,李红枣先就眼睛一亮,隨即悄悄扯了扯陈福生的袖子。 陈福生给了红枣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后对著李大江说道:“那可不成!” “里正你也说了,红枣过两年就要嫁人了,这嫁了人,可还要给娘家奶奶养老银子?” 郑禾安摇了摇头。 “嫁出去的姑娘,自然不用给了。” 陈福生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不就是了?红枣就是给她奶银子,也就是这两三年而已,等过几年,那的就是红枣的嫁妆,谁也管不著!” 陈福生说著,就是一副不肯鬆口的模样。 李大江跟李大河两兄弟互相对视了一眼,立即对著郑禾安说道:“里正,咱们选断亲!” 到手的田地,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换回去的。 哼!以为他们傻么?红枣哪儿来的银子给李奶奶养老? 但是这田地可是实打实的放在那儿的。 李大河两兄弟自以为聪明,立即就开始对著红枣威逼利诱起来。 他们知道,关键还在红枣身上,只要红枣愿意,陈福生的话就是狗屁。 “红枣,你不喜欢你奶奶是不是?大伯保证,只要你签了断亲的文书,大伯以后都不叫你奶奶去找你!” 李大河也跟著逼迫起来。 “红枣,你昨天拔了你小婶的银簪子,啥时候给还回来?小叔告诉你,你这是偷盗,小叔要是把你送去见官,你就要吃牢饭的!那牢饭可不好吃,里面沙子石头还是小事,晚上还有老鼠啃你的脚!” 李红枣想著马上就要得偿所愿,这心情就好了起来。 她眨巴著眼睛,对著李大河说道:“那你先让小婶把吃了我的鸡蛋还回来呀!” 李大河哪儿知道还有这么一茬,他只知道昨天晚上媳妇哭哭啼啼蓬头垢面的回家,跟他哭诉银簪子让红枣拿走了。 如今听红枣说了,他那脸上也有些訕訕的掛不住。 郑禾安看不下去,他也试探著对红枣说道:“红枣,你以后也是要跟著你陈叔过日子的,不如就听你陈叔的吧?” 红枣眨了眨大眼睛,然后不情愿的对著里正点头。 “那好吧……” 第17章 这可是你们求著我的 陈福生早就知晓了红枣的心意,因此也不再强撑著。 但是他却要儘可能地帮红枣谋取福利。 “里正,这话虽然这么说,但是你也知道,这一亩地怎么也要卖三两银子哩,红枣就是给她奶养老银子,这几年也不可能给三两吧?” “红枣要是签了断亲文书,以后那就是没了亲人,又没了银子傍身,总不能叫小娃儿什么都没有吧?” 郑禾安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么回事,但是要让李家拿钱出来补贴李红枣,那也是万万不可能的。 红枣见事態为难,她又立即说道:“我也不要小婶赔我鸡蛋了,那银簪子就当是补偿我吧!” 李大河立即就要反驳,却被李大江拉住了。 李大河就不愿意了,李大江当然不吃亏,因为吃亏的是他媳妇。 “好,就按你说的办。” 李大江这是替李大河应承了下来。 李红枣却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那可不成,这也不能让小叔一家出,大伯你不给我点银子吗?我那的可是白给你了。” 李大江当然不想出,但是李红枣却没打算放过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她早在李奶奶带著青瓜过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青瓜脖子上戴著银锁呢,怕是得有一两重了吧。 红枣想了想,就走出了郑家堂屋,她一眼便瞧见了坐在门口的立春,便凑到立春的耳畔,朝著他说了几句悄悄话。 立春听了红枣的话,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並保证肯定给她办到。 他就坐在堂屋门口,里面的说话声他可听得清清楚楚。 红枣嘱咐了立春,就调转回头,进屋等郑禾安写了断亲文书。 这边两家人才按了手印,外面李奶奶的声音立即就响了起来。 “立春,你干啥?” 原来是立春听见里面签完了文书,这件事算是板上钉钉了,就几步走到青瓜跟李奶奶身边,趁著李奶奶还没反应过来,一把就將青瓜脖子上的银锁拽了下来。 青瓜还傻呵呵地朝著立春乐呢。 “爹!” 青瓜声音倒是清脆,就是喊错了人。 立春笑眯眯地看著青瓜,又瞪了李奶奶一眼。 “我可没你这样的傻儿子!” 说完,立春就朝著堂屋的方向走了过去。 堂屋里,两份断亲文书籤好了,郑禾安刚递给两家人,就听见了院外的喊声,李大江急忙奔了出去,就看见立春的手里正在把玩著青瓜的银锁。 “立春,你干啥?” “抢小娃儿的东西,你也好有本事哩!” 立春却並不恼,只是看著红枣笑,然后將银锁塞进了红枣的手里。 “那也没有李大叔有本事哩!连自己的亲侄女都要算计!” 李大河已经收起了断亲文书,见这个情形,心里反倒是舒坦了一些。 总不能叫他一个人吃亏吧? 他忙推著李大江。 “大哥,咱走吧……” 看这架势,竟然是根本不想让李大江计较了。 也是,他媳妇的银簪子都没影儿了,他都没计较,大哥计较什么? 但是就算是李大江跟李大河不计较,那李奶奶就能放下吗? 李奶奶当然就不愿意了,她习惯性地张嘴就要嚎。 倒不是不敢抢,主要是立春那小娃儿她实在是不敢惹,加上如今红枣又有立春护著。 她这边倒是有两个儿子,但是红枣那边可是有三个人护著哩! 哪怕冬至就是文弱的书生,那也是个男人不是? 然而李奶奶才张开的嘴巴还来不及嚎出声,当她的目光触及到里正郑禾安的目光时,那长大的嘴巴却好像被人塞了一团棉花,是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了。 郑禾安有些恼怒地看著李奶奶,念在她年纪大,他也不好说什么,便对著李大江跟李大河两个人说道:“以后你们做事情也严谨些,別叫人看了笑话。” “家里的人自然也要管好了,男人么,出门在外,不就靠著一张脸。” 郑禾安这话说得让李大江跟李大河都是一阵心虚,且不说他们想不想管,单就说李奶奶这个脾气,她当家做主惯了的,再加上她又是他们的娘,那哪儿是说管就能管的? 但是当著里正的面,这话他们也不好说的。 再说了,他们也这么多年,一直受李奶奶的薰陶,这脾气秉性也跟李奶奶如出一辙。 要不怎么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 李大江跟李大河听了郑禾安的话,也没再分辨什么,一个扶著老娘,一个牵著儿子青瓜,就这么走了。 李家人这么走了,郑禾安也鬆了一口气,这一上午,光叫他们白耽误了功夫,家里的活计还没干完呢! 但见陈福生那带著微笑的脸,郑禾安又敲打了几句。 “陈兄弟,你们这是做了好事了,以后都会应在你子孙后代上,你的福气大著哩!” 陈福生听了,笑呵呵地说道:“里正说的是哩,我也觉得我的福气大著哩!” 这么说著,陈福生竟然也是一点都不客气。 他儿子十七岁就中了秀才,可不是有福气么。 几人又跟里正说了几句,陈福生就带著几个儿女往村后头的陈家走去。 红枣其实估算错了,林氏那银簪只有半两,但是青瓜这银锁,却是足足用了二两的银子打的,李奶奶虽然对所有人都抠门,但是对这个傻孙子倒是捨得花钱。 所以这一对比之下,李大河那丟了一根银簪子也就不心疼了。 陈福生虽然觉得在断亲这事儿上吃了些亏,那是因为他只要不占便宜就觉得吃亏。 但是看著红枣手里的银锁,想著立春跟红枣配合得这么天衣无缝,这心情就舒坦了许多。 红枣这脾气像他,要真是他闺女就好了! 就不是,以后他就当她是了! 这么想著,陈福生的心情就好了许多。 “枣儿啊,回家!” “噯!” 李红枣脆声应了。 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解决了李家人这个大麻烦,陈福生也觉得心情格外的舒畅,李红枣就更不用提了。 几人回到山脚下陈家,许凤椒则是焦急地带著小满等在门口。 一中午了,她就是做饭也是心神不寧的,只盼著那边要顺利才好,如今见自家男人喜气洋洋的回来了,这心就放下了不少。 “回来了?咋说的?” 陈福生却故意卖了个关子,连喝了两大碗温水才开口道:“先吃饭,吃了饭再说!” 第18章 得空就卖了她…… 陈福生故意卖了一个关子,更让许凤椒心焦不已。 她本来就是藏不住事儿的人,有点心思全都放在脸上了,如今陈福生故意不说,许凤椒便没好气的说道:“没饭!” 陈福生顿时就愣住了。 “娃儿他娘,你没做饭?” 眼瞅著日头都要偏西了,咋还不做饭? 冬至早就看了出来,许凤椒是故意这么说的,他回来的路上,都看见自家的烟筒高高的冒著烟。 因此他便笑著说道:“爹,你就跟娘说了吧。” 然后又对著许凤椒说道:“娘,地没拿回来。” 许凤椒顿时大惊。 “咋还没要回来?红枣不是有田契吗?里正真跟李家那几个人穿一条裤子了?” 陈福生听了这个形容,再次大笑了起来,因见立春等人都奇怪地看著他,他便將缘由说了一遍。 眾人听了,又是笑了一番,只有小满有些疑惑,但他本就聪明,也不往几个大人那边凑,只拉著红枣的手就往一边走。 所以,许凤椒还不知道事情原委的时候,小满就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小满还是个孩子,自然也是瞒不住事儿的。 他立即兴奋地大喊起来。 “娘,红枣姐姐以后就是咱家的人了!” 许凤椒还没听明白,冬至便缓缓地將事情的经过细细地说了一遍。 听完,许凤椒立即高兴地直拍大腿。 “这下可好了,以后再也不怕李家那老婆子刮带咱们红枣了!” 说完,许凤椒便把目光对准了李红枣。 “枣儿啊,你是咋打算的?” 虽然她们以前也跟红枣接触过,但是都没有这两天的印象深刻。 从前,他们只觉得红枣是个胆小的丫头,但是经过这两天的相处,他们也发现,红枣其实是个很有主意的姑娘,又大胆又可人疼。 如今,许凤椒遇事也愿意跟红枣一起商量。 她虽然问了红枣的计划,但是自己却喋喋不休地说了起来。 “下晌咱们把菜砍了,年底之前也就没什么事儿了,等明天,叫上立春跟我一起,咱们去红枣家,把红枣的东西都拿过来,挑拣著重要的拿。” “等过了年,咱们就在那院再起个房子,哎呦,你看看我这记性,那院的猪栏也要扩大些,咱家的猪也赶过去,餵猪也方便些。” “还有,等过两天,我也带著红枣去魏夫子家里一趟,也叫她认认她云华姐姐,再跟魏夫子告罪一声,就说冬至的婚事怕要等明年起了房子以后了。” 许凤椒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陈福生也不吭声,就这么面带微笑的听著,直到小满的肚子咕嚕嚕地叫个不停,许凤椒这才反应了过来。 “哎呦,看我高兴的,咱们先吃饭!先吃饭!” 陈家的在桃溪村的生活算是不错的,加上难得家里人全都在,中午许凤椒就蒸了玉米白面两掺的馒头,才从地里砍了的黄心白菜,用一勺子猪油燉了,里面还放了昨天许外婆拿过来的红薯粉条,和中午许凤椒在门口买的豆腐。 氤氳的热气铺面而来,李红枣只觉得香气逼人,看来,就算是吵架也是个力气活。 陈家是地地道道的庄户人家,所以也不讲究什么食不言寢不语,正吃著饭,许凤椒又想起来一件事。 “要说就两亩地,就算是给李家人也不算什么,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们凭啥这么对咱红枣哇?” 说著,许凤椒又是一阵气闷,又將目光投向了李红枣,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心疼,她坚定地跟李红枣说:“枣儿啊,你放心,等我抽出空儿来,定要风风光光地摆上两桌,让相熟的人家都过来。” “我就是要他们老李家看看,我就是喜欢红枣,红枣以后不是没人疼,以后红枣就是我亲闺女!” 许凤椒这么说著,便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立春。 这话不仅仅是说给红枣听的,也是说给立春听的。 她可是知道这个二儿子的脾气了,生怕他在说什么话,惹得红枣生气不说,他们一家也不安生。 这是在安红枣的心,自然也是在安立春的心。 她不会说话,跟儿子道歉这种事情更是做不出来,这样说,已经是在跟儿子陪小情了。 立春没吭声,快速地扒了两口菜,撂下一句话就走了。 他说:“我吃饱了,我去后院砍菜了!” 中午那会儿还有些太阳,但是这会儿天空已经被乌云笼罩了,眼看著,这雪花就要落下来了。 撇开陈家的喜悦,李家那边则同样也是乌云笼罩。 除了天气的原因,更多的则是因为李奶奶那张老脸。 李大江跟李大河等人回到家里,李奶奶便细细地盘问了一番。 林氏听说,她那银簪子再也要不回来,立即就呜呜地哭了起来。 这一哭,算是触了李奶奶的霉头了。 “哭什么哭?號丧吶?你娘我还好得很呢!” 林氏不过一个簪子而已,她青瓜的银锁都没了,她还没说啥呢! 但是那不一样,对於林氏来说,那簪子可是她娘家陪嫁的嫁妆,也是她出去炫耀的资本。 如今没了,要是被李奶奶拿走了,她还能叫她爹娘过来大闹一场。 可是被李红枣拿走了,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虽然不想承认,其实林氏有点怕红枣那个娃儿,她总感觉李红枣跟以前不一样了。 尤其是她笑嘻嘻的模样,让她感觉心里有些发毛。 所以,即使李奶奶说得这么难听,她的哭声也没有止住。 不过是从当著大家的面哭,变成自己回房间里哭去了。 青杏跟红杏见娘哭了,也跟著回房去哄了。 堂屋里,李奶奶一面餵青瓜吃饭,一面恶狠狠地说著。 “哼!小贱人,还敢拿我的东西,等我……” 她想了半天,还是没想出来形容词,但是很显然,她並不打算就这么放过李红枣。 “等我得了空,总要想个法子……” 李奶奶心里琢磨著,手下的动作就慢了几分。 青瓜见奶奶举著勺子,那勺子里的饭半天都没餵到他的嘴里,他便著急了。 要说这傻子的脑迴路跟正常人確实也不一样,他著急,也不说话,也不扯李奶奶,而是就那么站在李奶奶的面前尿了裤子。 等李奶奶发觉一阵骚臭味直衝口鼻,这才望向了青瓜。 “哎呦喂,青瓜,你咋又尿在裤子上了?” “老大媳妇,赶紧出来给青瓜换条乾净的裤子!” 宋氏听见李奶奶喊她了,急忙走了出来,將青瓜抱走了。 青瓜却还伸脚蹬腿地朝著李奶奶挥舞著小手。 李奶奶见青瓜被他娘抱走了,这才冷著脸继续起刚刚的话题。 “哼!小贱蹄子,別让我逮著机会,不然,我得空就卖了你!” 第19章 一家人的计划 李红枣在陈家当然不知道李奶奶的想法,她正忙著跟许凤椒展示她的战利品。 “婶子,这是我小婶的簪子,这是青瓜的银锁,我看著得有二两多了。” “婶子就拿著,等来年起房子,给大傢伙添个菜也好!” 二两银子不多,这年头,要想起个差不多点的房子,哪怕是草坯房,也要五两银子左右,要是起个木头的,那便要二十两,要是再好一点,起个砖瓦的,便要四十两。 陈家日子过得去,家里的正房便是木头的,给冬至娶媳妇盖的那个偏房,便是青砖小瓦的。 如今陈家要在李红枣原来的家里盖房子,不管是盖什么样的,总归是要盖个青砖瓦房的。 这件事虽然才提起来的突然,许凤椒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准备,但是手里还是有些余钱的。 虽然不凑手,但是等年底把那两头猪卖了,也能有个四五两银子的进项,估摸著也就差不多了。 至於给冬至娶媳妇的钱,是早就留出来的,那个是不能动的。 因此,她看著李红枣这样大方的就拿出了那银簪跟银锁,心里就是一阵熨帖。 “哎呦,要不咋说闺女是娘的小棉袄哩,可惜我就是个没有闺女的命。” “想来也是老天爷心疼我,才將红枣给我做闺女的!” 许凤椒说完,一把將红枣搂进了自己的怀里,陈福生也在一旁笑著不吭声。 话锋一转,许凤椒却又將那两样东西塞进了红枣的怀里。 “枣儿啊,你凭本事拿回来的,那这就是你的,等將来你大了,就给你当嫁妆,婶子咋能要你小娃儿的钱呢?” “你只要有这个心,婶子就高兴了!” 许凤椒这么说,是真心这么想的,她是个直来直去的人,不像有些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况且经过昨天晚上,红枣说她能干活,吃得还少的话以后,许凤椒就更心疼这个小闺女了。 就算不是亲生的又咋了?只要她真心带她,就不怕她不把她当成亲娘! 许凤椒这么想著,就连红枣要刷完餵猪都不叫她干。 吃过了午饭,陈福生带著三个儿子去了后院的菜地,要把白菜萝卜等菜先砍了放进地窖里储存,这就是他们一家人这一冬天的菜了。 还要再醃些小咸菜,等来年小麦抢收的时候没空做饭,就吃那个。 陈家是勤快人,后院里种了不少菜,黄心的白菜,白萝卜,绿萝卜,秋菠菜,小油菜,乌塌菜,还有两垄莙薘菜。 许凤椒带著大儿子冬至两个人砍菜,陈福生就跟立春一起往地窖里运。 至於红枣跟小满,他们两个人也都被安排了活计。 农家人在干活的时候,是没有閒人的,因著两个人年纪都不大,就给他俩安排了摘小辣椒的活计。 这是秋天种的小辣椒,有一些一直都没摘下来,眼看著下雪了,就要摘下来,这辣椒秧是不管的,用土培了,明年春天还会发芽。 就是不发芽也不要紧,挖出去就是了。 有些人家会把辣椒秧挖出来,栽进花盆里,放屋里养著,这样一整个冬天都能有辣椒吃了。 红枣一手牵著小满,一手挎著小篮子,便利落地摘起辣椒来。 才摘了半篮子,红枣抬头,忽然就想起一件事来。 跟李家断了亲,她的心也放鬆了下来,这一放鬆,就差点忘了,她家菜地里还有菜呢! “陈叔,陈婶子,我家菜地里还有不少菜哩!” 忙活了一下午,几人都是筋疲力尽,就连小满的小手也冻得通红。 几人听见红枣这么说,才恍然一般地想起来。 “哎呦,可不是!” 红枣家的菜地不在后院,而在西边,顺著陈家的菜园子看不见,只能看见红枣家的猪栏。 陈福生手下的动作就又加快了几分。 “赶紧的,咱们家的菜收完了,再去红枣家收。” 然后,他又看了两家人中间的篱笆院墙一眼,说道:“赶明儿个我就跟立春把这篱笆墙拆了,也方便些。” 红枣吸了吸鼻子,连声说这样好,更方便了。 许凤椒原本还有些担忧,如果红枣要是不愿意咋办,但是看见红枣並没有反对,也就没说什么了。 那毕竟是红枣的家,如果拆了,以后红枣就连个念想都没有了。 趁著今天冬至跟小满在家,他们是紧赶慢赶,终於把红枣家的菜也全收了。 因为今年菜留得多,所以陈福生也就没那么心疼,那些菜叶子也就扒得狠了些。 农家是不会浪费东西的,这是眼看著下雪了,就是河边的草也开始泛黄了,以后就算是再想要割猪草也不能了。 如今这个时节,想要餵猪,那就只能用麩皮,可是这东西谁家也不多,有那困难的人家,就连人也是要吃的,又怎么能都给猪和鸡吃。 所以这扒下来的菜叶子,就要拢起来,餵猪餵鸡的时候也要剁碎了,再一起掺些麩皮,这样也能节省些。 傍晚,菜收完了,立春又吆喝著,將自家的猪都赶到了红枣家的猪栏里,又將鸡也捉了过去,这才算完。 第二天,冬至跟小满照常是要去村学的,所以也就没时间跟陈福生一起干活了,但是立春还在家。 一大早,红枣还没起来,就听见后院一阵巨响。 她还以为是地震了,忙穿了衣服鞋子出去,却见原来是后院的猪栏拆掉了,那石头跟篱笆倒在地上,这才出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昨夜下了雪,却並不大,落到地上就化了,那布鞋踩在地上滑溜溜的,红枣就又穿上了那双破草鞋。 许凤椒见红枣出来,立即招呼道:“枣儿啊,起来了,锅里给你留了早饭,还热著,你自己吃吧。” 红枣答应了一声,就朝著厨房去了。 快速地洗了一把脸,又掀开锅盖,只见里面放著的,是一个两合面的大馒头,黄澄澄的,还有一大碗玉米碴子粥,一旁的碗架上还用布盖著一小碟拌酱瓜。 红枣拨了半碗粥出来,又吃了半个馒头,剩下的仍旧放回锅里温著。 她见院子里没有人,便朝著外面走了过去。 不过一个早上的功夫,陈家与李家之间的篱笆墙就被拆完了,不仅如此,陈福生跟立春两个还將后院拆了猪栏的石头搬到红枣家去,重新加宽了一下她家的猪栏,也好让三头猪住得宽鬆些。 许凤椒则是在红枣家的门口站著,看样子有些踌躇。 看见红枣过来了,她便立即对著红枣招呼起来。 “枣儿啊,你来得正好,咱们上午收拾一下东西吧?” 第20章 珍藏的绣品 红枣这才明白,许凤椒为什么满脸地踌躇。 她是想要帮李红枣收拾东西,但是又不好进红枣家门的。 红枣其实並不在乎,这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杜鹃死了以后,李奶奶也带著两个儿媳翻找过了,恨不能连地皮都刮下来一层,就是有好东西,也早叫她们拿走了,哪里还会轮到李红枣? 这么想著,李红枣便走到了许凤椒的身边,拉住了她温热的大手。 “婶子,咱们进去吧。” 两个人进了屋子,屋子很小,就跟陈家新盖的偏房一样,只有一个臥室,一个小厅。 小厅里零零散散地放著三四个小板凳,一个火炉,连一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 臥室里就更简单了,只有两床被褥,並两口大箱子。 大箱子的盖子都打开著,里面零零散散地飘出几块碎布头。 红枣家里不是床,而是搭了一张大炕,炕边上还有一个小针线笸箩,里面放著杜鹃往日做针线的东西。 许凤椒看见那针线笸箩,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落。 似乎往日里,大著肚子坐在这里做针线的那个能干又靦腆的妇人,昨天她还见过的,如今这里却人影空空,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笸箩。 红枣看了並不觉得伤心,虽然是她的父母,但是她却是一面也没有见过的。 她对著许凤椒说道:“婶子,这两口箱子咱们带走,里面的碎布也可以用来粘鞋底,至於大块的布头和衣裳,应该都被我奶跟我婶子他们拿走了吧……” 李大山跟杜鹃死了以后,李奶奶带著两个儿媳过来搜刮,他们两个人生前那些衣裳也都被带走了。 若说忌讳,似乎也没有,这个时候的人日子过得都艰苦,谁家也没有多余的衣裳,也就没那么忌讳了,再加上李大山又是李奶奶自己的儿子,李奶奶也就更不会忌讳。 拿回去,说不定就是给李大江李大河两兄弟穿了。 至於杜鹃的衣服,她是捨不得给两个儿媳的,就卖了或者改了给四个孙女穿也说不定。 所以,这偌大的房子里,也就只有两口空箱子还值钱些。 这两个箱子,还是杜鹃嫁过来的时候娘家给的陪嫁,如果不是因为太大了,不好拿的,只怕李奶奶也不会给她留下。 李红枣简单地收拾了一番,又將杜鹃的针线笸箩放进了箱子里,然后又归拢了几个小板凳,五六个粗瓷碗,这就是她们家的全部家当了。 至於粮食,那也是早就被李奶奶拿走了,一粒也不肯给她剩的。 红枣收拾完了,本想关上箱子,就等著陈福生跟立春来抬。 忽的,她瞧见两个箱子內里的高度却不一致,虽不明显,但是却一个大些,一个小些。 红枣狐疑地又看了一眼外头,只见两个箱子又是一样的大小,不禁伸出手敲了敲那小一些的箱子底部。 只听见『砰砰』的空洞迴响声,红枣立即发现了不对劲。 这箱子里面有夹层! 许凤椒这会儿功夫已经將几个小凳子拿到了陈家,正带著陈福生跟立春两个人,准备过来抬箱子的,见红枣正半蹲在箱子前面,碎布头丟了一炕,小脑袋则是伸进了箱子里,不由得疑惑起来。 “枣儿啊,你干啥呢?” 红枣听见许凤椒的声音,她缓缓把头从箱子里拿出来,手下的动作却没有停。 只听『咔嗒』一声,箱子底部的板子被她抬了起来。 但是她手上没有力气,便对著陈福生说道:“陈叔,你来看看,这箱子里好像还有一层哩!” 陈福生听了,刚要上前,立春却抢先一步跳上了炕。 “我来!” 他也不脱鞋,鞋上带著的泥水在竹蓆上踩出了几个脚印。 红枣见立春上来,忙让开了地方,让立春钻进木箱子里去。 他是学木匠的,对这箱子里的夹层机关懂得多些,只一下,便將那夹层的板子掀了起来。 然后,眾人的脑袋均朝著那箱子凑了过去。 红枣伸手,將箱子底部用包袱皮包著的一样东西拿了出来。 “乖乖,这是啥东西?” 陈福生看见那包袱皮,眼睛里就闪烁起光来。 许凤椒则是说道:“藏得这么严实,怕不是杜鹃特意留给枣儿的东西吧?” 立春也跟著点头。 “这也就是杜鹃小婶藏得严实,不然早就被李家人给翻走了!” 红枣小手轻颤,在眾人期待的目光里打开了那包袱。 包袱是瘪的,里面的东西自然也不多,一个小荷包,並一大块摸起来滑溜溜,看起来就更是珍贵的料子。 红枣先打开了那料子,只见上面赫然绣著一幅晴日园林,这倒也还罢了,最妙的是,那料子展开,背面赫然映著一幅异色阴雨图。 “这……这是……” 几人见了,都瞪大了眼睛。 倒是红枣很平静。 “这是双面异色绣的姑苏烟雨图。” 她前世见过的,但也只是在网络上,完全没有见过像现在这样活灵活现的绣品。 陈福生咂了咂嘴,然后感嘆道:“这怕不是大山媳妇给红枣留的嫁妆吧?” 许凤椒也说道:“杜鹃的绣活是很好,咱村儿就没有能比得上她的……” 立春没有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是红枣却在心里思量了一番,这应该不是她娘绣的。 她娘平日里確实会绣些荷包帕子一类的贴补家用,但是这么大幅的绣品,在小红枣的记忆里是没有的。 况且,这么一大幅绣品,都可以装一个炕屏了,真要绣起来,也绝对不是一日两日能完成的,怎么可能没人见过? 红枣不语,只是默默地將那绣品重新叠好,又包了起来。 这时陈福生才反应了过来,他对著红枣正色道:“枣儿啊,这事儿可不能叫你奶奶知道。” 许凤椒也立即就接嘴道:“对,对,听你陈叔的,可不能叫你奶知道。” 立春则是扬了扬拳头。 “她敢来?看我不打掉她的大牙!” 许凤椒又朝著儿子的额头点了一下,让红枣放回到箱子里去,又让立春把夹层板子装回去。 “咱们就当做是不晓得,等红枣以后嫁人了,再拿出来,也有面子,这是她娘留给她的哩!” 许凤椒这么说著,眼泪就要流下来。 陈福生则是小声的嘟噥了一句。 “这么好看的绣花,怕不是要卖上二十两银子吧?” 然而却没人回答他的问题。 立春盖好了那夹板,又將炕上那些碎布头装了进去,这才抱著箱子走了。 红枣这时,才终於想起了那个被她丟在一旁的荷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银角子,约莫也有二两左右。 看来,这就是杜鹃藏起来的私房钱了。 她就说,李奶奶来了两次,翻腾了半天,怎么就拿走了十几个大钱。 他们家是才卖了秋天那季的玉米,怎么可能就十几个大钱呢? 原来是被杜鹃藏起来了。 红枣翻出来,许凤椒也看见了,红枣刚要递给她,就听见她说道:“红枣,你自己收著,这都是你……爹娘留给你的钱,你要好好收著……” 第21章 云华姐姐 许凤椒再要说些什么,但是却哽咽了起来。 红枣只能把荷包收好了,揣进了怀里。 下午自然还有下午的活计,但是午饭之前,陈福生跟立春把那两口箱子给红枣抬了回来,又给她放好了,这才出去又干別的。 红枣小心翼翼地把那荷包拿出来,又將那银簪跟银锁也放了进去,手在箱子里摸索了一会儿,打开夹层,又藏了回去。 她不怕陈家人知道,陈家人真想要,她也可以给他们。 但是他们不要,她也相信他们不会过来拿这东西。 她也还有另外的打算。 这日子安定下来,她就要考虑怎么突破眼前的困境了。 总不能真的在陈家住著,然后等著到了年纪,被陈家嫁出去吧? 嫁人对红枣来说,未必就是个好去处,说不定还不如让她当个孤女来得痛快呢。 做晌午饭的时候,许凤椒发现了锅里剩下的馒头跟粥,又数落了红枣一通,大概意思就是叫她多吃些,不要省著,家里粮食够吃云云。 红枣也只微笑著不答,倒是立春,拎著一捆乾柴进了厨房,见案板上放著那半个馒头跟半碗粥,三口两口就吃了个乾乾净净。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立春正是长身体的年纪,饿得快,吃得也就多些。 许凤椒没再说什么,反而是又提起了娘家人。 “也不知道他大舅家里粮食够不够吃,镇上的粮食贵不贵……” 许家不种地,住在汸水村,临湖,这村里的人大部分都是打鱼卖鲜鱼和鱼乾,田地也少,好在许家有一手好木匠手艺,倒是比其他家都还强些。 但就是再强,也架不住家里这么多孩子要养,许家这一代,除了许三舅的娃儿还没出世,竟是已经有了七个孩子,大的几个都跟立春的年纪差不多,再加上立春…… 那真是蒸一锅馒头怕是都不够吃一顿的。 许凤椒这么说著,心想得空也要去十里塘一趟,给许家送些粮食过去,再让立春这么吃下去,他大舅也怕被他吃穷了。 但是眼下,她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办,去镇上的事情就先放放吧。 中午,吃过了晌午饭,许凤椒叫红枣换了乾净衣裳,自己跟陈福生也收拾得利利索索,她一手拎著个小包袱,一手牵著红枣,就往村学去了。 立春这次没跟著,主动留在家里看家,倒是陈福生手里拎著食盒,也跟著去了。 今天是上学的日子,他要给冬至跟小满送饭的。 原本两个孩子都可以回家吃饭的,但是他们心疼孩子,再加上冬至是夫子,中午不回来,也可以跟著魏夫子多討教些知识。 桃溪村的人都不知道魏夫子的来歷,只知道四年前,村里忽然来了个夫子,据说是个举人老爷,带著个小闺女,就这么在村里住下了。 里正郑禾安当然非常高兴,这可是十里八村鲜有的荣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他儿子读书,那可是去镇上的书院,也花费了不少银钱。 魏夫子来了,他只有高兴的,不仅仅是替自己高兴,也是替村里这些娃儿们高兴。 魏夫子也是个有真才实学的,冬至跟著他读书,不过才三年的功夫,就过了童生试,成了秀才老爷。 这下子,魏夫子的人气就更高了,不仅仅是桃溪村,就连隔壁的几个村子都有人陆续送娃儿来读书。 魏夫子家就住在村学后面,这里原来是里正家的老宅,后来郑家分家以后,里正就新盖了房子搬走了,魏夫子来了,他就做主,就將前院当做学堂,后院新盖的屋子就给魏夫子跟小闺女住 魏夫子孤身一人,没有媳妇,就买了个婆子做些洗衣做饭的活计,她闺女魏云华也是读书识字的,人长得也漂亮,就是不大出门,只在家里绣花读书。 冬至虽然在这里做夫子教书,但是实际上还是为了跟魏夫子继续討教学业,顺带赚几个笔墨钱而已。 魏夫子当然也很看重这个弟子,所以才肯將自己的闺女许配给他,这对陈家来说,已经是很荣光的事了。 许凤椒带著红枣,今天来村学,不仅仅是为了给冬至小满送饭,更是为了跟魏夫子告罪一声。 家里儿媳妇还没进门,平白无故多了个小姑子,总是要跟亲家说一声的。 几人掐著点进了村学,此时小娃儿们三五成群的已经回家吃饭去了。 其实魏夫子早就说过的,叫他们不必送饭,让冬至跟小满跟著他们吃就是了,但是许凤椒执意不肯。 让冬至做夫子赚钱,已经是极大的恩德了,怎么还能白吃魏夫子的饭。 因此,她不仅日日送饭菜过来,还带出了魏夫子和魏云华的份儿,叫他们晌午不必做饭的。 许凤椒在这一方面也大方,今天中午做的是鸡蛋炒韭菜,清炒乌塌菜,还有个肉皮汤,凉拌芥菜,主食是两合面的大馒头,满满地装了一食盒。 才进了村学的院子,小满就迎了出来。 冬至也跟在后面,他们今天一早就听说了,爹娘要带著红枣来见魏夫子跟魏云华的,所以也早就等著了。 冬至见爹娘来了,急忙伸手接过了食盒,还不忘问问小脸通红的红枣。 “冷不冷?” 红枣摇了摇头,她也知道今天还有一关要过。 她心里算计著,魏夫子是个读书人,肯將自己的闺女嫁给冬至,就一定是个心胸宽广之人,总归不会跟她个小娃儿计较。 但是又一想,读书人是有些偏执的,要是他执意不肯陈家收留她,不把闺女嫁给冬至了,她到时候又要咋办呢? 正心下纠结的时候,就看见一个穿著海棠红正襟比甲,鹅黄色马面裙,领口袖口还有兔毛滚边的姑娘走了出来。 她的头髮挽著三小髻,额头上还带著一块银红色抹额,耳垂上坠著两粒白色的珍珠坠子,走起路来叮噹脆响。 她才一出来,便露出了明媚的笑容。 “陈叔跟婶子过来啦。” “噯!” 陈福生跟许凤椒则是立即就答应了一声。 然后,魏云华又將目光对准了红枣,便又是温柔中带著笑意说道:“这就是红枣吧?” 即使不用许凤椒介绍,李红枣也立即就认了出来,这便是魏夫子的闺女——魏云华了。 不是红枣眼尖,而是这村里,能有这样打扮的姑娘,也就只有魏云华了,別家姑娘只穿一身棉布小袄小裤,年纪大的会有一条棉布裙子就不错了。 当然了,魏云华今天也是特意打扮过的,因为早起冬至过来,便说了中午他爹娘要来的事,魏云华要见未来的公婆,自然也是要收拾一番。 许凤椒见了魏云华,也是满意的不得了,她见魏云华招呼红枣,便对红枣说道:“这是你云华姐姐。” 红枣立即乖巧的喊了一声:“云华姐姐!” 魏云华便上前握住了红枣的小手,让她跟自己到房间去玩。 大人们自然还有话要跟魏夫子说的 第22章 你笑起来真好看 红枣看了许凤椒一眼,许凤椒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目光,她便跟著魏云华去了她的屋子。 魏云华虽然是个女孩,但是因为从小跟著魏夫子,也是识文断字的,因此,她的闺房里就多了些笔墨,她整个人也散发著些许的书卷气。 魏云华身边没有女性长辈,只有一个粗使的婆子负责洗衣做饭。 但是魏云华的人品和学识都不一般,她小的时候,魏夫子还给她请过一个绣娘,专门教她绣花,只是后来她年纪大了,到了该出嫁的年纪,也就把人送走了。 李红枣本以为,自己跟著许凤椒来见魏夫子,第一个要见的人肯定是魏夫子呢,却没想到连魏夫子的人影都没见著,就被魏云华带走了。 魏云华不善言谈,领著李红枣进了闺房,就拿出了点心盘子,请她吃茶果。 红枣看著那精致的白瓷盘子,又看了看上面摆放著的五个大小一致的精致荷花酥,也没伸手,而是看著魏云华定定的出神。 魏云华被她看得脸儿有些热,便问道:“我脸上是有东西吗?” 红枣点了点头,觉得不大合適,又摇了摇头。 “並没有。” 魏云华的脸上可不是就有东西——美貌! 李家没有镜子,陈家也没有,红枣穿越过来,连自己长什么样都是洗脸的时候望著水照的,但是她却不得不承认,魏云华是她在这边见过的,最漂亮的姑娘了。 魏云华早就得了信儿,听冬至说,红枣胆子小,她让红枣吃果子,红枣也不肯吃,她也就不再苦劝了。 红枣坐了一会儿,只听见东屋里有低低的说话声,但是又听不清,她又觉得这边的气氛著实冷清了些。 四下看了过去,就看见魏云华的屋子,临窗前也放著笔墨,不过也是些普通的,並不显得珍贵。 她便对魏云华说道:“云华姐姐,你也识字吗?” 魏云华不知道她要问什么,只点了点头。 李红枣就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魏云华感到惊奇,就听见红枣接著说道:“我也要认字哩!” “我跟小满说了,叫他下了学,回家教我认字。” 然后她就又將男人读书,但是却要女子无才的话说了,她一本正经的对著魏云华说道:“不管云华姐姐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的!” “別的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一点——读书要是不好,那男人们干啥要读书哩?” 红枣故意学著小孩子的语气跟魏云华说话,魏云华便惊得合不拢嘴。 她只听见红枣说著:“那个啥圣人不是都说了,书本里有啥黄金窟么。” 魏云华觉得李红枣说话有趣,就用帕子挡著,抿著嘴偷笑。 李红枣就趴在她的桌子边,怔怔地看著魏云华出神。 “云华姐姐,你笑起来可真好看!” 这话她是发自內心的,这边的人跟红枣以前见过的也没什么两样,想笑就张嘴笑,想哭就咧嘴哭,但是唯独魏云华是不同的,她会用帕子挡著。 魏云华却被红枣这么一说,脸儿就更红了,但是她却感觉跟红枣亲近了不少。 小娃儿怎么会说谎呢?况且为人,谁不喜欢听別人夸奖的话呢? 红枣这边跟魏云华也算是相谈甚欢,东屋里,陈福生跟许凤椒进了屋,就朝著魏夫子行了一个不大规矩的礼。 这不仅仅是因为魏夫子的身份,还因为魏夫子是他们的亲家,他们是打心眼里尊敬这位老夫子的。 魏夫子却微笑著叫他们不必多礼。 “你们家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就算今儿你们不来,我也是打算跟你们说道说道的。” 一听魏夫子这么说,许凤椒的心就往下沉了沉。 “夫子不喜欢红枣?” 许凤椒性子直,也不等魏夫子继续说下去,就问了出来。 陈福生见了,忙放下食盒,又扯了扯许凤椒的袖子,示意她不要多嘴。 魏夫子见许凤椒问了,便露出一个笑容来,他都没见过李红枣,何谈不喜欢? “那倒不是……” 魏夫子跟他们说话,是从来都不会讲什么之乎者也的,他会儘量用大白话,跟他们说清楚。 “你们这样很好!” 魏夫子当初愿意把闺女许给冬至,就是看中了这家人的性格。 许凤椒自不必说,有什么心思都掛在脸上,虽然人厉害了点,但是却没有坏心。 就是陈福生,虽然有个『老抠儿』的名声,但是对家里人,那也是极为护短的。 庄户人家,谁还没有个缺点?他们家这几个人的缺点,却都不算什么,甚至在魏夫子眼里,也可以是优点。 尤其是当魏夫子听说,陈家人把李家那个孤女给收养了,那心里又是一番思量。 这世道,善良的人多了,难得的是在善良上,还能守住一份底线。 就是因为仔细掂量过这些,再加上,他本身对冬至是有期望的,所以才將闺女许给了他。 他可不认为,冬至经过他的教导,只考个秀才就完了,如果是那样……那他可就成了笑话了! “我听说了,心里很是欢喜,你们这样心善,日后云华嫁过去,我也就能放心了!” 他一介夫子,又是个男子,要是眼里连一个小女娃都容不下,格局还没有陈家人大,那还做什么夫子? 魏夫子不是那样的人,自然也就不会行那样的事。 许凤椒听了,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那脸上的笑容便舒展开来。 “好叫夫子知道,原本年前就要接了云华进门的,但是如今,家里添了人口,这房子便有些住不下了,咱们打算来年开春,再盖个新房子,也叫冬至跟云华住得鬆快些。” “就是要委屈云华,再等一阵子了。” 陈福生见魏夫子眉头舒展,立即就说了他们的打算。 魏夫子听了,却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无妨,多留云华一年,我心里也高兴。” 本来么,他们也还没有商定正式成亲的日子,所以,这也不算是陈家人违约。 魏夫子似是想到了什么,他就又对著陈家人问道:“你们打算在哪儿盖新房?” 陈福生立即回应道:“就在隔壁,大山兄弟家。” 魏夫子却似乎觉察出不妥来,但是看著陈家人那热切的目光,便对著他们说道:“小丫头叫红枣是么?带她过来我瞧瞧。” 第23章 你说这字好在哪里? 见红枣倒是其次,主要是魏夫子想要问问红枣这件事的缘由,同时,也想看看这孩子的人品。 若是陈家人看走了眼……那他自然也是要提点一番的。 冬至听了,立即就要朝著隔壁而去,然而他却被魏夫子叫住了。 “文景且去吃饭,陈夫人也许久没见过小女了吧?不妨去见见。” 这架势,饶是许凤椒再迟钝,也看出来,魏夫子这是打算单独见李红枣了。 得了魏夫子的话,陈福生便拎著食盒,跟大儿子去前院吃饭,许凤椒也背了包袱,去了魏云华的西屋。 走过穿堂,许凤椒还没进门,就听见了红枣嘰嘰喳喳像是小鸟儿一般清脆的声音在西屋响起,其中还夹杂著魏云华轻轻的笑声。 许凤椒听了,心里又是一松,两个孩子相处得好,她只有高兴的。 一想到魏夫子要单独见红枣,她那刚放下的心就又提了起来。 她整理了一下心情,掀开门帘,就走进了魏云华的屋子。 魏云华见许凤椒来了,立即便站了起来,李红枣后知后觉的也站了起来。 魏云华朝著许凤椒行了一个標准的躬身礼,许凤椒却一把握住了魏云华的手。 “你这孩子……这么多礼干什么?” 然后,许凤椒又对著红枣说道:“夫子说想要见见你……” 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你不用怕,夫子是最好说话的,但是也不要胡说就成了。” 李红枣心下瞭然,这是魏夫子想要单独见她了。 她忙答应了一声,忙又整理了一下衣裳。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整理的,她今天穿的是杜鹃还在的时候给她新做的衣裤,本来是预备过年时候穿的,是带著小白花的蓝色粗布料子,崭新的棉花,今天才第一次上身。 念在她年纪还小,所以只做了小袄和裤子,並没有裙子。 今天的头髮也是许凤椒帮她梳的双丫髻,配上她那还带著些婴儿肥的圆脸,倒是也算討喜。 红枣掀开门帘,给了许凤椒一个自信的笑容,然后就朝著魏夫子的东屋而去。 魏夫子说是要见红枣,但是却没有刻意等她,而是展开了宣纸,在上面写起了字。 红枣却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站在门口喊了一声“老夫子”。 魏夫子心里满意,便叫她进来。 红枣进了魏夫子的房间,见跟魏云华的屋子摆设也没有什么不同,不过是魏云华那屋的博古架,这边却成了一个大书架而已。 她虽然进了门,但是却並没往魏夫子的面前凑。 魏夫子只抬头一瞥,见她眼神灵动,却並不四下张望,也不多嘴,心里便又满意了一分。 “凑近些。” 红枣听了,又朝著魏夫子的方向走了几步,就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了。 魏夫子不主动开口询问,她便也不开口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著魏夫子写字。 魏夫子写的是孟子的《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讲的是孟子所言,人之有四端。 所谓四端,便是指同情心,羞耻心,谦让心和是非心。 红枣看懂了,但是却没说话,只假装看不懂,她心里腹誹:这老夫子该不会是想要借用孟子的话来教育她一番吧? 红枣心里打定了主意,不管一会儿魏夫子说什么,她就假装听不懂,然后表面顺从就完了。 她受过网络热梗的荼毒,在孟子这老先生说的话上,未必就能赞同魏夫子观点。 在红枣的心里,孟子这位老先生,那绝对就是最早的毒舌槓精鼻祖了,懟人抬槓信手拈来,那功力可不是开玩笑的。 魏夫子一面写著,一面注意著李红枣的表情,却发现这小丫头表情虽然呆呆的,但是那眼底闪过的一抹精光却仍旧让他捕捉了个清楚。 魏夫子写完,抬头看李红枣,却见李红枣没看他写的字,倒是盯著他手里的毛笔看个没完。 “你喜欢这个?” 红枣没反应过来,就开口说道:“噯!喜欢。” 待她反应过来,又立刻摇了摇头。 “不喜欢!” 她立即变了脸色,想要装得严肃些,又唯恐魏夫子觉得,她就是个眼皮子浅的,想要他的字,但是这句『不喜欢』一出,她又觉得不对。 这样说,魏夫子会不会觉得她小人轻狂,连他这样的大儒写的字都不喜欢? 红枣心里纠结,又暗自懊恼,怎么就跟丟了魂似的,说了这样的话了? 魏夫子却嘴角含笑,並没有斥责她。 “你觉得,老夫的字如何?” 红枣听了魏夫子话,顿时就呆住了。 按照她的真实想法,魏夫子的字苍劲有力,大气中又带著一丝锋刃。 都说字如其人,魏夫子这字,只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他绝对没有表面看上去这么温和洒脱,倒好像有一股不服输的倔强一般。 但是这话李红枣是万万不敢说的,她现在可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农女,真要是这么说了,那还不被魏夫子当做妖怪给丟出去? 李红枣咬了咬唇,半晌才说了一句:“夫子这字写得好。” 魏夫子却要来了兴致。 “哦?那你说好在哪里?” 李红枣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不是难为她吗? “这字写得好,好就好在……笔够直,纸也平,墨也够黑,这字写得就顺溜!” 红枣在心里仔细思索了一番,最终说出了这一番『见解』。 魏夫子听了,自然就笑了,但是他却像是看出了李红枣的小心思一样。 她怕是心里並不这么觉得吧? “你的意思是,老夫的字写得好,主要是因为这笔好,墨好,纸好嘍?” 这次红枣却认真地点头,她十分认同他的话。 “噯!冬至哥也写字,但是他的笔墨就没有你的好。” 这是实情,那是因为冬至不捨得花钱买更好的纸笔,笔尖都炸毛老爷不捨得换,红枣才进来就瞧见了,魏夫子这笔墨怕都是上品。 但是却仍旧不及前世的一星半点。 红枣心里默默的感慨,若是她前世的那些笔墨拿到现在来,岂不是能卖上个好价钱? 她还不知道这个时候的笔墨纸砚都要银钱几何,但是看著陈家这么节衣缩食,也就才供出了一个冬至,只怕是不便宜就是了。 束脩倒是还在其次,就是这些纸墨,都是消耗品,没有读书人是不买的。 如果…… 红枣的思绪翻飞,却再次被魏夫子捕捉到了。 魏夫子暗暗思忖:这小丫头倒是个有心机的,但是又不像是在算计谁,说出来的话也可笑,一时间,他这阅人无数的倒也拿不准了。 他便又问了一句:“你可知道我写的是什么?” 第24章 说漏嘴了 红枣心里顿时就是一沉,这关於人性本心的演讲终於就要开始了吗? 但是她却兀自镇定地说道:“不知道!” 虚心和心虚只是调换了个位置而已,对红枣来说,並没有什么差別——只要她的嘴足够硬。 虽然红枣说得肯定,但是魏夫子却是不信的。 他总感觉这个小丫头好像在故意隱瞒著什么,但是他又没有切实的证据。 於是他便又接著问道:“你觉得我的笔墨好,它们好在哪里?” 红枣忽闪著大眼睛,她刚刚不是说了吗?笔直溜,纸也平整,墨也够黑,非要说的话,就砚台还没说呢。 这要怎么说?够沉重,用来打人的话肯定很疼吗? 红枣不知道的是,魏夫子只是想要试探她一番,他还没有那么大的癮——见人就想要说教的。 魏夫子见红枣一直不吭声,他也就不再追问了。 但是却只是换了一个话题。 “你在家都会干些什么?” 这下子,终於有红枣擅长的了,她也就打开了话匣子。 “我会餵猪,也会餵鸡,会种菜,也会浇水,会做鞋了,但是还纳不动鞋底子……” 红枣说了一大堆,都些是关乎农家人生存的根本,当然了,这些都是小红枣会的。 魏夫子听著连连点头,出生在农家,会这些也就够用了。 但是魏夫子却並没有放下心里的戒备,因为他发现,红枣跟他说话的时候,那小眼睛却时不时地飘向他的书桌。 却不是看他写的字,而是看著他的纸笔,小眼珠不停地转动著,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他便开口试探著问道:“我这笔你看著好?” 红枣点了点头。 魏夫子就继续说道:“当然好,这一只笔,就要二两银子,这可是正宗的湖笔,这笔头上,用的是上好的狼毫,我那老友忍痛割爱,才卖给我的。” 红枣眼珠一转,明显是不认同,但是却跟著点头。 魏夫子看出了门道,他便说道:“你不相信?” 红枣却陪笑著说道:“怎么会呢?我不懂这些,但夫子说的肯定是不会出错的!” 虽然这么说著,但是红枣的表情却明显不是这个意思。 她心里暗暗思忖著:这老夫子该不会是被人给骗了吧? 湖笔用的是山羊腋毛,湘笔才是用的黄鼠狼尾毛。 魏夫子见红枣这个表情,便又指了指一旁砚台里的墨汁。 “这是上好的桐油墨,也是我从老友那里高价买来的,说是徽墨,我却是不曾用过的,就如你说的,真是好黑的墨。” 听著魏夫子说完,红枣的脸色更难看了,但是她却仍旧点头,似乎很是赞同魏夫子的说法。 魏夫子见这情景有趣,便再次开口说道:“你看我这纸,这是正经的夹江宣,听说是用青檀皮做的,需得三年才能做成这一张纸……” 红枣终究是再也忍不住了,她问道:“老夫子,这些,都是你那朋友卖给你的?” 魏夫子高深莫测,故意点头称是。 红枣看著魏夫子的眼神里都多了些怜惜。 没错,就是怜惜。 她心道:看著这老夫子这么精明,却没想到这么好骗。 红枣本不想管这件事,但是又转念一想,魏夫子可是陈家的亲家,哪怕是为了冬至哥,她也该说一句的。 她在心里很是思索了一番,不想让魏夫子丟了面子,又不想让他吃亏。 她便试探地问道:“夫子,那位老友,跟你还有联繫吗?” 魏夫子点了点头。 “自然还有书信往来。” 红枣脸色更难看了。 “夫子,人这辈子,走走停停,你以为的至交好友,说不定只是过客呢……有些人,见过了面,过了那段日子,就该撂开手……” 红枣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通,后来还是实在编不下去了,才停住了嘴。 她心想,魏夫子这么聪明,应该听明白了吧? 魏夫子却眼中含笑地问她:“为何这么说?人这一辈子,能有三两个知己好友已是不易,自然要时时联繫,经常走动了。” 红枣心里又是『咯噔』一下,不由得心急。 这老头怎么不听劝呢?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她也顾不得许多了,隨即便说道:“夫子,你为人正直,但是未必所有人就都跟你一样哩!” 红枣这么说著,脸上就带出了一丝古怪。 她心道:这老头儿怪固执的,怎么就不肯听劝?他这么好骗,是怎么考中举人的? 魏夫子则是笑盈盈地继续问道:“哦?这话是怎么说的?” 红枣见这老头不甚灵光的样子,只得把话往明白了说。 “湖笔是好,但是用的不是狼毫,而是山羊腋毛加苘麻衬,虽然尖齐圆健,但是却怕潮湿,而您手里的这支——” 红枣指著那微微有些炸毛的笔头。 “您手里的这支,確实是正经的狼毫,不过——这是湘笔。” “我也不是说湘笔不好,您手里这支也是好的。” 红枣倒是没有说它值不值二两银子,她確实也不知道现在的物价几何。 而后,李红枣又指著那砚台里的墨。 “这墨也好,但是却不是桐油墨,这確实是徽墨,但徽墨乃松烟墨,你这墨里,还带著一股淡淡的麝香味,想来確实是块好墨。” 再然后,李红枣的目光又转向了那纸。 “夫子,青檀皮做纸,確实要三年才得一张,但是青檀皮做的纸是涇县宣,並不是夹江宣,您手里的这刀纸……” “既不是涇县宣,也不是夹江宣,其实就是普通的罗纹宣,不过是做得平整些而已……” 李红枣说完,便有些口乾舌燥,然后她的眼珠转了转,復又加了一句。 “老夫子,您这是被人给骗了哩!” 这回,她总算是解释得足够清楚了吧? 这老夫子要是还这么执迷不悟,那她也是真没招了。 才说完李红枣就发现,魏夫子正笑盈盈地看著她,却並不发一言,眼神中却略微带著些惊喜之色。 红枣心里『咯噔』一下,復又开始反思起来。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她遇到了这个魏夫子,就似乎是控制不住心神了一般? 这下可好了,这可要怎么解释呢? 还不待她反应过来,魏夫子却已经开口问了出来。 “小丫头,你读过书,对么?” 虽然是提问,但是魏夫子却很肯定。 李红枣说不下去了,她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她一个农女,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完了! 说漏嘴了! 第25章 与魏夫子的约定 红枣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就赶紧赔笑著说道:“我不认识字呀!那要怎么读书?” 红枣心想,只要她不承认,就是魏夫子也拿她没办法。 她本以为魏夫子还会刨根问底地问下去,但是魏夫子却只是认真地打量了她半晌,然后却忽然將话锋一转。 “小丫头,陈家要在你家里盖房子的事情,你知道吗?” 红枣也懵了,怎么这老头的思维跨越这么大吗? 不追究了?不计较了?不提问了?不好奇了? 但是她仍旧如实回答道:“我知道。” “那是你同意的了,不是陈家强占了你家的宅基地?” 红枣再次点头。 “噯!” 她答应得倒也算清脆。 “陈家叔叔婶子养著我,我好感激的,就是盖个房子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然后,红枣復又添了一句:“云华姐姐这样的人,就该住好看的大房子!” 魏夫子听了李红枣这话,却又笑著问道:“哦?你云华姐姐是什么样的人?” 红枣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我也说不大好,但是,云华姐姐长得好看,就像是仙女下凡一样。” 李红枣想了一下,要是让魏云华下地干活,穿著一身漂亮鲜艷的裙子,然后在地垄沟里踩著泥水浇粪…… 单单只是这么想著,李红枣的脸上就开始扭曲起来,那实在是太不搭了。 魏夫子不知道小丫头又在想什么,但是却已经开始神游天外了,他便轻咳了一声。 “刚刚那些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就不问了,肯定就有人告诉你的,你只要告诉我,是谁告诉你的就成。” 哪怕是他们这些读书人,都未必能说得那么清楚明白,可巧红枣又是个聪明伶俐的,嘴皮子也利索,竟然是几句话分析了个透彻,还生恐他遭人算计。 也是个心善的小丫头,终究是年纪小了点,藏不住事…… 魏夫子怎么可能分不清湖笔和湘笔,他就是看出了红枣心里藏著事情,故意这么说的,就是为了引出她的心里话,也顺便看看她的品性。 很显然,李红枣已经过了魏夫子这一关了。 但是魏夫子哪里知道,不是红枣年纪小藏不住事,而是魏夫子眼光锐利,至少,红枣在陈家人那边就藏得挺好的。 红枣眼珠转了转,想要把这件事安在死去的李大山两口子身上,来个死无对证,但是又觉得有些不妥。 李大山就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家里往上数十代都没个识文断字的人,又怎么可能清楚这些? 至於杜鹃么,她的身份倒是有待调查,但是却也不能就这么说,村里人都是见过杜鹃的,就是说了也不能信。 红枣这么想著,忽然就想起了那早就搬离桃溪村的亲外婆杜家来。 她眨著大眼睛对魏夫子说道:“是我外祖父说的!” “我外祖父一家早就搬走了,去了府城,听我外祖父说,他从前就住在府城书院的后街上,是听举人老爷们说的。” 这件事也算是死无对证的,因为红枣的那个外祖父,確实去过府城,只是再后来就没有了消息。 红枣小时候,她外祖父確实也是来看过她跟她娘一次,只说了一家人还要远走,以后便不能时常回来看杜鹃了,但是说会叫人捎信给她,让她知晓。 可是后来,这信儿终究是没有捎过来,他们对杜家人的消息也就再无从得知了。 李红枣想,这下子,总归是没有什么问题了吧? 魏夫子听了,也没再深究下去,红枣的脑海里似乎有了一个成型的想法。 她小心翼翼地扣著手指,然后对魏夫子说道:“我外公还说,曾经有个来自徽州的秀才老爷,跟他讲过如何製作松烟墨,他便也说给了我听。” “说我是个聪明的,日后若是有机会,也可以试试,说不定也是个能养活一家人的差事呢。” 红枣这是在提前给自己铺路了,因为她以后,说不准真的要做这个买卖。 魏夫子听了,眼睛里顿时就有了波折。 “哦?你会做松烟墨?” 红枣含笑娇羞著扭动衣角。 “还不会呢,不过我倒是想试一试。” 魏夫子却道:“尽可以去试,要是成了,小丫头送我一锭可好?” 这个时候用的都是墨锭,而不是墨条,使用起来其实是没有墨条方便的。 红枣立即笑著回道:“当然好,如果我做成了,正好老夫子帮我试试好坏。” “好!” 魏夫子捋了捋鬍子,跟李红枣约定好,若是別人,恐怕会以为这不过是红枣小娃儿在吹嘘,但是魏夫子倒是不这么认为。 就如同李红枣一眼就看出了魏云华跟这村里人的不同,魏夫子双目如炬,自然也是一眼就看出了李红枣跟村里这些小娃儿的不同来。 这姑娘绝非池中之物,就她这个年纪,口齿清晰就已经是优点了,能会干活,能干好,更是加分项。 至於红枣这样的姑娘,他倒还是第一次见。 不是说红枣的性情和说话有多难的,魏夫子自然也见过许多比红枣还要伶俐有成算的小女娃,但是像她这样,长在农家,却能这么精明能干的,魏夫子確实也是第一次见。 这么想著,魏夫子就忍不住多打量了李红枣几眼,然后又对著她说道:“你既然说你不识字,那你可愿意识字吗?” 红枣听了,又將要跟小满识字的话说了一遍。 魏夫子摸了摸下巴上的鬍鬚,然后对著她说道:“你以后晌午在来这儿,我亲自教你!” 这要是换做別人,那恐怕要欣喜的立马就要跪下叩拜了,然而红枣却有些担忧。 送饭倒是没问题,但是跟著魏夫子识字…… 这不是要了她的命了吗? 红枣半晌没答应,魏夫子的鬍子却抖动了几分。 “怎么,跟著老夫识字,还委屈了你?难不成我是学识还不如小满那娃儿?” 魏夫子吹鬍子瞪眼的,红枣以为他生气了,顿时连连摆手。 “不……不是的……” 她来还不成么? 红枣苦著笑脸答应了这件事,魏夫子则是一脸的心满意足,他也不多废话,就对著红枣说道:“去跟你云华姐姐玩吧!” 得了魏夫子的话,红枣这才终於收起了那副苦瓜脸,满脸带笑地朝著西屋去了。 看著红枣离去的背影,魏夫子忍不住轻笑一声:“这女娃,不该叫红枣,该叫青梨,说话真是又脆又响……” 第26章 见面礼 西屋里,魏云华正跟许凤椒说话,饶是许凤椒已经压低了声音,可是红枣也仍旧听见了她的说话声。 “云华呀,我给你做了两双新鞋,只是不算好看,你將就著穿吧。” 这就是许凤椒背过来的小包袱里放的东西了。 红枣掀开门帘进来的时候,就看见魏云华一脸的不知所措。 按理来说,许凤椒是她未来的婆婆,哪儿有儿媳妇还没过门,就让婆婆给做鞋的? 按照他们这边的规矩,是她该给婆婆做鞋才是。 但是许凤椒可不是什么矫情人,她看著魏云华紧张的又要站起来,立即就將那两双鞋不由分说的塞进了魏云华的怀里,並且拉住了她手。 许凤椒是看著魏云华又要站起来行礼呢。 她便佯装嗔怒道:“你这孩子,也忒多礼了,咱们家不讲究那个。” 魏云华听了,只得又坐下。 一时间,红枣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小脸上带著笑,红扑扑的,她立即便朝著许凤椒跟魏云华喊了一声:“婶子,云华姐姐。” 许凤椒看见红枣回来,心里有千言万语想要跟红枣说,但是魏云华还坐在旁边,也就没好意思开口。 她咋也不能当著未来儿媳的面,讲究她爹吧? 因此,许凤椒也是高兴地问道:“夫子在忙啥呢?” 红枣便挑著能说的话说了。 “夫子在写大字呢,写得可好看了,我夸了两句,夫子就说,以后让我晌午过来,他要教我写大字。” “婶子,以后给冬至哥跟小满送饭的活计,就我来干吧?” 红枣凑到许凤椒的身边,半是撒娇地说道。 许凤椒顿时乐得合不拢嘴。 “哎呦,这可是怎么说的?” “你可给夫子磕了头没有?” 李红枣是现代人,魏夫子又不是她家长辈,她哪儿能想到这一茬——这边的人拜师学艺,都是要磕头的。 她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忘了……” 许凤椒立即就起身,忙就要拉著红枣去跟魏夫子磕头,却又被魏云华拦住了。 她说道:“婶子不用忙,我爹向来是不讲究这些虚礼的,就是冬至哥他们,也是没有磕过头的。” 许凤椒被魏云华拉住了,也只得作罢。 因此,她又急匆匆地从包袱皮里拿出了另外两双大些的鞋子,都是黑色布面千层底的,一双是棉的,里面装满了棉花,一双是单鞋,只两层布面。 她急忙塞进了魏云华的手里。 “这是给夫子做的,我也不好过去打扰的,你就替我交给你爹吧。” 然后她又对著红枣说道:“虽说你不也要考状元,但是夫子既然说要教你识字,你也要好好地学,等回家去,再给夫子做一身衣裳,也算是你的孝敬。” 红枣听了,忙恭敬地点头应了。 虽然许凤椒这话这么说,但是这衣裳,其实最后还是许凤椒来做。 魏云华又是一阵推辞,但是许凤椒却执意如此,说这是应该的。 自从夫子跟陈家做了这门亲事,就不肯再收小满的束脩了,那红枣这边,他自然也是不肯收的。 许凤椒平日里也没少帮著夫子跟魏云华,常常送些新鲜的菜蔬不说,还叫冬至跟小满帮著夫子收拾院子。 当然了,他们也是心甘情愿的。 有些人家,就是上赶著巴结魏夫子,魏夫子还不愿意搭理呢。 许凤椒这边跟著魏云华又说了一些话,就要带著红枣回家去了。 魏云华面带微笑,又从枕头边拿出一个精致的匣子,从里头拿出一条精心刺绣著点点红梅的帕子出来,递给了红枣。 “这是我绣的,红枣妹妹別嫌弃。” 红枣自然是不嫌弃的,这样好看的帕子,她娘杜鹃倒是绣过,但是那是卖钱的,自然也不能给红枣用。 红枣先是看了看许凤椒,见许凤椒笑著说道:“你这孩子,你云华姐姐给你,你就拿著吧。” 红枣笑眯了眯眼,然后便接了过来,欣喜地放进了口袋里。 红枣这样懂事,许凤椒也是欣喜的,她心道:红枣是个好孩子,也是杜鹃会教,即使家里穷些,也没把孩子养成个眼皮子浅的模样。 魏云华见红枣喜欢,便又打开了梳妆匣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个莲花状的银三事儿递给了红枣。 这一次,红枣没有再看许凤椒的眼色,而是直接就推拒了。 “云华姐姐,这个你留著吧,我有帕子就成了。” “往后我每日都要来的,姐姐可有那么多东西天天给我吗?” 红枣这么说著,几人就都笑了起来。 许凤椒也笑著叫魏云华收回去,魏云华这才忐忑地將银三事儿放回了梳妆匣子里。 她也是真心喜欢红枣,不仅仅是因为红枣是她未来的小姑子的缘故。 魏云华把两人送到了前院学堂大门处,她平日里是从来都不去前院的,这次也只是为了送一送许凤椒两人而已。 许凤椒就忙笑著叫她回去,说是外边冷,她身子弱,恐冻坏了云云。 魏云华也笑著答应了,但是脚下却站著没动。 前院的学堂里,小满跟冬至刚吃了饭,正跟陈福生一起坐著说话。 他们带来的饭菜一般都是分成两份的,一份交给照顾魏夫子跟魏云华的魏婆子,一份给冬至和小满吃。 这么做也是为了避嫌,虽然冬至已经跟魏云华订婚了,但是也还要顾著些,若是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少不得要叫人说閒话。 冬至倒是不怕什么,主要是为了魏云华考虑。 今天也是许凤椒他们来,倒是耽误了魏夫子跟魏云华吃饭。 许凤椒看著魏云华不肯离开,便朝著冬至读书的屋子喊了一嗓子,小满便立即窜了出来,嘴边还掛著油星儿。 他一见到许凤椒,便含笑著衝进了许凤椒的怀里,嘴里还喊著:“娘!” 许凤椒也高兴,但是却嗔怒著说了小满几句:“都多大的娃儿了,还这么粘著娘?也不怕叫人看见了笑话?” 说完,许凤椒也掏出隨身的帕子,给小满擦了擦嘴角。 小满则是得意地说道:“谁敢笑话我?看我不揍他?” 许凤椒又是一阵喝止:“小满,你要多学学你大哥,可別学你二哥那一套。” 虽然这么说著,但是许凤椒的心里眼里都是得意。 她的儿子么,个个都有出息。 这么说著,陈福生也收拾了碗筷,拎著食盒走了出来。 几个人又跟魏云华说了一声,然后才朝著后山的方向回家去了。 將李红枣的事情知会了魏夫子,许凤椒这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走起路来也带著风。 “他爹,眼看著就要进腊月了,咱家的猪啥时候杀?” “今年家里添了人,明年还要起房子,这猪肉就多留些吧?” 第27章 闷葫芦立春 陈福生一路笑呵呵的,听著许凤椒这么说,他只是说道:“这些事就都你做主吧。” 许凤椒听了,也满意得很。 三个人来的时候心情沉重,这回去的路上就欢快了许多。 回到家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立春在院子里砍柴。 这些都是平日里陈福生去后山上砍下来的死树,需要砍成一瓣一瓣的才好烧火。 他们农家,只要人勤快,冬天就不会没有柴烧,加上陈家靠近山边,就更不缺柴火了。 这一中午的功夫,立春已经劈开了不少柴,並时不时地朝著村里的方向瞄一眼。 远远地看见他爹娘几个人回来了,这才不再张望,而是继续低头砍柴。 等许凤椒等人走得近了,他又抬头看一眼,便看见了他娘满脸的喜色,就知道这事儿算是成了。 因此,立春也不多问了,只是低头继续砍他的柴。 虽然现在也算是农閒的时候,但是家里的活计,真要是想做,总是干不完的。 陈福生一回家,就放下食盒,就去红枣家院子收拾猪栏了。 猪栏一天一收拾,不仅仅是为了卫生,还要沤粪,地里浇了粪,明年种田也好多產些粮食。 不管是鸡粪猪粪,那在农家都是好东西。 许凤椒则是麻利地把碗刷了,然后留著那刷碗水,预备晚上餵猪,这刷碗水里可还带著油星呢,都是好东西。 然后,她便拿出家里早就珍藏著一直捨不得用的料子,准备给魏夫子做件长衫。 趁著中间的空档,她还不忘跟立春说一声,说是从明天开始,红枣要跟魏夫子识字,又说以后都由红枣去给冬至小满送饭,她也能留在家多做些活计。 红枣没吭声,而是去西屋,把箱子里的碎布头都拿了出来,挑拣了几块大地,又拿了针线,就坐在廊檐下的石桌旁,默默地缝製了起来。 立春本该去跟他爹一起清理猪栏的,但是听了许凤椒的话,却换上了草鞋,把裤腿扎紧,带著一柄柴刀上后山去了。 陈福生看见儿子走了,立即喊了一声:“立春,你干啥去?” “家里的柴够烧了!” 立春却是头也没回,只高声回復了一句:“爹,我明儿早上要回十里塘。” 听见立春这么说,陈福生也就没再说什么。 他这个二儿子是个执拗的性子,也不知道像谁了,反正跟他是一丁点都不一样。 然而这一去,立春竟是两个时辰才回来。 红枣忙著缝缝补补,许凤椒也瞧见了,但是她却没吭声。 直到红枣起身,將那个五顏六色拼成的奇怪东西挎在身上,许凤椒才抬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就笑个不停。 “哎呦喂,枣儿啊,你这是做的啥呀?” 红枣並不觉得尷尬,她只是照著她前世,七八十年代的样式做了个单肩书包,因为双肩就太费布料了。 因为不捨得用大块的布,別说她没有,就是有,许凤椒也不能叫她糟蹋东西,所以就用碎布拼了,看起来虽然有些怪,倒也不至於补丁摞补丁的,因为这本来就是个补丁包。 许凤椒笑,红枣也跟著笑,但是她却没有解释。 正赶上陈福生收拾完,来厨房喝水,看见红枣这包,却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红枣这是准备背这个去识字吧?挺好,挺好,看著就轻便。” 比起小满那个书箱,確实是轻便了不少。 因为小满也背著书,但是红枣只认字,也没有那么多东西要背,所以这个就足够了。 许凤椒这才反应了过来,也仔细地打量了一番,然后也夸红枣能干。 立春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远远的,还看不见人影,几人就听见了不处的『沙沙』声。 听得许凤椒直觉得耳朵痒痒的。 “他爹,这是啥动静?不是獾子下山了吧?” 这东西性格凶猛,平日里不下山的,但是冬天熬不住了有时候也会下山偷鸡吃。 陈福生听了许凤椒的话,心下疑惑。 “不能吧?这大白天的,我去瞧瞧去……” 说著,陈福生就带著柴刀朝著那声音的来源走了过去。 等了半晌,许凤椒也没听见陈福生说话,便多喊了两声。 “他爹?咋回事啊?” 眼看著那声音越来越大了,离家里也越来越近,许凤椒坐不住了。 “红枣,你进屋去,我也去瞧瞧。” 许凤椒正说著,后边却传来了说笑声。 “他娘,是立春家来了!不是獾子!” 许凤椒得了准信,这才放下心来,再要过去,就看见立春一个人拖著一棵约莫一尺多粗的大杨树下了山。 “这是要干啥?” 立春没吭声,但是却看了站在门口的红枣一眼,只见她身上还背著一块五顏六色的布袋子,也不是褡褳,不伦不类的,倒还有些滑稽。 他想笑,又怕笑了红枣会哭,就將那笑意忍了回去。 立春將木头拖进了院子,扒开树皮,就拿了他做木匠的工具出来。 自打立春学了木匠,那工具便在家里也放了一套,家里要是缺了什么,不是要紧的,他就上山砍了树,然后在家里做了。 家里如今桌椅板凳都不缺。 许凤椒跟陈福生都纳闷问了立春要做什么,立春又含糊著不肯说,他们也就不问了。 陈福生惦记著地里的麦子,便说他要下地去看看,许凤椒也不阻拦,照旧坐在门口做衣裳。 一时又跟立春说话:“等明年盖了房子,你大哥就要成亲了,我叫你大舅打的箱笼可打好了?” “我还想著,要不要给你云华姐姐做一张床,她是南边来的,睡惯了床,咱们这土炕怕她睡不踏实呢。” “哎呦,你们瞧我这记性,昨天砍了菜,我还说拣好的给夫子送过去些,这一坐下就忘了。” 立春听了他娘的话,轻声说了一句:“等下晌我大哥回来,我跟他推车送去吧。” 许凤椒听了,连连点头,然后又问起许大舅的铺子来。 立春话不多,许凤椒问三五句,他才答上一句,说得多了,许凤椒也觉得没意思,也就不问了,立春倒是乐得清閒。 红枣见立春一个人推著刨子,將那圆润的木头推成了溜光水滑的两块大木板,看著他大冬天的流了一脸的汗,就从屋里拿了条帕子出来,递给他擦汗。 “立春哥,可有什么事儿要我帮忙的吗?” 第28章 手工小推车 立春注意到面前突然多出来的帕子,先是一惊,他不由自主地接过来,便看见了红枣那忽闪的大眼睛。 他接过了帕子,却没擦汗,只是轻声说了一句:“不用你,你歇著吧。” 然后將那帕子塞进了口袋里,继续低头刨木板。 等下晌陈福生回来的时候,立春那边做的东西已经初具雏形了。 那是一个两尺长,三尺宽的一个平板,四周有大约半尺高的围挡,上面还有个拉手,底下是四个小轮子。 不同於人力板车,倒是更像是食盒长了腿。 立春做好了,就推到门口的土路上尝试,见没什么问题,就放在了一旁。 陈福生回来看见后,立即就明白了这东西的作用。 “哎呦,咱们立春这是给红枣做了一个移动小推车?” 因为知道红枣从明天开始要去村学送饭,立春担心她人小拎不动食盒,所以便做了这个小车。 本是好心,但是立春却並没有说出来邀功。 红枣听了,立即开心地走向那小车,她也正担心自己拎不动食盒呢,到时候再麻烦许凤椒就不好了。 红枣试著推了两下,確实很轻便,她就知道立春这手艺確实不错,看来许大舅也没藏私,是用心教了的。 她便欣喜不已。 “立春哥,这真是给我做的?” 立春只简单地『嗯』了一声,便没有再说什么。 红枣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小车,嘴里却说道:“谢谢立春哥!” 虽然这么说著,但是那眼睛却像是黏在小推车上了一般,根本不看立春一眼。 立春没有回话,而是进了房间,收拾了一下东西。 他明天就要回十里塘,天冷了,他娘给他做的衣裳跟鞋子也要装起来。 红枣望著少年的背影,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还真是个彆扭的小孩……” 她就跟他说两句话,她还能吃了他不成? 不过其实立春这样已经好多了,至少没有看见她就跑。 不管他怎么想,立春以后也不常常在家里的,红枣並不觉得彆扭。 她能跟一个小孩子计较吗?虽然现在看起来,她才是那个小孩子。 陈福生恍惚间听见了红枣说话,但是又没听清,他就又问了一句:“枣儿呀,你刚才说的啥?” 红枣见陈福生跟她说话,便笑眯眯地说道:“没啥,我说立春哥明天就走了,要不要给他带些饼子路上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陈福生听红枣这么说,立即就笑了起来。 “枣儿呀,这个不用你操心,你婶子肯定要准备的,今天一天也累坏了吧?回屋歇歇吧?” 红枣却摇了摇头,眼看著天就要黑了,她进了厨房,准备烧水煮饭。 一旁的院子里,母鸡忽然就『咯咯』地叫个不停,许凤椒听了,急忙对著陈福生说道:“鸡下蛋了,赶紧去捡回来,看別踩烂了。” 如今鸡栏里的鸡有点多,那边还没有收拾停当,两家的鸡忽然就放在一起,时不时也爭地盘打架。 就是不用许凤椒说,陈福生也是要去的。 不多时,他就捡回来六七个鸡蛋,许凤椒见了,又是皱著眉头看了一眼。 “才这几个?” 陈福生则是替鸡们辩解道:“天冷了,鸡也不爱下蛋了。” 许凤椒便嘆了一口气。 “估摸著日子,老三媳妇该生娃了,怎么也要凑五十个才好,咱们立春在他姥姥家又吃又住,还拿工钱……” 陈福生听了,立即跟著接嘴道:“那是,他几个舅舅对咱们立春那是十个头的(掏心掏肺),鸡蛋该多拿些。” 许凤椒就继续说道:“本来家里还有点儿红糖,打算一起给老三媳妇送去的,但是现在……” 许凤椒没再说下去,因为那红糖给李红枣吃了。 她倒不是心疼红糖,只是那红糖是早就准备的,如今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要知道这个时候,糖可是个稀罕物,更別说是红糖了。 白米才十文一斤,但是糖却要八十文一斤,如果不是走亲访友,谁家也没有那个閒钱买糖吃。 就是小娃儿闹两声,也不过就两文钱买个麦芽糖哄一哄就算了。 红枣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陈家待她確实不薄。 但是她吃了的东西,也不能吐出来不是? 陈福生看了红枣一眼,然后笑著说道:“这也没啥,明天就是十里塘的大集,我跟著立春一块儿去,再买点儿红糖就是了。” 陈福生是个很抠门的人,但是这抠门,他也是对人的。 他对自己抠门,但是对许凤椒跟几个孩子都不抠门,他不许別人占他丁点儿的便宜,但是对许凤椒娘家人却也很大方。 本来么,人与人之间就是要礼尚往来的,许家外婆时不时都让立春带著东西回来,那不是他们家有多的,而是她心疼闺女和外孙,从牙缝里省下来的。 这年头,谁家的吃食是多到吃不完的?要是个贪官还真就说不定,但是他们这些人家是没有的。 许凤椒听了陈福生的话,却並没有答应下来。 明年要盖新房,还要给冬至娶媳妇摆宴席,这些都是要花钱的。 就是盖了房子,也该叫立春他大舅帮著置办些家具,总不能空著屋子就娶魏云华进门吧?叫人看了也不像话。 许凤椒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才对陈福生说道:“是要去镇上一趟,你且等下个集再去吧,顺便带些菜过去,再跟立春他大舅说一声,要他们给踅摸著好板子,给冬至跟云华打一张床出来。” 陈福生听了,也跟著点头,李红枣站在一旁看著,半晌没吭声,但是这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了起来。 陈家在桃溪村算是过得去的人家,然而也不是多么大富大贵,况且,看这情形,以后冬至还是要继续考下去的,花钱的地方还多著。 暂时来讲,红枣就是拿出她那些银角子和银锁银簪来,也是解决不了眼前的难题。 况且,就算是她愿意拿出来,许凤椒却也是未必愿意要的。 猛然间,红枣的脑海中,有什么就这么一闪而过了。 她记得,陈家是种了两垄莙薘菜来著。 昨天砍菜的时候,她还记得清楚,许凤椒只將那叶子摘了,並没有挖出埋在土地下的根部。 这莙薘菜,其实就是甜菜根。 这边的人是习惯吃叶子的,那根土腥味重,又像是萝卜一样的口感,所以吃的人很少。 一想到这个,红枣的眼睛里忽然就闪烁起了兴奋的光芒。 她忙对陈福生说道:“陈叔,买红糖不著急,说不定,我会做!” 第29章 手工製糖 陈福生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他还在跟许凤椒一起憧憬著明年要做的事情,这才说起来,他就已经预见了明年的忙碌了。 因此,红枣的声音响起,陈福生下意识地就答应了一声。 “噯,枣儿想做就做吧。” 才说完,陈福生忽然就反应了过来,不仅仅是他一个人,就连许凤椒也瞪大了眼睛。 “枣儿啊,你刚才说要做啥?” 红枣则是肯定的说道:“糖!” 红糖她做不出来,但是做点糖应该不难不吧?红枣这样想著,便对著陈福生跟许凤椒肯定的说道:“我想试试。” 陈福生跟许凤椒对视了一眼,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红枣这么肯定,但是陈福生却对许凤椒说道:“就让娃儿试试吧。” 这声音里,带著一丝期待和討好。 许凤椒则是嗔怒了陈福生一眼。 “我也没说不行啊!” 然后,许凤椒又看向了李红枣。 “枣儿啊,你打算用啥来做糖啊?” 他们这边倒也没听说谁家会做糖的,就是杜鹃,她也没见过她做。 换句话说,他家要是会做糖,那还能这么穷吗? 红枣则是笑著对两个人说道:“就是莙薘菜的根呀!” 听了红枣的话,陈福生跟许凤椒都诧异极了,那玩意土腥味极重,而且也不甜,怎么做糖? 陈福生倒是不觉得什么,那玩意平时都是留著餵猪的,要是能做出来更好,就是做不出来,大不了还是餵猪嘛。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枣儿啊,要怎么做?陈叔去后院把菜根都给你挖回来?” 红枣兴奋地点了点头,虽然她没做过糖,但是前世她倒是看见过外婆用甜菜根做糖稀,还给她做糖葫芦吃,想来也不难。 “噯,我跟陈叔一起去!” 说著,红枣就拿了个小铲子,又提了篮子,准备跟著陈福生一起去后院。 两个人刚走到正房旁边,便看见立春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什么都没说,一把夺过红枣手里的铲子,就大步朝著后院走了过去。 几个人之间的谈话他都听见了,但是那个性子却仍旧彆扭著。 陈福生没说什么,只是朝著红枣笑笑。 他的儿子,他能不清楚吗?浑身上下最硬的就是他那张嘴了。 说著不娶红枣,但是也没有不待见红枣,其实本性还是善良的。 红枣也没说什么,也没有过多地跟立春亲近,她知道,立春远著她,还是怕她真的要嫁给他吧? 三个人去了后院子,立春负责挖,陈福生就往前院运,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厨房前面已经堆了一大堆的甜菜根。 白中带著些微微泛黄的甜菜根像个陀螺一样,红枣看了也欢喜。 这两垄差不多有八十来个甜菜根,这些甜菜根,大的差不多得有两斤,小的也有八两左右,李红枣粗略地估算了一下,差不多得有百十来斤。 许凤椒看著爷三个忙活,她自己却没动,一直坐在廊檐下缝衣服,给魏夫子做衣服这件事,对於她来说,那就是家里的头等大事。 隨他们折腾去吧,最多就是费点柴火。 甜菜根搬回来,陈福生又接著问道:“枣儿啊,这是不是还要洗乾净了?” “噯!是得洗乾净。” 陈福生还没说话,立春又自顾自地拎著一篮子甜菜根往桃溪边去了。 要是远了也就不说了,这桃溪就在家门口,用起来也方便,就是他们平时洗衣服做饭的水,那也是从桃溪拎回来的。 陈福生没有说话,直接就提著篮子跟著去了,红枣也想要去,但是却被陈福生拦住了。 “溪水凉,红枣就在家等著吧!”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立春便跟陈福生一起回来了,他们拎著的篮子里,是搓洗乾净的甜菜根。 红枣就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这甜菜根要先擦成丝,光是这一项,红枣就干了將近一个时辰。 当然了,立春也没閒著,他在帮红枣烧热水,但是再多的,红枣就不让他动手了。 甜菜根擦了满满四大盆的丝,红枣又忙忙地倒进锅里煮开,一直煮了四大锅才好。 煮完了,又连汤带甜菜一起倒进了早就跟许凤椒要的纱布里,过滤出了汁水。 这纱布是过年的时候做豆腐用的,红枣说要,许凤椒也给的痛快。 倒不是她多相信李红枣,而是那锅里的甜菜汁散发出阵阵香甜以后,她也觉得这甜菜做糖有戏。 这个时候,立春跟陈福生就也上来帮著红枣过滤汁水了,主要是这汁水太烫,再加上红枣力气也小,根本挤不动,也只能他们两个帮忙了。 足足挤了三大盆的甜菜汁才算作罢,红枣看著一旁的盆子里还放著剩余的甜菜渣,便笑著对陈福生说道:“陈叔,今天晚上猪食不用和了,这些再拌些麩皮就够了。” 陈福生也笑著说道“可不是,咱家的猪今天也吃上细糠了,还是甜丝丝哩!” 他刚刚闻著那味儿香,也就尝了一口,不难吃,就像是熟透的红薯一样,就是土腥味有点重。 做到这一步,其实就算是完成一半了,红枣又跟陈福生要了点石灰粉,陈福生虽然不知道红枣要做什么,但是仍旧找了点给她了。 但是红枣將那石灰粉倒进甜菜汁里的时候,陈福生整个人都傻眼了。 “这……这还能吃吗?” 红枣则是肯定的说道:“石灰当然不能吃了,等半个时辰,还要过滤一次的。” 这石灰是用来吸附甜菜汁里的杂质的,等石灰粉带著杂质沉淀了,她只要上层的清液就好了。 加过了石灰粉,红枣就拿了跟乾净的竹竿搅和了起来,她人瘦小,力气也不大,立春见了,又是无声地接过了那根竹竿,帮红枣搅拌起那甜菜汁来。 知道红枣说可以了,立春才停下手里的动作,然后用袖子擦了擦汗,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被这滚烫的汁水熏得。 等待沉淀的功夫,红枣又跟许凤椒要了几颗红枣和一块生薑,红枣切成细细的颗粒,生薑则擦成了末,然后挤出了一个碗底的薑汁。 到这个时候,天已经黑了,眼看著冬至跟小满也要回来了,许凤椒便撂下手里的活计,进了厨房准备做完饭。 面是早就发好的,刚刚红枣煮甜菜汁的时候也顺带煮了一小锅玉米糊糊。 趁著许凤椒揉面做馒头的功夫,红枣又將醃的芥菜疙瘩细细地切了,倒了一点陈醋跟两滴香油,又切了些葱丝进去拌了。 一旁帮著生火煮饭的立春什么都没说,只是不自觉地吸著鼻子,去嗅那香气。 小满才下学回来,早就是腹內空空,闻见那香味,便一溜烟地窜进了厨房。 “娘,做的是什么呀,这么香?” 第30章 等我回来,给你买花 香油的味道他自然是闻出来了,但是除了那香油的味道,他家的院子里还飘荡著一股香甜味,却不知道来源。 许凤椒见小儿子回来了,便笑呵呵地叫他等一等,馒头蒸好了就可以吃饭了。 红枣忙就给小满跟冬至舀水洗手,被许凤椒看见了,她忙说道:“不用管他们,咱们在家忙了一下午,回来还要伺候他们?又不是没长手脚的。” 冬至听了,忙对红枣温和的笑。 “红枣,別忙了,我自己来。” 许凤椒闻言则是叫住了冬至,又叫陈福生去地窖了挑了些好菜,让冬至跟立春去给魏家送过去了。 小满没说什么,只是朝著他娘露出一个鬼脸,也不管许凤椒看见了没有,洗完手,也拿了个小板凳,就在李红枣身边坐了,一边又跟红枣说他今日在学堂里学了什么,又跟邻居家的年糕爭地盘云云。 红枣面带微笑地听著,还时不时地摸摸小满刚长出来毛茸茸的头髮。 这样的日子似乎也很好。 吃过饭后,小满回屋子里完成夫子留下的课业,冬至也回屋温书,只有立春还忙著,帮红枣沥清汁,又烧火熬糖。 这是个细活,火要一点一点地烧,目的就是烤乾水分。 满满一锅的糖水,熬下去一点,红枣就再倒进去一点新的。 这期间,立春还跟著陈福生去隔壁一起餵了猪跟鸡,又回来帮红枣烧火。 许凤椒则是就著灶火的光,也坐在厨房里继续缝製还没完成的衣裳。 看这架势,给魏夫子这衣裳其实她是不打算让红枣沾一点手的。 直到月上中天,大木盆里最后一点汁水也倒进了锅里,许凤椒也是哈欠连天。 立春便对著两人说道:“娘,红枣,你们先去睡吧,我看著火就行。” 许凤椒把衣裳放回了东屋,却又出来了。 “那哪儿成?你明天还要回十里塘,你先去睡吧。” 红枣倒是没有推辞,她说道:“立春哥,我先去歇一会儿,等一会儿过来换你们。” 许凤椒连忙叫她去睡,然后又推著立春去睡了,这才一个人守在灶火旁。 今天一天也真的有些累了,红枣才一躺下便睡著了。 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月亮已西沉,她估摸著再有两个时辰,只怕是天都要亮了。 她慌忙穿鞋下地,才走到厨房,就看见立春正要出来。 看见红枣,立春也愣了一下,然后对红枣说:“已经很浓稠了,闻著很香,我正要去喊你的。” “我看看。” 红枣便走到锅边,朝著锅里看了一眼,然后將那早就准备好的薑汁倒了进去,又搅拌了一下,然后就坐在一旁盯著火。 只要再烧一小会儿,就可以盛出来翻砂了。 红枣听著身后没了动静,回头就看见立春站在那里没动。 她便对立春笑道:“立春哥你也去歇一会吧,这里我盯著就好了。” 立春还想再说什么,嘴唇嗡动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去了冬至跟小满住的偏房。 又过了约莫十几分钟,红枣见糖浆差不多了,便將那糖浆都盛出来,放在盆里,拿著勺子不住地搅动起来,这就是翻砂了。 这个活计看著简单,实际上很费些力气,直到她翻动得差不多,已经半个时辰过去了,两条胳膊都是酸溜溜的。 她拿了早就准备好的豆腐板,又在上面铺了一层油纸,才將那糖浆都倒了上去,等糖浆自然流平,她便把早就准备好的红枣颗粒均匀地撒了上去,然后將整个板子都端到外面去。 外面的天气足够冷,不过一刻钟的功夫,那糖便完全的冷却了下来,红枣就又端回厨房,將红褐色的糖板切成了两厘米见方的小块,就那么在菜板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甜菜根不少,煮出来的糖浆也多,这製成的糖板自然也不小,红枣估摸著,那百十斤的甜菜根,差不多出了有十斤左右的糖。 红枣切完,想了想,將糖分成了大小均等的三份,两份分別用油纸包了,另一份则是装进了乾净的瓦罐里。 她还特意留下几块,烧了开水,自己泡了一颗尝了,甜丝丝的,不比买的差,剩下几块则是给陈家几个人留的,想要他们也跟著尝尝,不要白忙一场。 这两包糖,她打算让立春带去许家一包,她自己带去魏夫子那,给魏云华一包。 做完了这一切,看著天就要亮了,红枣想了想,又从面袋子舀出一小盆玉米面来,稍微地掺了些白面,却没敢放太多——日子是要计算著过的。 然后,又从醃菜缸里捞了一颗醃菜出来,切得细细的,挤掉了水分,用一勺猪油拌了,撒上些盐,就这么用玉米面包了,放在锅边慢慢炕著。 炕饼子不用刷油,但是也焦香酥脆,红枣手脚麻利,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炕了一小面盆了。 这是给陈家做的早饭,同时也是给立春准备的乾粮。 听见偏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红枣便留心了那边的门,直到立春背著包袱,趿拉著鞋子往外走的时候,红枣才小声地喊住了立春,又唯恐惊醒了其他人。 “立春哥!” 立春回头,正好看见红枣在厨房门前朝他招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向了红枣。 红枣见他过来,也不说话,就將一个醃菜馅的玉米饼放在了他的手心里。 “这么早就走么?天还没亮呢!” 立春咬了一口饼子,只觉得满口的酸爽咸香,不禁打开了他的味蕾。 咽下了这口饼子,他就对著红枣说:“是要早些去,已经耽误三天了。” 红枣只点了点头,並没有说什么,她將面盆里的玉米饼快速地用油纸包了十个出来,她是知道立春的饭量的。 然后又將早就冲泡好的红枣糖水麻利地装进了竹筒里,递给立春。 “立春哥,这饼子你拿著路上吃,还有这红糖水,糖我做好了,你也尝尝。” 立春想要推辞,他想说,既然做好了,那你自己留著喝吧,但是看著红枣那不容拒绝的样子,他就又將那话咽了回去。 然后,红枣將早就准备好的红糖块油纸包递给了立春。 “立春哥,这个是我做好的红糖,你带去给外婆她们尝尝。” 立春看了一眼厨房,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是红枣就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说道:“家里还有好些呢,这个就是给外婆跟舅母的。” 这次,立春没有再拒绝,而是將那红糖放进了他背著的包袱里。 “那立春哥,你慢些走。” 眼看著天就要亮了,红枣也不再耽误他的功夫。 立春朝著大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又顿住脚步,再退了回来。 红枣见他又退回来,也有些疑惑。 “立春哥,你又回来干啥?是不是落下东西了?” 立春脸儿有些微红,踌躇了半天,才说了一句:“你等我下次回来,我给你买花。” 说完,就一溜烟地跑了。 第31章 认做闺女 李红枣怔愣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立春的脑迴路。 给她买花干什么?夏天的时候河边可是开满了不知名的小花,那不比买的好看?重点是还不要钱! 想不通,红枣就不想了,继续坐在锅边炕她的饼子。 直到天光大亮起来,许凤椒才打著哈欠走了出来,见厨房的烟囱已经开始飘著白烟,她又愣住了。 走到厨房,就见红枣早就做好了早饭,就连洗漱用的热水也烧好了。 “枣儿啊,你啥时候起的?” 刚说完,许凤椒便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案板上的几块红糖。 “哎呦!这就是你做的红糖了吧?还真叫你给做成了!” 红枣忙將那红糖捡了一块放进粗瓷碗里,然后又舀了一勺开水冲泡了,让许凤椒尝味儿。 许凤椒洗漱完,端起来喝了一口,立即就享受地眯起了眼睛。 “真甜,感觉比买来的还好些!” 这么说著,她又放下了碗,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一般。 “这都几点了,怎么立春还不起来?再晚一点,等到了十里塘就要中午了,不行,我得去喊一声。” 许凤椒刚想要走,就被红枣拦住了。 她说:“婶子,立春哥早就走了,天还没亮就走了。” 许凤椒砸吧了两下嘴,有些不好意思,昨天晚上熬了大半宿,到底还是立春替了她的班,她今天早上也就起来晚了。 这么想著,许凤椒又开始懊恼起来。 儿子出门,她这个当娘的没送送也就算了,竟然也没起来给娃儿做顿饭。 她就说道:“怎么这么著急就走了?也该吃了饭再走,还有这红糖,也没给他外婆和舅母带些……” 许凤椒的声音很轻,但是红枣还是听见了。 她就笑著说道:“立春哥吃过饭了,我早起炕了玉米饼子,醃菜馅地,放了一勺猪油,给立春哥带了十个走,也给他泡了一竹筒的红糖水,亲眼看著他走的。” 然后,李红枣又將红糖的分配给许凤椒说了一遍。 “那红糖我分了三份,一份让立春哥给外婆他们送去,一份咱们自己留下,还有一份,我打算中午时候拿去给云华姐姐,婶子,你说我这样分好么?” 许凤椒听了,简直没有更满意的了,她忙將红枣搂进了自己的怀里,高兴得不知道要怎么夸才好。 陈福生这个时候出来,就看见这一幕,因此也笑著打趣道:“我还说怎么一眨眼的功夫人就没了,原来你们娘俩儿背著我在这里说悄悄话呢。” 陈福生这么说著,李红枣就不好意思起来。 许凤椒则是说道:“那咋了,我跟闺女亲近亲近咋了?” “还是有闺女好,枣儿把早饭都准备好了!” 陈福生听了,立即也高兴起来,忙夸红枣能干,又叫她吃了饭就去睡一会儿,中午不是还要去跟魏夫子认字么。 红枣照例冲了红糖水端过来,陈福生嘴上说这都是女人喝的东西,他一个大男人不需要这个,一面將一碗红糖水喝了个乾乾净净,一滴都没剩。 喝完了还不够,他还砸吧著嘴儿回味。 “枣儿啊,你这糖熬得好,甜得很呢!” 红枣也被陈福生这个模样逗笑了,便也不再多话,而是端著饼子去了堂屋,许凤椒也麻利地將玉米糊糊盛了出来。 陈福生昨夜也起来替了几个一会儿,所以今早上也跟著许凤椒一起起晚了,不然,就放在平时,这会子他都去地里转一圈回来了。 几人吃著饭,陈福生就眯起了眼,一面夸红枣这饼子炕得好,一面就跟著家人商议起来。 “今年咱家的猪就腊月里杀了吧,到时候也叫娃儿他舅舅们过来喝杀猪汤。” 许凤椒听了,却有些遗憾地说道:“咱哪年杀猪不叫娃儿他舅舅们了,可是他们哪儿一回来过?” 腊月里,正是许家松木坊最忙的时候,谁家里的家具坏了,想要换新的,都要在年底之前做好,亲戚串门也不会说他们家寒酸。 陈福生听了许凤椒的话,也跟著嘆了一口气。 “那他外婆总要来吧?还有几个侄女。” 闻言,许凤椒再次嘆了一口气。 “楔生(许三舅)媳妇马上就要生了,要是赶上她坐月子,只怕我娘也不会来。” 两个人说著,就再次陷入了沉默。 红枣却在这个时候插了一句嘴:“叔,婶子,你们打算把三头猪都杀了吗?” 陈福生跟许凤椒对视了一眼,因为这猪里,还有红枣一头。 陈福生便朝著红枣说道:“枣儿啊,你放心,就是卖了猪,那钱也给你。” 红枣却心知他们两个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她忙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明年家里要盖房子,到时候少不得要去镇上买肉做菜,我家那头猪还小些,不如再养几个月,等盖房子的时候杀了,也能省些买肉钱。” 红枣的提议倒是叫陈福生眼前一亮,他心里掂量了几分,就同意了红枣的建议。 “红枣说得对,与其到时候去买別人的,不如咱们自己杀了,也省些钱。” “你放心,到时候这钱叔就按市场价给你。” 红枣却將筷子放下,然后佯装嗔怒地对著几人说道:“叔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能要那钱么?” “如今我在家里白住著,已经很感激叔和婶子了,要是再要钱,那我跟李家老宅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別?” 陈福生见红枣生气了,他的心情就大好了。 他立即笑著安慰红枣道:“叔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你有这个心,叔就高兴了,但是这老话讲得好,亲兄弟还有明算帐……”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红枣就插嘴道:“那陈叔要是这么说,我就要跟陈叔算一算这住宿跟伙食费了。” 许凤椒嗔怪地看了陈福生一眼。 “娃儿有这个心,咱们哪儿能不依著娃儿?” 然后,她又將目光对准了红枣。 “枣儿啊,婶子有事要跟你商量。” “原本我也是打算留一头猪到明年的,但是今年也要杀两头猪,这青黄不接的时候,连猪草都没有,猪多了,吃的就多,咱们养不起哩。” “婶子打算著,今年杀猪的时候,把咱们村里相熟的几户人家都叫来,就隔壁你两个杨家叔叔婶子,许家外婆他们,我打算置办两桌酒席。” “也没有別的意思,就是好叫他们知晓,以后你就是我的闺女了!” 第32章 这都是你做的? 红枣早就猜疑著许凤椒会提这个,因为现在红枣在陈家的身份是有些尷尬的。 说是童养媳,可是立春不认,当然了,就是立春认下,红枣还未必就愿意。 若说是闺女,但是许凤椒一开始又在人前说了要她做童养媳那样的话。 许凤椒这么做,就是要抬举红枣,也要让村里人知道红枣的身份,好叫他们不敢笑话红枣。 红枣闻言,见陈家人都含笑地看著自己,立即就笑了起来。 “噯!” 许凤椒也立即兴奋地问道:“红枣这是愿意了?” 红枣用力地点了点头。 “当然愿意。” 听见红枣这么说,许凤椒心里的大石头终於是落地了。 她也怕红枣会说,非要嫁给立春的话。 红枣这么懂事,许凤椒心里也高兴,她就將红枣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小满坐在桌子另一旁,看著自己娘搂著红枣,他歪著小脑袋,忍不住问道:“娘,是不是你认了红枣姐姐以后,我以后就不能娶红枣姐姐做媳妇了?” 几人听了小满的话,又是一阵愣神。 李红枣也觉得好笑,这小娃儿竟然还念著这一茬呢。 许凤椒又好气又好笑,她对著小满说道:“当然了,以后红枣就是你亲姐姐,你咋能娶你姐姐哩?” 听见许凤椒这么说,小满就不乐意了。 他放下喝了一半的玉米糊糊,有些幽怨地看著许凤椒。 “娘,那可不能认红枣姐姐做闺女,我长大了,还要娶红枣姐姐做媳妇哩!” 这下子,许凤椒更气了。 陈福生也在小满的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小满则是跳了起来,然后跑著离开了。 他忙不迭地背著书箱,就朝著村里的方向跑了过去。 “爹,娘,我去上学了。” 跑到门口,小满停住了脚步,然后对著红枣说道:“红枣姐姐,你可不能答应我娘,咱们两个说好的,以后等我长大了,我要娶你哩!” 冬至听了,先是摇头笑了笑,然后也跟著小满朝著村学去了。 许凤椒气得站起身,就要拖鞋打小满,这下子,小满没有再停顿,一溜烟地窜没影儿了。 红枣当然没有当真,而是准备收碗刷锅,被许凤椒看见,又急忙拦住了。 “枣儿啊,你也熬了半宿了,上午就进屋去歇歇吧。” 红枣点了点头,也不跟她爭。 进了西屋,红枣脱了鞋上炕,但是却睁著眼睛没睡著。 她听著廊檐下陈福生跟许凤椒的说话声,声音里也满满的都是惆悵。 陈福生说:“年底了,还要置办些年货,猪卖了,应该还有个四五两银子的进项,再就是明年春天的小麦了,咱们只盼著明年是个丰收年,咱们也好多攒些银子。” 许凤椒也跟著踌躇起来。 “唉……这个时候要是能有个进项就好了……” 崔陈福生则是跟著许凤椒商量著。 “要不,我明天去十里塘看看,渡口上有没有要扛活的,一天也能挣个三十文呢。” 许凤椒听完,立即就否定了陈福生的想法。 “你以为你年纪还小么,要是累出个病来,还要花银子……” 许凤椒说著,那手就摸到了红枣提前包好的油纸包上。 见她提了起来,陈福生也好奇地问了一句。 “这是啥东西?” 许凤椒便把红枣做的糖,以及分配方式都说了一遍,还没说完,就见陈福生的眼睛越来越亮,他还进厨房去找红枣放起来的瓦罐子。 见那不小的瓦罐子里,竟然装著满满的褐色糖块,他脸上的惊愕便止不住了。 他昨天晚上睡得早,还以为最后那糖就熬出来那么七八块,刚就被他们一人一块地分著喝了。 他想著,不过就是费些柴火,以后红枣要是愿意做,还让她折腾去,也能省些钱。 但是他却没想到,这一晚上,红枣竟然熬了这么多糖出来。 陈福生抱著那糖罐子,几乎是声音颤抖地问许凤椒。 “娃儿他娘,红枣昨晚做了这么多糖?” “还不止呢,还给他外婆带去了这些。” 许凤椒指了指那糖罐子说道,然后又拎了一下那油纸包。 “这个是红枣要给云华的。” 陈福生此时的惊愕已经溢於言表,他几乎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他也顾不得许多,立即抱著糖罐子衝进了李红枣的西屋。 李红枣见他进来,急忙坐了起来,她也还没睡著呢。 陈福生却顾不得许多了。 “枣儿啊,这糖你做出来多少?” 红枣粗略地估算了一番。 “大约有十斤的样子,嗯,好像也就十斤多一点吧。” 听了这话,陈福生就更兴奋了。 昨天到底挖了多少甜菜根出来,他心里是有数的。 要是这么点儿甜菜根就能做出十斤糖来,现在市场上一斤糖八十分,嗯,他就算五十文吧,这十斤就是五百文…… 这甜菜根在村里其实是不值钱的,他就是两文钱一斤收,那只怕也多的是人往他家里送。 这个收益,可不是比去渡口扛活要赚的多么? 陈福生没做过生意,但是脑子灵光得很,这么算计著,心里就打定了主意。 还不等他再说什么,他后背一紧,整个人就被许凤椒扯出去了。 “那是红枣的屋,你就这么进去了?” 且不说红枣不是他们亲生的,那就是亲生的,红枣过了年,虚岁都十三了,女大避父,陈福生这么衝进去可不行。 陈福生是被许凤椒拉出来以后,才忽然想明白这个道理。 幸好红枣刚刚是和衣躺著的,又盖了被子,他可什么都没瞧见。 但是此时,陈福生的兴奋劲已经让他顾不得什么了,他只將他的计算原原本本地跟许凤椒说了,许凤椒也是半晌才回过神来。 “这……能行吗?” “肯定能行!红枣这不是已经做出来了吗?” 陈福生这么想著,便將怀里的瓦罐递给了许凤椒,然后对著她说道:“你把这糖装起来,我要到镇上的杂货铺子里去问问,只要他们肯收,我就回来跟村里人收莙薘菜根!” 许凤椒心想也是这么回事,便利索地到厨房去將红糖用油纸包了,然后又进屋去帮陈福生找出门的衣裳。 这边的声音红枣都听见了,这个赚钱的路子她也早就想到了,一直没吭声,就是等著陈福生主动提起。 这么想著,红枣就更睡不著了,她穿了鞋下地,也不进东屋,就在门口搬了个小板凳坐了。 一直到陈福生换好了衣裳出门,看见红枣,他就又將自己的打算说了一遍。 “枣儿啊,叔一会儿去镇上赶集,你去不去?” 第33章 咱也挖口井唄? 红枣其实是想要出去逛逛的,但是她想起了跟魏夫子的约定,便摇了摇头。 “不了,我晌午还要去跟夫子学认字呢!” 陈福生满脸堆笑。 “噯!认字重要,那就等以后,我再带你去赶集吧。” “枣儿啊,你有啥想要买的没有?” 红枣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没有。” 她其实想要问问,镇上的笔墨铺子里,最便宜的纸笔,跟最贵的纸笔都差多少钱,但是这个也不著急,等日后有机会,她就自己过去看看也行。 因此听了陈福生的话,红枣就摇了摇头。 “也没啥要买的。” 陈福生对著红枣说道:“离晌午还早呢,你再去睡一会儿吧。” 该说的都说了,红枣也不再强撑著,就往西屋去了。 陈福生走了,可是许凤椒却坐不住。 她先去隔壁餵了猪和鸡,又打水把偏房三个儿子住的屋子打扫了一遍。 当然了,冬至那些读书的东西她可不敢碰。 然后,她就又拿著没做好的衣裳,就坐在堂屋里,等著陈福生回来。 红枣也是真的累了,这两天虽然也没让她干什么重活,但是她就是提不起力气来,想来还是因为落水的缘故。 今天早上喝了那一大碗薑汁红糖水,她这一睡过去,便出了一身的汗,湿噠噠的,但是醒了以后,却觉著身子轻便了不少。 想来是那落水后的寒气散了出去。 她从箱笼里拿出那身新棉衣换上,又將汗湿的衣裳拿出去晒了,这棉花做的衣裳是不能洗的,不容易干透不用说,洗了板结在一起,就不暖和了。 红枣正晒衣裳,许凤椒则是在厨房里忙著烧晌午饭。 远远的,红枣便瞧见一个人影朝著这边走来。 再近些,红枣就看清了,是陈福生回来了,脸上还喜气洋洋的。 他去镇上的时候还背著包袱,回来的时候却什么都没带。 进了院子,他也不说话,只看著红枣笑,然后又进了厨房,一口气喝了两大碗温水,这才喘过气来。 望著红枣跟许凤椒两人那期待的目光,他便將事情的经过给说了。 原来,陈福生去了十里塘镇上,將杂货铺跟粮铺都问了个遍。 精白糖要八十文一斤,上好的红糖要一百文一斤,也有些粗糖,但也要六十五文一斤,他便挑了价格最公道,也从不忽悠人的韩家杂货铺子。 给掌柜看了他带去的薑汁红糖,又跟掌柜一番討价还价,最终掌柜承诺,以后只要他送来一样品质的糖,就给他六十文一斤的收购价格。 掌柜的还將他带过去那一包红糖收了,不多不少,正好三斤半,就给了陈福生二百一十文钱。 要说起来这钱也不多,但是一天便挣了这么多,且还只是三分之一的量,他便有些兴奋。 陈福生忙张罗著要去各家收甜菜根,许凤椒又叫他不要忙,还是吃了晌午饭再去。 陈福生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么回事,他便也跟著红枣一起在廊檐下坐了。 他还有话要跟红枣说呢。 “枣儿啊,下晌叔去收莙薘菜根,你觉得多收钱一斤合適?” 红枣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这甜菜根,一百斤才出了十斤糖,那就是十斤出一斤糖,一斤糖能卖六十文,成本怎么也要控制在二十分以內吧? 这可不光是擦丝榨汁,还要烧柴哩,就是柴,也要好几文一捆呢。 虽然桃溪山就在陈家屋子后头,那柴也不是一招手就能过来的。 红枣想清楚,便对陈福生说道:“那当然是越便宜越好了。” 虽然没有明確地给出答案,但是陈福生心里就是止不住的熨帖。 还是闺女好啊,他就说闺女跟同他一条心! “噯!那就一文钱一斤吧。” 说完,他又跟红枣解释道:“这东西不稀奇,谁家都有,往常別说是卖钱了,那都是餵猪的命。” “这东西还压秤,一垄就能出好几十斤,那可不是比做一天工赚的还多吗?” “就算是一文钱一斤,咱们也不能啥样的都要哩!那故意带著土坷垃的,还有太小的,咱们都不要。” 红枣听了陈福生的话,心知他是有成算的,自然也就不多话了。 她只说了一句:“这生意估摸著也就能做这一年,原本也不难,等明年,他们都回过味来,估计就做不成了。” 陈福生当然也想到了这里,他只嘆了一口气道:“能做一年就做一年吧,等明年冬至成了亲,咱们也就能宽鬆些……”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红枣却並不认同,冬至成了亲,只怕就要去府城考举人,考进士,哪怕就光是路费,那都是不少的银子。 因想到了魏云华,李红枣忽然就提起了另一件事来。 “叔,明年盖房子的时候,咱们在那院子里挖一口水井好么?我看云华姐姐家院子里是有水井的。” “还有那猪栏鸡栏,还是放在咱们这边的好,云华姐姐怕是受不了那个味道。” 李红枣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其实也是为了自己考虑。 这桃溪里的水虽然看著乾净,但是谁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呢? 说起这个,陈福生就有些犹豫了,盖一个新院子,只怕要四十两银子,但是挖一口水井,就要十五两左右,这可真不是一笔小数目。 但是红枣说了,他就不忍心拒绝,他也知道,挖一口井要方便不少。 红枣知道他在犹豫什么,她便继续说道:“年底,只怕家家户户都是要买些糖的。” 陈福生看著红枣那期待的目光,他便说道:“早该挖口井的,那就年底卖了猪再说吧。” 这话虽然没答应,但是也没拒绝。 只要有希望,红枣就高兴了。 两人正说著,许凤椒就喊他们吃饭,因为家里就他们三个人,也就不折腾了,只在厨房里靠著锅边吃了。 饭后,许凤椒將食盒装得满满当当,又放进了立春昨天做好的小推车里。 红枣整理了一下衣裳,將那个碎布包背上了——昨天冬至还特意给她准备了笔墨纸砚,都是跟小满一样的。 许凤椒便一路送红枣到门口。 “枣儿啊,路上別著急,慢慢地走,到了村学,叫你冬至哥拎食盒,你力气小,別撒了。” “噯!” 红枣答应了一声,就朝著村里的方向去了。 她今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第34章 青梨儿 红枣朝著村学的方向走著,这个时候,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往外冒著炊烟,不过因为刮著风,那炊烟也是弯弯曲曲的。 红枣心里就想起了那句『大漠孤烟直』,也不知道,沙漠里的炊烟真的就是笔直的吗? 小车子咕嚕咕嚕地响,中途也有人听见了出来看了一眼,见是红枣,有些人便跟红枣打声招呼,红枣也笑著应声,有些人却只看一眼,根本不理她小娃儿。 还不等到村学,红枣就看见一个脑袋从村学隔壁探了出来。 村学这宅子原本里正郑禾安的老家,后来他们家起了新房子,便將这房子给魏夫子做了学堂。 村学的隔壁,就是郑禾安大爷爷的二儿子,郑梁安家的房子,那探出来的头,就是他家的。 听见身后的小推车声音,那人便转过身,正好跟李红枣对上了视线。 那人看见是红枣,便尷尬地笑了一声。 “是红枣啊,你干啥去?” 李红枣追寻著小红枣的记忆,知道眼前这人是郑梁安家的大闺女郑彩云,年纪跟魏云华差不多。 她便清脆地答应了一声:“是彩云姐姐呀,我去给大哥和小满送饭。” 彩云的嘴角撇了撇,红枣的事情,她也是听说了的,但是听见红枣这么直白地管冬至叫大哥,她便有些看不惯。 说什么童养媳,还不是老李家人不要的闺女? 也就是碰上了陈家人心善,不然,就按照老李家人的脾气,说不定真的会把红枣丟进山里餵狼。 郑彩云倒也不是真的就討厌李红枣,但是那眼角余光对李红枣的看不上,红枣倒也瞧得清清楚楚。 红枣也不打算跟她说话,本来么,人家不待见你,自己又何必用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她就只说了这一句话,也没打算继续跟郑彩云寒暄,就继续朝著村学的方向去了。 村学里,冬至正在拿著大扫帚扫院子,听见隔壁红枣的声音,他立即放下了扫帚,就微笑著迎了上来。 “红枣来了,冷不冷?” 说著,冬至就接过了红枣手里的小推车,然后便往村学里面走,愣是一个眼神都没给郑彩云。 红枣忙说著不冷,却发现郑彩云那眼睛几乎就要黏在冬至的身上,她便留心了几分。 见红枣看过来,郑彩云便悻悻地回了自家的院子。 到了村学,冬至拎著食盒进了他做夫子的屋子,屋里放著炭盆,一掀门帘子,那热气便朝著脸扑了过来。 只见小满正在里面写大字,看见红枣过来,也兴奋地喊了一声『红枣姐姐』,但是字没写完,他也不敢停下来。 冬至照旧將那分出来的一份饭菜交给了魏婆子,然后才招呼小满吃饭,然后还笑意盈盈地问红枣吃了没有。 看那架势,要是红枣没吃,他是打算叫红枣一起吃的。 红枣笑著说吃过了,然后就抱著那一纸包的红糖,估摸著时辰,计算著魏夫子跟魏云华应该吃完了饭,这才跟冬至说道:“我去看看云华姐姐。” 冬至笑著送红枣到了后院的门口,也没进院,只那么看著。 红枣也笑,想来,冬至不是来送她的,倒像是来看云华姐姐的。 红枣进了院子,也不肯进去,而是站在廊檐下喊了一声『云华姐姐』,不多时,魏云华便走出来掀开了门帘子。 门打开,魏云华看了红枣一眼,然后又跟冬至对视了一下,那眼神里的笑意就藏不住了,红枣回头看了冬至一眼,只见他也是一样,就露出了一个『果然』的神情来。 直到屋子里魏夫子咳嗽了一声,魏云华才让红枣进门,冬至自然也回了前院。 红枣进门,先跟坐在堂屋里喝茶漱口的魏夫子鞠了一躬,然后喊了一句:“夫子。” 魏夫子点了点头,然后便朝著他的书房走了过去,这就是叫红枣去跟他识字了。 红枣急忙將那纸包递给了魏云华,又快速地说道:“云华姐姐,这是我做的薑汁红糖,这是送给你的,你尝尝好不好,要是好,我下回再做了送过来,我先去识字,等我出来,再找姐姐玩。” 魏云华接了,看著红枣急切的模样,只抿著唇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父亲这么看重红枣,但是想来总有他的道理,况且,魏云华也挺喜欢这个快言快语的李红枣——她那双眼睛就像是会说话一样。 李红枣走到魏夫子的屋子门前,也没著急进去,照旧是喊了一声『夫子』,听进魏夫子喊她进去,她这才走了进去。 魏夫子的书桌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摆了一张小一点的书桌,还有一把椅子。 红枣虽然进来,但是却並没有坐下,虽然她心知,这桌椅肯定是给她准备的。 她就站在桌子前,等著魏夫子喊她,魏夫子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心里忍不住好笑。 红枣那眼珠子一直乱转,这次虽然没有再盯著他的纸墨看,但是却仍旧藏不住心思。 他心里好笑,但是却故作正经地说道:“还不赶紧坐过来?还等老夫去请你不成?” 红枣急忙走到那小桌前坐下,又將背包里的纸笔铺好,这才规规矩矩地等著魏夫子授课。 魏夫子不紧不慢地拿出了一本《千字文》,就这么放在了李红枣的面前。 李红枣昨天就已经问过小满了,这个时候,小娃儿启蒙,大抵都是这些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一类的,所以她也並不吃惊。 反正就是认字么,什么书其实並不重要。 魏夫子看著红枣一本正经地坐著,他不说话,她也不提问,只是两只眼珠子止不住地转动著。 他说:“你可知,除了你大哥跟你二哥,你是唯一一个我亲自教授的学生?” 红枣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就连小满其实都是冬至来教的,魏夫子平日里虽然在村学掛著名,但是並不算是这群娃儿的夫子。 魏夫子捋了捋鬍子,却並不急著教红枣识字。 他继续说道:“哄皱晒檐瓦,黄团系门衡,你这名儿跟不搭。” 红枣听了魏夫子的话,仍旧没吭声。 只等了半晌,魏夫子仍旧说道:“我给你取个字如何?我看,就叫青梨就挺好。” 他倒是还惦记著这事儿呢。 红枣则是瞪大了眼睛,半晌没说话,她只是想到了前世,世人养个宠物都要取个名儿。 她心道:这老夫子该不会是晚年寂寞,把我当成宠物了吧? 魏夫子见她不说话,便冷著一张脸说道:“你不愿意?文景(冬至)的字就是我取的,不好么?” 红枣立即低头说道:“不敢。” 是不敢,不是愿意。 第35章 第一次喊爹娘 魏夫子当然也听出红枣的意思,但是他就是觉得这个名字才跟红枣更搭。 但是对於红枣来说,不论是红枣还是青梨……都一样不好听。 魏夫子可没打算徵求红枣的意愿,他翻开书,就开始教授起来。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仄,辰宿列张……” 魏夫子一边指著那书上的字,一边给李红枣解释那意思。 一开始,只魏夫子一个人说,红枣只不住地跟著他点头,意思是自己听懂了。 到了后来,就变成了红枣跟魏夫子一起討论起来,这討论声一直到了太阳西斜才停下,两人均说得口乾舌燥起来,这才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魏夫子再朝著那本千字文看过去,只见一本书已经讲了大半,竟是將其他开蒙小娃儿一个月的课程都讲遍了。 红枣此时也反应了过来,她便眼观鼻鼻观心地低头装起糊涂来,只是那忽闪的大眼睛却出卖了她內心的想法。 魏夫子也没有揭穿她,而是当著红枣的面,將这千字文默写了一遍,还示意红枣跟著看。 红枣再次看见了魏夫子那磅礴大气的字,便如同品鑑一般的不住点头,又让魏夫子一阵气闷。 好容易找到了一件让他上心的事情,收了个关门小弟子,却发现他这个关门小弟子倒更像是师傅。 魏夫子便没好气地说道:“看明白了没有?” “看明白了。” “写一遍我看看!” 红枣点头,也不研墨,就拿出毛笔去魏夫子的砚台里沾了墨汁,然后就在纸上一板一眼地写了起来。 她这样的大胆,就算是冬至也是不敢的,不过,魏夫子倒是没有说她。 红枣也是极用心地写了,笔顺也都对,虽然这些跟她前世的字有些差距,但是並不算大,很多字她都会写。 魏夫子见她成竹在胸的模样,不禁又对自己心里又开始猜忌起红枣本来就认字来。 然而当他看到红枣那一笔字以后,便不吭声了。 他就不该怀疑…… 红枣那一张大纸上,歪七扭八地写著千字文,若说错,倒是一个字儿都没错,若说对,魏夫子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丑的字! 哪怕是小满他们刚刚开蒙的时候,那字也比红枣这字要好些。 他想要开口训斥李红枣几句,但是见她专注的模样也不像是在作假,这训斥的话也就说不出口了。 这娃儿大抵是真的不认字,就是比寻常娃儿聪明了些。 魏夫子越看,心里就越觉得不自在,但是却强忍著。 红枣感受到魏夫子的注视,就抬起头跟他对视,看著魏夫子那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她无辜地咬了咬笔桿。 “夫子,不是我没认真写,但是这手它不听使唤……” 她说的是真的,会写字跟能写好,还是有很大区別的,尤其是,她有没用过这么软的毛笔。 魏夫子看她可怜巴巴的模样,又不忍心责罚了。 他朝著她摆了摆手,然后对著她说道:“回家去写十遍,明天晌午拿来我看。” 红枣只点头应了,然后就走出了魏夫子的屋子。 魏云华一直注意著那边的动静,听见开门声,忙端了茶水送进去,然后又拉著红枣进了自己的屋子。 红枣见了魏云华,那一股子老气横秋立即就变成了活泼开朗。 “云华姐姐,那红糖你喝著怎么样?” 魏云华忙说好,然后又问她:“这真是你做的?” “噯!昨天熬了一宿呢,天快亮了才熬好的。” 魏云华听了,忙说叫她回家休息,又让魏婆子包了些她刚做的芝麻馅酥饼,说是叫她带回家去,给家里人尝尝。 红枣也没推辞,將那纸包放进小推车里,临走时,还叫魏云华不要省著,叫她喝完了就跟自己说一声,自己再送过来。 红枣就是知道,反正给魏云华的东西,许凤椒是不会不捨得的。 辞別了魏云华,李红枣就往陈家去了。 还没到家门口,远远的就看见家门口人声鼎沸,就连隔壁杨满仓跟杨满村两兄弟也来了,他们两个正帮著过称。 陈福生则是在来人的篓子里挑挑拣拣,十分仔细的模样。 许凤椒也忙著,忙著跟杨满村的媳妇吴氏聊天,看见红枣回来,立即就朝著红枣招呼了一声。 “枣儿回来啦,饿不饿?” 红枣朝著眾人招呼了一声,然后就拉著小推车朝著许凤椒过来了。 她笑著说不饿,又將魏云华给的芝麻酥饼拿了出来。 “是云华姐姐给的,说是给陈叔跟婶子尝尝。” 一旁的吴氏听了红枣的话,立即就笑出声来,她的怀里,糖包正站得笔直,虽然听不懂,但是看见他娘笑了,便也咯咯地笑出了声。 许凤椒接过那芝麻酥饼,也递给了吴氏一块,然后就將剩下的都放在了红枣的怀里,示意她放起来。 吴氏笑完,就对著红枣说道:“这孩子,还这么见外呢,你是不是该改口,叫爹娘了?” 红枣的脸色一红,她还真就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主要是陈叔婶子的,她都已经叫熟了的。 许凤椒见红枣愣神,便佯装嗔怒地看了娘家表妹一眼。 “看你说的是啥话?娃儿爱怎么叫就怎么叫。” 虽然这么说著,但是心里却也有些空落落的。 红枣见了,也知道她是期待的,她眼珠一转,声音清脆的便对著许凤椒喊道:“娘,这芝麻饼放哪儿?” 红枣这一声『娘』喊得乾脆,倒是叫许凤椒愣住了,还是吴氏轻轻推了她一把,她才反应了过来。 然而许凤椒脸上的高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噯!枣儿啊,你都留起来吧,我不爱吃这个。” 门口,正跟人討价还价的陈福生也听见了,立即便回头看著红枣,那眼神里自然也满是期待的。 红枣便又朝著他喊了一声:“爹,你吃不吃芝麻饼?” 红枣见他没反应,復又添了一句:“云华姐姐做的,可香了!” 陈福生的脸也立即就如同许凤椒一般的笑开了花,他搓著大手说道:“那爹尝一块?” 说这话的时候,陈福生那眼神止不住的上挑,还朝著杨家两兄弟使眼色,满满的都是得意。 杨家两兄弟倒也都跟著笑,也並没有嘲笑陈福生。 红枣走到陈福生的面前,將那芝麻酥饼给了他一块,又拿了两块,递给了杨家兄弟两个,两人均笑著接了。 陈福生咬了一口那饼,立即就笑著说道:“是香!” 也不知道这话是在说饼,还是在为红枣喊他爹而高兴。 红枣没进屋,而是將那饼放进了厨房的柜子里。 许凤椒见红枣没吃那饼,便问她怎么不吃。 红枣有些靦腆地笑了一下,然后说道:“我等大哥和小满回来一起吃。” 第36章 小满生气了 听见红枣这么说,吴氏就又夸了红枣几句,这话说进了许凤椒的心坎里,她那笑容就更掩饰不住了。 她便笑著说道:“那是,红枣那是我亲眼看著长大的,什么脾气秉性我还不清楚么?” “要是真跟她奶一个脾气,我还就不管这事儿了。” 她指的自然就是收养红枣的事情。 吴氏心下瞭然,她也不说別的,只是不住地夸红枣能干又孝顺云云。 红枣则是復又进屋,將那背包放下了,然后又快手快脚的进了厨房,將那食盒里的碗筷拿出来洗了,洗碗水照旧留著餵猪。 吴氏见了,自然又是夸讚了一番,心下又感嘆,怎么她也生了两个儿子,就没一个贴心的闺女呢。 红枣出了门,这才注意到,那些甜菜根几乎摆满了隔壁的整个院子,她不禁咂舌。 她才去了一下午的功夫,红枣家院子里的甜菜根就堆得跟小山一样了。 陈福生这动作也真是快。 许凤椒见她站著发呆,便跟她解释道:“你爹跟你杨家两个叔叔说了,要他们来帮工,一天给三十文钱,就帮著过称挑拣。” “明天你杨家大婶也过来,帮著洗刷擦丝,也是一天三十文,至於其他的,就要咱们自己干了。” 红枣知道这『其他』指的是什么,她心里有数,便也不再说什么。 本来么,这秘方就是要保密的,不然拿什么赚钱呢? 红枣看了看这边的厨房,又对著许凤椒说道:“要不就去那院的厨房去做?” 许凤椒顺著红枣的目光看了一眼,自然也就明白了过来。 她忙笑著说道:“你爹也是这么说的。” 然后李红枣就不再说什么了,她也坐在石桌旁,逗著小糖包玩。 对於红枣来说,其实爹娘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就像是她对前世的主管跟老板是一样的。 所以,即使叫许凤椒跟陈福生爹娘,她也並不觉得彆扭。 陈福生下午几乎是挨家挨户通知了他们,他要收甜菜根,一文钱一斤的事情,这一下午,陈家门口的人是络绎不绝。 他们也有好奇的,问了陈福生要这甜菜根干什么,陈福生只说是家里多了一头猪,麩皮不够吃云云,眾人虽然也疑惑,但是却没有再问下去。 反正这陈老抠儿是不可能吃亏的。 这不仅仅是从钱財上,只要他不肯说的,凭你什么关係,怎么问也是问不出来的。 一直到月上柳梢,就连小满跟冬至都从村学里回来了,送甜菜根来的人才陆续的散了。 杨家兄弟跟吴氏也走了,许凤椒跟红枣一起做晚饭,陈福生又抽个空去清理了猪栏,冬至也没閒著,立春不在家,这砍柴的活计几乎就是他的了。 不仅仅是为了干活,也要强身健体,要是身子太弱,別说中进士,那就是考试也是扛不住的。 许凤椒便趁著这个功夫,问了红枣这一下午在村学里干什么,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她本来以为,是魏云华留下了红枣,红枣这才回来晚了。 听说是魏夫子一直跟她讲到了下午,许凤椒也惊了。 魏夫子是什么人呢?就连指导冬至的文章,那也是三两句话就说完了。 但是魏夫子这么看重李红枣,许凤椒心里也是高兴的。 甭管怎么说,魏夫子这也是高看他们家一眼呢。 许凤椒又问魏夫子跟红枣讲了什么,红枣就说是讲了千字文,许凤椒没读过书,但是也听小满背过,她心里就觉得怕是红枣没那么聪明,所以魏夫子才讲得久了些。 然而直到冬至跟小满回来,红枣跟魏夫子两个人对著讲书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也是直到这时,许凤椒才知道,魏夫子还给红枣取了个『青梨』的字。 许凤椒有些愣神,等了半晌才又问了一句:“枣儿啊,魏夫子没说啥吧?他叫你明天还去吧?” 別是生气了,不想教了吧? 红枣就將魏夫子给她留的课业说了,又说夫子叫她明天还去,许凤椒这才安心下来。 小满则是欢喜地说道:“红枣姐姐,今天晚上,咱们两个一起写大字吧?” 红枣点头应了,然后就对著干完活计刚刚进了厨房的陈福生说道:“爹,要洗手么?我给你舀水。” 红枣的话音刚落,陈福生还来不及高兴,小满就撅起嘴不高兴了。 他对著红枣幽怨地说道:“红枣姐姐,我早上不是跟你说了么?” “你咋能叫我爹娘是爹娘呢?你这样,我长大了还咋能娶你哩?” 这小娃儿还记著这一茬呢。 小满这么说著,陈福生原本高兴的脸顿时就垮了下来,他不轻不重地朝著小满的屁股打了一巴掌,小满便跑了出去。 他也没处去说他的委屈,便朝著隔壁杨满仓家去了,他要跟年糕说道说道。 冬至看著小满一溜烟地朝著隔壁院子去了,也只是摇了摇头,然后继续低头砍柴。 家里要做红糖这事儿他也知道了,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是他也要抽空帮忙做一些,这样他爹娘跟红枣也能轻省些。 晚上,一家人吃了饭,除去冬至在房间里温书,就都聚集在堂屋里。 红枣跟小满坐在桌边写大字,小娃儿么,这气来得快,消得也快。 陈福生则是看著院子里那些甜菜根心满意足。 “他娘,咱家的红枣跟生薑还够吧?要不我也跟村里人收些?” 许凤椒粗略地估算了一下,便说这东西用不了多少,怕是也够用,只是自己家就別想吃了。 红枣適时抬头,她放下手里的毛笔,然后对著许凤椒两人说道:“这红糖也不是非要放这两样东西,家里有芝麻,也可以撒些芝麻,有瓜子,花生,也可以撒些瓜子花生碎,就是核桃碾碎了也是成的,要是有干桂花,那就更好了。” “即使什么都不放,那糖还能不甜么?” 听见红枣这么说,陈福生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要不怎么说呢,还是咱闺女聪明!” 陈福生顺著这话夸了红枣一句,小满就抬起头来。 “爹,那我嘞?” 陈福生在小满的屁股上拍了一下。 “你?你也能吃,就像个小猪娃一样。” 小满顿时就不乐意了,那嘴撅起了几乎都能掛住油瓶。 眾人见了,又笑了一阵。 红枣就又笑著说道:“爹,那咱家的那点儿柴火怕是不够烧吧?” 第37章 他要找个啥样的媳妇? 陈福生一副算无遗策的模样,他说道:“我早就算著了,我跟满村和满仓兄弟说了,明天他们两个留一个人在这儿跟我过称就行,另一个去山上砍柴去,他们两个轮班去。” 红枣听了,也跟著点了点头,然后就专注於手下写的大字,不再搭话。 小满写完了自己的大字,就朝著红枣这边看过去,才看了一眼,他立即就笑出声来。 “红枣姐姐,你这字儿写的,怎么说呢,就像是经常来咱们村儿的那个货郎。” 听见小满这么说,红枣还回忆了一下,小满说的货郎是哪个。 等她想起来以后,这脸色也就不太好看了。 是有个货郎经常来桃溪村,跟些小媳妇老婆婆换些针头线脑,也跟小娃儿换些麦芽糖。 但是那个货郎是个麻子脸,满脸的麻子多得让红枣的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小满这是变相说红枣的字难看呢。 陈福生跟许凤椒闻言,也凑过来瞧红枣写的字,红枣见状,小脸便垮了下来。 陈福生立即就说道:“谁说的,我看咱们红枣写得就挺好看。” 这话说得也有些牵强。 他虽然不知道什么样的字算好的,但是红枣这字写得不好,那是个人就能一眼看出来。 红枣也不藏著掖著,她就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我今天才开始写字,自然就写不好,等过几天就好了。” 陈福生跟许凤椒也一脸认同的跟著点头。 然而这话,直到两个月后,红枣就再也说不出口了,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红枣写完了今天的大字,就回去睡觉了…… 另一边,十里塘,许家松木坊。 立春一大早就赶了回来,回来的时候正赶上许家吃早饭,许外婆便张罗著要立春也吃饭。 立春忙说自己吃过了,又將红枣做的红糖拿了出来,说是叫外婆她们也尝尝。 许外婆不知道那是什么,就打开看了一眼,只见满满一纸包的红糖块,约莫得有三斤,顿时就愣住了。 她里就嗔怒道:“这是你娘叫你送来的?这得花多少银子?你也真是的,怎么也不拦著些,你娘花钱向来大手大脚的,咱们家也不是外人,买这些红糖干啥?” 许外婆不是客套,她是真的生气了,闺女家的日子不好过,哪怕外孙考中了秀才,那也並没有给家里带来多少切实的收益。 相反,这以后花钱的地方还多了去了,怎么能不省著点儿花? 立春是个话少的,他听见许外婆这么说,心知是自己没解释清楚,让外婆生气了。 他便急忙说道:“不是买的,是红枣自己做的,没花钱。” 许外婆听说没花钱,不敢相信,便又问了一句。 “真没花钱?” “没花钱。” 立春又回了一句。 许外婆听了这才放心下来,虽然立春人犟了些,但却是从来都不说谎的。 但是看著手里这满满的一大包红糖,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你说这些真的是红枣那娃儿做的?” 立春点了点头。 许外婆可不是一般人,听见立春这么说,心里立即就有了想法。 她本想对立春说,这可不是个赚钱的好办法么?但是这么一想,她又觉得,女婿陈福生就是个聪明的,就是他想不到,那冬至还能想不到? 这么想著,许外婆便就放下了。 自从许外婆跟大舅母胡氏从桃溪村回来,也说了红枣的事情,她心里就惦记著,如今她看著,立春好像也不像从前那样反感红枣了,估计是闺女已经跟他们两个说清楚了,她就又放心了些。 许外婆本来对闺女收养了红枣就是有些意见的,但是此时看著这手里的一大包红糖,她就又惆悵了起来。 许外婆喃喃自语道:“这还真不好说,说不定就是老天爷看不下去,给凤椒送了一个闺女……” 世上的事情从来都是福祸相依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 许家的几个孩子也听胡氏说了红枣的事情,趁著立春干活的间隙,沉香几个就跑过来问了出来。 “立春哥,那李红枣是个啥样的人啊?” 沉香是许家大舅的大闺女,今年已经十三了,她还有两个哥哥,松木跟樟木,一个妹妹梨香。 听了沉香的话,立春二舅舅家的檀香也凑了过来,她还要比沉香大一岁,眼看著也到了快要嫁人的年纪了。 两个女娃儿盯著立春,偏偏立春又不是个善谈的,他想起红枣坐在灶火旁,缩起来甚至还没有小满大,跟个豆一样,也不知道要怎么说。 “她……挺好的。” 沉香跟檀香对视了一眼,满眼都是失望。 沉香心道:要是小满在这儿就好了,那娃儿虽然小,但是跟姑父一样,是个能说会道的,肯定能说明白。 转念又一想,姑姑家就快要杀猪了,等姑姑喊她们去喝杀猪汤,她们央求了爹娘,肯定就能见著李红枣,到时候,还用別人讲么? 檀香大些,她看出了沉香的心思,就对她说道:“小婶婶就要生娃儿了,今年奶奶怕是不能去姑姑家喝杀猪汤哩!” 沉香听了,又是一阵失落。 当然了,这一切立春都看见了,却没深想,本来么,他就是来做工赚钱的,几个表妹的话,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沉香却仍旧不死心,她盯著立春看,然后说道:“立春哥,你以后真的要娶那个红枣么?” 檀香觉得沉香这话说得不妥,立即就扯了扯她的袖子,但是话已经说出口,便再收不回去了。 立春听了这话,却是放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从来没想过以后要娶的媳妇是啥样的,他总觉得自己还小哩,但是一想,明年大哥就要娶媳妇了,他怕是也快了吧? 云华姐姐他是见过的,就跟他大哥一样沉默,不怎么说话,只是温柔地笑著。 他甚至都可以预见大哥以后跟云华姐姐的生活,一个读书,一个坐在旁边绣花,两人时不时相视而笑。 大哥肯定是喜欢这样的生活的,但是他呢? 立春忽然就想到了自己身上,他的性子倔强,是个坐不住板凳的,不然,当年也不会选择退学来学木匠。 不是说他书读得不好,但是他就是觉得,让他一直坐著读书,还不如叫他上山砍柴来得舒服些。 所以,以前从未考虑过的事情,今天叫沉香这么一问,立春倒是上心了。 他要找个啥样的媳妇哩? 第38章 娶媳妇当然要找个好看的 立春没见过多少人,周围的女性也大多都是长辈。 他娘起做事来风风火火,但是做饭种田都是一把好手,性子也泼辣,一般人轻易不能欺负了她。 他外婆跟大舅母胡氏也都是这个性子。 至於二舅母孙氏就沉稳许多,不是说她心里没有成算,而是有什么话都放在心里,轻易不肯说出来,但也不是个好欺负的。 至於小舅母高氏么,因为还年轻,也才嫁过来也没多久,这性子也不大显,不过她说话总是细声细气的,大抵是跟魏云华差不多的性子,只不过没读过书罢了。 立春在心里仔细地掂量了一番,就在他见过的几个女人对比了起来。 最终,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娶媳妇么,还是要找他娘这样的,说话乾脆利落,也不扭捏,干活也是一把好手,茶饭也要好,当然了,长得也要过得去。 太难看了那也是不成的,哪怕茶饭再好,他看见她那张丑脸,就吃不下饭可怎么得了? 这么想著,立春忽然就想起了李红枣。 她炕的玉米饼子是好吃,性格么,倒是跟以前不一样了,也不一直低著头闷不吭声了,说话的嗓门也不小。 她还是个有主意的,就看她非要在分家文书按了手印以后才叫他去扯青瓜的银锁就知道了。 她是怕先扯了银锁,李家两兄弟不肯签那分家文书了吧? 这么想著,立春对红枣的印象就好了一些,如果是此时,他就再也说不出那句不娶她的话了。 但是他要娶她么?他还没考虑清楚。 沉香等了半天,只看著立春愣神,却没听见他说话,不由得又催促了起来。 “立春哥?” 立春想了半天,也没得到结论,听见沉香又问他,他回神,什么也不想说,就又低头开始干活。 沉香看著自己怕是得不到回答了,便生气地一甩袖子走了。 檀香也看了立春一眼,却什么都没说,也跟著沉香走了。 她们几个的年纪,也曾经幻想过,以后要是嫁人了要如何,但是却从来没见过外面的男人。 唯一一个外人,也就是立春了。 许外婆也曾经想过把她们之中的一个嫁给立春,就是其他的哪个外孙也好,但是许凤椒却拒绝了,只说娃儿还小。 许外婆也明白闺女的意思,冬至跟小满读书,以后的媳妇许凤椒未必就能说了算,至於立春…… 就立春这个脾气,她也未必就能做得了主。 后来,许外婆也就不强求了。 一直到將近中午,陈福生到了许家松木坊,將他要在年前做红糖生意的事情跟许外婆说了,许外婆也跟著高兴。 许外婆当初將闺女价格陈福生的时候,心里还有些打鼓。 倒也不是因为別的,就怕陈福生家里只他一个,又没有兄弟姊妹照应著,只怕以后闺女过得辛苦。 那时候陈福生的爹娘还在世,两口子也能干,再加上自己闺女跟陈福生看对了眼,他们做爹娘的也不好再说什么。 许外婆想著,大不了就自己跟几个儿子照应著些闺女就是了。 许凤椒刚嫁过去的时候,確实是吃了几年的苦,但是也跟著陈家老爷子攒下了这些家业,也才供得起陈家两个儿子读书。 至於后来,陈家老爷子不在了,闺女就又辛苦了几年,眼看著冬至考上秀才,也算是熬出头了。 如今看著女婿是个有成算的,心里也就更高兴了。 正经人家做爹娘的,只有盼著儿女日子过得好的。 因为立春说得不甚清楚,许外婆又问了陈福生几句,得知那红糖真的是李红枣做的,而且產量还不小,许外婆竟是又张了张嘴。 她语重心长地对著陈福生说道:“你们可要善待那娃儿,说不准你们的福气,以后都报应在这娃儿的身上了。” 陈福生也笑著应是,他说:“红枣確实是个有福气的,就连魏夫子见了,都称讚她,还要亲自教她认字呢。” 许外婆听了这话,心里就更加惊讶了。 她忙对陈福生说道:“既然夫子说好,那这娃儿肯定就是个好的。” 许外婆觉得,魏夫子是读过书的人,那看人的眼光自然跟他们庄稼人不同,魏夫子说好的,那就一定是好了。 其实这就是对魏夫子的盲目推崇了。 许外婆这么想著,然后就悄声对著陈福生说道:“上次我回来,心里就琢磨著,既然立春不愿意娶红枣,你们也甭著急,左不过那娃儿才十二岁,还有好几年呢。” “到时候,就是找不到好人家,就从你兄弟家挑一个娃儿,不是还有蜡木杉木他们几个。” 陈福生听了许外婆的计划,就知道她是全心全意地对他们好了,他就忙笑著说道:“那是,咱们家几个娃儿都是好的。” 陈福生又觉得这么说好像不太对,又添了一句:“红枣也是个好的!” 许外婆见他听劝,也笑眯了眼睛。 “就是这个话。” 陈福生又跟许外婆客套了两句,说是已经找准了销路,要赶紧回家去把糖做起来,许外婆便不留他吃饭,而是叫他赶紧回家去了。 偏偏两人之间这对话,却又都被立春这娃儿听见了,立春就觉得心里有些堵得慌,但是又说不出为什么来。 转念一想,红枣还小呢,就算是说亲也要等几年呢,遂把这件事放下了。 …… 第二天一早,红枣还没起来,就听见院子里闹哄哄的,像是什么人在吵架一样。 她又穿上了昨天那身旧棉衣,打开房门,就看见院子里堆满了甜菜根,陈福生依旧跟著来卖甜菜根的人寒暄著,当然了,那手也在人家的篮子挑挑拣拣。 太小的不要,被虫子啃了的不要,土坷垃太多的不要…… 总之,他话虽然说得好听,但是手底下的动作可是不吃亏的。 厨房里,许凤椒跟隔壁两个杨家婶子已经抱著两大盆的甜菜根在擦丝了。 见红枣进来,许凤椒忙站起身,那手又隨手拿了抹布擦了一把。 “枣儿起来了?洗脸吃饭吧?” 红枣拦住了许凤椒要帮她从锅里舀水的动作,她急忙说道:“娘你不用忙,我自己来就行!” 今天杨满仓的媳妇江氏也来了,自从红枣被陈家收养,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红枣。 虽然以前也是常见的,但是今天她却觉得红枣像是变了一个人的模样。 红枣见她也不干活,就盯著自己的脸看,她便问了一声:“婶子,我脸上是有脏东西么?” 第39章 书读万卷,路行万里 江氏先还没觉得,被红枣问了出来,她这才反应了过来。 她便笑著说道:“没啥!我就是看你跟以前好像不一样了。” 红枣听了这话,心里便是一滯,但是面上却不显。 “婶子,我以前是啥样啊?” 江氏便说道:“以前么,老是低著头,背著个跟你差不多高的竹篓子,也不说话……” 红枣听了,心头一松,立即就笑呵呵地对著江氏说道:“婶子说的这是哪年的事儿啊?现在我可有两个竹篓子那么高了呢!” 江氏听了,也跟著笑,便没再说什么。 红枣忽然变得开朗这事儿,陈家人都没有细想,本来么,这人经歷过大悲大喜,总要有点变化的。 要是一点变化都没有,那就是真的心狼了。 红枣说完,就自己舀了水洗漱,然后又端了锅里热著的早饭吃了几口,许凤椒总是给她留很多,其实红枣大多时候都是吃不完的。 然后,她也不讲究,也拿了个小凳子坐在三人的身旁,开始擦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因见吴氏过来,身边也没有豆包和糖包两个小娃儿,红枣就隨口问了一句:“豆包和糖包哪儿去了?” 吴氏正跟许凤椒和自家大嫂说话,见红枣问她,便笑著回道:“她奶奶看著呢,不用我操一点儿心的。” 红枣便不再追问了,一时间,整个厨房倒是安静了下来。 不多时,杨满村挑著一大捆柴火下山来,吴氏忙起身给他倒了一碗水,看著他喝了,这才又坐了回来。 许凤椒见了,急忙招呼著杨满村过来歇著。 杨满村却摆了摆手,去那边接替了他哥杨满仓,然后就见杨满仓带著柴刀上山了。 这两兄弟都是实诚人,拿了陈家的工钱,那也是一口气都不敢歇的,他们俩的媳妇更是天还没亮就来洗甜菜根,跟著洗刷擦丝干活了。 他们两家,都是两口子在这儿做工,一天一个人三十文,那一天就是一百二十文,这个价钱,別说是在村里做活,那就是出去,也未必就能找到这样高工钱的活计。 两家又是邻里邻居的,就算是不给钱,帮把手也是应该的,这么想著,几人干活就更加卖力了。 红枣跟著擦了一会儿丝,看著那几盆堆得满满的甜菜丝,有些已经开始氧化了,便对著许凤椒说道:“娘,我去那院烧火吧。” 那院的两口大铁锅,昨天晚上陈福生就已经收拾乾净了,劈好的柴火也堆了半院子。 因为这边人来人往,就不好在这边煮了,况且也要留锅做饭的。 许凤椒朝著外面看了一眼,见这会儿没有人过来送甜菜根,就喊了陈福生跟杨满村,朝著两人喊了一声。 “娃儿他爹,你帮著红枣端过去吧!” 陈福生立即就应了声,然后跟著杨满村一人抱著一大盆擦好甜菜丝去了红枣家,就在厨房里放下。 然后,陈福生就跟著杨满村去桃溪里挑水。 红枣用舀子舀了天才丝进锅,等水挑过来,倒满两锅,红枣就开始架火烧水。 比起其他的活计来,烧火算是个轻鬆的伙计了,红枣趁著烧火的空挡,还发了会儿呆。 这样忙忙碌碌的日子,似乎也过得很充实。 晌午之前,红枣竟然是煮了满满六大锅出来,然后又让杨家兄弟跟陈福生一起帮著滤清了汁水,又加了石灰粉,这才等著沉淀。 当然了,这加石灰粉的过程,却是没叫杨家兄弟看见的。 红枣已经跟陈福生和许凤椒说好了,让他们下午继续煮甜菜,就等著沉淀,至於熬糖的事情,等她晚上回来再说。 这也是要避著些杨家人的意思,陈福生自然也就同意了。 请人做工是一回事,但是没得要將自己的秘方都交代出去。 中午,红枣照旧换了新棉衣,拉著小推车去了村学给小满冬至送饭,但是今天魏夫子讲课,她却没有再跟著一起討论,而是静静地听著魏夫子讲书。 红枣的心思都在陈家做糖上,她只想著让魏夫子快些讲完,然后好赶紧留了作业回去写。 红枣越是这样,倒叫魏夫子觉得好奇了。 这小娃儿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但是那嘰里咕嚕转个不停的眼珠子却出卖了她的內心。 他便问了一句:“青梨儿,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红枣自然装作一副乖巧且虚心求教的模样。 “夫子,我觉得您说得都对!” 魏夫子看著李红枣的模样,知道她著急回家,但是见她也不吭声,便不想如了她的意。 是以,魏夫子讲完了千字文,就又拿出了三字经,准备继续讲下去。 说起这个,魏夫子也是觉得惊奇,虽然他讲课的速度快了些,但是好像李红枣总能跟上他的进度,不论他什么时候提问,李红枣总是能回答得清楚明白。 越是这样,魏夫子就越发的心惊,也不由得惋惜。 这样聪明的娃儿,要是个男娃儿就好了,这个时代毕竟不容女子入仕,红枣就算是再机灵,学得再好,不过多懂些道理罢了。 红枣见夫子还要讲下去,她便叫住了魏夫子。 “夫子,今天这些已经尽够了,再多我就记不住了。” 魏夫子看著红枣终於露出了焦急的模样,他便將书放下了,然后问了她一句话。 “你觉得,读书是为了什么?” 魏夫子这一问,红枣不由自主地就说出了前世的经典话语。 “读书,识字,明理。” 魏夫子点了点头,红枣说出这样的话,他並不觉得稀奇。 於是他又继续提问道:“又有言称,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你当作何解释?” 红枣听了这次的提问,也只是犹豫了一小会儿而已,她便继续说道:“读了万卷书,就如同是行了万里路,我没去过的地方,没见过的风景,见书中写了,我看了,便如同见过了一般。” 魏夫子再次满意地点了点点头,然后他继续问道:“那你觉得,是读万卷更重要些,还是行万里路更重要些?” 这次红枣没有很快就回答,而是歪著头看著魏夫子。 她心想:这老夫子是看她不顺眼么?她才认识几个大字?她就不信,魏夫子这样的提问,他也问过小满他们么? 但是魏夫子却是一副一定要得到答案的模样,由不得红枣不作答。 她想了半天,然后才缓缓说道:“都重要。” “就比如,读书才能做出好文章,文章做得好,才能考秀才,考举人,考状元,可是光考了状元也是不成的,那只能说明,书读得差不多了,可是却都是纸上谈兵罢了。” “所以,才有官员外放一说。” 第40章 忙里偷閒 红枣才说到这里,魏夫子已经是一脸的惊骇了。 若说秀才举人一类的,是冬至跟她说了,那么官员外放,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然而还不等他继续提问,红枣就已经说下去了。 “官员外放,自然就是叫他们去行万里路了,而且你看么,外放官员是不许回原籍的,想来,也是叫他们不要坐井观天,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增加一下眼界和认知。” “书是读不完的,因为总有人写出新的道理来,路也是走不完的,因为你总会发现,书中的道理跟你眼睛见到的不一样,所以,你就也写了新的书出来,周而復始,元亨利贞……” 当红枣的话说完,魏夫子便不再说下去了。 他定定地看著红枣半晌,心里再次感到一阵惋惜。 要是个男娃儿就好了…… 但是从这一天开始,魏夫子对红枣的教导,或者说討论,就不再拘泥於书本了,有时候,他也会拿出些朝廷上存在质疑的难题来跟红枣討论,而红枣总是能够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的所在。 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此时,魏夫子听了红枣的话以后,久久没有回神,待他回过神来,却是叫红枣放学回家,仍旧是抄写十遍千字文,明日送过来。 他这小弟子什么都好,能说会道,算数也好,就是这一手大字写的——嘖!简直是一言难尽。 真是应了那句——他的弟子在学术上不会对他有任何的威胁,但是会让他的为师生涯丟尽脸面。 红枣虽然不懂魏夫子在想什么,但是她著急回家去帮忙,她出来这一下午,家里还不知道忙成什么样子了呢。 所以,她就跟魏云华说了一声,又跟冬至和小满说了一声,就拉著小推车回家了。 红枣回到家的时候,家门口的人都散了。 今天早上开始,来送甜菜根的人就不都是桃溪村的了,有很多人都是附近村子的。 陈福生自然不会跑那么远去宣传,估计是他们家里都有些在桃溪村的亲戚,他们互相之间倒是也替陈福生免费宣传了一番。 不过……村里人大抵都觉得陈福生的脑袋出问题了。 这甜菜根高產,一文钱一斤,那一家少的几十斤,多的几百斤,这钱就跟白给的一样。 甚至於有些人都说,是不是陈福生的儿子考中了秀才,他的脑子高兴得坏掉了。 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只怕是陈福生又有了什么发財的路子,但是,谁也甭想从他的嘴里得到些有用的消息来。 折腾了这两天,陈福生倒是也收了不少的甜菜根,想来也差不多了。 看著满院子摆得满满当当的甜菜根,红枣回来的时候几乎都没有地方可以下脚,她心里仍旧吃惊不已。 陈福生眼尖,看见红枣回来了,便对著她喊了一声:“枣儿回来了?” “噯!回来了。” 红枣答应了一声,然后就看见陈家厨房这边,许凤椒带著江氏跟吴氏,仍旧在擦丝,杨家两兄弟,一个帮著在桃溪边清洗甜菜根,另一个则跟著陈福生一起在红枣家那边煮甜菜根。 红枣放下了小推车,没有著急洗碗,而是朝著陈福生走了过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她远远地就瞧见,原本她家的院子里的,多了不知道多少口大缸,有醃菜的,还有做酱的。 家里的锅碗瓢盆都用上了,甚至连个洗手的木盆都没有了。 红枣看著摆满院子的甜菜汤,要说心里不震惊那也不是假的。 虽然天色还早,但是红枣觉得不能再熬下去了。 她就对著陈福生说道:“爹,今天就到这儿吧,我看再煮下去也没有东西装了。” 陈福生也是第一次做这个,他心里高兴,一时间也没有个成算,听见红枣这么说,他才终於反应了过来。 “噯!可不是么。” 然后,陈福生就朝著许凤椒喊了一声:“娃儿他娘,別擦丝了,今天就这样吧!” 许凤椒手里刚好擦完了最后一个,便站起身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身子,然后答应了一声。 吴氏跟江氏也急忙擦完手里的最后一个甜菜根,也跟著站了起来。 许凤椒看了一眼天色,其实还算早,距离天黑还得一个时辰差不多。 她便笑著对江氏跟吴氏说道:“今天也累了一天了,你们也早点回去吧!” 江氏还没说什么,吴氏就利落地答应了一声。 “那感情好,我也去瞧瞧豆包和糖包,只怕两个小子又要闹他们奶奶。” 然后,她也不讲究什么虚礼,直接就朝著自己家里走了。 江氏见了,也跟许凤椒说了一声,然后就走了。 陈福生又叫住了杨家的两个兄弟,说是要给他们结了工钱,让他们今天就先回家。 两个人却执意不肯要钱,只说邻里邻居的,就算是帮忙也算是应该的。 但是最后,陈福生还是一人给了他们六十个大钱,然后又招呼他们明天早上晚些时候再来,两人也均是笑著答应了。 这下子,院子里就剩下李红枣三个人了。 將最后四盆甜菜汁捞出来过滤后,李红枣就开始熬糖了。 她拿了个小板凳过来,就坐在灶台边上,一面看著火,一面写大字。 陈福生看著红枣这么用功,心里也跟著高兴。 “枣儿啊,今天咋回来得这么早?你云华姐姐没有留你么?” 红枣便说道:“云华姐姐留了地,但是我记掛著家里还有事,就直接回来了。” 红枣这么说著,陈福生的心里就別提有多得意了。 “噯!咱们红枣就是懂事,比那几个臭小子都强。” “枣儿啊,要不你进屋去写字儿?” 红枣听著陈福生的夸奖,也跟著笑,却並没有离开。 她跟陈福生说道:“爹,我就在这儿看著火,一面写大字,两不耽误。” “倒是爹跟娘,你们两个累了一天了,快进屋去歇歇吧?晚上咱们还得换著看火呢!” 这锅一烧起来,这一晚上是別想著停下了。 陈福生也知道是这么回事,也不客气,却並没有歇著,今天的猪栏还没清呢,粪也没沤呢,鸡蛋还没捡呢。 就算是这些都干完了,那还有许多的活计要干呢。 一直到日头偏西,许凤椒就准备做晚饭。 而红枣那边,两口铁锅已经倒了四盆甜菜汁进去,如今却仍旧是满满的两锅。 红枣心道,已经不能再往里倒了,不然糖太多了,火候掌握不好,怕是要糊锅的。 心里这么想著,她便朝著后院喊了陈福生。 “爹!你过来帮我看著火!” 陈福生答应了一声,又洗了两把手。 “噯!爹来了!” 陈福生乐呵呵地放下手里的活计就来了。 他看著慢慢的两大锅汤汁,已经开始略微的粘稠了。 “枣儿啊,是不是累了?爹来看著火,你去歇歇吧。” 第41章 重女轻男 红枣却摇了摇头。 “爹你看著些,时不时就用勺子搅一搅,要是怕糊了,就小些火。” 陈福生都一一答应了,红枣就又继续说道:“我叫娘来陪你,我去做饭。” 她想著,今天一天,她也没干什么活,中午跟魏夫子討教了半晌,也就动动嘴皮子。 今天许凤椒怕是累得狠了,估计也没什么心情做饭,不如自己去替她,也能做些自己想吃的。 陈福生听了红枣的话,还没有说什么,红枣已经朝著陈家院子的厨房走了过去。 她才一进门,就看见许凤椒已经在忙碌了。 许凤椒手里抱著一颗黄心大白菜,一旁还放著两个绿萝卜正要动手。 红枣进来,就夺过了许凤椒手里的白菜,这动作倒是让许凤椒一愣。 红枣便解释道:“娘,你去那院看著火,我怕爹看不好火哩!” “我下午坐了这半晌了,坐得屁股疼,晚饭就让我来做吧,正好也让我活动活动。” 许凤椒一听,便明白这是红枣心疼她,要替她干活,她便小声说了一句:“你这孩子……” 然后她便满脸笑容地朝著红枣家院子走了过去。 进了厨房,陈福生便笑著看了许凤椒一眼,然后就说道:“咱们有福啊,虽然没生个闺女,但是红枣这闺女一点都不比亲生的差!” 许凤椒也拿了小凳子在灶火旁坐了,还拿起锅台上的勺子搅动了一下锅里的甜菜汤。 “要说,我该知足,只是一想起杜鹃,就觉得心里酸酸的。” 说著,许凤椒就要抹起眼泪来。 陈福生知道许凤椒这是触景生情,他就拍了拍许凤椒的后背。 “是他们没福,也说不定,这就是咱们之间的缘分呢……” 许凤椒擦乾了眼泪,然后就说道:“娃儿对咱们那是真心实意的,咱们也不能亏待了娃儿,等这两天的活干完了,就杀只鸡给娃儿补补!” “你看娃儿瘦的,估摸著一阵风就能把娃儿给吹走!” 陈福生乐呵呵地看著许凤椒,只要许凤椒高兴,他向来是没话说的。 他就说道:“杀,杀两只!” 许凤椒见他突然这么大方,便又满意了几分。 然后她就问道:“咱们今天收了多少斤莙薘菜根?” 陈福生就说道:“这两天咱们家光买菜根就花了將近七两银子。” 许凤椒先是长大了嘴巴,然后就开始掰著手指头计算了起来。 “这……” 怪不得满院子都是呢,哪怕是得有七千斤了。 陈福生却继续说道:“今天下午来的都不是咱们村儿的了,溪头村,溪尾村,甚至还有两个汸水村的。” 许凤椒继续感嘆起来。 “怪不得!” “我估摸著,明天上午还得有人来,但是后天……也就差不多了。” 这东西虽然能卖钱,但是也不是所有人家都挖出来卖了,就像是有些人说的,这东西虽然人吃不好吃,但是也能餵猪。 如果都卖了,那拿啥餵猪呢? 陈福生说完,他便站起身,对著许凤椒说道:“你在这儿看著火吧,我去给闺女烧火去!” 说完,陈福生就乐呵呵地朝著陈家院子的厨房去了。 就如同有些人家重男轻女一样,陈福生就喜欢闺女,自然也就疼红枣多一些。 厨房里,红枣將那白菜跟萝卜又放了回去,手里倒是捏著一把韭菜,看见陈福生过来,她便笑著问道:“爹,咱们下晚儿吃煎饼吧?” 陈福生看见了红枣手里的韭菜,又听了她的话,立即就笑了起来。 “噯!那感情好!” 然后他又故意装作胆小的模样,朝著许凤椒那边看了一眼,跟红枣说道:“多放些白面……別叫你娘知道了!” 红枣笑著应了,就从白面袋子里挖了一小碗白面来,又加了三小碗的玉米面,两小碗的黄豆面兑了,然后將挑乾净的韭菜洗了,细细地切碎了,跟面一起拌了。 这边的煎饼,其实就是在麵粉里放些切碎的菜叶子,然后用油煎了,蘸著蒜泥和酱油调成的料汁吃。 红枣手脚麻利地將麵糊和好了,还没有把平底锅拿过来,就看见斜刺里伸出一只手来,手上还攥著两个鸡蛋。 红枣看过去,就看见陈福生朝著她挤了挤眼睛。 红枣却犹豫了一下。 “爹,这鸡蛋是娘留著给三舅妈坐月子吃的,就这还差了好些呢!” 陈福生却说道:“这怕什么?到时候,咱们去镇子上买些送去也是一样的,难不成咱们还赚不到几个鸡蛋的钱?” 红枣一想也是这么回事,就笑著接了过来,將鸡蛋也打进了麵糊里。 为了节省油,红枣直接倒了些菜油到麵糊里,这样,只要火小著些,就不用在锅里刷油了,相当於是慢慢炕熟的。 红枣把平底锅端了过来,陈福生在灶下看著火,红枣就在灶上烙煎饼,两个人倒是配合得也天衣无缝。 这农家土灶,讲究的就是一个火候,火大了,外麵糊了,里面还是生的,火小了,半天也煎不熟,可不是要急死个人么。 好在陈福生是经常给许凤椒烧火的,这火候也掌握得正好。 红枣很快地就摊了一大盘子的煎饼,然后又用个小锅,煮了一锅玉米糊糊,趁著陈福生烧火煮糊糊的时候,她又去酱缸里捞了一条酱瓜,几根酱豆角出来切了,用一勺子猪油炒了,香味飘了满院子。 玉米糊糊快要熟的时候,红枣又洗了一些绿色的菠菜跟红红的胡萝卜剁碎了放进锅里,锅里顿时就是红红绿绿的一片,好看极了。 陈福生嗅著空气里的香味,忍不住又夸了红枣几句。 “还得是咱们红枣,做个饭都这么好看,闻著也香,看著也有食慾。” 红枣笑了笑却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红枣就將这边的摊子全都交给了陈福生。 “爹你看著吧,我去娘那边看看。” “噯!” 陈福生答应了一声,就看见红枣又脚步匆匆地朝著那院走了过去。 因为这次一起煮著两口大锅,所以就要格外用心些。 看著那锅里的糖浆越发的浓愁了,许凤椒也就越发的精心了几分。 看见红枣来了,许凤椒忙说道:“枣儿啊,你看看,是不是该磨薑汁切红枣了?还有那核桃仁啥时候放?” 红枣却笑著说不急,然后又接过了许凤椒手里的勺子,开始搅动起那汤汁来。 红枣估摸著,差不多再有半个时辰就差不多了。 许凤椒则是匆忙就要去洗枣切枣,这边才把红枣拿出来,就听见院外小满的一声叫唤。 “红枣姐姐,娘,我回来了!” 第42章 老抠儿本性 陈福生听了小儿子的话,立即就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臭小子,光喊你娘跟你姐姐,爹呢?” 小满撇了撇嘴,却根本没搭理陈福生。 陈福生见小儿子这个样子,整张脸又难看了几分。 “我就说吧,生儿子有什么用?这还没娶媳妇呢,就把他爹丟一边儿了,这要是娶了媳妇那还得了?” 小满听著亲爹的牢骚,却反驳道:“爹,那也得问我大哥呀!我娶媳妇还早著呢!” 紧跟在后面回来的冬至听了小满的话,尷尬地愣在了原地。 陈福生见冬至愣神,就朝著他招了招手。 冬至见状,便到了陈福生的面前。 “爹,啥事儿?” 陈福生沉著一张脸:“你今天晚上还读书不?” 冬至点了点头,却不知道老爹怎么忽然就提起了这个。 陈福生立即眉开眼笑起来。 “那好,今天上半宿,就你来看著火吧,正好就著火光读书,还能省点灯油钱。” 冬至知道家里要熬夜,今天晚上他也打算要替班的。 这家里,除了六岁的小满之外,只怕所有人都要熬夜的。 如果陈福生说的是:你上半宿看著火,下半宿还能睡个踏实觉,冬至恐怕也不会觉得那么彆扭。 可是偏偏陈福生说,叫他省些灯油钱,冬至的眼神就止不住地幽怨了起来。 陈福生这两天看红枣,那是越看越喜欢,恨不得將家底都掏空给这个闺女,他本来就盼著有个闺女么。 所以如今,他看著几个儿子都有那么点不顺眼。 他看著冬至那幽怨的眼神,便大著嗓门说道:“那咋了?红枣能趴在锅台边上写大字,你咋就不能借著火光看书?” 冬至知道他爹这抠门的脾气又上来了,只能无奈地说道:“我也没说不行……” 陈福生这才满意了,然后还对著他说道:“你也仔细著点,要是锅糊了,我拿你是问!” 他没说让他仔细些,別烧了书,却叫他仔细些,別煮糊了锅,冬至的脸色就更难看了几分,但是却並没有不情愿。 他在村学一天,只当时爹娘累得狠了,发些牢骚也正常,赚了钱,还不是为了大家? 一家人急行军一样的吃了一顿晚饭,还要轮换著替班,因为锅跟火是不能离人的。 红枣则是端著一碗玉米糊糊,又搛了两筷子酱瓜,手里捏著一张煎饼,就坐在锅边吃了。 小满则是觉得这样有趣,也跟著红枣作伴去了。 吃完了饭,小满就將空碗送回了厨房,然后又回红枣身边坐下。 因著冬至刚刚被老爹不待见,这晚上刷碗跟餵猪的活计就交给了他,他便回屋子里脱掉了白日里的长衫,换了短褐衣裤出来。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红枣的第一锅红糖就出锅了,因为还要翻砂,所以这活计就落到了陈福生跟许凤椒的头上。 她的力气太小,翻砂也要快,不然糖冷了,就要凝固了。 陈福生两个人力气是大,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那糖浆便倒进了一旁的托盘里等待冷却。 因为知道要用托盘,今天下午陈福生还特意多赶製了几个出来,虽然有些毛躁,但是铺上油纸也不耽误使用。 这两锅,硬是装了整整四个托盘出来。 然而院子里,那已经煮好的甜菜汁还有好几缸等著过滤呢。 许凤椒叫红枣先去睡,红枣却非要看著他们把甜菜汁过滤完了,才肯回屋去。 红枣再醒来的时候,就又是后半夜了,她走出屋子,却看见院子里零零散散地放著四五个托盘。 才走进厨房,就发现原来最早那四个托盘的红糖已经凝固了,但是还没切出来。 现在在这儿看著火的人,是许凤椒。 她已经看著红枣做过一次,所以这第二次,她就自己估摸著做了,倒也做得像模像样。 看见红枣出来,她便打著哈欠问红枣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红枣说她已经睡够了,就走到案板旁,將那晾好的红糖脱模,然后切成了小方块。 又拿出早就买来的油纸,差不多三斤一份地包好了。 正如红枣所料,那一托盘的红糖,差不多就是十斤的量,刚好装三包。 红枣又去外面看了看,见外面的红糖也陆续的可以脱模了,又將那红糖端回厨房切了。 早晨的阳光照在红枣家厨房窗户上的时候,锅里的第三份红糖也出锅了,这次又是整整五托盘。 院子里大缸的甜菜汁已经空了,锅里仅剩的最后一点红糖,因为盛不出来,许凤椒便又添了两瓢水,就著锅煮了一锅红糖水,打算早上喝的。 红枣將最后这几托盘的红糖切了,又仔细地包好,这才盘算了起来。 这一晚上,他们竟然是熬出了差不多一百五十斤的红糖,但是,其实院子里那些还没清洗的甜菜根,至少是她们熬煮过的四倍。 也就是说,哪怕今天没有人再来卖甜菜根,他们也还有四个大夜要熬。 熬了下半宿的许凤椒整个人的脸色都有些灰白,但是看著那整整齐齐的四十二个油纸包,心里却满是欢喜。 这可都是银子啊! 一大早,陈福生醒了,便被许凤椒催著去镇上卖红糖,这东西可不能在家里多留,还是换成银子心里踏实些。 陈福生也不拒绝,换了出门的衣裳,又从村里租了一辆牛车,借著天边的微光,就带著那一车的战利品去了十里塘。 至於许凤椒几个,杨氏兄弟跟两媳妇过来后,也是轻车熟路的就开始干活,昨天的活计她们都做惯了的。 今天就变成了杨满仓点数称量,许凤椒负责给银子,杨家的两个媳妇自然还是洗菜根擦丝,杨满村则是负责挑水和煮甜菜汁,然后做第一遍过滤。 红枣则是趁著他过滤完,继续进屋熬煮的空档,给几口大缸里加上石灰粉,然后再搅拌一下,静置澄清。 虽然红枣也没怎么睡,但是想想就觉得很开心。 这一晚上的收穫不小,只怕中午陈福生回来的时候,也会是喜气洋洋的。 正如李红枣所料,陈福生回来的却很早,太阳才刚过了树梢,陈福生就坐著车回来了。 他的身上还背著包袱,满脸的喜色那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回到家,见院子里的人井井有条地干活,谁也没问他的去向,但是他自己倒是先憋不住了,就往红枣身边凑。 红枣並没有问他,他就悄声问红枣:“枣儿啊,你猜爹今天卖了多少钱?” 红枣对那红糖大抵是有个概念的,她便猜测道:“我猜,差不多昨天加上今天买莙薘菜根的成本全都赚回来了。” 第43章 赚了一间房出来 陈福生立即就露出了敬佩的目光。 “还得是咱们红枣,脑子就是聪明。” “你猜的果然不错,爹今天卖了九两二钱银子。” 核算成红糖,就是一百五十多斤,也跟红枣的估算差不了太多。 许凤椒看著陈福生回来就跟红枣凑在一起嘰嘰咕咕,两个人那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根去了,她虽然不知道赚了多少钱,但是那欣喜也是止不住的上涌。 这样的日子当然也持续不了几天,因为自打第四天开始,就再也没人往他们家里送甜菜根了,购买甜菜根的成本,也差不多花了十两银子。 不过很快回本就是了。 杨家两兄弟跟媳妇也在这儿干了六天,最后一天,因为剩的甜菜根不多了,加上他们也不打算卖了,就做了糖留著送人,所以,也就没要他们再来做工。 这六天下来,一家人都有些筋疲力尽,陈福生跟许凤椒更是睡了整整一天才缓过劲来。 反观红枣就不那么轻鬆了,她如今晌午去听魏夫子教书也不反驳了,反而开始打起瞌睡来,气得魏夫子就要揪她的耳朵。 魏夫子问她缘由,她就瓮声瓮气地说道:“还不是为了给冬至哥娶媳妇,我们全家这几天没白天没黑日的赚银子呢,就怕云华姐姐嫁过来委屈了她。” 魏夫子听见红枣这么说,倒是也不好意思追究红枣打瞌睡的事儿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说到底,人家还是为了他的闺女呢,他怎么好意思苛责红枣? 到底是魏夫子心善,见红枣这样,就给她放了几天假,还叫她中午不用送饭过来了,让冬至跟小满跟著他们一起吃。 红枣当然没有拒绝,而是欢快地回家去了。 魏夫子发现,这才说不用上学,那个被打蔫儿的红枣就又变成欢快的青梨了。 魏夫子就又是一阵气闷。 他这辈子从来就没有这么认真地教过哪个学生,那些学生哪个对他不是恭恭敬敬的? 哪怕是他的亲闺女魏云华,那也是从小谨小慎微地跟著他做学问,从不敢有一点懈怠。 偏偏这个新收的小弟子,倒是叫他操碎了心。 也是因为这个,魏夫子心下暗暗的决定,以后再也不肯收弟子了,红枣也不知道,就是因为自己这个模样,倒是成了魏夫子的关门弟子。 若干年后,魏夫子重归朝堂,跟皇帝说起自己的关门弟子,虽然心里带著自豪,却仍旧满脸是散不开的愁绪,连带著『青梨儿』这个名字,也在整个安国广为流传。 当然,这也都是后话了。 李红枣得了魏夫子的假期,急急忙忙地就朝著家里去了。 陈家院子里安安静静的,竟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红枣並没有压低声音,那脚步声在院子里响起,可是陈福生跟许凤椒两口子实在是太累了,就是听见了,也没有力气起来看一眼。 这几天,他们两个一个早起去镇上卖糖,一个晚上熬夜做糖,实在是累得狠了。 就这样,院子里还有百十来斤的甜菜根没有动呢。 这是不卖的,眼看著许三舅家就要生小娃儿了,再加上就快要过年了,这糖做了,留著他们送人也好,自己吃也好。 红枣回来,並没有直接回房间睡觉,而是动手收拾起这最后百十斤的甜菜根。 这些都是清洗乾净的,只要擦丝就能用了。 红枣拿了个小板凳过来,跟陈福生两口子不同,她这两天其实睡得挺好的,再加上一路从村学跑回来,也就精神了,並不太困了。 她一面擦丝,一面听著东屋的动静,见里面只有低低的鼾声,红枣心里就琢磨著:看来,以后要跟隔壁杨家婶子要只狗儿回来养才成。 陈福生他们两口子睡觉实在是太死了,这要是有人偷了银子走估计都不知道。 陈福生是早上卖了最后一批红糖回来的,回来还扯了几尺布,还有一篮子鸡蛋。 这是早就说好的,要给许三舅家送去的,至於他们这几天一共赚多少钱还没有空儿数呢。 陈福生跟许凤椒倒是也没有睡得太久,都是庄户人家,勤劳惯了的,等他们两个起来,就看见红枣已经在厨房里熬最后一锅红糖了,汤汁浓稠,眼看著就要化糖了。 许凤椒看了一眼天色,又惊疑不定地看了看红枣,她是算著红枣回来的时间醒的。 “枣儿啊,你今天咋回来这么早?” 红枣便笑著將魏夫子给她放假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又麻利地將那锅红糖盛出来,许凤椒便熟练地接过去翻砂,然后倒进早就准备好的托盘里。 许凤椒累得很了,眼底下都有一圈青黑,但是神采却很精神。 家里赚了不少钱,虽然她还没数过,但是估摸著也不少。 这最后一锅红糖出锅了,红枣却没有包装起来,而是看著许凤椒问道:“娘,这红糖咋分配?” 仍旧是差不多十斤红糖,她便將这红糖分成了四份,一份三斤多,两份一斤左右的,最后一份五斤多。 她指著那三斤的红糖对红枣说道:“这个等你三舅母生了娃儿,咱们带过去。” 有上次立春带过去的三斤红糖,她再带些鸡蛋,和一块布头,就很体面了。 然后,她有指著另外两个小一点的纸包说道:“这两个一斤的,给你隔壁杨家婶子送过去,也叫她们尝尝味儿。” 他们买甜菜根做糖这件事,瞒得住谁,也是瞒不住隔壁杨家人的。 更何况,这样的生意也不是年年都能做的,估摸著要不了明年,就会有人寻思过味儿来了。 最后,许凤椒將那五斤红糖装进了瓦罐子里,对红枣笑眯眯地说道:“这个留著咱们自己吃。” 以前没有那个能力也也就罢了,如今既然有这个本事,那就多给孩子们留些也没啥。 许凤椒打心眼里还是很疼孩子的。 娘两个这边说著,那边陈福生也从东屋走了出来。 他满脸的喜色,根本就掩盖不住,但是又不想大声说话,便凑到许凤椒跟红枣的身边。 “我刚才数了数这两天的银子,你们猜著赚多少了?” 许凤椒没说话,但是那眼睛却一直都在盯著陈福生。 红枣也笑著,就那么等著。 陈福生咽了一口口水,就对著娘俩儿个说道:“除去买布跟鸡蛋的钱,我手里还剩下三十九两零二百四十个大钱。” 许凤椒听了,立即就倒抽了一口冷气。 “三十九两……” “我滴个乖乖,咱红枣赚了一间房子出来!” 第44章 咱爹不要我了 许凤椒不说是他们几个赚的,单就说是红枣赚的,陈福生听了,也並不反驳。 红枣倒是没什么反应,但是那脸上也是欢喜的。 陈福生见他的话达到了意料之中的效果,他便继续说道:“刨去了咱们买莙薘菜根的本钱和隔壁杨家的工钱,咱们净赚了將近三十两!” 听著这样的数字,许凤椒又是一阵震惊。 陈福生就笑著问红枣:“枣儿啊,这钱你打算咋花?” 许凤椒见了,也用期待的眼神看著李红枣。 李红枣知道,这是他们两个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一家人,她便想了想。 “咱们明年不是要给冬至哥盖房子吗?那就盖个大一点的吧。” 许凤椒听了,却又笑著说道:“那个钱不用你出,我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红枣就又歪著头想了想。 “还要挖口井,就在咱们厨房的后面,厨房朝著那院开个小门,正好对著那口井,咱们用著也方便,那院也就不用建厨房了。” 许凤椒听了,也跟著点头,觉得这个主意好。 陈福生则是还想劝说红枣,说这水井有没有都不重要,他们不是离著桃溪很近么,但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许凤椒用胳膊肘懟了一下。 许凤椒的意思很明显,要是没有红枣,他们哪儿来的这钱? 再说了,不就是打口井么,她是早就想打的,只是没钱,红枣这也不算是乱花钱。 看著许凤椒的模样,陈福生也就闭上了嘴,他们就听著红枣继续说道:“等开春了,还是把猪栏跟鸡栏盖在咱们这边的院子后头吧,就找人来做,也快些,也花不了几个钱,主要是別耽误了夏收和夏播。” 他们这边种的是两季粮食,冬小麦和玉米,主食也是这两种,至於大米,他们是很少吃的。 陈福生听了红枣的计划,又跟著点头。 红枣没有什么想法了,她就继续说道:“要是还有剩的钱,就买两亩地吧。” 陈福生听了红枣的计划,心里別提多高兴了,这正是衬了他的心思。 他便笑著说道:“噯!买地好!买地好!” “咱庄稼人啥都能没有,就是不能没地!” 只要手里还有两亩地,那就饿不死。 况且,他们家如今冬至是秀才,他们是不用交税的,这自然也就多赚些银子。 许凤椒听了李红枣的话,心里也很是受用,红枣说了这半天的话,却没有为她自己买什么东西,可见她的心也是想著他们家的。 许凤椒便说道:“眼看著年底了,等过两天再卖了猪,咱们就到十里塘的镇子上去,买些细棉布,给枣儿做身新衣裳!” 小女娃儿哪有不爱美的,许凤椒在家的时候也是个爱美的,如今只不过是没那个条件罢了。 但是她却並不想亏待了红枣。 红枣却也没有驳了她的好意,只笑著答应了,然后她就说道:“对了,我还想著,跟隔壁杨婶子要只小狗儿,咱们住得太靠山边了,有只狗儿看家要安全些。” 陈福生听了,立即就说好。 “我早就跟满村兄弟说了,等他家的小白生了,就抱一只过来的,估摸著这一窝狗崽也快要断奶了。” 这个说起来,还有个缘故,隔壁杨家是猎户,家里自然是养了狗的,就是上山带著也好警醒些。 但是隔壁的两只狗却有趣,杨满村家的是一条三尺来长,站起来半人高的大黑狗,但是名字却叫小白,而杨满仓家则是一只同样大小的白狗,身上更是一根杂毛都没有,名字却叫大黑。 很多人见了都会叫错名字,都说这两只狗儿的名字取得怪,但是红枣却知道,这名儿是小满跟年糕两个小娃儿琢磨著取的,就是怕有人见了这两条狗喜欢,被偷了去,才取了这么两个相反的名儿。 就是打著个主意,要是有陌生人过来,喊大黑,那小白肯定是不会应的。 许凤椒也是个说话算话的,第二天,就从鸡栏里挑了两只不下蛋的老母鸡燉了,四只鸡腿给三个孩子分了,还特意给了红枣两只。 红枣让许凤椒跟陈福生吃,他们两个也不肯吃,红枣又让小满吃,小满看著爹娘的脸色,也不敢吃。 他就悄声对著红枣说道:“红枣姐姐,你吃吧,有你在咱们家,我们兄弟几个可就成了不值钱的草了!” 虽然小满这话是靠近红枣耳朵说的,但是声音並不小,一家人都听见了,许凤椒倒是没说什么,只用手在小满的头上点了一下。 陈福生却直接就承认了,他对著小满一本正经的说道:“那是,要是你红枣姐姐真在咱们家托生了,你还以为你娘能生下你呀?” 小满听了,却並不跟他爹计较,他虽然年纪小,但是又不傻,知道他爹是在逗他。 他就斜睨了他爹一眼,然后对著冬至说道:“大哥,等你成亲了,我就跟著你跟云华姐姐一起过吧,咱爹不想要我了哩!” 冬至本来就是个沉闷的性子,听见小满这么说,却又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解释。 小满看著大哥不吭声,他以为大哥不乐意,就继续说道:“那要不然,我也跟二哥一样,去外婆家吧,给二舅舅做儿子也成。” 这回许凤椒没有再听他胡说,而是又好气又好笑地用手在他的额头上又是一点。 “快吃你的饭吧,哪儿也不许去!” 小满听了这话,故意抬眼看了他爹一眼,那眼里的意思也很明显——不是我不去,是我娘不让我走! 陈福生见了也觉得好笑,他家这三个儿子,老大像个闷葫芦,老二像个倔驴,唯独这个老三,从小就机灵,也不知道像谁,但是他却是最疼这个小儿子的。 又过了三天,距离过年就剩下半个月了,陈家定了杀猪的日子,就在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也正好赶上村学放假,冬至跟小满都在家。 然而还不等陈家杀猪,镇上就传来消息了,许三舅的媳妇高氏生了,生了一个男娃儿。 许凤椒得了消息,又是急匆匆地带著早就准备好的红糖鸡蛋跟尺头,又带上了李红枣,坐著牛车就去了汸水村。 汸水村距离桃溪村不远,只要过两个山头就是,因为紧邻著汸水湖而得名。 许家是做木匠出身,自从在镇上开了松木坊,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镇上的。 但是高氏刚过门不久,加上她娘家也是汸水村的,所以就留在许家老家將养著身子。 她生了孩子,坐月子,也就是在汸水村,毕竟亲戚邻居的,也都在这边。 许凤椒跟红枣到了汸水村的时候,还没下车,就听见屋子里的说话声传了出来。 许二舅家的小儿子杉木正在院子里玩,看见许凤椒来了,立即兴奋地朝著屋子里喊了一声:“大姑家来了!” 第45章 汸水村许家 听见杉木的喊声,屋子里的说笑声戛然而止,不多时就有人掀开了门帘子出来。 迎出来的人是二舅母孙氏跟大舅母胡氏。 胡氏红枣是见过的,但是孙氏她却是第一次见,孙氏打量红枣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她也不躲,就那么大大方方的让她瞧。 胡氏见过红枣,因此对红枣就多了几分熟稔,她见红枣还坐在车上,就伸手去拉红枣的手。 “红枣来了,快进屋,看小手冻的。” 红枣就借著胡氏的手跳下了牛车,然后声音乾脆地喊了一句:“大舅母好。” 胡氏就笑著答应了一声。 许凤椒心里也高兴,然后就跟红枣介绍孙氏。 “这是你二舅母。” “二舅母好。” 孙氏也跟著笑,但是却並不接话。 进了堂屋,就看见满屋子的人,红枣从来没有见过这些人,对比起来,倒还是胡氏让她更亲切些。 因著满屋子的人都用目光打量著她,饶是她再大度,这心里也有些发毛。 这一屋子,基本上都是女人和孩子,红枣就不由得更靠近了许凤椒一点。 许凤椒作为回娘家的姑太太,自然也没有人会指使她干活,又加上她现在可是秀才的娘,就是在许家,那也是很有面子的。 许凤椒今天回娘家,还特意戴上了一支银簪撑门面,据说这是冬至领了第一年的廩膳(朝廷发给秀才的补贴银子)后,给许凤椒买的,如果是平常时候,许凤椒可是捨不得戴的。 许凤椒才一进门,就被人给围住了,原来明日是许家的洗三宴,所以今日便有人陆续来送东西了。 这些人里,除了周围相熟的邻居,往日跟许家来往,密切的亲朋,还有的就是三舅母高氏的娘沈氏了。 沈氏与许外婆对比起来,其实年纪並不大,高氏是她的第一个孩子,而许三舅却是许外婆的第四个孩子了。 所以,真要算起来,沈氏的年纪比许凤椒也大不了多少。 见人都围著许凤椒说话,许凤椒也脱不开身顾及红枣,沈氏就从一旁的篮子里拿了个红皮鸡蛋递给李红枣,红枣不知道这人是谁,很显然许凤椒这会儿也没空跟她解释。 沈氏便自己笑著对李红枣解释道:“我是你三舅母的娘,你就隨著刚生的小表弟喊我一声外婆也使得。” 红枣还没说话,一旁就走过来一个温柔大气的姑娘,她便对著红枣说道:“这是沈外婆。” 红枣虽然不认识,但是见这姑娘帮自己解围,她也就甜甜一笑。 “沈外婆好。” “噯!” 沈外婆笑著,又从口袋里摸出了两块花生糖递给了红枣,红枣也笑著接了过来。 沈外婆便没有再说什么,就出去看三舅母高氏了。 沈外婆走了,红枣就转头看向帮她解围的姑娘,看著这姑娘的年纪,应该比红枣大些。 红枣就问道:“你是哪家的姐姐?” 听见红枣这么直白地问了出来,檀香就捂著嘴偷笑,大舅母胡氏也才从厨房出来,將一碗新沏的红糖水递给红枣。 “这是你二舅母家的大表姐檀香。” 说完,胡氏又朝著自己家的两个闺女招了招手。 “这是我家的,你二表姐沉香,哎呦,红枣跟咱们梨香一样大吧?红枣是几月生的?” 红枣就笑著答了。 “我是五月初五生的,可巧就在端午节那天。” 胡氏听了,脸上的笑容就有些僵硬,然后她便回道:“那你是姐姐了,咱们梨香是九月十二生的。” 梨香听了,就甜甜地笑著喊红枣姐姐,她才踏出一步,就被沉香拽了一个趔趄。 红枣也是第一次见到沉香,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小女娃脸上那根本就不加掩饰的嫌弃,全都被红枣看在了眼里。 她心道:我也没有得罪她呀! 胡氏看著几个小女娃,就对著她们说道:“你大姑忙著,红枣是客人,就由你们来招待吧?” 檀香笑著应是,但是沉香却扯著梨香的袖子,就那么走了,根本就不给胡氏面子。 胡氏只能尷尬地朝著红枣说道:“这俩孩子,被我惯坏了,你別见怪。” 红枣能说什么呢?只能微笑著。 这边,檀香还没说话,许凤椒已经朝著红枣招手过来。 红枣就上前,在许凤椒的身边站定。 她便对著眾人说道:“这是我闺女红枣,本想早就带著给你们瞧瞧的,偏巧又没空儿。” 眾人中有人知道这事儿,便眼观鼻鼻观心的只夸红枣长得好,有那不知道的,便扯著身旁的人咬耳朵,当得知了红枣的来歷以后,便也笑著夸起来。 红枣只觉得这些人奉承的有些过了,要不是因为许凤椒是秀才娘的身份,估计她们也不会这么捧著她。 红枣在周围看了一圈,没有看到立春的身影,她就小声地问许凤椒。 “娘,立春哥没有过来吗?” 许凤椒听见她问二儿子,便笑著说道:“铺子里忙,估计明儿个中午你大舅他们会回来张罗吃饭,但是晚上也要回去的。” 年底了,铺子里忙得很。 红枣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坐在许外婆身边嗑瓜子的沉香听见红枣问立春,便嗤笑了一声,那嗤之以鼻就差没丟在红枣的脸上了。 红枣也是真的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个姑娘,因此也只能就当做没看见。 许凤椒倒是真的没看见,眾人见许凤椒回来,知道她有许多话要跟许外婆说,也就一一告辞了。 直到眾人都走了,许家也就只剩下自家人,许外婆便招呼著红枣上炕坐。 许凤椒却说道:“我来了这么长时候,还没见著楔生媳妇跟娃儿呢,我带著红枣去瞧瞧小表弟。” 许外婆听了,又看见她带来的那么多东西,就跟著一起去了许三舅住的屋子。 许家没有分家,做木匠也有些钱,院子里盖了三间大瓦房,都是木头做的。 许大舅一家一间,许二舅一家一间,许三舅一家一间。 因著许大舅跟许二舅家里娃儿都多,只有许三舅才添了一个娃儿,在加上三舅母坐月子,所以许外婆最近都是住在三舅家西屋的。 才一进堂屋,红枣就感觉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这屋子里也是放了不少的炭盆,生怕冷了一点。 此时,沈外婆正跟许三舅坐在堂屋里说话,见许凤椒手里拎著东西来了,便都笑著站起来。 许三舅就先开口说道:“大姐来了?” 然后他就又看了红枣一眼。 “这就是红枣吧?” 第46章 立春哥要娶我姐姐,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许三舅长得不像许凤椒,是个憨厚的模样,嘴唇微厚,说起话来也没有许凤椒那么乾脆。 看见红枣,他有些无措地搓了搓大手,也不知道要怎么跟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外甥女亲近,便有些訥訥地说不出话来。 红枣也不见怪,她没见过其余几个舅舅,只觉得这个三舅不像许凤椒,也不像许外婆,想来是像那个死去的外公了。 红枣看著他这样子,就笑著喊了一声『三舅舅』,许楔生便憨厚地挠了挠后脑勺。 还是沈外婆反应过来,她笑著对许凤椒说道:“是来看秀娘的吧?” 许凤椒故意压低了些嗓音,生怕吵醒了小娃儿。 “噯,我带红枣过来看看。” 沈外婆就让她们进去,许凤椒便將手里的东西放下,跟著沈外婆走了进去。 红枣自然也跟著,才进了里屋,便觉得这屋子比堂屋还要热上几分,高氏就躺在炕上,她的身旁还有个闭著眼睛的小娃儿在睡觉。 见进来的人是许凤椒,高氏便要坐起来,许凤椒则是忙就將她按在被子里不让动。 “別动,看著了风,落下病可就是一辈子,咱们都不是外人。” 沈氏闻言,也跟著劝,高氏就笑著应了。 红枣只看了高氏一眼,那目光就被床上的小娃娃吸引了。 小娃娃的皮肤红红的,还有些皱巴巴的,一双眼睛紧紧地闭著,这边几人说著话,他也没有一点儿动静。 红枣看得新奇,就感觉有一股目光正在打量著自己。 她抬起头,就跟高氏的视线对上了。 “这就是红枣吧?” 这句话红枣今天也不知道到底听了多少次了,但是她依旧甜甜地喊著『三舅母』。 高氏靦腆一笑,然后又要沈氏带红枣去吃点心。 红枣知道许凤椒只怕也会问些女人家的问题,便也懂事地跟著沈氏走了。 沈氏便拉著红枣出门,在堂屋里坐了。 堂屋里,沈氏出去了,只剩下红枣跟许楔生两个人,气氛便就沉默了下来。 许楔生不善言谈,红枣便主动承担了缓和气氛的责任。 她对著许楔生说道:“三舅舅,小表弟有名字了吗?” 许楔生立即说道:“取了,叫棉木。” 红枣就点了点头,许家这一代的孩子,男儿以木为名,女孩以香为名,但却都是离不开木材的种类。 两人说了这一句话,便再没有了话题。 沈外婆回来,手里端著一盘子喜饼,其实就是南瓜饼,她招呼红枣吃喜饼,又问了些问题,这气氛才热络了起来。 直到许凤椒从高氏房间里出来,又將带来的东西拿了出来给许三舅和沈外婆看,沈外婆嘴上说著许凤椒客气,可是却又满脸喜色,只觉得这门亲算是做对了。 她来了这半晌,那红糖就跟不要钱似的端给她闺女喝,这东西金贵她是知道的,看许家这么捨得,她心里也替闺女高兴。 如今看见许凤椒过来,又带了那么大一包红糖,她这心里就更高兴了,心里还想著,怪不得许家人都待这个姑太太不薄呢,人家也是真想著娘家。 眼看著时辰不早了,沈外婆就说要回家做饭,便离开了许家。 她家里住得近,只要她想来,隨时都可以来看闺女跟外孙。 沈外婆走了以后,许外婆就张罗著要做晚饭。 家里除了许楔生这一个男人,做饭的女人是不缺的。 许凤椒回家一趟不容易,胡氏跟孙氏就都不要她动手,她倒也乐得清閒,拉著红枣到许外婆那屋的炕上坐了,吃起瓜子来。 厨房里,檀香帮著摘菜,沉香就被安排了烧火的活计。 但是她满脸的不高兴,那是个人都能看出来的。 许外婆见了,就对著呵斥起来。 “咱们家大喜的日子,你拉著一张驴脸给谁看呢?” 沉香性子直爽,又被大舅母娇宠著,这脾气就冲了些。 她把手里的木头绊子往地下一丟,然后就朝著红枣所在的房子嚷嚷道:“凭啥我就得烧火,她就能在炕上坐著?” 一开始许外婆还以为沉香说的是梨香,那张脸就又冷了几分。 “一家子姐妹,分什么你我?” 但是胡氏却听出了沉香指的是红枣,她便在沉香的后背上打了两下,並不重,但是沉香却委屈地跑开了。 檀香若有所思的看著沉香离开的背影,抿了抿唇,自然地接替了沉香的活计。 一大家子女人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晚饭便歇下了,红枣是跟著许凤椒和许外婆睡的,其余人就各自回家去了。 许外婆自然也是跟许凤椒秉烛夜谈了许久,但是红枣撑不住,早早地就睡著了。 第二日,红枣醒得挺早,她听见许外婆跟许凤椒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也就跟著坐了起来。 许凤椒见了,便让她多睡一会儿,红枣想著毕竟不是自己家,就拒绝了。 况且今天是小棉木洗三的日子,一会儿要来许多人,人家见她还睡著,那算怎么回事? 许外婆见了红枣的模样,心里也就又满意了几分。 但是想著昨日大儿媳胡氏的话,说红枣是端午出生的,心里也有个疙瘩,她想著抽空一定要到大佛寺上香,顺便给闺女女婿求个平安福才好。 这边的人是对端午降生多少都是有些忌讳的,说这样的孩子克父克母,又一想李红枣的父母確实不在了,许外婆心里也不得劲。 但是昨天已经听说,因为红枣,闺女家竟然赚出了盖房的钱,这心里又觉得那些传言怕是也未必就真。 眾人忙碌起来,都不要红枣帮忙,红枣就在许家房前屋后转悠了起来。 她是第一次来,按理说,应该由许家的小姑娘陪著,但是檀香要帮忙做饭,沉香扯著梨香不叫她靠近红枣,红枣就只能一个人乱逛。 沉香看著红枣一个人往后院去了,心思忽然一转,她非要嚇唬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一下。 这么想著,沉香也就跟著去了。 红枣走到后院,见许家的后院跟陈家一样,都是菜地,什么都没有,因为许家没有养鸡鸭,也没有粪,这菜长就得不如陈家的壮实。 沉香就是这个时候出现在红枣身后的,她壮著胆子对著红枣就喊了一声:“哎!李红枣!” 红枣回头,就看见沉香叉著腰,满脸的不忿。 “我听说,就是你想嫁给我立春哥?” 红枣没吭声,她也想知道这小姑娘这么看不上她究竟是为了什么。 沉香见红枣没吭声,她就继续喊道:“你別以为你装得挺懂事,我立春哥就会娶你了,你就是再跳一次河也没用!” “我告诉你,我檀香姐跟立春哥是早就议亲了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我檀香姐抢?” 第47章 把你舌头割了餵狗! 红枣听著沉香的话,也就明白过来。 看来,这小姑娘看自己不顺眼,倒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檀香打抱不平呢。 但是现在,她倒也不想解释。 不是不在乎名声,而是现在这会儿,她就是解释了,沉香也未必听得进去。 她不是已经认定自己是非要逼著立春娶自己了吗?那解释了又有什么用? 红枣面无表情的看著沉香,倒是让沉香以为她在挑衅自己。 小姑娘就更加的大胆了,这说起话来也就没有那么多的顾忌。 “李红枣,你自己剋死你父母不说,还想来祸害我大姑一家么?” “我告诉你,那不能够!” “你要是个识相的,就赶紧滚,是滚回你们老李家去也好,自己分门立户也好,总之,你离我大姑家远点!”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嘴甜,哄得我大姑和姑父一愣一愣的,但是你可忽悠不了我!” “只要有我在这儿一天,你就別想糊弄我们家人!” “你以为我娘跟二婶对你好是因为喜欢你么?那是给大姑面子!” “就我大姑要让你嫁给立春哥这事儿,我奶奶跟我娘我二婶都不同意!” 沉香的话里有水分,但是確实也有些是实话,红枣的承认,如果不是大人说话的时候被沉香听见了,沉香也不会这么说。 但是红枣却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倒像是根本没往心里去。 沉香见红枣这个模样,就更生气了。 她那小嘴儿就跟机关枪一样,叭叭叭地朝著红枣开个不停。 “你也见过我檀香姐姐吧?长得又好,性子也好,哪儿像你似的,得不到的就要死要活的,你不知道,我立春哥提起你那都是咬牙切齿的!” “你要是还有点自尊心,就自己走吧,也別说是我逼你,別等到立春哥跟我檀香姐姐成亲了,你再要死要活的,咱们几家脸上都难看!” 沉香自以为善解人意,这也是因为许外婆確实跟许凤椒提过,想要將檀香许给立春,这件事恰巧就被她听见了。 至於这件事檀香究竟知不知道,那她就不管了,反正檀香姐姐对立春也是很好的,沉香心里也赞同这门亲事。 这突然间不知道打哪儿来个李红枣,抢了这门亲事不说,她到现在还记得那天立春回去,说起李红枣跳河时候那个气愤劲儿呢。 沉香自顾自的说著,站在她的位置上,她觉得自己做得没错,而且她还是个热心肠,总爱管別人的閒事。 她心里得意:这家没有我迟早得散! 一开始红枣没说话,后来是根本插不上话,再后来,红枣也不想说了,因为,她在沉香的身后看见了两个人,一个她不认识,另一个——就是立春了。 立春是跟著大舅舅二舅舅一起回来的,才刚回来,就听见大舅母说柴火不够了,他就跟著大表哥松木一起来后院的柴堆拿柴火。 才到了后院,就听见沉香的声音,他也没当回事,还以为是沉香又开始朝著梨香指手画脚了,她以前也是这样的。 但是越走越近,他也听清了那话,这脸上就难看了几分。 他跟檀香定亲了?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松木跟立春的脸色一样难看,当两个人转过弯儿来,看见看见沉香对面那个一身蓝色棉布小袄的红枣,立春的脸直接就黑了。 松木不认识那个小姑娘,看著比梨香还要瘦小些,但是听了沉香的话,他还有啥不明白的。 松木立即就大喝了一声,要阻止沉香继续说下去。 他喝道:“沉香,你瞎说啥呢?” 红枣看见来人,虽然不知道这人是谁,但是看著这气氛,左不过就是哪个舅舅的儿子,再算一算年纪,那就只有大舅舅家的大儿子,沉香的大哥松木无疑了。 松木也是个大嗓门,跟他娘一样,这一嗓子下去,沉香顿时被嚇得一个激灵,竟是一个站不稳,就跌坐在地上,把第一天才上身的新裙子都弄脏了。 立春没看沉香,那眼神就朝著红枣瞥了过去,却见红枣並没有任何的表情。 他自以为的那些委屈,愤怒,愣是一点都没有在红枣的脸上出现。 但是,这样並不能平息立春心中的怒火。 他啥时候提起红枣就咬牙切齿了?他又啥时候跟檀香眉来眼去了? 沉香这些话究竟有没有伤到李红枣的心,立春不知道,但是却叫立春火冒三丈。 他本来就是个火爆的性子,只是平时不多话而已。 如今沉香这么抹黑他,他那火气竟然是比李红枣跳河的时候还大些。 松木还在试图阻止沉香的胡话,立春则是已经衝上去,一把就揪起了沉香的衣襟。 沉香虽然跌坐在地,但是嘴上却仍旧不肯鬆口,她对著松木喊道:“我哪句话说错了?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然而下一瞬,沉香身子一轻,已经被立春拎起来了。 沉香抬头,正好撞入了立春那怒火中烧的眼眸中,她便有些胆怯,或者说是后悔了。 她不害怕大哥松木,因为松木最多就说她两句,但是她是真的害怕立春,因为立春真的会打她。 沉香害怕,却仍旧想要在立春的面前刷一波好感。 她颤抖著声音说道:“立春哥,我这是在帮你呀,等李红枣走了,你跟檀香姐姐的婚事……” 沉香的话还没有说完,立春就已经拖著沉香往前院去了。 松木一时间愣住了,等他反应过来,就用复杂的眼神看了李红枣一眼,然后也追著立春出去了。 李红枣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不知道为什么,触及到立春那个眼神,她倒是显得有些心虚。 转念一想,她心虚什么?她可一句话都没说呀! 她又不是死绿茶,又不是白莲花,她也没有装委屈。 主要是她真的也不觉得委屈。 但是眼下这个情况,她也不適合待在后院了,还是要去前院看看立春,別闹出事来才好。 这么想著,红枣也就快步地朝著前院跑了过去。 许家前院,也算是炸开了锅。 立春一身牛劲,就像是拖著死猪一般,將吱哇乱叫的沉香拖到了前院,然后就在眾人的注视下,將沉香丟到了院子中央。 这还不算完,立春蹲下身子,就在沉香的面前盯著她的眼睛说道:“你要是再管不住你那张嘴,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了餵狗!” 第48章 你就是我闺女! 这下子,沉香是真的害怕了,她『哇』的一声就大哭起来。 胡氏跟许大舅听见这哭声,也都跑了出来。 这个时候,许家的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了,沉香被立春从后院拖过来的时候,也有不少人看见了。 眾人嘰嘰喳喳的,就將这事儿跟许大舅和大舅母胡氏说了。 胡氏却踌躇起来。 “立春啊,这是怎么说的?” 许大舅却没吭声,立春在他家三年,依照他对立春的了解,要不是沉香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立春也不会这样。 这个时候,松木终於也到了前院,他跑到爹娘的面前,悄声將他跟立春听到的事情说了,这回,就连胡氏的脸色都变了。 许大舅更是气得胸口不断地起伏,然后对著沉香说道:“赶紧给我滚!” 胡氏也知道许大舅是气得狠了,不仅仅是因为沉香说了不该说的话,更是因为许凤椒是他的亲姐姐。 李红枣的事情,许外婆都跟他们说了,就是檀香跟立春的事情,也不过就是大人们顺嘴一提而已,谁也没有说定。 沉香脾气直,可以说她是真性情,但是这样的话从她一个小女娃的嘴里说出来,还是跟红枣那个更小的女娃儿说了,这就不是真性情,而是没脑子了。 甭管立春是不是要娶檀香,人家都有爹娘在呢,碍著沉香什么事儿了? 这真是应了沉香说李红枣的那句话——你算个什么东西? 许大舅喊了这一声,沉香见她爹是真生气了,也不敢哭了,只是小声地啜泣著。 她看见红枣也从后院走了出来,还一脸无辜的样子,就更加记恨上了红枣。 许大舅见她这副不知悔改的模样,就朝著胡氏吼了一声:“还不赶紧把她给我拖走?还嫌不够丟人么?” 这事儿说起来,也就只有立春他们几个小娃儿知道內情,眾人虽然围观了立春丟沉香的事情,但是却不知道其中缘由。 见胡氏跟松木架著沉香走了,也就不再议论什么了。 许大舅的脸色依旧难看,他看了一眼立春,又看了一眼隨后跟来的李红枣,那张老脸上就带上了一丝苦笑。 “立春,红枣啊,你们两个別跟沉香计较,她就是像她娘,是个没脑子的。” 许大舅这话,甚至连胡氏都给捎带上了。 红枣自然不能说什么,她只是点了点头。 立春却不肯就这么算了,刚去了个李红枣,又来了个许檀香,他是什么香餑餑么?怎么个个都想要嫁他? 这个时候,许凤椒跟许外婆也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了?” 刚刚听见动静,她们两个都没出来,还以为是小娃儿吵架,本来么,家里娃儿多了,就是有这样的弊端。 但是仔细一听,又不是那么回事,便就都坐不住了。 许凤椒看见立春脸色难看,就知道这事情不对劲,她这二小子脾气虽然倔了些,但是什么时候这么生气过? 那就是上次她说要把红枣嫁他,他都没有这么生气哩! 许凤椒便扯了扯立春的袖子,但是立春却仍旧倔强,不肯跟他娘说实话。 许凤椒就將目光投向了红枣。 如果是平时,红枣也是个局外人,她倒是能跟许凤椒说上两句,但是今天这事儿不同,她可也是局中人呢。 红枣心中思量了半天,却没有將事情的原委说出来。 她走到许凤椒的身边,然后拉住了许凤椒的手。 “娘,没事儿。” 她想著,她才是整件事最受伤的那个人呢,她都不计较,立春还有什么好生气的? 但是立春显然不这么认为,他想著,今天要是不表明他的立场,以后还会有王檀香,刘檀香…… 所以,他看红枣拉著许凤椒就要走,就喊了一嗓子出来。 “娘!” 许凤椒本来就一头雾水,她也看出来红枣是打算就这么含糊过去了。 但是立春这一嗓子她实在是没有准备,也就被嚇得一个激灵。 立春今年十五了,正是换声的时候,粗不粗细不细的嗓音一出,简直比驴叫还难听。 饶是许大舅早有准备,那也是被嚇了一跳。 许凤椒回神,看著仍旧倔强的立春,这心里也有些七上八下地打起鼓来。 “咋啦?你嚎啥?” 立春看了看他娘,那目光隨即就落到了李红枣的身上。 这小丫头还真是能屈能伸,沉香都那么说她了,立春还以为她得哭呢。 没想到她不仅没哭,还跟没事儿人一样。 “娘,我谁都不娶!你別给我说媳妇,就是说了,我也不要!” 说完,立春竟然是扭头就走了。 汸水村他很熟,小时候也常在这边住的,所以说完这话,立春就朝著汸水湖边去了。 他可不能干活了,他要找个地方好好清静清静。 立春开口的那一刻,许大舅的脑门上就渗出了汗珠,他生怕这个愣小子说了什么,影响了沉香的名声。 沉香是做得的不对,但是过两年也就要说亲了,要是传出些什么不好听的话来,以后沉香要怎么嫁人? 见立春这愣小子最终只说了这个,许大舅的心里就踏实了几分。 只要不提沉香,怎么说都行! 许凤椒跟许外婆也没听明白,但是看著立春赌气走了,许凤椒就只说了一句“不用管他”也就完了。 回到上房,许凤椒跟堂屋里来吃喜的人们寒暄了几句,就拉著李红枣进了许外婆的屋子,她到底还是想要问问红枣。 红枣看著许凤椒焦急的眼神,心里思忖了一番,只挑拣著能说的说了。 她便说:“沉香姐姐就说了几句,什么立春哥跟檀香姐姐早就说定了,过几年就要成亲的事儿,就被立春哥听见了,立春哥嫌她嚼舌根,就生气了……” 许凤椒也是个聪明人,虽然红枣在这其中没提到她自己一句,但是她也大致猜得出来。 沉香为啥要跟红枣说这个?又为啥被立春听到了?许大舅为啥生了那么大的气。 这其中肯定有红枣没说明的缘故,但是碍著她跟许大舅的关係,没有明说罢了。 立春是生气了,但是也绝对不仅仅是因为沉香说了他和檀香的事而生气,这其中,必定也还有其他的缘故。 她看著红枣不肯再说下去,想来是將那些最难听的话全都省略了。 许凤椒便摸了摸红枣的头,然后嘆了一口气。 “你这孩子……” “你放心,不论谁说的啥话,你就是我闺女,这件事上谁也改变不了!” 第49章 少女的心事 红枣听了,立即乾脆地答应了一声。 “噯!我知道!”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许凤椒就拉著红枣出去,跟汸水村的以前的小姐妹寒暄了起来。 这一次,她是无论如何够不肯让红枣一个人出去乱逛了。 另一边,许外婆见了这事闹大了,心里也觉得诧异。 她没跟著许凤椒和红枣进屋,而是朝著胡氏的屋子去了。 这件事,说起来还是得好好问问她大儿媳,顺便也敲打一下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沉香。 看来昨天说她的话还说得少了! 许外婆脸色不善地走到了胡氏屋子的窗户底下,喊了一声:“老大媳妇?” 胡氏急忙安慰了沉香几句,然后就开门让许外婆进屋。 许外婆也不客气,她进了屋,就在炕边上坐了,沉香此时正趴在炕上小声地抽噎著。 因为外面还忙著,许外婆就开门见山。 “沉香,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胡氏知道这件事到最后也瞒不住许外婆,虽然立春没说,但是不保证许大舅以后就不跟许外婆说,因此,她只小心翼翼地跟许外婆说了缘故。 胡氏平时也是个乾脆利落的媳妇,只是每每跟许外婆在一起的时候,就总有种被压了一头的感觉。 即使她故意往轻了说,许外婆仍旧察觉了出来。 因著外面还有那老些人等著,许外婆也不好就高声数落沉香,她就对著胡氏说道:“你呀!平时也是个伶俐的,咋啥话都跟娃儿说呢?” 许外婆没有直接说沉香,倒是把胡氏给骂了一通。 “娃儿哪里知道个轻重?肯定是你平时跟別人扯老婆舌叫娃儿听见了!” “那嘴要是松得管不住,我就拿个麻绳帮你勒住!” 许外婆说完,沉香哭得就更大声了。 她就將立春说要拔了她舌头餵狗的事情说了,许外婆一听,心里愈加堵得慌了。 沉香这是看她奶奶没说她,还想著跟她奶奶告状呢。 但是她就没想明白,这个时候,许外婆怎么可能帮她说话?不打她就算好的了。 许外婆冷声对著沉香说道:“活该!我看立春说的就没错!” “你也不学好的,光学你娘扯老婆舌,那是你这样没出嫁的姑娘该说的话吗?让人家听了,还以为咱们家的姑娘嘴都这么松,以后怎么找人家?” 许外婆心知,立春虽然生气,但是却没说沉香一点不好,这一点上,她心里也有些庆幸。 但是,立春当眾放下那样的话,別人就是不说,估计心里也会胡乱猜测,这怀疑,未必就不放在沉香身上。 这么想著,许外婆的脸色就阴沉了几分。 到底是个小娃儿,说话就是没个轻重。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她也不能再说什么,別说替沉香找补,只怕她还要跟闺女告罪一声,毕竟这是她孙女惹出来的祸。 还有红枣那小丫头,当眾是给沉香留了面子,背地里那也肯定是要跟许凤椒说的,到时候,许凤椒能不知道这一茬? 说到底,还是自己家的人做错了事,这也怨不得別人。 许外婆嘆了一口气,又警告了沉香一声。 “今天你就甭出门了,別再丟人现眼,就在屋子里待著吧。” 然后又朝著胡氏招呼了一声。 “还坐著干啥?把自己当成千金大小姐了?厨房里的活计都忙不过来,还要我来请你?” 胡氏忙答应了一声说不敢,然后就跟著许外婆走了。 临走之前,胡氏还看了自己的闺女一眼。 她想著,今天这事结束了,只怕她跟闺女都没有好果子吃。 胡氏没什么心眼,平时说话也是直来直去,看著自家闺女被训斥,这心里就开始琢磨起来。 檀香跟立春的事儿,她可从来都没有跟沉香说过,莫不是老二媳妇存了这个心思,自己又不好说的,反而攛掇自己闺女替她们二房出头? 到时候,这要是成了,他们二房皆大欢喜,要是不成,丟人的就还是他们大房? 胡氏越是这么想著,就越觉得有可能,老二媳妇平时就闷不吭声,那可是满肚子坏水儿。 就是檀香,比沉香大上一岁不说,平日里的做派那是跟她娘一模一样,家里外面就没有人说她不好的,但是她可也从来就没吃过亏。 胡氏从来就跟老二媳妇不对付,所以这心里也就存了个疙瘩。 但是这件事,却还真就叫她说中了一点。 那就是,沉香这话,倒不是二婶孙氏攛掇她,但是確实跟檀香也有些关係。 这边发生的事情,檀香都看见了,尤其是她看见立春往湖边去了,她也趁著四下没人,偷偷地就跟了过去。 看著立春在湖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她就不远不近地看著,手里的帕子被她胡乱搅成一团,她嘴唇紧抿著,却不敢上前。 立春的脾气她也是知道的,这会儿要是胡乱地凑上去跟他说话,不仅得不到好处,恐怕就连她都要被立春给记恨上。 所以,檀香只在立春身后十几步的地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等她想明白了,又悄悄走了。 檀香返回许家大院的时候,李红枣正好从屋子里出来,人有三急,她著急解决。 陈家的茅房就在院子大门边上,解决完了,红枣就想著看立春一眼,这个小倔驴,脾气上来那是谁也劝不了,只能等他自己想明白。 然而这一望过去,就正好看见了檀香在立春身后绞著帕子,红枣的心思就活络了起来。 她又不是真的只有十二岁,就檀香那个纠结的表情,她就看明白了不少事。 红枣看著檀香往回走,她也就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檀香满怀心事,加上红枣的衣裳顏色跟大门的柵栏也差不多,红枣长得也不高,檀香就没有注意到她。 檀香进了院子,红枣看她有些失神,就从后面喊了她一声:“檀香姐姐!” 檀香被嚇了一跳,她回头看见红枣,然后就看见了红枣那亮晶晶的眸子。 奇怪的是,檀香总感觉那眼睛就像是会说话一样,她刚刚做的事情在李红枣的面前仿佛无所遁形。 檀香心里就是一颤,她本不该跟著立春去的,可是她就是不由自主地朝著他去了。 如今被红枣看到了,她还寄希望於红枣根本就不懂。 “檀香姐姐这是去哪儿了呀?” 第50章 聪明的二舅母 李红枣毫不避讳地就问了出来。 然后,她又朝著外面打量了一番,故意往立春那个方向瞟。 檀香就一把挽住了红枣的胳膊,她有些著急,却又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我……我就是出去瞧瞧。” “哦!那檀香姐姐瞧见啥了呀?” “没……没啥……” 檀香看著李红枣那似笑非笑的眼睛,忽然就说不下去了。 她知道,红枣全都知道了。 她便也不隱藏了,就那么拉住了红枣的小手。 “红枣,你……別说出去……” 红枣看著檀香眼圈都有些红了,她在心里轻轻的嘆了一口气。 这么好的年纪,干点啥不行?就是捡垃圾也比別人快吧?干嘛非要天天盯著个男人看? 虽然红枣心里这么想著,但是却並不打算跟檀香说什么,她们的追求不一样,自然想法也就不同。 檀香把未来生活的希望寄託於男人身上,她也没什么可说的,但是她就是想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这么想著,红枣就换了一副欢快的表情,拉著檀香往屋里去了。 “檀香姐姐,你放心,我跟你的想头不一样,我能活著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也没空儿花前月下,我刚刚可是什么都没看见。” 红枣其实是想说:你想嫁给立春,那你就想吧,反正我不想。 檀香听懂了红枣话里的意思,她心里感激,就將红枣拉进了自己的屋子,还叫她在这儿等著她。 红枣也不想回正屋去跟许凤椒搞什么乡村茶话会,就在檀香屋子里待一会儿也行。 不多时,檀香端著一盘子花生瓜子就进来了,她还从怀里掏出两个红鸡蛋递给红枣,还有她刚刚从她娘那儿拿的花生糖,这都是用来招呼客人的。 但是檀香说要给红枣吃,孙氏也没多问,就直接让她端走了。 孙氏还说,叫她们两个小姑娘晌午就在屋里吃,她给她们端菜进来。 人多了,別出去被衝撞了就不好了。 许外婆听了,面上却高兴,直说是老二媳妇考虑得周到,就叫檀香陪著红枣,她们两个小女娃儿说体己话。 孙氏心疼闺女,不捨得叫檀香跟她一起在厨房张罗饭菜,但是却也不肯直接说出来,就拿红枣当做由头,把檀香打发了。 红枣当然也明白,这就是二舅母孙氏的聪明之处了。 沉香想要在屋里躲著,就要被臭骂一顿,但是檀香同样也不用干活,倒是还落得个好名声。 红枣心里清楚,但是却並不点破,她跟檀香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她们又不认识,昨天才第一次见面。 檀香端了吃的过来,红枣也不客气,就坐在炕边上嗑瓜子吃花生。 其实不管外面究竟有多少人,她们几个小姑娘不出门也没什么稀奇的,因为她们年纪都大了,就算是有相熟人家的婶子嫂子问了,许外婆是没脸提沉香的,就含糊著说她们都在陪著红枣呢。 虽然那些人对红枣也有些好奇,但是红枣不出去,她们自然也不能就拉著红枣出来。 这一中午,红枣倒是忙里偷了个閒,但是原本过来吃喜的好心情就没了。 檀香有些话想跟红枣说,她看著她兴致缺缺的模样,就从一旁的针线笸箩里拿出来纳了一半的鞋底子继续做了起来。 她爹跟她两个弟弟,平时也是干活的,所以这鞋子就费了些,她娘平时也忙,她就是一年四季,只要閒了就做鞋。 她年纪也稍微大一点,也有力气,手也快,一个中午的功夫,一只鞋底子就纳好了。 看著时间,眼看著就要开席了,孙氏就从厨房端了三碗菜过来,一碗是红烧肉,里面放了些土豆,一碗是农家燉鸡,还有一碗是酱燉小杂鱼儿,主食是两合面的馒头。 至於其他的素菜,孙氏根本没打算给她们两个端过来。 这时候谁家油水都不多,能吃肉谁吃菜? 孙氏给自己闺女端,自然是挑拣著最好的过来,许外婆见了,也没说什么。 檀香立即就从炕上拿了个小炕桌过来,她们家里全都是木匠,家里的家具是不缺的,就这种小巧的炕桌,她们家几个姐妹都有一个,是家里给人做家具时候,剩的边角料做的。 饭菜上桌,檀香就招呼红枣吃饭。 红枣也不用人让,就跟著吃起来,也不是她挑剔,但是那肥肉她却是实在吃不下,檀香就以为她不好意思,不住地给她搛菜。 红枣只能推说自己吃得少,沉香见她確实不吃,就自己吃了,还有些不好意思。 中午,吃饭的时候,立春自己就回来了,但是仍旧冷著一张脸。 许凤椒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只嗔怒地说了一句『你这孩子』,然后就给他端饭,立春也不矫情,就坐在厨房里吃了。 许外婆就叫许凤椒也吃饭,许凤椒没吭声,就坐在儿子旁边,看著他一边吃饭,一边跟他小声说话。 “立春,娘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我什么时候逼过你呀?” “你不愿意,我自然也就不提了,就是沉香那些话……等下午人散了,我就跟你外婆说,我没同意的事儿,谁也不能把你咋样。” “下回,你要是不愿意,你就过来跟娘说,別这么……丟你大舅的脸,沉香说得再难听,她毕竟是你表妹,你就是不看她的面子,还不看看你大舅的面子么?” 立春听了他娘的话,扒了一口饭说道:“她个丫头片子有啥面子?” 这话里的意思就是,要不是因为许大舅对他好,他就不止是把沉香丟到院子里那么简单了,那就直接丟到湖里去了。 许凤椒听出了儿子的意思,她轻轻地嘆了一口气,然后拍了拍立春的后背。 “你放心,你的亲事,咋也要你自个儿愿意才成。” “別说是檀香,就是红枣那边,你也甭担心,娘不会把她说给你的。” 立春吃得正欢,听见他娘这话,忽然就停住了筷子。 许凤椒则是继续喃喃自语道:“红枣到年纪,咋也还得三四年呢,到时候我跟你爹就给她找个婆家,再给点嫁妆,对得起你死去的杜鹃婶子,也对得起咱们的良心就成了……” 立春忽然就觉得,这碗里的饭都不香了。 第51章 这算是表白吗?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立春將头埋进了碗里,吃掉了最后一块肉,將手里的馒头也塞进了嘴里。 “娘,我回十里塘了。” 许凤椒看著儿子这副倔脾气也是无可奈何。 她却喊住了他:“立春,你大舅可说了今年什么时候放假?咱家定了小年那天杀猪,你回来帮忙不?” “不知道,大舅没说,咱家杀猪我回去。” 立春向来都是惜字如金,即使是面对亲娘也一样。 他说完,就朝著大门口走了过去。 才走出院子没几步,立春忽然就摸了摸胸口,又想起什么来,就又走回了院子。 找了半天,他都没找到李红枣的踪跡,又不好意思问別人,就挨个窗户底下听响儿。 一直到了二舅母家檀香那间屋子的窗户底下,听见檀香喊李红枣再多吃些,立春犹豫了一下,仍旧在窗户底下站定了。 他对著里面喊了一声:“李红枣!” 李红枣还没什么,檀香的身子就先僵住了。 红枣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却是立刻就乾脆地答应了一声,她也听出来那是立春的声音了。 “噯!我在呢!” “你出来一下!” 立春就站在窗户底下,对著里面又喊了一声。 李红枣虽然不知道立春这是什么意思,但是也放下馒头,下炕穿鞋出去了。 立春见红枣出来,囁嚅著半晌没有说话,而是在胸前掏了掏,才犹豫著將一朵绢花塞进了红枣的手心里。 红枣看著手里桃红色的绢花,一时间就愣住了。 这是要干啥? 立春还没说话,自己却先红了脸,也不知道是不是冻得。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不过就是隨口说的一句话罢了,他路过那卖花儿的摊子,想著红枣,就掏钱买了。 红枣仔细地打量了那花一眼,然后又將目光转向了立春,静静的等著他解释。 立春就说道:“上次答应你的,给你买花……” 红枣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神色,其实她並没有放在心上。 “谢谢立春哥。” 虽然红枣不一定就喜欢,但是也不能让人家买了东西还得不到一声谢。 立春说完了,却並不著急离开,两人就那么站著,沉默了许久,立春就又说道:“等几天家里杀猪我回去。” “哦!” 红枣感嘆一声,可是立春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 她就想:刚刚看立春丟沉香的时候嘎嘣脆,怎么到了她这里,说话就跟挤牙膏似的? 立春不说,红枣就那么等著。 外面的立春跟红枣不急,但是屋子里的檀香整个人都靠在了窗户上,她迫切地想要知道立春跟红枣说了啥。 立春犹豫著,半晌才又吐出了一句:“你……慢点长大……” 红枣没听清,她就问:“你说啥?” 立春却没有再解释的意思,他转身就朝著院子外面走了,还不忘瀟洒地喊了一声:“我走了!” 红枣也客气地让他路上慢点云云。 看著立春离开了许家,红枣这才將手里的绢花揣进了袖子里,然后再次走进檀香的屋子。 洗三宴结束了,但是不代表许凤椒就要立刻离开,红枣估摸著,外面还得闹上一阵子,她也不喜欢热闹,就还是进来了。 檀香看见红枣进来,虽然她的表情並没有什么异样,但是檀香就是觉得不自在。 立春嘴上说著不稀罕红枣,也不愿意娶红枣,但是他临走之前谁都没喊,却单单就喊了红枣,这怎么能不让檀香多心呢? 檀香就算是再老成,也毕竟就是个小女娃,饶是她已经在努力地隱藏自己的想法,却仍旧叫李红枣看了个清清楚楚。 不过就是小女儿家的心思罢了,她没当回事,所以就继续上炕坐了,吃她没吃完的馒头。 经过这一遭,檀香可就吃不下去了,就一直用筷子扒拉著碗里的那块红烧肉。 红枣实在看不下去,她就问了出来。 “檀香姐姐,你想说啥?” 今天立春的態度,摆明了就是不愿意接纳檀香,她心里难过,却又没有人可以诉说。 她看著眼前李红枣没心没肺的样子,心想到底红枣还是个小孩子,要是过两年,她也就未必会像现在这么坦然。 檀香想著,终究是没忍住,就问了出来。 “红枣,刚刚立春哥跟你说啥了?” 红枣眯了眯眼,却没抬头看许檀香。 “没说啥呀,就说他回十里塘了,还说过两天家里杀猪,他也要回家帮忙。” 檀香心里不自在,就又添了一句:“就这些么?” 红枣微笑著抬头。 “就这些呀,不然立春哥还能跟我说啥?” 红枣抬起头,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檀香,檀香就有些不自在起来。 “没啥……” 红枣见状,却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这一顿饭,红枣吃得心满意足,檀香吃得食不知味,隔壁大舅家里,沉香倒是没心没肺,眼睛哭肿了也不影响她大口炫肉,倒是让梨香看得瞠目结舌。 吃过晌午饭,这洗三宴就算是结束了,周围来吃喜的人们也都不再凑热闹,而是陆续回家去了。 许凤椒也收拾一下准备回家,许家大方,这宴客准备的饭菜就多了些,许外婆就装了一盆红烧肉跟燉鸡,叫许凤椒带回去给小满他们几个吃。 许凤椒也不客气,就拿篮子装了,准备喊了李红枣回家。 胡氏也是这个时候,才脸色訕訕地拉著有些不情愿的沉香走到许凤椒身边。 “大姐,沉香这丫头隨了我了,是个没脑子的,让人家哄了也不知道,白惹立春跟大姐生气,我叫她给你赔个不是……” 说完,她又用手懟了一下沉香,但是这句话里,確实半点没提到李红枣。 沉香就撒娇一般地扯了扯许凤椒的袖子。 “大姑,我错了,我今天不该说那话,是我昏了头了。” 许凤椒心里生气,但是胡氏跟沉香这样伏低做小,她就是看在许外婆的面子上,也不该再说什么的。 她便对著胡氏说道:“不过就是娃儿们的几句玩笑,你看你还认真了,这要是传出去了,好像我得理不饶人似的。” 许凤椒也是个明白人,胡氏刚刚那话,就是意有所指地指向了老二家。 但是她却没有说出来,既然红枣不计较,这口气她也就忍了。 再怎么说,都是她的娘家,还能因为这几句话就断了往来么? 胡氏听了立即就高兴起来。 “就是这个话,怪不得咱娘都说,他大姑是咱们家最讲理的人。” 第52章 红薯饼 这话就是在给许凤椒扣帽子了,但是许凤椒明显不吃她这一套。 她这辈子,吃过苦也受过累,哪儿是一两句话就能哄得她高兴的? 人么,就是要活得真实一些,这好听话谁不会说?但是光听好听话就能吃饱饭么? 许凤椒不接胡氏的话,胡氏脸上就有些下不来。 她心里清楚,许凤椒这是还生气呢。 不过到底是为了立春生气,还是为了红枣生气,那她就不知道了。 许凤椒收拾好了东西,就喊了李红枣出来,许大舅喊了村里拉脚的车夫过来,让他套了牛车,送许凤椒跟李红枣回桃溪村。 许凤椒又跟许外婆又多说了几句,又说自己家里准备腊月二十三杀猪,叫她们有空的都来喝杀猪汤。 许外婆客气了几句,却说自己恐怕去不了,到时候问问两个儿媳愿不愿意带著几个娃儿去。 这回闹得这么不愉快,许凤椒也算是个记仇的人,心里也还彆扭著,她就没接这话。 许外婆看出来了,也没说什么,只是不住地嘆气,少不得晚上又要敲打两个儿媳跟孙女一番。 许凤椒跟红枣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陈福生听见牛车的动静,就出来接她们娘两个。 因为看著许凤椒的脸色难看,他就多嘴问了一句。 “这是咋了?谁又给你气受了?” 许凤椒没吭声,却收拾了东西,让红枣回屋歇歇,红枣知道这是有话要跟陈福生说了,她就听话地回屋去写大字去了。 歇了这么多天,明天也该去魏夫子那儿上课了。 这老头儿肯定是不高兴的,所以,红枣要想想怎么哄哄这个老夫子。 厨房里,许凤椒將带回来的菜热了一半出来,让陈福生先尝尝味儿。 陈福生却不肯吃,只说等小满跟冬至回来一起吃也是一样的。 许凤椒就將今天在许家发生的事儿挑拣著说了。 虽然许家是她娘家,她多少也要顾及些自己和娘家的顏面,可是她就是忍不住。 “留下红枣是我的意思,你说说,她们这不是在打我的脸么?” “啥时候咱家的事儿,要轮到他们来指手画脚了?” “我还是立春的亲娘呢,我都没发话,她们倒是给我计划妥了!” 许凤椒越说越气愤,要不是陈福生在一边劝和著,只怕这火气就要压不住了。 陈福生一面劝著,一面心里也不是滋味。 要不是顾忌著媳妇的顏面,就今天这个事儿,沉香欺负了他闺女跟儿子,他就要打上门去的。 陈福生听到立春根本不惯著许沉香,直接把人如同拖死猪一般的拖到院子里,当著眾人的面就丟下以后,陈福生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些笑容来。 立春还是那个立春,正如同他年轻的时候一样。 这样的脾气,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就是不肯吃亏,坏处就是容易得罪人。 但是,陈福生不怕得罪人,能过好自己的日子,不让自己吃亏才是最要紧的,至於得罪人么,別人不喜欢他,那就一定是別人的问题! 陈福生心里高兴,就又劝慰了许凤椒几句,许凤椒虽然没出了这口气,但是跟人倾诉一遍,到底是轻鬆了不少。 说完,她就又提起了李红枣来。 “红枣这娃儿,受了委屈也不肯说,只当做没发生一般,她也是怕我为难……” 陈福生心里也这么想著,但是他心里却还有另外一层想法。 只怕红枣还是有些寄人篱下的意思,虽然她也把自己当做了陈家的一份子,但是面对许凤椒娘家人的时候,就把自己放在了许家人的后面。 “这娃儿……是有点太小心了……” 在屋子里写大字的红枣却根本就不知道这两个人对她的看法,因为她是真的不在意…… 晚上照例是一家人吃了饭,小满又跟红枣说了一会儿话,主要內容就是今天在汸水村的故事。 红枣只说人多,很热闹,至於关於沉香和檀香之间的故事,她是一个字都没提。 小满听了,自然也是一番羡慕不提。 因著已经进了腊月,天气就越发了冷了,早上起来的时候,就连门口的桃溪边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层。 今天有空,红枣就从地窖里拿了几根红薯出来,许凤椒见了,还以为她要煮红薯吃,就要过来帮她烧水。 红枣却拒绝了,她说:“娘,那件给夫子的衣服快要做好了吧,我打算今天晌午就去听夫子讲课。” 许凤椒听了,立即就说道:“马上就做好了,你等我做好了,晌午一块儿带去。” 红枣答应了一声,就给小锅里添了水,又加了柴,开始煮红薯。 她是要煮红薯,但又不仅仅为了煮红薯。 红枣是想要做红薯饼。 跟著魏夫子读书的这段日子,她早就已经注意到了,魏夫子嗜甜,口味就跟小孩子一样。 她就打算著,上午做了红薯饼,晌午拿去哄哄那个老头儿。 现如今家里不缺糖,红枣就用热水化了好几块红糖,然后將蒸熟的红薯用白面跟玉米面和了,又煮了些红豆馅。 红豆馅里放了糖,这红薯面就不放了,本来红薯就带著一股清甜。 准备工作都做好了,红枣就用平底锅煎了那饼子,稍稍地放了些油,也不显得油腻,也吃著也鬆软。 李红枣第一锅红薯饼出锅的时候,陈福生就顺著厨房飘出来的香味走了过来。 “枣儿啊,做了啥东西,咋这么香?” 红枣看见陈福生过来,忙搛了一个刚出锅的红薯饼递过去。 “爹,你尝尝好不好吃?” 陈福生也不客气,就伸手接过来,因为这饼做得很小巧,所以他丟进嘴里,咀嚼了三两下就咽下去了,但是却被烫得齜牙咧嘴。 红枣看见了,想笑又不敢,就生生忍著笑意。 陈福生吃完了,又咂巴了一下嘴,似乎在回味著什么。 “香,甜,软,也不拉嗓子,好吃!” “就是太小了,吃了一个感觉肚子空空的,跟没吃一样。” 陈福生是觉得,这东西要是做得跟白麵饼一样,吃了一个就顶饱就好了。 许凤椒听见爷俩在厨房里討论吃的,也从堂屋走了出来。 她先是看了一眼那小巧的红薯饼,然后就笑著说道:“这是红枣做的点心吧?哎呦,小小的看著怪好看的。” 然后她就又对著陈福生说道:“也就是你山猪吃不了细糠,这东西给你吃都白瞎了!” 第53章 弟子未必不如师 陈福生被许凤椒这么说了,也不恼,他就看著许凤椒笑,然后又眼巴巴地看著李红枣手边那个装饼的小筲箕。 红枣看著陈福生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就知道他没吃够,便直接將筲箕递到了陈福生的面前。 陈福生也不客气,三口两口就下肚了五六个。 许凤椒看了好笑,便对著陈福生说道:“吃一个就行了,你还吃个没完了?” 红枣便眨巴著大眼睛对许凤椒说道:“娘,你也尝尝?” 许凤椒听著这么说,便就也跟著笑了起来。 “那娘也尝尝?” 说完,她便伸手去那筲箕里捡了一个出来,只尝了一口就瞪大了眼睛。 “是好吃!” 红枣也不再多说,手下的动作就加快了几分。 许凤椒只吃了一个就不吃了,陈福生倒是还想吃,却被许凤椒拦住了。 许凤椒就问:“枣儿啊,你做好了,也给夫子带些尝尝。” 她没吃过这样的,但是对於她来说,这就是顶好的点心了,自己家里做的,也算是拿得出手,何况魏夫子从来不在这上边挑她们的礼。 红枣听了,也跟著答应了一声。 “噯!我就是这么想的。” 要是自家人吃,她还真就跟陈福生说的一样,直接做一个饼子就能吃饱,也方便省事。 陈福生听著许凤椒这么说,才反应过来,原来红枣费这半天劲,竟然是为了给魏夫子吃的。 他就是再爱吃,如今也不好意思吃了。 红枣看出了他的心思,但是眼看著就要到晌午了,也该做午饭了。 她就说道:“爹,等下午我回来,还给你做这红薯饼吃。” 陈福生听了,心里就更加的高兴了几分。 “噯!那感情好!” 这东西也没多金贵,就是稍微有点费油,要是以前他们家这么吃,陈福生还会有点心疼,但是今年家里有余钱了,他就也想让娃儿们吃得好一些。 况且这些东西,红薯,玉米面,红小豆,都是家里的產出。 就是那菜油…… 他早就想著了,等明年盖了新房子,想要买地,那手里的银子也未必就凑手,何况现在家里这四十亩地已经够他忙活了。 他就打算等房子盖完,剩下的钱就把他家跟红枣家后院的那两亩荒地买了,开出来种些油菜花和黄豆,到时候榨油吃。 陈福生觉得,自从红枣来了他们家,他这日子过得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晌午,红枣吃了午饭,又拉著小推车再次往村学去了。 在家休息这几天,红枣也养得胖了些,两腮上都有肉了,至於身上,因为穿著棉衣,倒是不大显。 因为天冷了,红枣就一路小跑著过去,倒是跑的小脸儿红扑扑的。 到了村学,照旧是冬至接了食盒过去,但是这一次,红枣却没有在冬至的屋子里等著,而是跟著魏婆子朝著后院堂屋去了。 魏婆子摆好了午饭,就喊了魏云华跟魏夫子出来。 魏云华见了李红枣也高兴,她也好几天都没有见过红枣了。 只要魏夫子,他看见李红枣,就是冷哼一声。 红枣便笑著將许凤椒做的那件衣服拿了出来,然后又將她做的那盘子红薯饼摆在了魏夫子的面前。 “夫子,这是我亲手做的红薯饼,你尝尝?” 魏夫子不说话,红枣就提起筷子给魏夫子搛了一个,放在他面前的碟子里。 魏夫子便搛起来尝了一口,他还心想,这是小徒儿第一次孝敬他的吃食,哪怕不好吃也不能说,別打击了娃儿的积极性。 但是实际上那饼才一进嘴,魏夫子的眼睛就亮了。 李红枣见了,什么也没说,又给魏云华搛了一块,魏云华小口地尝了,也说好吃。 虽然吃了红枣做的红薯饼,但是魏夫子也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吃过了午饭,魏夫子將红枣带到书房去,亲自看了她这几天写的大字。 这是魏夫子早就跟红枣说好的,虽然放假,但是大字不能停,每天都要写,做学问,讲究的就是一个持之以恆。 红枣倒是也听话,一点都没少写,就是这字——一点长进都没有,让魏夫子看了都头疼。 一开始红枣见魏夫子皱眉还有些不好意思,如今这么长时间过去,她都有点习惯了。 魏夫子肯给李红枣放假也是有原因的,她又不需要写文章,加上红枣学得也快,魏夫子就打算教她点別的。 君子六艺,他当然不能样样都教给李红枣。 琴棋书画,书已经废了,那么別的应该还能拯救一下。 所以,魏夫子准备今天开始,就教李红枣下棋。 都说棋品如人品,下棋也讲究个胜不骄败不馁,魏夫子也想看看李红枣的棋品如何。 他先將棋盘放好,又跟红枣讲了一下下棋的规矩,李红枣也都认真地听了。 但是真到了上手的时候,魏夫子就又绷不住了。 李红枣属於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性格,魏夫子说的话她当然听了,但是至於这棋路么…… 毫无章法,简直无跡可寻! 魏夫子又开始头疼了。 他这个小徒弟,似乎总是不按套路出牌,他待要说她几句,红枣就眨巴著无辜的大眼睛看著他,让他不忍心开口。 “罢了罢了……” 魏夫子捋著抽动的鬍鬚,想著毕竟是第一天下棋,他就放过她一次吧,反正来日方长,他以后也可以慢慢地教她。 但是一连几日皆是如此,魏夫子就彻底绷不住了。 他问红枣:“青梨儿下棋为何如此?简直毫无章法可言,为师教你的一点都没记住吗?” 红枣有些疑惑,但是仍旧老老实实地说道:“我记住了呀!” “但是下棋不是为了贏吗?既然是为了贏,那我要是步步都叫你看出来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我就是要来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叫你看不出我的路数来才好!这样我才有机会贏了夫子不是吗?” 李红枣这些话一说出来,魏夫子顿时就惊得呆住了。 是啊,如果一直循规蹈矩,谁能不知道你的棋路?那你还能贏吗? 红枣的一席话,似乎道破了魏夫子失败的关键原因,可怜他为家为国操劳半生,竟然还不如一个小娃儿看得通透。 魏夫子思忖著,他是在教导李红枣,可是李红枣又何尝不是在点醒他? 第54章 还有脸来喝杀猪汤? 李红枣见魏夫子怔愣了半晌也没说话,他手里的棋子也迟迟没有落下,她不禁就有些著急。 她心想:这老头该不会是到了老年痴呆的年纪了吧?怎么总是发呆? 魏夫子当然不知道李红枣心中所想,不然恐怕又要被她气得鬍子直颤。 魏夫子只觉得嘴里有些干,他还想跟李红枣说一说,下棋是一件很高雅的事情,不应该跟输贏掛鉤。 但是他一下子就想到,李红枣肯定会说:不为了输贏,那下棋干啥?那不是白耽误功夫么? 这话他只在心里转了一圈,这理由竟然是连他自己难以说服,便又將这话咽了回去。 李红枣见魏夫子不说话,她也就静静地看著夫子,魏夫子却觉得这个小女娃越来越大胆了。 不过,李红枣的话却让魏夫子的心头有些鬆动。 如果说,他曾经的失败原因,就是因为太过循规蹈矩,那么从此以后,就活得瀟洒肆意些也並无不可。 魏夫子想清楚了缘故,这堆积在心里的陈旧鬱结也仿佛在这一瞬间散开了。 魏夫子忽然就衝著李红枣笑了,李红枣看了也是一呆,她还以为魏夫子这个古板的老头儿会一直这么古板下去呢。 魏夫子见红枣根本就不怕他,那小眼睛一直在他的身上打转,就故意板起脸来说道:“怎么?为师的脸上有东西?” 李红枣却摇了摇头。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便对魏夫子说道:“夫子,我娘说了,腊月二十三那天我家杀猪,我要回家帮忙,所以想请假一天。” 听见红枣这么说,魏夫子的鬍子就又翘了起来。 他吹鬍子瞪眼地对著李红枣说:“你就是故意找个由头,不想跟为师做学问吧?” 红枣赶忙赔笑道:“怎么会呢?夫子,我娘说了,那天也要请夫子赏脸去喝杀猪汤!” “当然了,这也是我的意思,我还说,就是谁都不请,那也是要请夫子的。” 红枣这么说,魏夫子脸上的笑容就荡漾开来,他这脸就板不住了。 临近年关,虽然魏夫子跟冬至还没有商议,但是家家户户都是要过年的。 所以,村学放假的时间,就定在了腊月二十二,小年的前一天。 娃儿们自然高兴,但是李红枣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魏夫子说,直到腊月二十八之前,她每天都要来找他下棋。 李红枣不喜欢下棋,对於这种一坐就是半天的活动,她都不怎么喜欢。 如果可以的话,她寧愿上山打柴,下河捞鱼,那也比坐著腿麻了都不能动的强些。 但是这件事却由不得她,魏夫子不仅仅叫上了她,还叫上了冬至跟小满。 冬至自然是喜不自胜,就是小满,能跟红枣一起读书也是欢愉的,所以,唯一一个不高兴的就只有红枣了。 腊月二十三这天早上,红枣还没睁开眼睛,小满就已经满院子跑了。 听见红枣屋里有声音,他就直接进了门。 红枣已经穿好了衣裳,正坐在炕边梳头髮,看见小满过来,她便招呼他上炕。 小满立即就踢掉了两只棉鞋,然后就这么爬上了红枣的炕。 小满就跟她讲,刚刚杨满村两兄弟在猪栏里抓猪的事情。 “咱家那猪跑得可欢了,估计也是知道今天就是它们的死期,差点就撞坏了柵栏门逃出去。” “后来,还是满仓叔手里拿著棒子打了它一下,估计是打得疼了,那猪嗷嗷叫了两声,就缩著脖子回去了。” “红枣姐姐,你看过杀猪没有?我娘说杀猪可嚇人了,小娃儿看了就睡不著觉,叫我在你屋子里等著,等杀完了再出去瞧。” “红枣姐姐,你就陪著我吧?” 红枣笑著没说话,但是却已经穿上了鞋子。 杀猪么,她倒是没见过,但是她却是个坐不住的。 小满见她出门,也就拉著她的手跟了出来。 院子里,陈家准备杀的两头猪一已经捆住了四肢,正放在一个铁架子里拴著。 陈福生在一旁呵呵地跟杨家兄弟说笑著,杨满仓则是磨刀霍霍。 杨家兄弟是猎户,但是到了年底,也接些杀猪的活计。 他们动手利落乾净,猪血也是一丁点都不会浪费的。 所以,桃溪村的人家都很信任他们两兄弟。 杨家兄弟自然也愿意做这杀猪的活计。 杀一头猪,主家就给二十五文钱,还供一顿午饭。 要是遇到那大气的主家,有时候还会给他们一刀肉,让他们带回家去。 到了陈家,自然也是这么算的,虽然杨家兄弟嘴上说了,他们来帮忙,管饭就成,工钱是不要的,但是陈福生却没打算不给。 关係是关係,生意是生息,他虽然有个抠门的名声,但是该省钱的地方却是一点都不肯省的。 人情债才是最贵的,他可不想欠人情债。 几人就这么笑著,院子门口就来了一辆牛车。 车上坐著的,是十里塘许家的人。 她们到底时还是来了。 许外婆没来,来的是大舅母胡氏,並带著几个娃儿,还有立春。 本来立春早上就要走著回来的,是大舅母胡氏说她也要来,就叫了牛车过来,几个人坐著车来了。 胡氏带了四个孩子过来,她的闺女沉香跟梨香,还有老二家的蜡木跟杉木。 檀香因为上次的事情以后,都不太敢招惹立春,每每她要凑过去的时候,立春扭头就走,生怕被她沾上一点儿。 久而久之,檀香也就不敢靠近了。 二舅母孙氏没来,她找了个藉口说,中午要给家里的男人们做饭,檀香就给她打下手,所以只让胡氏来了。 至於许外婆,那自然是要给三舅母伺候月子,因此也不能来。 自打出了上次的事情,许凤椒就对这个大弟妹有些反感。 但是如今人家来了,她也不能真就將人赶出去。 所以,也只笑呵呵地招呼著胡氏跟几个娃儿下车。 几个娃儿里,沉香的年纪最大,自从红枣到了陈家以后,她也是第一次来到陈家,看著这院子里变了模样,那眼神也就不够用了。 许凤椒只看了一眼,就不再看她了。 她总不能把气都撒在一个小娃儿的身上,何况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 沉香不好,许凤椒生气,但是却只会觉得是胡氏管教不力,並不会真的去怨恨一个小娃儿。 冬至等人见了胡氏过来,也急忙过来说话,一时间,院子就热闹了起来。 小满本来跟红枣一起的,胡氏没来的时候,隔壁年糕来喊了他一声,他就屁顛屁顛地跟著过去了。 如今胡氏来了,红枣就面带笑容地走上前,甜甜地喊了几人一声。 “大舅母来了,沉香姐姐跟梨香妹妹也都进屋吧。” 第55章 我给你道歉总行了吧? 许凤椒看著李红枣这样得体的模样,心里就止不住地跟沉香对比起来。 这一对比,许凤椒就越发地觉得红枣更好一些。 不仅仅是因为这气度跟教养,就连长相,红枣也比沉香好看些。 以前不显,是因为红枣还小,加上常年吃不饱,也有些面黄肌瘦的。 如今红枣在他们家吃得好喝得好,长了些肉出来,自然就大变样了。 面对红枣的变化,许凤椒只有高兴的。 红枣在她家,比以前在自己家的时候还好,让人看了她也跟著长脸,没有人不夸的。 许凤椒听了红枣这么说,也就忙著招呼起胡氏等人来。 立春一下车,早就跟著杨家兄弟去了,这是他自己家,自然也就不需要客气。 胡氏等人进了堂屋,红枣就往早就点起来的火炉子里添了一把柴,想要火烧得更旺些。 然后就又出去张罗著端花生瓜子进来,就像是个小陀螺一样,一时不肯閒地。 胡氏见了,就笑著让她不要忙了,又用手肘懟了沉香一下,示意她看红枣。 沉香见了,虽然撇了撇嘴,但是却没有说什么。 许凤椒那边在厨房还忙著烧水褪猪毛,就叫红枣留下陪客。 红枣也就笑著应了,但是胡氏却坐不住了,她笑著对红枣说道:“我不用你陪,我去厨房看看你娘她们可有啥要帮忙的,你就陪著你两个表姐表妹吧?” 说完,胡氏也不听红枣回话,就大步朝著厨房去了。 今天厨房里帮忙的是杨家两个婶子,因为许凤椒怎么也是要请她们喝杀猪汤的,所以就早早过来帮忙了。 这下子,屋子里就剩下红枣跟沉香梨香三个小姑娘了。 至於杉木跟蜡木,他们两个下车以后,就跟著立春满院子疯跑著,那是根本不肯进屋的。 梨香本来跟红枣的接触就不多,她有些胆小地缩在沉香的身后。 红枣心道:也不知道这个梨香的性子像了谁了。 但是又一想,胆小些也好,总归是没有沉香那么莽撞。 红枣见堂屋里没人,她坐著小凳子也累得慌,就对两人说道:“要不咱们进屋去上炕坐著吧?” 梨香没说话,沉香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今天来的路上,她娘就跟她说了,今天带著她来,可不是要来喝杀猪汤那么简单,是要她跟红枣缓和一下关係。 毕竟,许凤椒跟许家的关係是不能断的,红枣跟许凤椒的关係又不一般。 饶是沉香不愿意,她也只得同意了,因为她娘说,她要是不听话,以后就都不带她来大姑家了。 沉香可是很喜欢大姑家的,小时候也在这里常住的。 沉香答应了,就牵著梨香跟著红枣进了西屋。 西屋里,除了一张大炕,就只有两口从李家带过来的箱子,被褥都是陈家的。 不过箱子的旁边,倒是放了一张小炕桌,虽然小了些,但是也足够红枣用了。 如今那张桌子上,还摆放著笔墨纸砚,红枣晚上就只在这里写大字的。 虽然那大字写得不好看,但是仍旧吸引了沉香跟梨香的注意。 沉香便问了出来。 “你跟小满一起住?这是小满写的?” 沉香指著那写了一半的大字问道。 红枣想了想,却直接说道:“那是我写的。” 她只说了这一句,然后就不肯说下去了。 沉香就又问:“冬至哥肯教你识字吗?还是小满教你的?” “都不是。” 红枣说完,却又不肯解释。 沉香还想问下去,但是看著红枣懒得解释的模样,便就放下了。 红枣就拿了一旁的针线笸箩过来,拿出了里面做了一半的鞋面,又开始缝製起来。 这是她给自己做的,准確来说,是拿来练手的。 许凤椒说,她给魏夫子做了一身衣裳,但是希望红枣能够亲自给魏夫子做一双鞋,因为魏夫子是不肯收她的束脩的。 红枣一直都觉得,魏夫子这老头儿怕是晚年寂寞,把自己当成乐子看,所以才收自己做徒弟。 但是因为知道陈家人对魏夫子都很尊敬,这话她也就在心里想想,却是不敢说出来的。 沉香想要跟红枣拉近距离,她就伸手夺过了红枣手里的鞋面,还笑著对红枣说道:“这是在做鞋?我来帮你吧?” 虽然这么说著,但是那手底下的动作却是丝毫不拖泥带水,也不肯让红枣拒绝的意思。 红枣看了看,只觉得没意思,但是又没什么话可以跟沉香梨香说的,她就望著窗外发呆。 其实窗户上都糊著窗纸,她根本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外面的喧闹声。 沉香手底下缝了两针就停下了。 她对著红枣磕磕绊绊地说道:“红枣……” 李红枣回头,就看见了沉香那纠结的神情。 “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对……我给你赔不是了……” 沉香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来,但是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些。 这个不情不愿的模样,红枣看了就更加的头疼了。 她说:“你说的话我並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你说得对,却也不全对。” “不过,你也看到了,我如今的状况没法离开陈家就是了。” 沉香听了,慌忙就朝著红枣摆了摆手。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是……就是……” 红枣朝著她摆了摆手。 “沉香姐姐,你也不用说那么多,我现在的状况你也看到了,如果你站在我的位置上,我要是那么说你,你该怎么办呢?” 红枣不想听她冠冕堂皇地解释,也不想知道她是受谁的唆使,她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 如果可以,谁愿意寄人篱下呢? 沉香还想说什么,却发现红枣又转了过去,看那意思,是不打算跟她说话了。 梨香在这个时候就站了出来。 “红枣姐姐。” 梨香喊了这么一声,就不再说话了。 其实她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但是听见红枣说了她的处境,她就想到了自己。 她跟红枣是同龄的,如果她的爹娘没了,他的两个舅舅是肯定会要她,但是那日子,能跟在自己亲爹娘身边的时候一样吗? 如果是檀香或者二舅母跟她说了沉香那样的话,她就真的能像红枣这样心平气和吗? 第56章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梨香只是迟疑了一下,她的泪珠就像是不要钱一样的撒了下来。 她的性子软弱,不像大姐沉香,还能跟人爭辩几句。 如果她是红枣的话,恐怕就活不过这个冬天了吧? 红枣听见梨香叫她,她就回头,却发现梨香这小丫头就这么当著她的面哭了起来。 红枣立即就跳下了炕,心里暗暗思忖著。 她心道:这两个小丫头不会给她来仙人跳那一套吧?她可是什么都没说呀!一会儿可別再告她一状吧? 这咋还没完没了了呢? 红枣哪里知道,其实这是梨香这小丫头共情能力太强的缘故。 梨香看见红枣下炕,就朝著红枣伸出了手。 “红枣姐姐!” 她这又是伸手又是哭,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红枣就更加的防备了她几分。 梨香不知道为什么红枣这么怕他,她泪眼婆娑地看著红枣,红枣却是一脸的警惕。 “梨香,我欺负你了吗?” 红枣忽然就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来。 梨香顿时就愣住了,这话是从何说起的? “没……没有。” 梨香止住了哭声,还打了一个嗝。 红枣就继续说道:“既然我没欺负你,你哭啥?这要是让別人看见了,肯定就以为我欺负你了!” 红枣心里暗暗地想著,这不会是这两姐妹的主意吧?眼看著硬的不行,开始给她上计谋了是吗? 这是打算智取?谁教她们的?胡氏吗? 本来红枣对沉香姐妹两个就没有那么多好感,现在彻底就变成反感了。 梨香愣住了,沉香也反应了过来,她忙取出帕子给梨香擦脸。 沉香也呵斥梨香。 “咱们是来大姑家做客的,你哭啥哭?” 梨香没有那么多心思,但是她却最怕这个大姐,听见沉香吼她,她就闭上了嘴,也只是闭上了嘴,那眼泪还在扑簌簌地往下掉。 红枣却怕了,她忙穿了鞋就走了出去,也不怕沉香跟梨香碰她的东西。 反正她也没什么重要东西就是了。 她寻思,她们不待见她,那她躲得远远的总成了吧? 院子外头,杨满仓已经磨好了刀,杨满村则是跟陈福生一起拽住了那繫著猪头的绳子,生怕猪跑了。 冬至跟立春也在一旁站著了,两个人均是一身的短褐衣裤,只不过冬至的身上是沉稳书卷气,而立春则是一身的意气风发。 至於小满,也不知道跟年糕去哪儿淘气了。 许凤椒跟大舅母胡氏,以及杨家的两个婶子在厨房说话,开水是早就烧好的,院子里还支了一口大锅,那是准备一会儿煮肉汤的。 陈家杀猪,並没有招呼很多人,除了隔壁杨家,也就是许凤椒娘家了。 这还有两个缘故,第一,陈福生不是个大方的,第二,家里也没什么大事要张罗,但是这猪头,下午还要赶早去镇子上卖了换钱的。 除了今天吃的,给许家带的,家里准备就留个五六斤肉,过个年就好了。 至於其他的,能卖钱的就都卖了。 等明年夏天盖房子的时候,那还有一头猪要杀了,请人做工,饭菜上就不能含糊,到时候天天都要吃肉的。 所以今年冬天就少留些肉。 红枣看著外面热闹,又不好去厨房,生怕胡氏问她为啥不跟沉香姐妹在屋里坐著,她就走到了冬至的身边。 “大哥,啥时候杀猪呢?” 冬至笑了笑,就对红枣说道:“你快进屋去吧,马上就要杀猪了。” 红枣却皱了皱眉,然后说道:“夫子还没来呢,我去夫子家请夫子过来吧?” 冬至却说:“这边儿还有一会儿呢,太乱了,估计夫子未必肯看的。” 冬至这话里的意思很简单,他怕魏夫子嫌弃杀猪的场面。 红枣却不管,她是打定了主意要出去的。 她眼珠转了转,便对著冬至说道:“那我去陪陪云华姐姐,问问她中午想吃啥?” 说起魏云华,冬至的脸上就露出了可疑的红晕。 “噯!那你去问问吧。” 立春在一旁听见了,看著红枣高兴地就朝著村学去了,他想了想,也就跟著去了。 半路上,红枣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就看见立春正不远不近地跟著她。 “立春哥,你跟来干啥?” 立春抿了抿唇,三两步走到了红枣的面前。 “我送你的花儿,你怎么不戴?” 红枣一滯,原来是为了那个。 “哦,我忘了。” 其实是她不喜欢红色,但是又不能明说。 立春听她这么说,就不肯吭声了,依旧成了那个闷葫芦,但是脚下的步子却没停。 他一直跟著红枣到了村学,看著红枣走进院子跟魏婆子寒暄,就转过了头回家去了。 红枣刚想问立春要不要见一见夫子,就发现身后的人影早就没了,立春都走了几十步出去了。 红枣到了后院,甜甜地喊了一声『云华姐姐』,不多时,魏云华掀开门帘子就走了出来。 看见来人是红枣,她又是诧异万分。 “不是说今年你家杀猪,你怎么没在家里,却跑到我这儿来了?” 整个桃溪村,也就只有魏云华会这么细声细气地跟李红枣说话了。 李红枣走进堂屋,又去了魏云华的西屋,然后小声地对魏云华说道:“家里不缺人干活,我就说来请夫子去喝杀猪汤,顺便来陪陪云华姐姐。” 魏云华听了自然高兴,但是心里又害怕许凤椒一个人在家忙不过来。 她也不好明说,就问了红枣家里都有哪些人,当听说杨家两个婶子跟大舅母胡氏都在,魏云华也就不担心了。 但是又听红枣说要请魏夫子过去,她就著急要去请她爹,红枣却又拉住了她。 “云华姐姐,不忙,猪还没杀呢,我们就坐下说说话儿好吗?” 魏云华见红枣这样,心里知道她来这里,必定是有缘故的。 因为她不肯说,魏云华就也不问了。 魏云华就给红枣冲了红糖水过来,里面还放了干桂花,倒是別有一股韵味。 她就问道:“云华姐姐,你这桂花真香,是从哪儿来的?” 魏云华就说,是后院的一棵桂花树上摘的,晒乾了泡水喝也香,夏天煮了酸梅汤也好喝。 红枣喝了一口糖水,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云华姐姐,明年我也来摘点桂花回去,晒乾了,等冬天做桂花红糖好吗?” 魏云华自然说好,也跟著红枣一起笑。 屋外,魏夫子一早就听见李红枣的声音了,他特意整了整衣衫,等著小徒儿来请他。 可是等了半天,李红枣都没过来,倒是西屋里,闺女跟小徒儿的笑声传了过来。 魏夫子也坐不住,就走了出来,听见李红枣要桂花,他隔著门就说了一句:“你直接把树栽到你家院子里可好?” 第57章 你想像中的未来是什么样儿的? 李红枣跟魏云华听了,均是一惊,魏云华忙掀开门帘子让魏夫子进来。 但是魏夫子却並不进闺女的屋子,而是站在门口对著李红枣说道:“青梨儿,你倒是知道好东西都往自己家拿。” 红枣也不解释,虽然知道魏夫子这话是在打趣她,她也借坡下驴。 “夫子要把桂花树送我呀?那自然好!等明年云华姐姐嫁到我们家去,我们也不用回来摘桂花了。” 魏夫子听了李红枣的话,又是一阵气闷。 这算什么?赔了女儿又折桂花么? 魏云华就在一旁忍笑,她早就看出来了,她爹就喜欢逗李红枣,李红枣也学不来阿諛奉承那些话,就故意装作听不懂他爹的话,一老一小两个人就这么整天斗嘴,乐此不疲。 “你要是有那个力气,你就挖吧!” 魏夫子看著李红枣扑闪著大眼睛,也不说別的,就一甩袖子离开了。 看这样子,应该就是去陈家了。 到年底了,请魏夫子去家里喝杀猪汤的不少,他们家里都有小娃儿在村学读书,但是魏夫子却也不是家家都会去的。 魏夫子去陈家,还是因为冬至的关係,当然了,往年他也会去的。 李红枣见魏夫子走了,她却没著急动,魏云华见了,虽然知道红枣来找她,不是真的为了来喊魏夫子,但是心中仍旧是有些好奇。 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让红枣躲这么远? 红枣在魏云华这里坐了一会儿,就看见魏云华的针线笸箩里放著一个大红色的枕套,上面还绣著鸳鸯。 她就知道,这是魏云华给自己做的嫁妆。 魏云华顺著红枣的目光看过去,那脸就有些红了。 红枣就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 “云华姐姐,你想像中,成亲之后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魏云华听清了李红枣的话,小脸儿就更红了几分。 她伸手去捏了捏李红枣的小脸,然后就说道:“你呢?你想过吗?” 成亲对於红枣来说还实在是太过遥远了,不过,她倒是对未来的日子有些展望。 李红枣坐直了身子,眼神空洞,但是却面带微笑。 “云华姐姐,我以后要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 “然后呢?” 魏云华没有嘲笑李红枣的雄心壮志,而是继续问著。 李红枣看了看魏云华屋子里摆的那副山水画屏风,她就指著那屏风说道:“然后就在这样的地方,盖一座大房子,养两条狗,种几亩田……” 李红枣的畅想里,完全没有別人的存在。 魏云华听了,忽然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就好像只要她不抓住了,李红枣就要离她远去了一样。 她就再次问道:“那你想好怎么赚钱了吗?” 李红枣却摇了摇头, “还没有……” 这才是最让她感到颓丧的事情。 魏云华没有打击李红枣的积极性,而是慢慢劝慰著,让她不要著急,慢慢想。 眼看著时辰差不多了,红枣就提出说要回家,一会儿还要给魏云华送饭菜过来,叫她別做饭。 魏云华忙说不用她来,但是红枣却执意不肯。 她不仅要来,还要跟魏云华一起吃饭。 她怕自己看见沉香跟梨香就吃不下饭呢! 红枣说完,就匆匆朝著陈家跑去了。 回到陈家院子的时候,一股浓郁的肉香已经飘了出来,院子里那口大锅里,大块的猪肉已经在里面煮著。 因为还放了醃菜,就有一股酸酸的味道跟肉香混合在一起,红枣嗅著那香味,肚子就开始咕咕叫了起来。 许凤椒看见红枣回来了,就喊她去厨房。 厨房里,油炸过的扣肉放在案板上,里面还有炸过的鸡蛋。 红枣才进门,就被许凤椒按在了小凳子上。 “席面都准备好了,你跟沉香两个在这儿先吃吧。” 许凤椒並没有问红枣去了哪儿,因为刚刚立春已经解释过了。 红枣看了一眼旁边的沉香跟梨香,梨香的眼圈还是红红的,只要一眼就能看出来她哭过了。 红枣却又站了起来,她对著许凤椒说道:“娘,不是还要给云华姐姐送饭么?我跟云华姐姐说了,叫她晌午不要做饭。” “我还说,一会儿陪著云华姐姐一起吃!” 许凤椒听了,也不问缘由,就將往日里给冬至小满送饭的那个大食盒拿了过来,又从一旁的饭菜里挑拣了一些出来。 一钵醃菜猪肉汤,还特意挑了瘦些的肉,一小碗扣肉並两个炸鸡蛋,一小碟子凉拌猪耳朵和猪舌,一小盘蒜苗炒肉,这蒜苗还是红枣种在屋里花盆的。 然后,许凤椒又装了四五个两合面馒头。 等这些都放进食盒里,红枣就將那个小推车也推了过来。 许凤椒又拿了一刀肉,用油纸包了放进去,还有早就清洗好的猪大肠。 她去年发现,魏夫子特別喜欢吃醃菜烧猪大肠,今年她就全都给魏夫子留著了。 装好了,红枣就拉著车子走上了熟悉的乡间小路。 立春在院子里跟杉木蜡木说话,看见红枣拉著小推车走,就又跟了上去。 他也不说话,就接过李红枣手里的小推车往村学走。 李红枣看著立春这样,她倒是更希望自己去,倒也还自在些。 立春帮红枣拉车,陈福生跟许凤椒都看见了,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对这件事有些疑惑。 立春的性子他们是知道的,碰见不喜欢的人,倒也不会当面甩脸子,就是不搭理。 但是他对红枣这么特別,之前还说討厌红枣,现在又来帮忙,他们就看不懂了。 但是娃儿们不吵架,也这么和睦,他们做父母的自然也是愿意看到的。 走到村学门口,李红枣就又碰到了上次探头偷窥冬至的郑彩云,她看见立春帮红枣拉车,就跟红枣打了一声招呼。 只是那目光里却是讽刺感拉满。 “红枣,又来送饭啊?” 李红枣刚想说话,就听见身边的立春冷哼了一声,径直拉著车子进了村学的院子。 郑彩云看著立春这样,她也不恼,就是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著李红枣。 李红枣被她那样的目光看著,只觉得难受,也没跟她打招呼,也跟著立春进了院子。 熟悉的小推车声音响起,魏云华立即就从后院走了出来。 待她看清来人是立春,整个人顿时就愣住了。 她就是怕红枣拎不动那食盒才迎出来的。 立春面对魏云华倒也是彬彬有礼,见她迎出来,知道是为了接李红枣,立春便对著魏云华喊了一声:“师姐。” 第58章 那女娃儿不是个好人 立春也受过魏夫子的教导,虽然后来没有再继续读书,但是称呼魏云华『师姐』也没什么问题。 魏云华便笑著应了,然后就看见李红枣从后面跟了进来,魏云也就没那么侷促了。 立春是她未来的小叔子,她也即將嫁入陈家做大嫂,但是私底下单独跟小叔子交谈,还是让她有些尷尬。 李红枣来了,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说到底,立春也还是个男娃儿,他比魏云华还要小上两岁,比冬至就小了三岁。 立春怕魏云华拿不动那食盒,就主动拎著食盒进了堂屋。 魏云华等了落后的李红枣一会儿,两个人也並排进了堂屋。 立春放下了食盒就打算离开的,魏云华知道他们两个都没有吃饭,便说了一声:“云初(立春的字)也留下一起吃吧?” 本来是一句客气话,可是立春的脚步却停了下来。 魏云华见这模样,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但是她却看了出来,想来两个小娃儿之间有些摩擦。 在她眼里,立春跟红枣还真就是两个小娃儿,她还记得那年立春跟冬至一起来拜她爹为师的时候,立春比红枣还小些,眼神也是跟红枣一样灵动。 立春这一迟疑,就不好推辞了,准確地说,他也没打算推辞。 魏云华就笑眯眯的对两人说道:“我这儿还真是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云初上次在这儿吃饭,还是三年前吧?” 立春听了这话,脸色忽然就涨红了几分。 “师姐別说!” 立春的脸色还带著写祈求的意味,红枣听了,那心里就开始泛起了嘀咕。 立春到底是干了啥,为啥就不让魏云华说出来? 魏云华看著立春这样,脸上的笑容不减,却闭嘴不提。 她给两人都拿了筷子,然后又將食盒里的饭菜一样一样地拿出来。 虽然不多,但是仍旧摆满了一桌子,魏云华看著就犯了难。 她笑著说道:“幸好云初也来了,不然这饭菜只怕明早也吃不完。” 魏云华本来胃口就小,家里又不需要她干活,她整天就是绣绣花,写写字,仅此而已。 红枣看了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但是立春心思就转了几转。 等明年魏云华嫁到他们家,恐怕不能帮他娘做什么,就是做饭,她也未必就能掌握得了火候。 不过他又一想,他们家以前不就是这么过的日子吗?红枣没来的时候,赶上夏收秋收,他娘又要下地,又要做饭洗衣裳,一点也轻省不了。 如今红枣来了,许凤椒倒是少做了不少活计,这一点上他很感激李红枣。 但是感激归感激,总不能因为魏云华嫁过来不能下地干活,他就觉得他娘委屈吧? 媳妇是给他大哥娶的,只要他大哥愿意,他们两个过好他们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了。 难不成给他大哥娶个媳妇,还要然让他们全家都跟著受益不成?那还娶什么媳妇?乾脆就买个使唤的丫头婆子不就好了? 立春这么想著,又看向了红枣。 他就想,要是等李红枣也长大嫁人了,她的婆家也会像他一样想吗?她到时候是下地干活呢?还是跟魏云华一样坐在家里绣花呢? 红枣吃得欢快,因为魏云华讲究食不言寢不语,所以红枣就不说话了。 但是她却感觉立春那一双眼睛始终放在自己的身上。 李红枣抬起头,就跟立春那一双眼睛对上了视线。 红枣的眼睛里都是探究,似乎是在问“你瞅我干啥?” 立春喝了一口汤,他被红枣这样的眼神看著就有些不自在。 他想了想,便对著红枣说道:“你跟隔壁的郑彩云很熟?” “不熟。” 立春点了点头,然后又对著她说道:“她以后要是跟你说话,你也別搭理她。” “她……” 立春在脑子里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个形容词来。 “那女娃儿不是个好人!” 立春这话倒是说得斩钉截铁,红枣就又愣住了。 “你咋知道?” 红枣手里正捏著从肉汤里捞出来的骨头啃得嘎吱响,汤汁顺著嘴角往下流,魏云华见了,就用自己的帕子给她擦嘴角,儼然是把她真的当成了需要照顾的小娃儿。 立春看著李红枣歪著头,那骨头上本来也没什么肉,她却仍旧跟那块骨头较劲,显然是一点儿形象都不顾的。 立春踌躇了一番,然后对著红枣说道:“我……咋能背后说人家坏话哩?总之……你离她远点就是了。” “还有师姐,你也是,离她远著些。” 立春这话说得郑重,魏云华听得也用心,听见立春这般苦劝,她也就跟著点头。 况且,魏云华刚刚来到桃溪村的时候,这个郑彩云还来找过她几回,她那时候就发现,这个郑彩云,总想从她这儿捞些好处。 魏云华深受魏夫子的教导,也不是个软柿子,五次三番,郑彩云在她这里討不到好处,也就不来了。 如今听立春这意思,这个郑彩云怕是盯上李红枣了。 李红枣兀自啃著骨头,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我知道她……不是个好的……桑次,我还看到她偷看大哥哩!” 然后,李红枣就放下了那骨头,郑重地对著魏云华说道:“云华姐姐,你可警醒些,我觉得她看大哥那眼神,就像是……” 李红枣想了半天的形容词,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大骨头,她就说道:“就像是我看见了这骨头一样,眼睛都在放光!” 这话一说,不仅是魏云华,就连立春都笑了。 立春轻声嘟噥著:“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红枣见魏云华笑,也跟著张嘴就笑,丝毫没有顾忌,就好像她们之间的关係本来就这么融洽。 红枣笑完,就又拿起那块已经鋥明瓦亮的骨头又啃了起来,立春看不下去,就从汤钵里又捞了一块骨头,放进了李红枣的碗里。 李红枣也不客气,衝著立春笑眯了眼睛。 “谢谢二哥!” 这是李红枣第一次管立春叫二哥,立春听著却没有那么顺耳。 “你以后,还是叫我立春哥吧!” 红枣歪了歪脑袋,却不知道立春这是何意。 “为啥?” 第59章 跟狗抢骨头 立春看著红枣歪著脑袋看他,那大眼睛里盛满了疑惑跟不解。 然而他却並不打算解释。 魏云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间,那嘴角就止不住的扬了起来。 她是过来人,虽然她並不觉得立春跟红枣这个年纪,能擦出什么样的火花来,但是他们现在这个样子,那就是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吧? 红枣就没再说话,而是继续啃骨头。 立春倒是不觉得红枣啃骨头是因为馋,因为真要是馋,就该吃肉,杨大叔是个拆骨头的好手,他拆过的骨头,那上面根本就没有几根肉丝。 放著那么一大碗的扣肉红枣不吃,却专门跟这大骨头较劲,她肯定就是爱啃骨头。 立春自以为发现了红枣的秘密,他就对著红枣说道:“以后咱家的骨头都给你吃,你甭啃了,看著怪可怜的。” 红枣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这是把我当狗养活呢?” 红枣这话一出,就连魏云华也绷不住了,『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立春有些尷尬的不知道要怎么解释,红枣却只是那么一说,根本就不往心里去。 这还真就不好说,她刚刚回去的时候,杨满仓的媳妇江氏还跟她说,家里的狗崽这两天已经会吃饭了,叫她晚上去家里挑两只抱回来。 等晚上抱回了狗崽,这肉骨头以后红枣还真就不能啃了,她咋能跟狗抢东西吃呢? 要是骨头都被她吃了,那狗吃啥? 红枣虽然这么说著,但是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下来,啃得就更欢了。 立春见红枣也没真的生气,也就不说了。 魏云华看红枣这模样怪可怜的,就將汤里剩下的大骨头都捞进了红枣的碗里。 她其实早就已经吃饱了,只是看红枣吃饭有趣,於是就座著看两个小娃儿吃饭。 红枣倒是没什么,立春只觉得有些怪异,被人盯著,他真的有些吃不下哩! 於是他三口两口的,就吃掉了那半个馒头,又喝了两口汤顺了顺,就起身要走。 他还对红枣说:“你一会儿收了碗筷,也不要著急家去,就在师姐这里等著,等晚上我送夫子回来,顺便接你家去。” 红枣点了点头,答应了一声,嘴角上沾著一滴汤汁。 立春见了,嘴角抽了抽,到底是没有多说什么。 魏云华便站起身,要送立春出去,立春却忙摆了摆手。 “师姐就在屋里吧,外面冷,又不是外人,我不用送的!” 魏云华便笑著应了,但是到底將立春送到了门口,还嘱咐了他两句:“你回家去就跟我爹说,叫他少喝些酒,早点回家来。” 立春点头应了,然后又让魏云华进屋,魏云华便不再推辞,就进了堂屋继续看红枣啃骨头。 红枣见魏云华回来,就对她问道:“云华姐姐,刚刚我二哥不叫你说的事情是啥事?” 刚刚魏云华一提起立春小时候的故事,立春的脸色就涨红了,红枣就猜著其中定又有故。 但是立春不让说,那就肯定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了。 魏云华见红枣好奇,她就又拿著帕子给红枣擦了擦嘴。 “你想知道,怎么不去问你二哥?” 红枣的小嘴就撇了撇。 “云华姐姐就会取笑我,他要是愿意说,刚刚就不会拦著云华姐姐了。” 魏云华就笑著不吭声了,她就如同立春不肯背后说郑彩云的坏话一样,她既然答应了立春,就不该告诉红枣。 魏云华就说:“我不能告诉你,不过,你倒是可以问问別人!” 这个別人是谁呢? 红枣想了想,她又问了一句:“云华姐姐,你就告诉我,这件事很丟脸么?” 她想著,如果只是单纯的有趣,那估计冬至也知道,她有空就问问,就是听听也没什么。 如果立春不让魏云华说,是因为太丟脸了,那她就不问了,別在为了打听这事儿,还得罪了立春。 魏云华便说道:“或许吧。” 红枣听了,就不再问了。 一时间吃过了午饭,红枣就在魏云华家的厨房洗了碗,魏云华怕她小娃儿撑不住,就帮她换了衣裳,让她上床午睡。 李红枣其实並没有午睡的习惯,不仅仅是她,陈家人都没有午睡的习惯,但是魏云华是有的。 红枣不好拒绝,就脱了鞋子和外衣,跟魏云华一起上了她的雕花大床。 不论是陈家,还是以前的李家,都是睡炕的,因为又暖和又省钱。 但是魏云华是南方人,就睡不惯那个炕,觉得太干,寧愿屋子里多放几个炭盆,被窝里多塞两个汤婆子取暖。 红枣却是第一次睡这种大床,兴奋得就有些睡不著。 魏云华倒是习惯了,才一上床,眼皮就沉了下来。 魏云华是小睡,不过是一刻钟的功夫便醒了,红枣却睡熟了。 她今天早上確实起得早了些,一上午又跑来跑去的,也有些累了。 这一觉醒来,竟然就到了太阳落山的时候。 红枣睁开眼睛的时候,魏云华刚刚换了被窝里的汤婆子,就坐在红枣的床头,绣那还没做完的枕套。 红枣才一睁开眼,魏云华就瞧见了。 “醒了?” “云华姐姐,什么时辰了?” 红枣坐起来揉眼睛,魏云华怕她著凉,忙从被窝里取出暖烘烘的棉衣给红枣披上了。 魏云华就说:“你睡了两个时辰了,我估摸著,我爹一会儿也该回来了。” 红枣一听,急忙穿了衣裳鞋子起来,又帮魏云华將被子叠起来。 魏云华那边,就已经端了温热的桂花茶过来。 因为上午红枣说这桂花味儿香,她就记著了。 红枣喝了一口那花茶,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红枣想起魏夫子,就又对著魏云华问道:“云华姐姐,你家里就你一个娃儿吗?” 这个问题红枣想问很久了,因为魏夫子的年纪比陈福生还要大些,基本上跟许外婆才是同龄人。 按理说这个年纪能有魏云华这么小的闺女已经算少见了,如果他就这么一个闺女的话,那就更稀奇了。 魏云华听了李红枣的话,手里的针线便是一滯。 她笑著说道:“我还有个哥哥,年长我许多,是早就成了家的,小侄儿也都到了开蒙的年纪。” “那他在哪儿呢?” 相较於这个问题,其实李红枣更加好奇的是,魏夫子跟魏云华为什么跑到他们这穷乡僻壤来,难道他们没有老家可以回吗? 魏云华不知道红枣这话是何意,就有些疑惑地打量著李红枣。 李红枣就解释说:“云华姐姐,明年你出嫁,你大哥不来背你出门么?” 第60章 你说红枣跟谁打起来了? 魏云华这才明白李红枣的意思,她就说道:“我大哥在外面……生活,他应该来不了。” “哦!” 魏云华说得不甚清楚,红枣也就没有继续问下去,谁还没有个小秘密呢? 然后她就笑了出来。 “没事,到时候叫我大哥背你出门也是一样的。” 红枣说得坦然,但是魏云华的脸色就有些红了,她这是害羞了。 红枣也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转移了话题。 “云华姐姐,再有几天就过年了,到时候我娘肯定是要送年礼过来,你想要啥?” 这话却让魏云华没办法回答了,年礼么,陈家送什么都是一份心意,但是却没有她自己开口討要的。 魏云华其实也给陈家眾人准备了东西,他给每个人都做了一双鞋。 她的手艺好,做鞋都是下了功夫的,且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因为陈家今年添了一个红枣,魏云华又喜欢她,给红枣的那双鞋还绣了花。 听进李红枣问她,她就反问道:“红枣,你有想要的东西吗?” “如果有的话,我单独给你准备一份。” 李红枣想了想,魏云华是真心的想给她,但是却只怕没有那个功夫做,眼看著就要嫁人了,她要做的东西还多著呢。 李红枣就说道:“云华姐姐,要不你给我写一幅字吧?” “我裱起来。” 魏云华听了红枣的要求,就笑著答应了。 红枣的字,她也是看过的,当然,第一次见的时候,魏云华也是有些惊讶的。 好看的字千篇一律,难看的字……李红枣的字也算是独树一帜了。 “好,那我便给你准备一副字,我用心写。” 红枣听了就高兴了。 他们庄户人家,没有那么多讲究,不过对於已经定亲,且未过门的亲家,遇到中秋新年等这样的大节,男方家里都会往女方那儿送东西。 魏云华虽然跟其他人家的闺女不同,但是陈家也不算什么有见识的,送的年礼也都跟普通庄户人家没什么两样,无非就是些自家產的五穀杂粮,猪肉,鸡鸭,鸡蛋,红糖一类的东西。 今年陈家的日子颇为过得去,前几天红枣还听见许凤椒跟冬至商量,说是要去镇上给魏云华买块好料子,叫她自己裁了做衣裳穿。 当然了,陈家人自己过年的新衣裳也不能省了,今年许凤椒给红枣做了两身衣裳,一身枣红枣的棉衣棉裤,这是许凤椒挑的,说是过年要穿喜庆的。 又应红枣的要求,买了几尺青绿色的布,给红枣做了一身春衫,还多做了一条同色系裙子,因为红枣过了年就十三了,是大姑娘了,不能再穿著裤子来回跑了。 往年还不显,不过今年红枣却发现,她的个子长得是有些快了。 入冬前杜鹃给李红枣做的那身新衣裳,如今已经有些短了。 昨天还是许凤椒发现了,又往下放了一点儿。 给小娃儿做的衣裳都是留了量的,就是怕娃儿长得太快了,但是即使是这样,许凤椒觉得红枣这一身棉衣怕还是小了。 至於去年的棉衣,许凤椒给红枣接了好长一大截,就让红枣在家里干活穿,那新衣裳,只有来魏夫子这里读书时才会上身的。 陈家不算穷,但也仅限於吃饱穿暖,想要生活品质更上一层楼,那还差得远呢。 红枣跟魏云华两个人说著话,就听见院子门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她就知道是魏夫子回来了,两人遂都出去。 才到了院子,她们就看见立春跟冬至两个人,一左一右的架著魏夫子,魏夫子的脸儿红红的,看样子是没少喝。 魏云华见了,急忙掀开门帘子,让立春哥跟冬至两个人將魏夫子送到房间里去,又吩咐魏婆子煮了薑糖水过来,生怕魏夫子的酒气散了,吹了冷风要生病,热热地喝一碗才好。 眼看著天色已经黑了,魏夫子却诗兴大发,非要拉著冬至跟立春一起作诗。 冬至倒也就罢了,立春却犯了难,他是早就不上学了,哪儿还会做什么诗?但是毕竟他也要称呼魏夫子一声恩师,也不好拒绝,叫魏夫子不高兴。 不过他是个聪明的,转头就找了个藉口跑了出来。 魏云华见了立即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就朝著他招手。 “云初过来坐!” 立春本来不想进魏云华的闺房,只觉得那样似乎不妥,但是又想起李红枣来,不由自主地就跟了进去。 这也是他第一次来魏云华的屋子,只见床榻前面有一大扇屏风挡著,屏风的外面只有一张八仙桌,如今红枣正坐在那八仙桌旁喝茶水。 见立春过来,魏云华就也给他倒了一杯。 立春却也没有久坐,就说家里的人还没散,他要回家去帮衬著云云。 红枣一听,也忙起身跟著立春走了。 魏云华见留不住两人,再加上天色渐暗,也怕他们路上看不清,就没有强留。 回家的路上,依旧是立春拉著小推车,红枣就跟在他身旁。 一路上家家户户灯火通明,因为快要过年的缘故,在外面玩耍的小娃儿们也有不少,倒是不著急回家。 才走到村里石匠周有金的家门口,就看见呼啦啦一群小娃儿冲了出来。 领头的是两个小娃儿,一个是杨满村家的云吞,一个是周有金家的石头,这俩小娃儿过了年就都九岁了,很显然是这一群娃儿之间的孩子王。 红枣被嚇了一跳,然还不等她缓过神来,就听见小满喊她『红枣姐姐』。 原来,小满也在这群孩子之中。 红枣便朝著他挥了挥手,又嘱咐了两句,说是叫他玩够了就早些回家去。 小满也笑著应了。 然而红枣还没走,就听见娃儿们中间传来一声『哎呦』,再然后,就是小满跟另一个梳著榪子盖头的小娃儿喊了起来。 红枣望过去,一眼就瞧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娃儿正揪著小满跟那个娃儿的耳朵。 她的身边,流著哈喇子的青瓜正坐在地上嚎哭。 红枣一开始还没认出这个女娃儿是谁,后来便明白了过来。 这是李大江家的大闺女红梅,只比红枣大了一岁,但是身量却也跟红枣一样,有些营养不良的纤瘦。 李红梅这不是明摆著欺负人么? 红枣也顾不得许多,擼了袖子就冲了上去,一把就拽住了李红梅的头髮。 看热闹的小娃儿不知道这是咋回事,眼看著李红枣跟李红梅对上了,年糕一看事態不对,立即就跑著往陈家去报信儿。 第61章 梁子是早就结下了 李红梅还没反应过来,那精心梳过的头髮就被李红枣给扯烂了,头髮也被扯下一把来。 李红梅吃痛,就鬆开了手,小满跟那榪子盖头小娃儿立即就逃出了李红梅的魔爪。 李红梅立即就嚷嚷了起来。 “真是反了天了,李红枣,你个黑心烂肝的玩意儿也敢跟我动手了?” 李红枣还没说话,立春就要往这边来,李红枣却制止了立春的动作。 她在认出那人是李家人的时候,就没打算让立春插手。 她一个人跟李红梅对打,那也就是女娃儿之间不合,如果是立春也跟著掺和进来,那李家就要说他们陈家欺负人了。 反正李家人向来都是不讲理的。 立春顾不了那么许多,他就怕红枣会吃亏,就朝著她这边走了过来,那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就连拳头都攥得紧紧的。 李红枣知道立春的性子,就朝著小满喊了一声:“小满,拦住二哥。” 小满立马就像是只大螃蟹似的,就抱住了立春的一条大腿。 那榪子盖头的小男娃看见小满对他使眼色,也立即有样学样,抱住了立春的另一条大腿。 立春怕伤了两个小娃儿,也就不敢动了。 小满这段日子跟李红枣相处久了,相比起一个月才见一面的二哥,他更愿意听李红枣的话。 李红梅被红枣这么一扯,便齜牙咧嘴起来。 她那话说得那么难听,其实都是跟李奶奶学的。 而她之所以朝著小满跟榪子盖头伸手,就是因为他们一群小娃儿呼啦啦跑过来的时候,撞倒了青瓜。 李红梅远远的瞧见红枣跟立春走过来,有说有笑的,红枣在陈家住的这段时间,气色也好了许多,她心里的气就不顺。 都是老李家的闺女,凭啥李红枣过得那么滋润,而她就要天天挨打? 因此便挑了人群里最小的两个娃儿欺负起来。 她就是故意要让李红枣看到的,她本以为,李红枣还是原来的那个李红枣,要是因为李红枣的缘故小满被欺负了,陈家人就不待见李红枣了吧? 李红梅的想法阴暗,但是却不知道,李红枣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李红枣了。 李红梅正得意,头髮就猛地被李红枣抓住了,这下子她可就更加愤怒了。 那些刺耳难听的话也就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 “李红枣,你就是个没人要的赔钱货,如今巴结上陈家了,给人家当了童养媳,你以为你就有好日子过了?” “呵!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还真以为陈家人稀罕你?那是因为你贱,不值钱!” “你在陈家,那就是干粗活的丫头,等过几年,冬至考上了举人,你看陈家还肯认你么?” “到时候,立春会娶更好的姑娘,你呀,也就是个伺候人的命!” “哪天要是人家不高兴了,就把你卖给人牙子嘍!” 李红梅的小嘴跟机关枪似的,吧嗒吧嗒说个不停,似乎这样贬低红枣,就能弥补她內心的自卑。 这边闹起来的时候,李青梅也出了院子,看见青瓜流著鼻涕就坐在李红梅的脚边哭,李红梅的头髮也乱糟糟的,她就上前抱起了青瓜走了。 李红枣听了半天,也没见李红梅说出些新鲜的花样来。 无非就是那套『没人要你了,你爹娘不爱你了』的说辞,她早就听腻了。 她就冷哼了一声:“你亲爹娘倒是还活著呢,也没见对你有多好。” 这一句话瞬间就跟捅了马蜂窝一样,李红梅终於绷不住了,便朝著李红枣扑了过来。 李红枣当然也一直防备著李红梅的动作,她看见李红梅朝她伸手,就往后退了两步。 要说这群娃儿里,周有金家的石头怎么能当孩子王呢,他看著事態不对,也不知道从哪儿就捡了根棍子,趁著红枣后退的功夫,就將那根木棍强硬地塞进了红枣的手心里。 红枣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是却接了那趁手的武器。 李红梅再想要上前抓她,她就从背后拿了那根棍子出来,朝著李红梅的身上就招呼了过去。 “哎呦!” 李红梅就喊了一声,她被李红枣一棍子打懵了,竟然忘记了还手。 当然了,隨著李红枣雨点一般的棍子落下,她失去了先机,就再也没有机会还手了。 李红枣是早就想要出一口气了。 李家人拿了她的田地真以为用一根银簪子跟银锁换了就完事儿了。 要是遇不上也就罢了,这不是遇上了?那她可就不客气了。 她一边打,嘴里还喊著:“我让你欺负小娃儿,我让你欺负小满!” 本来么,就算是打人,也要讲究个师出有名,她可是个文明人呢。 一旁的小石头见了,也跟著喊起来。 “李红梅,你不要脸,让你欺负锅盖儿,看我老叔回来怎么收拾你!” 原来,石头这么用心地帮李红枣,是因为那榪子盖头的小娃儿是他老叔家的表弟,叫锅盖儿,今年才五岁。 李青梅见姐姐忽然就占了下风,也不哄青瓜了,立马就朝著这边奔了过来。 红枣余光瞧见了,也没吭声,就等著青梅也进入她的殴打范围,然后姐两个一起揍。 青梅没想著回家告状,就已进入李红枣的打击范围,自然也就回不去了。 至於青瓜么,那个傻娃儿还在那边高兴地拍手叫好呢! 往常他奶奶打红梅青梅姐两个的时候,他也这样,事后李奶奶还会夸他聪明,给他糖吃。 一群小娃儿无语地看著青瓜那个傻子,然后又给李红枣加油助威。 直到李红枣再也抡不动棍子了,这才叉著腰喘气。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周有金家院子对面的李家终於有了动静。 周有金兄弟三个今天都不在家,所以石头才召集了这一大群小娃儿在家门口玩儿。 但是李家人是在家的,先是喝得醉醺醺的李大江听见了红梅跟青梅的哭声,他就对著院子外喊了一声:“哭啥?一天天就知道哭,咱家就是让你两个赔钱货给哭败了!” 李大江因为给老李家添了个傻儿子青瓜,就觉得他是老李家最大的功臣,也不干活,天天除了吃就是睡的。 他的想法是,傻儿子咋了?那也比他弟弟强,他弟弟可是连个傻儿子都生不出来哩! 他本以为青梅跟红梅哭,是又被他娘给打了,所以也不上心。 但是他媳妇宋氏听了这话,立即就穿鞋出来了。 李奶奶要是打青梅跟红梅,那肯定是连骂带打,不可能这么安静。 她做娘的,到底是心疼闺女些。 才一出了屋门,就看见外面围著一群小娃儿,她的脸色就冷了下来。 “这是咋啦?” 第62章 我看谁敢动我红枣? 待她看清楚了被小娃儿们围在中间的红梅跟青梅,虽然脸上没伤,但是两个人都是泪眼婆娑的坐在地上,一旁还有个站著的,拎著棍子的李红枣。 要是李奶奶打了她的闺女,她做儿媳妇的,也不敢说什么。 但是李红枣算哪根葱?就敢动她的闺女了? 宋氏这么说著,那手就朝著李红枣伸了过来。 眾小娃儿一见大人出来了,也给宋氏让出了一条路来,李红枣就这么轻易地暴露在宋氏的面前。 李红枣其实已经筋疲力尽了,因为打人还是挺耗费力气的。 所以即使她有心理准备,宋氏的巴掌到了她眼前的时候,李红枣还是躲得有些慢了。 宋氏那三根手指就擦著李红枣的脸过去,留下了三道血印子。 李红枣可不是什么吃素的主,这会儿受了欺负,要是不压制住了,一会儿说不得那就是宋氏母女三对一了。 她就又提起了精神,那棍子支棱起来,就朝著宋氏的胸口挥了过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这一巴掌没打著李红枣,宋氏的脸色也很难看,李红枣人又小,那棍子挥过来的时候,她也就没当回事。 当那钻心的疼在胸口的时候,宋氏顿时就怒了。 因为李红枣正好打在她胸前的柔软上,疼得她的嘴就咧开了,露出一嘴的大黄牙。 红枣倒也真的不是故意的,是因为她人儿小,就这么高,自然也就跟打李红梅跟李青梅的时候不一样,她也没想过能打得这么准呢。 宋氏暴怒,那双爪子就朝著李红枣抓了过来,这个时候,李红枣眼看著就没力气了。 立春也看著事態不对,將小满跟锅盖儿从自己大腿上扒拉下去,就想要朝著宋氏抓过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许凤椒跟陈福生终於到了。 年糕回去报信,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急得直喊大爷大娘,说是红枣跟李红梅打起来了。 这还得了?许凤椒那可是个暴脾气,一听这个,立马就拎著菜刀过来了。 陈福生怕许凤椒闹出事来,也是紧赶慢赶的,终於追上了许凤椒的脚步。 在陈家做客的胡氏跟沉香梨香听了这话,也都跟了过来。 这才过来,就看见宋氏朝著李红枣抓了过去。 小许凤椒暴怒,立即就大喝了一声:“住手!” “我看是哪个敢动我红枣?”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李红枣就跟李家人对上了,但是许凤椒就是不由分说的站在了李红枣这边。 宋氏一愣神的功夫,李红枣已经丟下木棍跑了,就躲在许凤椒的身后。 她知道这件事到底还是闹大了。 许凤椒这一声喊,宋氏愣住了,李家院子里,李奶奶跟李大江也都走了出来。 李奶奶带著一脸的怒容,看见青瓜就坐在大门口,满脸糊地都是鼻涕,她张嘴就想骂青梅跟红梅两姐妹。 但看见她们两个姐妹就坐在大门口哭,宋氏也是齜牙咧嘴的,那火气就更大了。 她走出院子,在触及到立春那吃人的目光,以及拎著菜刀的许凤椒的时候,那火气就又收了回去几分,只剩下一张冷脸。 “这是怎么回事?” 青梅跟红梅就添油加醋地將故事的经过说了一遍,这一说,周围的小娃儿都跟著愤怒了起来。 因为红梅说,是因为他们故意欺负青瓜,她才跟李红枣对上的。 许凤椒跟陈福生等人不知道故事的经过,但是小娃儿们已经愤怒得七嘴八舌说了起来。 “才不是呢,是红梅,欺负小满跟锅盖儿,揪他们耳朵,红枣姐姐才跟她打起来的。” 许凤椒听了,没有怪罪李红枣,而是对著立春喝道:“立春,你是个男娃,以后要顶门立户的,你就这么看著弟弟妹妹受欺负?” “我要是你,甭管是谁欺负了咱家人,就一巴掌打回去!” “就算是打死了,我管埋!” 立春听了他娘的话,那脸色就红了起来,到底是他没用,才让红枣受了欺负。 然后,许凤椒就叫红枣过来,要看她脸上的伤。 胡氏见了,趁著这个时候夺走了许凤椒手里的菜刀,陈福生也感激地瞧了她一眼。 他是真怕许凤椒生气起来,不管不顾再闹出事儿来。 许凤椒拽过来李红枣一看,脸色顿时就冷了下来。 她刚刚还没看清,这一眼看过去,红枣脸上那血印子清晰可见,许凤椒的愤怒值直接拉满。 “好,好,好!” 她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然后就擼了袖子朝著宋氏走了过去。 “宋春花,你好得很!” “敢动我闺女,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看著许凤椒那个架势,那竟是今天就要跟宋氏决一死活的模样。 陈福生立即是將目光转向了一旁的胡氏,希望她劝著些,许凤椒暴怒的时候,却是根本拉不住的。 胡氏理解错了陈福生的意思,她也跟著许凤椒一样擼了袖子,看那样子倒是想跟许凤椒一起打架似的。 这下子,陈福生的头就更大了。 一个他都管不住,两个就……更管不了了。 这还不是重点,一旁的沉香也开始学著她娘跃跃欲试的样子,她自己擼袖子就算了,还给梨香使眼色。 梨香胆子小,但是看著她姐威胁她的样子,也就壮著胆子跟著去了。 陈福生是管不了,红枣是不想管,她还盼著闹大些更好。 李奶奶却是不能不管的。 她大喝了一声:“你们老陈家这是准备仗著人多就欺负我们家人吗?” 许凤椒一听她这话,嗓门也跟著大了起来。 “哎呦,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这么多双眼睛看著呢,你们家三个人打我闺女一个,还敢说我欺负人?” “我今天就欺负了,你能把我怎么著?” “我闺女,我都不舍打一下,你们的心咋就那么黑?看看俺娃儿那脸,要是养不好了,我跟你们没完!” 说著,许凤椒上前一把就抓住了宋氏的衣领子,宋氏还想挣扎,胡氏就一脚踹到她的小腿上,宋氏吃痛,直接就跪在了许凤椒的面前。 胡氏也跟著添油加醋地说道:“我知道,你们那是看陈家没有兄弟帮衬,就欺负咱姐夫,但是你別忘了,咱们老许家兄弟三个,还有那老些侄子,咱们肯定要护著他大姑姑父!” 一旁的沉香跟梨香没打过架,但是听了她娘的话,那也是与有荣焉,小胸脯立即就挺了起来,姐妹两个一人扯著红梅,一人扯著青梅。 四个女娃儿都是差不多的年纪,但是青梅跟红梅已经被红枣打了一顿,如今哪儿还有力气跟她们对抗? 这说话的功夫,宋氏母女三个,就被打得惨叫连连。 一旁看热闹的小娃儿则是瞪大了眼睛,也不说话,生怕漏看了一眼。 李奶奶自然不肯上前拉架,她不仅不去,还不让李大江去,她就坐在地上嚎哭起来。 “哎呦喂!真是没天理了呀!” “娃儿他爹,你也把我带走吧!我也不活了呀!” “咱们老李家窝囊,都让人家骑到脑袋上拉屎了!” 第63章 拉偏架的原因是…… 李红枣冷笑了一声,拿这话嚇唬谁呢? 然而这边的闹剧也没有持续很久,因为里正郑禾安过来了。 他家就住在距离这里不远,再加上他兄弟郑稌安家的小儿子郑松烟也在这群小娃儿中间,他看著事態不好,就跑去三伯家告状了。 郑禾安听了,就又是一个头两个大,上次就是李家跟陈家的事情,闹得他头疼了两天。 但是既然松烟来报信了,他也知道了,就不能不管,所以就跟著松烟去了。 还没走到近前,他就听到了李奶奶的嚎哭声,郑禾安又是一阵头疼。 “吵吵嚷嚷的像个什么样子?” 郑禾安到了近前,朝著许凤椒说了一句:“陈家媳妇,你也快住手吧!” 他不认识胡氏跟她两个闺女,自然也就只能叫住许凤椒。 许凤椒就是再愤怒,也不能不听郑禾安的话,谁让人家是里正呢。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何况,她打了宋氏几下子,这气也就出够了。 胡氏自然也认识郑禾安,听见他说话,也就不能揣著明白装糊涂,所以也停了手。 沉香跟梨香见了,也自然而然地鬆开了李红梅跟李青梅。 许凤椒跟胡氏都是大人,虽然打了宋氏,但是却不见一点儿伤在明处。 沉香跟梨香就不一样了,她们没有过打架的经验,就扯著李青梅跟李红梅胡乱打了一气,她们两个的脸就没法看了,那是青一道红一道的。 乍一看过去,那一对比,李红枣脸上的伤可就不显了。 宋氏刚刚面对李红枣还很凶狠,如今被许凤椒跟胡氏打了一通,见李大江竟然也不帮她,她那颗心就冷了下来。 李青梅跟李红梅两个,看见她们的娘呆呆的,也都跟著抱头痛哭起来。 郑禾安的头就更疼了,他冷著一张脸,就对陈福生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福生还没开口,李奶奶就又嚎了起来。 “哎呦,里正来了,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你瞅瞅,这人家都欺负到咱们家里来了,我这日子过不下去了,我不活了!” 李奶奶一边嚎著,一边用力地锤著胸口,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许凤椒还没说话,一旁的小娃儿们看不过去,倒是七嘴八舌地把事情又说了一遍。 就是不说,郑禾安心里也有数,来的路上,郑松烟已经把事情的经过给他说过了。 只不过他小娃儿私心里,把李红枣抡著棍子胖揍了青梅红梅姐妹的事给瞒下了。 这其中也有个缘故,他们一群小娃儿跟著云吞和石头在石头家院子里玩打仗,李红梅被她奶奶勒令带青瓜玩,她不想带,便叫石头他们带青瓜玩。 虽然都是小娃儿,但是谁愿意跟傻子玩?所以他们就没同意,但是李红梅却连哄带嚇的,硬是把青瓜塞了进来。 这也就有了一群娃儿跑来跑去,绊倒了青瓜的事故发生。 本来么,这事在农家也平常,谁家的小娃儿没跌过几跤? 偏巧青瓜是个傻子,李红梅又因为看李红枣不顺眼,故意揪了小满的耳朵。 这下子就惹恼了李红枣。 这一切在郑松烟的眼里,那都怪李红梅,要不是她非得把青瓜带过来,也不会出那么多事。 至於到底是谁绊倒了青瓜,他也不知道,那么多娃儿,那谁知道是谁? 小娃儿们跟郑禾安告完了状,就睁著一副大眼睛看著郑禾安,看那架势,竟然是想著,只要郑禾安敢偏袒李家人一点,他们就要起义了。 郑禾安的头就更疼了,就算是知道事情的真相,但是看著现在这个状况,很明显是李家人吃的亏更多些。 尤其是李红梅跟李青梅两姐妹,虽然没有东一块西一块,但是那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宋氏么,她脸上倒是没伤,但是身上的伤可不少。 不过都在那些羞於启齿的地方,她自然也没法展示给眾人看了。 李红枣看著郑禾安的天平明显摇摆不定,她就跟陈福生对视了一眼,然后又朝著陈福生挤了挤眼睛。 陈福生还没明白李红枣这是什么意思,李红枣已经两眼一翻,就朝著后面直直地仰了过去。 陈福生嚇了一跳,但是却立即就伸手接住了李红枣。 “枣儿啊,你这是咋了,你可別嚇爹啊!” 红枣紧闭著眼睛,那模样就像是真的昏过去了一样。 许凤椒听见陈福生这么喊,立即就朝著李红枣奔了过来,她那焦急的模样可不是作假的。 倒是小满很聪明,早在李红枣跟陈福生使眼色的时候,他就明白了过来。 小满见李红枣昏倒,立即就张著嘴嚎了起来。 “爹,娘,我红枣姐姐叫她们给打死啦!” 小满嚎得真心实意,还掉下几滴金豆豆来。 周围的小娃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不敢置信,但是却都不敢吭声。 倒是小石头跟云吞稍微大了几岁,他们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兴奋。 本来许凤椒的心就七上八下的,被小满这么一嚎,她的心就更乱了。 “枣儿啊!这可咋办呀!” 许凤椒也哭得撕心裂肺起来,立春站在一旁,那拳头就硬了起来,看那架势,就要上去继续揍宋氏跟她的两个闺女了。 三人触及到立春那摄人的目光,顿时又是一缩。 还是郑禾安喊了一句:“立春!” 这才安定了立春。 就在这个时候,李红枣忽然『悠悠转醒』,她泪眼婆娑地对著许凤椒说道:“娘,都是我的错,我就不该来老陈家,是我让老陈家背负骂名了!” “娘,我估计也活不成了,你就当白养了我一场,就忘了我吧……” 李红枣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就像是进气少出气多的模样,一如当时许凤椒把李红枣从河里捞出来的场景。 许凤椒那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落,她也大著嗓门嚎道:“老天爷哎!你咋能这么对我呢?我好不容易得了个闺女,你还要收回去么?” “你要是非要带走一条命的话,那就把我带走吧!” 许凤椒哭得情真意切,她根本不是装的,只不过嗓门大得倒叫小满哭不出来了。 而一旁的李奶奶听了许凤椒的哭声,她咂摸了两下嘴,觉得她嘴里那些乾巴巴的话是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郑禾安也是心头一紧,然后就感觉身旁有人在扯自己的袖子,他低头看过去,就看见小侄子郑松烟眼泪汪汪地看著他。 “三伯,咱就帮帮红枣姐姐吧?” 第64章 女人之间的感情很纯粹,打一架就好了 小娃儿说得情真意切,倒叫郑禾安不忍拒绝。 他就对陈福生说道:“愣著干啥?还不赶紧带著娃儿回家去,再请个郎中过来瞧瞧?” 许凤椒像是终於有了主心骨一般,她便一把夺过李红枣,踉踉蹌蹌地抱著李红枣往家里跑。 陈家眾人见了,都跟著回家去了。 李奶奶这个时候才终於反应了过来,她沉著声音试探地朝著里正问道:“里正,许凤椒那个婆娘那样下狠手打我们李家人,难不成就这么算了?” 郑禾安眼睛就是一瞪。 “你还想要人家咋样?没看见红枣的命都快没了?” “人家没让你们赔命就不错了,你还想让人家赔偿你么?你们家人不都活得好好的么?” 郑禾安这所谓『好好的』,其实就是指,宋氏她们还会喘气呢。 李奶奶被懟得哑口无言,但是她心里却腹誹:赔命也不是不行,但是她们家赔命了,陈家能赔钱么? 李家人是向来是不把闺女的命当数的,所以李奶奶也就理解不了许凤椒会为了李红枣哭得要死要活的。 一样米养百样人,李奶奶这样的也不是没有,只是不常见罢了。 郑禾安见李奶奶不说话,也就让小娃儿们都回家去,这事儿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另一边,许凤椒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將李红枣抱回了家,又帮她脱了鞋子放到炕上,然后就朝著身后跟回来的陈福生喊道:“你还跟著回来干啥?赶紧找辆车,上十里塘去请个郎中回来给红枣瞧瞧啊!” 陈福生摸了摸鼻子,却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红枣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坐了起来,她的脸上还带著笑容。 “娘,你別急,我没事儿!” 许凤椒听见红枣说没事,又赶紧將她上下左右地打量了一番,眼神里的担忧却丝毫没有褪去。 “真的没事儿?” 红枣就笑。 “娘,我是装的,真没事儿!” 小满也在一旁搭腔。 “娘,我也是装的!” 许凤椒看了两个孩子一眼,心里放心了不少,但是脸上的泪珠却仍旧掛著。 “你们两个……真是嚇死我了!” 红枣便笑著將刚刚的事情解释了。 “娘,你跟大舅母打了李家人,他们肯定不会罢休的。” “咱们既然打了人,也出了气,就算了吧。” 红枣心想,如果不想过法子出来,只怕李奶奶根那是一定要纠缠不休的,但是红枣昏倒了,她怕许凤椒来找他们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主动送上门来? 要钱倒还是其次,就怕李奶奶又要找事,那以后可就麻烦了。 这眼看著就要过年了,谁家有那个功夫跟他们掰扯这些破事儿? 许凤椒这会儿也终於明白过味儿来,她就在红枣的额头上轻轻一点。 “你呀!也不知道这性格到底是像了谁了。” 李大山跟杜鹃两口子都是实心眼的人,红枣倒是个古灵精怪的。 红枣就笑著说道:“可能是像我爹了吧?” 红枣说著,却將目光转向了陈福生,笑眯眯的模样让陈福生看了舒心。 陈福生立即就笑著说道:“噯!枣儿就是像我了,聪明!” 许凤椒看著这爷两个贫嘴,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只是她看著红枣脸上的血印子却又开始担心起来。 “这也不晓得要多早晚才好,还是要看看郎中,女娃儿脸上要是留疤可怎么得了?” “宋春花那个心黑的婆娘,看我下次再碰到她的,我不撕烂她的嘴,我就不姓许!” 听见许凤椒这么说著,陈福生就赶忙劝著。 “娃儿他娘,差不多就行了,我看宋氏那婆娘让你跟弟妹打得都快要没气儿了,你且看著吧,她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呢,李婆子不会放过她们娘几个。” 许凤椒一听,也是这么回事,心里也就舒坦了些。 然后,陈福生又幽怨地看了胡氏一眼。 “弟妹,我让你跟著去劝劝娃儿他娘,你咋还跟著上手了呢?” 胡氏嗓门也大,本来因为沉香的事儿,她跟许凤椒之间就有了些嫌隙,如今倒是因为红枣这件事,两个人之间的关係又和好如初了。 胡氏听了陈福生的话,立即大著嗓门说道:“姐夫,看你这话说得,我能眼睁睁看著我大姐受欺负么?” “姐夫你是个男人,不好出面的,不过我不怕,我跟咱们沉香跟梨香,又不是你们桃溪村的人,咱们就是打了那婆娘,她还敢到镇子上找咱们去不成?” 沉香跟梨香联手打了这一仗,心里也都与有荣焉,听了胡氏的话,她们也高高的扬起了头,就好像是一个常胜將军一般。 沉香看著红枣有些懨懨地靠在墙上,她就上前一把攥住了李红枣的手。 “红枣,你甭担心,我跟梨香已经把那两个烂梅子都抓了个满脸花,已经给你出了气了,你要是不高兴,咱们明个还去揍她!” 梨香听见姐姐这么说,她也凑到红枣面前来,还伸出小手摸了摸红枣的脸。 “红枣姐姐,你疼不疼?” 红枣看著这两姐妹的模样,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不管沉香两个是为了胡氏,还是为了许凤椒,总之今天她们是站在她这边的,她要是再揪著这事不放就有点小心眼儿了。 许凤椒又看了红枣两眼,然后就张罗著让眾人都出去,让红枣歇歇。 眼看著天就要黑了,胡氏就说要带著两闺女和杉木蜡木回十里塘,许凤椒却將五人留住了。 “也不差这一天,明儿一早,他爹也要去镇上卖猪肉,我就叫车送你们一起回去,今儿个就多住一晚吧。” 本来下午陈福生就要去的,但是家里这么多客人,也不能没人作陪,反正现在天冷,猪肉多放一宿也没事,也就没去。 胡氏本来还要推拒,因为红枣也跟著留她们,沉香立即高兴地就应了下来,胡氏也就不言语了。 大人都走了以后,红枣的屋子里就是一屋子的小娃儿。 小满看看红枣的脸,就凑到红枣的身边坐了,也不说话,就那么靠著红枣不肯离开。 蜡木跟杉木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红枣,但是到底跟红枣接触得少,就被立春扯著出去了。 彼时,屋子里就剩下红枣跟沉香姐妹两个,还有小满。 梨香看著红枣这个模样,心里揪著疼,她就又开始共情起红枣来,这要是毁容了,那可咋办哩? 要是让她以后就那么顶著一张带疤的脸过一辈子,她可咋出门哩?怕不是要哭死了! 这么想著,那金豆子就又要掉下来,沉香却看出了妹妹所想,她就用胳膊肘懟了梨香一下,梨香就不敢哭了。 沉香却道:“咱奶跟咱娘都是泼辣的,就是咱姑,那也是个厉害的,咋咱们老陈家就出了你这么个醃菜罈子?” “以后大姑家收麦子的时候,可不敢叫你过来,你要是来了,怕不是要沤烂了全村的麦子哩?” 第65章 你准备送我红枣姐姐点儿啥东西? 红枣听了沉香的形容,也觉著好笑,就笑出声来。 红枣跟这两姐妹的接触不多,上午沉香还有些谨小慎微,梨香更是话还没说,金豆子就先掉下来,惹得她厌烦。 但是自从她俩跟俩梅子打了一架后,这本性就露出来了,红枣倒是觉得比上午就好多了。 虽然红枣没说话,但是沉香听见她笑了,也就跟著笑了起来。 她就又说道:“红枣,我知道你生气,要是搁我,我也得生气。” “但是你也別怪我,我就是个没脑子的,家里也没个人提点我。” 说著,沉香还嘆了一口气。 “你也看到了,梨香是个胆小的,动不动就哭,我娘大大咧咧,要是没有我奶,她也是没个主意。” “我们家,多亏了有我奶坐镇,不然,还不知道是个啥样呢!” 说著,沉香就脱了鞋子,爬上抗往李红枣的身边凑了凑。 “我娘常说我,就光长了个吃心眼,啥时候让人家卖了都还要给人家数钱呢。” “但是,红枣你也甭怪我,你说,我跟你又不熟,也不知道你是个啥性子,她就跑过来跟我说:你来了,有大姑压著,她跟立春哥的婚事就不成了啥的。” “我这脾气一上来,就说了那样的话,我奶也说了我,我娘也因为我一起吃了我奶的落掛,在家里也没脸……” 沉香虽然没说那人是谁,但是几个人都清楚,这说的是檀香。 沉香看著红枣的脸色没有什么变化,就又接著说道:“我哪儿知道她能有那么多心眼子?我也是傻,我要是提前问问立春哥,也不能闹出那些事儿来。” 沉香虽然这么说著,但是红枣知道,就算是她问了,立春也不会说的,他就是那个性子,不是有十足的把握,他是不会乱说话的。 红枣静静地听著,却並没说什么。 沉香就以为红枣还是不高兴,她就保证道:“红枣,你放心,我以后肯定不能跟她一伙儿了,而且我也看出来了,立春哥根本就不稀罕她,这件事,说起来是我挨了骂,我估计她心里也好受不了!” 沉香这么说著,脸上就露出些得意之色来。 红枣心里对沉香的定义就不一样了,沉香確实是个喜怒都掛在脸上的人,这样的人,其实是最好相处的。 小满虽然不知道沉香跟红枣姐姐在说什么,但是他也听出来,沉香肯定是做了什么事让红枣姐姐不高兴了。 他虽然听得一头雾水,却不影响他脑子转得灵活。 小满就说道:“沉香姐姐,你光这么说说就算道歉了?那道歉是不是得有道歉的態度啊?” 沉香倒也大大方方地说道:“你看,我就说我是没脑子的,还不如小满哩!红枣,你就说你要啥,只要我有的,我都给你!” 小满的眼珠子咕嚕嚕的转著,然后就在沉香的身上打量了起来。 沉香身上也没什么首饰之类的,衣裳也是半新不旧的,能让她拿出啥来呢? 小满还没说话,梨香却在后面开口了。 “红枣,我……我会做鞋了,我给你做双鞋吧?” 其实下午红枣放在笸箩里的那个鞋面,梨香已经做上了,她想著,閒著也是閒著。 沉香一听,脸就垮了下来,她倒不是不会做鞋,只不过没有梨香有耐心,阵脚也不够匀净,也坐不住板凳,她虽然是姐姐,但是她的鞋都是梨香给做的鞋面,胡氏给纳的鞋底子。 因为一下午她们姐俩都在红枣的屋子里坐著,自然也就注意到,红枣屋子里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了。 沉香就对著红枣说道:“我让我大哥给你做个梳妆匣子怎么样?比我那个还上心些!” 红枣还没说话,小满就已经撅起了嘴来。 “沉香姐姐,松木哥做的是松木哥的,我问的是你要送我红枣姐姐啥东西?” 沉香想了半天,却没有什么主意。 红枣的脑海里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就对著沉香问道:“你家里,有没有自带木材去打家具的?” 沉香就立即点头。 “当然有了,咱们家的手艺在十里塘这边是排得上號的。” “就上河村的那个刘员外,上次他家大儿子娶亲,他就带了攒了好几年的好木材来,给他儿子打了成亲的箱笼柜子啥的。” “听我爹说,那可是上好的酸枝木,我爹跟我二叔俩人商量了好几天,才定了章程,裁了那料子,却是一点儿都不敢浪费的。” 红枣点头,然后就又问道:“那……边角料有剩余的吗?” 沉香却摇了摇头。 “有也是碎末子,就是个板凳也打不成的!” “不过我瞧著那木头沉手,还带著一股说不出来的香味儿,就叫我大哥给我们几个都打了个木簪子和木鐲子,等过几年及笄了好戴。” 沉香这么说著,脸上就有些红晕,她今年十三了,比红枣大一岁,及笄也就是两年后的事儿了。 她看著红枣沉思的模样,立即就说:“你要是想要,我就把我那份拿了过来送你!” 红枣却摇了摇头。 “我不要那个。” 她继续说道:“我想要点边角料,大约一尺来长,小拇指粗细就成,我想要两根,你看那边角料里还能挑得出来吗?” 沉香立即就兴奋了。 “能,你说这么大的,能挑出好些来,你要是要的话,年底我叫立春哥给你带回来!” 红枣听了,立即就高兴了。 “好,我就要那个。” 她想了想,有继续说道:“如果有別的木材,也给我吧,不过,我只要些好的,松木杨木这样常见的就不要了。” 沉香立即就应了,脸上还带出了笑容来。 小满虽然不知道红枣要那些边角料做什么,但是他见她高兴,也就跟著高兴起来。 院子外面,许凤椒跟胡氏一边准备做饭,一边听著屋里小女娃儿说话的热闹声,听见里面的姑娘们笑了,她们也就跟著笑。 只要娃儿们和睦相处,她们做娘的心里就舒坦。 胡氏也终於鬆了一口气,她偷偷瞄了许凤椒一眼,看样子他,她这个大姑姐的气也消了。 这边两人才升起火来,冬至就急匆匆地回来了。 原来,是有小娃儿谈论这事,被魏云华听见了,她就急了,忙不迭就叫冬至回来瞧瞧。 她本来是想自己亲自过来看望红枣的,但是看著魏夫子醉得有些狠了,又离不得人,就將自己早些年得了的一小瓷瓶的祛疤膏给了冬至。 她还对著冬至说:“千万叫红枣记得涂,不要省著,要是用完了,我再想办法。” 第66章 她能去我为什么不能? 魏云华確实很喜欢李红枣,这份恩情冬至也记著。 因为惦记著红枣,冬至就急匆匆地回来了。 还没到院子门口,就看见隔壁杨满仓的媳妇江氏进了陈家的院子,她也不进堂屋,直接就进了厨房,跟许凤椒说起话来。 她也不忸怩,而是直接就说明了来意。 “她婶子,我听说红枣的脸伤了?严重不严重?” 这个时候的民风淳朴,谁家要是有人生了病,那邻里邻居的,知道了都是要过去看看的。 许凤椒听江氏问了,就嘆了一口气,然后將傍晚的事情三两句话说了。 江氏听完,没有表態,只是跟著嘆气,然后从袖笼里拿出了一个小瓶子来。 “他婶子,这是咱家做的羊脂膏,虽然未必就管用,你也给红枣涂上,说不定能好得快些。” 许凤椒自然客气了一番,然后就收了。 有总比没有好,毕竟红枣伤的是脸,谁看了不心惊? 虽然跟红梅青梅比起来,那伤也不算什么…… 也就是这个时候,冬至也进来了,他用焦急的神色看了许凤椒一眼,虽然什么都没说,许凤椒就知道他也听说了。 许凤椒还跟江氏拉家常,就对他说道:“去西屋看看你妹妹吧!” 冬至便掀开门帘子走进了堂屋,然后,就在西屋门口站定了。 听见里面的说笑声,冬至就朝著里面喊了一声:“红枣,你好些了么?” 屋里的几人立即就止住了话题,小满便打开了门,让冬至进来。 冬至见沉香两姐妹都在炕上坐著,她们也都脱了鞋子,他就不好意思进去了,就將怀里的祛疤膏拿了出来递给小满。 “这是你云华姐姐给的,说是祛疤膏,叫你早晚涂些,若是没了,她再想办法弄来。” 红枣听了,忙就要下炕,冬至就立即后退了两步说道:“甭下来了,外面冷,你就在炕上陪著两个表妹吧。” 红枣就对著冬至说道:“那好,我明天去找云华姐姐,顺便谢谢她。” 冬至点了头,就不再言语了,小满见他走了,就关了门,又爬上炕,將那个白瓷瓶子递给了红枣。 红枣打开看了看,就闻见一股药香扑鼻,饶是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也知道这確实是好东西。 沉香两个也凑了过来,沉香只看了这祛疤膏一眼,就对著红枣问道:“云华姐姐就是冬至哥未来的媳妇么?长得好看不?她对你可真好!” 冬至订婚的时候,陈家是请了许家人的,那是为了充门面,以示陈家对待魏云华的看重,所以来的人是许家三个舅舅,女人和孩子並没有过来,因此沉香她们也就没见过魏云华。 红枣见她好奇,就点头说道:“噯!云华姐姐是我见过长得最漂亮的姑娘,你们也別急,等明年冬至哥把云华姐姐娶回家来,你们就能看见了。” 沉香便对著这件事嚮往起来,她就又问道:“那是啥时候呢?我记得上次大姑说今年年底就要娶回来的,咋又换成明年了呢?” 红枣没说话,小满就说道:“明年要给我哥盖了新房子,才能娶云华姐姐回来。” 沉香脱口而出。 “房子今年不是已经……” 才说道这里,梨香便懟了她一下,她便本能的闭上了嘴,半晌才反应过来,她差点又要得罪人了。 红枣看出来了,但是也没有生气。 一直到晚上,许凤椒跟胡氏做好了饭,一家人围坐在一桌,热热闹闹地吃了饭就歇下了。 因为家里多了胡氏五个人,所以就让陈福生带著几个娃儿睡东屋,许凤椒照旧带著女娃儿跟胡氏在西屋挤著。 姑嫂两个又是聊了半夜,一直到睁不开眼睛才睡下。 第二天一早,一家人都很早就醒了。 陈福生要去十里塘镇上卖猪肉,还有给许外婆家里送一些。 许凤椒算计著,年前家里也还要准备些年货,就打算跟著一起去赶集。 临近年关,十里塘每天都有大集,买东西的,卖东西的,络绎不绝。 许凤椒便问了红枣一句:“枣儿啊,你去不去?” 红枣十分想去,但是又想到了魏夫子那边,心里就有些犹豫了。 沉香就拉著红枣的手说道:“你也去镇上逛逛,也去我家铺子里坐坐,还有你要的那些边角料,我都给你带回来,也不用下次立春哥回来了。” 红枣这么一听,就有些心动。 小满听了,也要跟著去,但是许凤椒却训斥了他两句。 “魏夫子还说要考你的学问呢,你上哪儿去?” 小满便不高兴地嘟起了嘴。 “那红枣姐姐怎么能去赶集?她怎么就不跟夫子討教学问呢?” 许凤椒就不吭声了,她想说,那能一样么?红枣又不考状元的。 最后,还是红枣哄著小满,说是等下晚儿回来,给他做炒米糖吃,小满这才乖乖的跟冬至留在家里了。 至於立春,他是还有回铺子里去的,年底里,铺子里准备干到腊月二十八晚上,等二十九那天才放假,再开工,就是正月初八了。 因为人多,还有那么些猪肉,陈福生就去找了桃溪村拉脚的老刘头。 老刘头孤身一人,没有老婆也没有儿女,只有一头大青螺,但是照看得很仔细,平常也就做些拉脚的活计餬口。 年底了,他的生意也还算不错,从桃溪村到十里塘,一个人两个铜板,包车的话,是二十文一次,车子很大,一次可以坐十二个人左右,但是因为他们还带著猪肉,倒是有些紧巴巴的。 立春就主动坐在了老刘头的旁边,跟他一起在车辕上搭个边儿。 因为是冬天,老刘头还贴心地给这骡车装了个车棚,就是车上也用草甸子铺了,还放了一个破棉被给他们盖著腿。 车子晃晃悠悠,半个时辰便到了十里塘镇上。 这还是李红枣来到这里以后第一次赶集,她看什么都新鲜,那眼睛就不够看了。 到了镇上,陈福生便叫老刘头先驾车去许家松木坊,將胡氏等人放下,又把给许家的十斤肉留下了。 许外婆自然是推辞著不肯收,知道他们要卖肉,就想让他们都拿去卖钱,说是你们有这个心,她们就算是不吃,心里也舒坦云云。 但是陈福生跟许凤椒都推辞,许外婆就只好答应了。 她就说:“你们赶早快些去吧,最近杀猪的多,去晚了怕是卖不上价哩!” 第67章 会说话的小伙计 然后,许外婆又要立春跟著一起去,这猪肉不轻,陈福生一个人怕是搬不动。 立春答应了,陈家几人就又坐上骡车,去了镇上卖肉的肉贩子那儿。 还真就叫许外婆说著了,年底了,杀猪的人多,所以这肉价就不贵。 陈家这两头猪,猪头下水等自己家留下了,给了许家十斤肉,杀猪当天也吃了七八斤,还给魏夫子送去十斤,剩下的肉里,猪蹄子不值钱,陈家也自己留下了。 还有那板油,陈家也自己留下了,板油炼油,够一家人吃一年的,既然怎么都要吃,他们一早就没打算卖掉。 年底了,猪肉的卖价其实跟往常並没有什么不同,仍旧是二十五文一斤,但是卖价就低了不少。 当然了,你也可以自己卖,但是如今是年底,家家户户谁家缺肉吃?自然是卖的比买的还多些,所以,陈家人问了好几个肉贩子,最高的才给了十八文一斤。 这还是人家看陈家这肉收拾得乾净,还没有那些肠子肚子的,才给了高价的。 陈福生就有些心疼,但是也只能卖了,拿回家的银子才是银子呢。 陈家的猪便被丟在了称上,一头整猪,去了头、下水、板油跟四个蹄子,另一个就是半个猪,再加上一多半的猪了。 这么大的猪,一上称,也才三百九十斤掛零,按照十八文一斤,也就卖了七两多的银子。 陈福生掂量著到手的银子,却是止不住的嘆气。 “这银子来得也太慢了些,还没有咱们卖红糖挣得多呢。” 许凤椒闻言就瞥了他一眼。 “你就知足吧,咱家这两头猪都长得膘肥体壮的,留下的猪头猪蹄跟下水啥的,醃起来都够咱们家吃一年的了。” 陈福生听了许凤椒的话,就嘿嘿地笑著,然后又看向红枣。 “枣儿啊,你有啥想买的没有?爹有钱了!” 红枣看著陈福生那副高兴的模样,也跟著高兴,但是她却说:“爹,我没啥要买的,你把银子揣好了,咱们去集上逛逛吧?” 这边卖完了猪肉,立春就回许家松木坊去了,因为他们走之前,许外婆千叮嚀万嘱咐,叫他们中午回来吃饭,他们也就不急,带著红枣在大集上逛了起来。 临近年关,这大集上卖的东西就多了。 有些是自家的產出,各种蔬菜、粮食等,有些则是劳动换来的,比如从江里捞的鱼,塘里捞地藕。 还有些,那就是自己家里做的,比如竹篾编的竹蓆,筐子,篮子一类的。 红枣看得很认真,但是却没买一样东西。 一直到了镇子的最北边,也到了大集的尾声,再往前走,都是些临街的铺面,还有些是有钱老爷家的宅院。 红枣远远地就看见了一间书斋,她便对陈福生说道:“爹,咱们进去看看吧?” 陈福生顺著李红枣指著的方向看过去,也立即就认了出来。 这个书斋叫做『四时斋』,除了卖书借书,还做些笔墨纸砚的买卖。 陈福生以为红枣要买,他就说道:“枣儿啊,它家的东西都是好的,要贵些,你要用,咱们去你外婆家隔壁的杂货铺子里买,要便宜不少。” 红枣却说道:“爹,我就是看看,我不买,我还没逛过书斋呢!” 陈福生听了,心里也清楚,红枣不是个乱花钱的孩子。 他便笑著对李红枣说道:“逛逛?那咱们就进去逛逛吧!爹也没进去过哩!” 许凤椒却被一旁摊子上一个卖绢花发绳的摊子给吸引了视线,她就没跟著红枣一起去。 书斋是跟周围的店铺不同,从外面看来,就是一座竹楼,可是进了大门,却发现里面內有乾坤,原来外面那一层竹胚不过是装饰而已。 红枣两人进了书斋,便立即就有小伙计迎了上来。 “客官是买书,还是借书?或者是买些笔墨?” 红枣看了那小伙计一眼,虽然年纪跟立春差不多,但是面带微笑,说话也乾脆,不卑不亢,穿著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绸子,但是也乾净整洁,让人看了也不反感。 陈福生见他问自己,他就看了看红枣。 小伙计也並没有看不起红枣,他就微微低头看向红枣,等著红枣的回答。 红枣就问道:“你们这儿一般点的笔多少钱一支?纸多少钱一刀?墨锭呢?还有砚台。” 红枣来这,主要就是为了看这个,也是为了了解现在的物价。 小伙计便带著红枣到了那放置笔墨纸砚的地方。 “姑娘,咱们四时斋的笔是上好的竹笔,用的山羊腋下毛,要四十文一支,正適合姑娘写大字用。” 红枣心里就是一惊,她看了这做工是好,但是用料都是最普通的,也不值四十文。 虽然这么想著,但是红枣的面上却没说什么。 然后,她就又看了那宣纸。 小伙计就继续介绍道:“咱这儿生宣、熟宣、半生熟都有,就看姑娘是有什么用处了。” “若是泼墨草书,那就选生宣,若是工笔勾线,便用熟宣,若是既作画又写字,那就选半生熟是最好不过了。” 红枣就问:“你们这儿的半生熟,是六分生四分熟,还是七分生三分熟?” 小伙计一听,红枣竟然也是个懂行的,他心里就庆幸刚刚並没有轻看了这个小姑娘。 他便笑著做答:“自然都有。” “那要多少钱一刀?” “生宣三十文一刀,熟宣三十五文一刀,半生熟也是三十五文一刀” 红枣心里有数,就又將目光转向了那墨锭,这个时候的墨基本都是墨锭,並不是她前世的墨条,使用起来其实没有前世的墨条方便。 小伙计知道李红枣看的都是最便宜的,也就不跟她介绍那贵价的墨锭。 “咱们这儿平常一点的松烟墨,只要八十文一锭。” 红枣表示见怪不怪,但是陈福生在红枣的身后却是嘴角直抽,这也太贵了! 最后,小伙计介绍起放在一旁並无任何雕饰的砚台,说道:“这是咱们这儿最实用的砚台,只要三百文。” 红枣伸手在那砚台上摸了一下,虽然东西都是最普通的,但是做工確实不是她用的那种可比。 看完了这一切,红枣就对著小伙计说道:“做工是不错,就是贵了些。” 小伙计闻言,並没有看不起李红枣,而是面带微笑地说道:“姑娘想来是这次出来的急,银钱不凑手,下次再来照顾生意也是一样的。” 第68章 赚钱的生意她想好了 这小伙计始终面带微笑,红枣心里便对这小伙计高看了几分。 她便对著小伙计歉意一笑,然后就拉著陈福生走了出去。 到了四时斋外面,就见许凤椒已经站在门口等著了,因为两人半晌也没出来,许凤椒就冷得在搓手。 见红枣跟陈福生出来,她就赶忙迎了上来。 她又看了看两手空空的李红枣,然后就嗔怒地瞪了陈福生一眼。 陈福生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这儿的东西太贵了……” 陈福生小声地跟许凤椒解释,红枣听见了,也急忙说道:“娘,是我不让爹买的。” 三人走远了,陈福生就跟著红枣解释道:“咱们在你外婆家隔壁的杂货铺子,那掌柜我熟,每次都算得便宜些给我,一只竹笔才要我20文,一刀纸也才要十五文而已,比这劳什子四时斋便宜了一半呢。” 红枣便跟著点头。 “我也觉得太贵了!” 红枣虽然这么说著,但是那红红的小脸儿却掩饰不住她的兴奋。 贵点好啊,贵了,她就能多卖点儿银子! 纸墨还罢了,就那竹笔,她就能做! 她虽然没去过桃溪山,但是在小红枣的记忆里,那里不仅仅有成片的野桃树,还有成片的竹子。 水竹也有,苦竹也有,斑竹也有,这些就足够了。 至於笔头,这边的人没有那个技术,所以才挑著山羊腋毛做,她可是自带技能,就是山羊背毛,她也照样做得出来! 原因无他,唯手熟尔。 还有上次,杨满村带过去的野兔,她之所以挑了那毛剪了下来,完全是因为上辈子的职业病犯了。 没错,上辈子,李红枣家里就是做笔墨纸砚起家的,甚至还有自己的独立品牌。 虽然现在没有前世那些机器,但是纯手搓,李红枣对自己也有足够的信心,就像是当初手搓红糖一样。 她来了这许久,早就想著要做些小买卖赚钱,当然了,穿越小说她前世也看了不少,什么手工香皂,猪下水,卖菜谱暴富什么的,她是真的考虑过,但是她真的穿越过来以后,感觉根本就不现实。 且不说这个时代本来就有香胰子,这边的人家,其实家家户户都会用猪胰子做洗衣裳的胰子,讲究些的人家,加些香料的也有,更何况还有皂角…… 再有就是猪下水,她本来也以为,猪下水是没人要的东西,可是问了许凤椒她才知道,一副下水可以卖八十文,就是猪肉都可以买將近四斤了。 人穷的时候,连粗粮麩皮都不够吃,还说啥猪下水臭不臭的,这也就是陈家,家里还有些余钱,村里其他人家,那是连猪下水都捨不得吃的,都是要拿来换钱的。 至於卖菜谱,別说调料全不全的问题,就红枣见到桃溪村有些人家里,那穷得连麩皮都吃,她上哪儿找个遍地都是有钱人的地方,再找个愿意花大价钱买她菜谱的冤大头去? 所以,思来想去的,李红枣还是决定做这前世最熟悉的笔墨纸砚生意,也趁手。 既然是要靠手艺赚钱,那自然要找个最熟悉的手艺了。 李红枣打定了主意,准备年后就开始行动起来。 当然了,这也要取得陈福生跟许凤椒的支持才行。 仨人又逛了一会儿,许凤椒路过那卖花的铺子,就执意要给李红枣买两朵绢花,虽然红枣说了,她不要这个,但是许凤椒还是买了两朵大红的,又花了二十文钱。 李红枣觉得,这花儿还不如立春买的那朵水红的顺眼呢。 逛够了,许凤椒又去卖布的铺子买了些鹅黄色的绢布,这是给魏云华的年礼,因为魏云华喜欢鹅黄色。 买完了东西,一家人就往许家松木坊而去。 许家松木坊里,许外婆一大早就开始张罗吃食,早上几人来的时候,红枣的脸上围了个围巾,遮住了那半边有些微肿的脸,许外婆也就没看见。 但是听沉香跟胡氏说了,许外婆心里就有些不对劲,虽然没当著孙女跟儿媳的面说,但是心里也想著,这事儿到底是因为李红枣引起的。 胡氏看出了许外婆的顾虑,她就把沉香两个打发出去,又特意避开了老二媳妇,对许外婆说道:“娘,如今大姐跟姐夫可是把红枣当成了自己的亲闺女,咱们也得把红枣当成是陈家人才行。” “况且红枣这娃儿,那也是为了护著小满。” 许外婆心里当然也有数,她便不再冷著一张脸。 她本来是留在汸水村伺候三儿媳坐月子的,但是因为临近年关,铺子里活计就忙了些,高氏她娘沈外婆就叫她回镇上来帮忙,说是高氏坐月子,她来伺候也是一样。 许外婆也就没有推辞,但是仍旧留下了许楔生,並且叫他每三天来镇子上一趟,要他买些东西回去给高氏和沈外婆吃。 昨天陈家杀猪,胡氏带著孩子去了桃溪村,正好赶上许楔生来镇上,他还带了好些大鱼,都是从汸水湖里打捞的,给许外婆送过来,这是给许凤椒的年礼。 因为许外婆知道许凤椒一定会送猪肉过来,早就叫小儿子准备著了,本来是打算让胡氏一起带过去的,偏巧那天许楔生没有打到鱼,就推迟了一天。 如今看来,反倒是刚刚好。 红枣一行人到了许家松木坊的时候,饭才做好。 许大舅跟许二舅见了大姐,也都高兴地迎著姐姐姐夫进了后院。 眾人也都不客气,热热闹闹地坐了两桌,男人一桌,女人一桌。 这倒不是搞什么性別歧视,单纯的就是因为许家人多,娃儿也多,一张桌子坐不下 就这,还是许三舅一家不在这里呢。 许外婆用陈家拿来的猪肉做了个白菜猪肉燉粉条,又做了红烧鱼,两桌上都是一整条的,还有几样她们家常吃的小咸菜和酱菜,这是没把他们三个当外人。 她还特意给红枣做了个蒸鸡蛋,是专门给红枣一个人蒸的。 蒸鸡蛋放到李红枣面前的时候,李红枣也有些愣神,许外婆就看了看李红枣的脸颊,眼里又有些不落忍。 她就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天杀的老李家人……”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来,也是因为顾忌著家里的几个小娃儿都在,不好说给他们听的。 红枣看见许外婆这么对她,心里也很温暖,许凤椒就更不用说了,她娘这么对红枣,別管是因为她,还是因为红枣本身,她都很高兴。 许外婆见红枣不动,她就又將鸡蛋朝著李红枣面前推了推。 “就是单给你做的,快吃吧,吃了这脸也早些好。” 第69章 红枣就要不行了? 然后,许外婆还嘱咐许凤椒说道:“家里还有些鸡蛋,你一会儿都拿回去,就给红枣煮了吃,別亏待了孩子。” 许凤椒就忙推辞,说家里什么都有。 许外婆就说:“你有那是你们的,这是我给的。” 听那意思,就是不容拒绝了。 许凤椒见老娘坚持,自然也觉得有面子。 娘家人待她好还是其次,她娘把红枣当回事,那就是把她当回事。 陈家的几个孩子都是善良的,所以红枣到家里来,谁也没说什么,当然了,立春那是个例外。 不过只要不提让他娶红枣的事,他跟红枣相处得也很和睦就是了。 红枣还有些犹豫,毕竟她的教养告诉她,吃独食是不对的,尤其是还当著这么多人的面,那不是招人恨吗? 沉香看出了红枣的顾虑,特意坐到她的身旁说道:“红枣,你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说著,还特意看了桌上其他人一眼,看那架势,只要有人敢说什么,她就敢衝上去跟那人比划比划。 许外婆见了,脸上就带了笑容,她就对许凤椒说道:“这才去你那儿住了一个晚上,俩人儿就好得跟一个人儿似的了。” 许凤椒听了就说:“那是,咱红枣是最好相处的,谁见了都喜欢。” 沉香也跟著点头称是,只不过那目光却故意挑衅一般地看著檀香。 红枣看著沉香这样,又是一阵扶额,倒是反观许家二房那边,孙氏跟檀香都是一脸的淡然,两人眼观鼻鼻观心,就如同没有听见沉香的话一般,默默地吃著自己手里的馒头。 只是檀香的眼神却出卖了她,她的眼神还是时不时地往立春的身上瞟。 二舅母孙氏见了,就不动声色地用胳膊肘懟了她一下,檀香才依依不捨地收回了视线。 这一切都被红枣看在眼里,檀香感受到红枣投过来的目光,便低下了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晌午饭,陈福生就带著许凤椒跟李红枣告辞回去了。 回桃溪村,许凤椒本来是打算走著回去,想著十里塘离桃溪村也不远,就是走得慢些,一个时辰也尽够了。 但是陈福生这次却没同意,他执意要坐车回去,许凤椒也就没再说什么,她只当他是转性了,改了那个老抠儿的毛病。 但是回家的路上,陈福生非要让拉脚的车夫跑到老李家大门口转悠一圈,还让红枣露出脸,躺在许凤椒的怀里,许凤椒就觉出不对味儿来。 尤其是到了郑家人门口,陈福生跳下车,示意车夫放慢速度,他还跟著村里人寒暄了几句,许凤椒就已经明白了陈福生的打算。 路过的人见了,自然就有人跟陈福生打招呼,问他去干什么。 陈福生就一脸愁苦地说道:“我闺女,红枣,让老李家那个不要脸的婆娘给打了,脸上也留了那三道血印子,我跟娃儿她娘带著娃儿,去镇上的恩济堂给娃儿瞧大夫去了。” “唉……那婆娘也是狠心,咱红枣多好看一女娃儿……” 桃溪村的人到底还是质朴的,这件事今早就在村子里传开了,立即就有人慌张的问道:“我昨个也听说了,红枣可是……”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出来,但是那表情已经说明了问题。 陈福生就嘆著气说道:“唉……人家大夫能说什么?不过就是要我带回家去好好养著……” 陈福生发誓,他可没说一句红枣不行了的话,但是至於村里人自己心底脑补了啥,那可就不关他事了。 许凤椒跟李红枣在车上坐著,谁也没说什么。 路过老李家门口,两人均看见红梅那丫头满脸的青紫痕跡,佝僂著身子,正吃力地抱著一大捆柴火往厨房而去。 李奶奶就站在厨房门口,刚刚陈福生跟村里人说了什么,她也全都听见了。 她不敢冲陈福生跟许凤椒发火,就將那火气全都撒在了李红梅的身上。 “干啥呢?还不赶紧的?一天天光知道吃白饭,我有好多钱养著你这个赔钱货么?” 李奶奶嘴上这么说著,可是那目光却一直没有移开李红枣所坐的马车。 “真以为自己是个金贵人儿了?也不撒泡尿照照,看看自己配不配!” 许凤椒自然不搭理她,但是不代表陈福生也不说话。 陈福生走到李家院子门口,忽然就停住了脚步。 “呦,李婶子,做饭吶?” 李奶奶冷哼了一声,然后就转身进了厨房,一听说李红枣要死了,她就不敢招惹陈家人了。 陈福生跟她说话,就是知道这一点,才故意气她的。 他的目光转向李红梅的那一瞬间,陈福生只是无奈地摇头嘆气。 他可不是心疼李红梅两姐妹,而是觉得,如果他们没有收养红枣,红枣最终还是要到李家去的话,只怕那日子过得连李红梅两姐妹都不如吧? 李红梅他们至少还有亲娘护著,红枣呢? 牛车一路到了陈家,陈福生跟许凤椒就让红枣进屋歇著,但是红枣还是跟两人一起卸车。 看著时间,冬至跟小满应该都去了魏夫子那儿,魏夫子知道红枣他们去赶集,也会留下冬至跟小满一起吃饭。 这一趟,许凤椒没买什么东西,但是却带回来不少东西。 许家三舅给了他们两木桶的鱼,鯽鱼鲤鱼草鱼鰱鱼都有,而且都是活的,还有一篮子新鲜的鸡蛋。 沉香也说到做到,因为红枣跟她说了要木头的边角料,一早上回了家以后,她就跟梨香开始拾掇了起来。 那是整整装了一麻袋的木头,都是红枣说的,一尺左右,比手指头还粗的条都要。 至於那再小些的,她就没装了,那都是要当做柴火烧的。 这一个大麻袋放上牛车的时候,陈福生跟许凤椒都有些疑惑,这些木头给他们是干啥的?引火吗? 可是他们家紧靠著山边,根本就不缺引火的木材啊,就是去山上搂些松树毛都够用了。 沉香却笑著说道:“这不是给大姑跟大姑父的,这是给红枣妹妹的。” 许凤椒还要再问,但是陈福生已经痛快地放进了车里,许凤椒也就没问了。 如今到了家了,见红枣吃力地拎著那一麻袋的木头边角料,许凤椒就问了出来。 “枣儿啊,你跟沉香要这些东西是干啥使的?” 第70章 村里人的礼尚往来 陈福生见红枣拎著吃力,就一把接过了红枣手里的麻袋,然后也用期待的目光看著她。 红枣便有些神秘地说道:“我还没想好,等我做好了,第一个给爹娘看!” 许凤椒还想问些什么,陈福生就笑著说道:“行,那爹就等著了!” 然后又询问红枣这些木料放在哪儿,红枣说就放在房檐底下,雨浇不著就行。 她想著,等下午的时候,先把木材都分类挑拣一遍,將那多余用著的部分也去掉,正好就留著引火,也不占地方。 陈福生放下麻袋的时候,也朝著麻袋了瞧了一眼,见都不是平常的料子,也就是不能做东西了,不然也值不少钱,他心里就有数了。 他估摸著,红枣这是又有新的主意了。 然后,一家人就开始往下卸那两大桶的活鱼。 许凤椒还对著两人说道:“这回老三捞的鱼好,还都是活的,等一会儿我挑两条好的,叫冬至给魏夫子送过去,还有给云华买的料子。” 陈福生点头,对於给魏夫子送东西,他没有一点儿意见。 魏夫子可是把他大儿子培养成了秀才,这是多不容易的事儿啊。 就算是里正家里的两个儿子,在府城读书,考上秀才也花了好几年呢。 一家人正热热闹闹地说著话,红枣也拿出了粟米挑拣起来,这边人叫粟米,其实就是小米。 因为早上临走之前,红枣答应了小满,晚上要做炒米糖给他吃,她就要说话算数,骗谁都可以,但是不能骗小娃儿。 因为气候的问题,这边的人是不种大米的,但是农耕的人家,除了小麦跟玉米之外,还会种些小米,棉花,红薯一类高產的农作物。 即便是附近的几个村庄,那主產也是不同的。 就比如桃溪村跟溪尾村,因为靠山,水源不够大,所以主要以种地为生。 而许外婆家所在的汸水村,因为临近汸水湖,也种地,但是打鱼养鱼的也不少。 而距离汸水村不远的上河村跟下河村,因为沿河两岸有很多小型水塘,他们那边种藕和养鱼的也就多了些。 爬过这边的几座大山,听说那边的人都养羊卖羊肉…… 陈家是个勤快人家,农耕的时候,陈福生两口子忙不过来,也会请短工,一般就是喊隔壁的杨家两兄弟和村里其他的好庄稼把式来帮忙,价钱是按天计算的。 同时,他们家的荒地也不少,除了那些换钱的,也种了黄豆花生粟米瓜子等给娃儿们冬天打牙祭的东西。 这粟米,除了平时煮粥喝,也就过年的时候做些炒米糖吃。 但是许凤椒是个不耐烦干这些的,往年也做,不过那也得小满央求很久,许凤椒实在推脱不了,才会做给他吃。 至於冬至跟立春,已经大了,就是想吃,也不会跟许凤椒撒娇。 红枣挑完了粟米,又拿了一小把花生出来,剥了外壳,把那些瘪的挑出去。 许凤椒见红枣这样,就知道她要做什么,她便带著笑对红枣说:“你就宠著他吧。” 红枣就笑,陈福生也跟著笑。 “娃儿想吃就做,咱们家又不是吃不起这些?” 许凤椒便瞪了陈福生一眼,然后也坐在红枣身边跟她一起挑花生。 这边刚收拾好了,隔壁杨满仓家的院子里就走出好几个人来。 这几人说著话,就到了陈福生家门口。 “陈家大哥,凤椒嫂子都回来啦?” 陈福生跟许凤椒望过去,立即就笑著打招呼。 “是小妹啊?来你大哥家串门子?” 原来,来的人是周有粮的媳妇杨氏,她正是隔壁杨满村跟杨满仓两兄弟的亲妹妹,名字就叫杨小妹。 红枣不认识这个媳妇,但是却认识她手里牵著的小娃儿。 红枣一看那小娃儿,那小娃儿就朝著红枣笑了起来,两颗小虎牙就露在外面。 最让红枣记忆犹新的,就是那榪子盖头。 原来这小娃儿就是跟小满一起被李红梅揪耳朵的锅盖儿! 这么说,这杨小妹就是锅盖儿的娘了。 红枣看著几人进了院子,就先喊了一声婶子。 杨小妹就对著红枣夸了又夸,又是说红枣会说话,又是说红枣长得好,总之,红枣在她的嘴里简直就要变成天仙飞了。 红枣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忙去厨房端了红糖水出来,叫几人喝。 几人进了堂屋坐定,一个跟红枣年纪相仿的小女娃儿喝了一口红糖水,就衝著红枣笑,两个人都站在大人的身旁,却是一句话都没说。 许凤椒听见杨小妹这么夸红枣,那脸上的笑容就遮掩不住了。 陈福生看见杨小妹来了,心思转了几转,就明白了她的来意。 杨小妹也是个直来直去的性格,她就对著许凤椒说道:“凤椒嫂子,不是我说,那李家人也忒不是个东西了,连小娃儿都下得去手。” “这不是,咱家小满跟锅盖儿才多大的小娃儿,红梅那么大个丫头,就欺负他俩,这是老太太挑柿子——专挑软和的下手吶!” “偏巧年底了,家里还有一批货要送去镇子上,我跟他爹都不在家,家里竟然连一个大人也没有,也就是赶上咱们红枣了。” 杨小妹说完,又善意地看了红枣一眼,然后就是一阵愤怒。 “我要是在家,宋春花那个婆娘敢这么对咱红枣,看我不扯烂她那张臭嘴!” “昨个晚上还没听说,我也是今儿早上,还是小石头过来跟我说了,我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 “哎呦,听说红枣不成了,我这心就揪著放不下,一大早我就来了,可你们不在家,咱小满在院子里玩,说你们去镇上卖猪肉了,我就在我大嫂家等到现在。” 杨小妹这话说得漂亮,许凤椒听著心里也舒坦。 她就说道:“也没啥,就是那婆娘面冷心黑,这脸上落了三道血印子,你大嫂昨个下晌还给送了羊脂膏来,说是叫用了试试,咱们云华也叫冬至带了祛疤膏回来。” 杨小妹听了,也看了红枣一眼,然后劝慰道:“小娃儿长得快,说不定等一两个月就都好了。” 许凤椒跟著点头,两人又说了些家长里短,杨小妹就从拿过来的包袱里掏出了些东西来。 “这是咱家自己做的蒜臼子,不是什么好的,是咱们自己家做的,用著也放心,还有这一袋子核桃,是我挑拣好的给嫂子送过来,嫂子別嫌弃。” 看见杨小妹带来的这些东西,许凤椒就说道:“哎呦,小妹,你跟咱这么客气干啥?” 第71章 小女娃的社交 许凤椒心里高兴,但是面上却露出些许的嗔怒来。 杨小妹则是爽朗地笑著。 “凤椒嫂子,这也就是你家,我没当你是外人,这要是別人家,这些东西哪儿够啊?人家还不得嫌我寒磣呢?” “我给你你就收著,就凭你跟我大哥二哥的关係,我给这些东西都少了!” 杨小妹这么说著,许凤椒就高高兴兴地收了。 然后又看了跟著杨小妹一起来的锅盖儿和那少女。 “哎呦,这是你大伯哥家的灵芝吧?这名儿当初我就说取得好,你看看,长得多水灵。” 灵芝听见许凤椒夸她,她就笑,也不说话,但是一双眼睛就跟红枣一样灵动。 红枣就又將目光转向了灵芝。 原来,灵芝是周家老大周有金的闺女,也就是小石头的姐姐。 杨小妹是周家老三周有粮的媳妇,也就是灵芝的三婶,灵芝是听说三婶要来陈家,她就也跟了过来。 灵芝跟红枣同龄,但是自从红枣父母去世以后,她在这村里的传言就没有断过,所以她就对红枣有些好奇。 以前灵芝也不是没见过红枣,只不过没怎么说过话而已,然而今天一见,又觉得有些不同了。 许凤椒就对著红枣说道:“咱们大人说话,你们小女娃儿也不爱听,你不是要做炒米糖?就跟灵芝去做吧,多做些,也叫你杨家小婶尝尝。” 杨小妹也不客气,就对著灵芝说道:“去跟红枣玩吧!” 灵芝就牵了锅盖儿,跟著红枣就出了堂屋,到了院子里。 至於堂屋里的两人,没了孩子们在身边,说话也就没了那么多的顾忌,也就说起这村里的八卦来。 红枣这边,花生已经挑完了,但是红枣还想添一些芝麻和红枣。 那芝麻掛得有些高,红枣够不著,就问陈福生要芝麻。 陈福生看著红枣准备了这么老多的料,他略微有些心疼。 他就说:“枣儿做这炒米糖肯定好吃!” 又是花生又是芝麻的,能不好吃吗? 红枣知道他的意思,但是却没点破,而是笑眯眯地说道:“等我做好了,第一个就先给爹尝尝。” 陈福生听了红枣这话,就又笑了起来,仿佛放点芝麻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了。 只要娃儿孝顺,別说是些芝麻,就是把他肉拆了吃了都行! 其实陈福生到底是有些惯孩子的,只不过因为有个老抠儿的名声在,就不大显。 有了芝麻,红枣又洗了些红枣,切成两半去核,就往锅里倒油准备炸米花。 灵芝见了,忙拿了个小凳子坐在灶坑边点起了火。 红枣也不跟她客气,就说要她把火烧得旺一些。 灵芝也照做了,两个小女娃儿也算是配合得天衣无缝,只有她身后的锅盖儿端坐著不说话。 灵芝是个善谈的,不像红枣,她就说道:“你们家挨著山边住,上山也更方便些,我也想要到这儿来住。” 然后又说:“我估摸著日子,等过了年,天就要暖和起来了,到时候一下雨,咱们就能上山采蘑菇吃了,春天第一茬蘑菇,味儿鲜得很。” “还有竹笋,咱们这儿的竹笋虽然细了些,但是也鲜,也多得很,就是我娘说,她不耐烦去掰笋子,说浪费时间,她忙得很。” 灵芝这边说著,红枣就静静的听著,她不时也问几个问题,比如,这里都有些什么蘑菇,那笋子几月能出云云。 灵芝说得高兴,也就没发现问题,红枣跟她一样在这儿生活了这么多年,咋她知道的,红枣就不清楚呢? 说到后来,灵芝也高兴,她就说道:“红枣,等今年笋子出了,咱们俩结伴儿上山去掰笋子唄?” “还有我二叔家的桑黄,也喊上她!” 红枣笑了笑,说了一声好,就將粟米一股脑都倒进了锅里。 只听见『哗』的一声,锅里滋啦滋啦的响了起来,红枣快速地翻炒起,因为油声太大,盖过了灵芝的说话声,也就听不见灵芝说什么。 那锅里的粟米在红枣的翻炒下,就像是充了气一样的变大了些,不一会儿的功夫,红枣就利落地將那些米花盛了出来。 然后就著锅里的底油,放了化好的红糖水,又让灵芝小写火,怕烧焦了那糖。 等到差不多了,就將花生芝麻跟红枣也倒了进去,等花生也炸得差不多,飘出香味来,就叫灵芝停了火。 红枣將炒好的米花倒进锅中,就著锅的余温,快速地翻动起来。 等混合均匀了,又拿出了那做红糖时候用的木盘子,铺了油纸,將那米花糖倒进了盘子里,盖上油纸,用擀麵杖擀平整了,就等著晾凉了切块。 红枣做得不少,本来她想著,做一回就多做些,可以让小满吃到元宵节。 如今看来,过年怕是都不够了,看这样子,杨小妹走的时候还要给她带些回家。 那些米花糖一共放了整整两个大盘子,这东西轻,一盘子也没有二斤的,两盘子也就三斤多。 放在外面晾凉了,红枣就端回厨房,扣在案板上,切成了一寸长,半寸宽的条形。 切好了,她就先喊了陈福生过来尝味儿。 陈福生吃了一块,只觉得满口的脆香,就连说好吃。 不过再要给他,他就不肯吃了,说是要留著给红枣他们几个吃。 红枣就知道,他这抠门的脾气又上来了。 红枣就又装了一碗递给灵芝跟锅盖儿,紧接著又装了一碗送进了堂屋给许凤椒和杨小妹。 杨小妹尝了,自然又夸了李红枣几句。 然后,李红枣就回到厨房,將剩下的米花糖装进了罐子里,等小满回来吃。 当然,她也用油纸包了两份,一份是给杨小妹的,一份是给灵芝的。 灵芝吃著手里的米花糖,也跟著夸红枣。 “红枣,你家是真捨得,我家年底也做米花糖,但是我娘就不捨得放那老些糖,做出来的米花糖也脆,也香,就是没你家的甜。” 红枣笑笑没说话,她不是捨得,是她家不缺糖。 杨小妹又坐了没一会儿,就说要回家煮饭去,这也出来逛了一天了,也该回去了。 她家也杀了猪,如今只有几只鸡,倒也没什么活计了。 临走之前,红枣还將那两包米花糖分给了杨小妹跟灵芝,灵芝本来不好意思收的,但是见杨小妹收了,就也让她拿著,她就不好再推拒了。 灵芝也不是个爱占便宜的小女娃儿,她就对著红枣说道:“我外婆家才送来了不少莲藕,等我回家,就叫小石头给你送来些,你也尝尝,又脆又甜,也好吃。” 第72章 捡到宝了! 红枣没有拒绝,而是答应了一声。 “噯!” 这是小女娃之间的情谊,许凤椒跟杨小妹都没有插嘴,只是看著她们微笑。 灵芝想了想,就又对著红枣说道:“等开春了,我叫上桑黄,咱们三个上山去采蘑菇,掰笋子。” “行!” 红枣又乾脆地答应了一声。 灵芝的眼神就落在了许凤椒的脸上,许凤椒就笑著说道:“你们小女娃儿爱干啥就干啥,不过要是上山,还是要跟大人说一声,山上有蛇哩!” 灵芝见许凤椒没有反对,立即就笑了起来。 “噯!我晓得的,我肯定跟我娘说!” 送走了杨小妹几人,许凤椒就开始念叨起来:“这小妹也真是的,不过就是小娃儿这点小事么,她还送了东西来。” 然后又夸了红枣能干。 “这米花糖给她,也算没叫她空手回去……” 因为许凤椒跟杨小妹一直在堂屋说话,陈福生就在外面忙著活计,也没进屋,就问了许凤椒杨小妹的来意。 得知她送了个蒜臼子过来,还带了一大包的干核桃,心里对红枣送她米花糖的事也就没那么心疼了。 他便说道:“做父母的,还不都是为了小娃儿么,要是咱家娃儿……咱也得送!” 许凤椒明白他的意思,就又说道:“这眼瞅著天都要黑了,怎么小满冬至还没回来,难不成还打算在人家魏夫子家里吃晚饭么?” 许凤椒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村路上便传来了小满的声音。 他没喊爹,也没喊娘,而是喊了李红枣。 “红枣姐姐,米花糖做好了没有?” 陈福生听见小满喊,这脸就黑了,许凤椒看了就又是一阵好笑。 “这娃儿,像谁了?” 红枣听了也忍笑朝著小满招手,然后也远远地朝著他喊:“做好了,就等著你回来吃了!” 这下子,小满跑得更欢了。 冬至的身影在村路上刚露头,小满的左脚已经跨进了陈家院子。 小满跑得满头大汗,石青色的棉帽子前,露在外面的两撮头髮已经贴在额头上,小满就要摘帽子。 红枣见了,一把就按住了他的手。 “可不敢摘帽子,看吹了风,著了凉,到时候就要喝那苦药汤。” 小满听了,手下的动作就停住了,然后笑眯眯地看著红枣。 “红枣姐姐,我听你的,我不摘帽子了。” 然后那小眼睛就开始四处踅摸起来。 红枣忙拉了小满的手,拉著他进了厨房,舀水要他洗手。 又装了一碗米花糖给他,还嘱咐他少吃些,一会儿就要吃饭了。 等冬至回来,许凤椒又吩咐他去给魏夫子送鱼,红枣就又装了一纸包的米花糖,让他给魏云华带过去。 冬至就笑了,说红枣的手巧,然后又说:“你跟我一起去么?你云华姐姐今天还念叨,没看见你,她心里担心呢!” 红枣想了想,就摇了摇头。 “大哥,你告诉云华姐姐,我明天去看她,叫她甭担心了。” 冬至笑著答应了,然后就换了短褐衣裤,挑著扁担去了魏夫子家里。 因为还没到吃晚饭的时间,红枣就將从许家松木坊带回来的木料都倒了出来,还跟陈福生要了一把小手锯。 她不仅要分类整理,还要把那些多余的部分全都切掉。 好在立春做木匠的工具家里也有一份,倒是不用到处借了。 那一袋子木料倒在地上,也是很大一堆,红枣看了一遍,便將它们按种类分了出来。 里面有酸枝木、鸡翅木、硬枫木、柚木、樱桃木…… 红枣就先按照品种分类,竟是也分了五六堆出来。 小满见了,就知道这些就是红枣要的木料,他擦了擦手,也要上前帮忙,却又被红枣劝住了。 “木头上有木刺,看扎了手疼,你还是吃米花糖吧。” 小满见红枣不让他帮忙,虽然没伸手,但是仍旧拿了个小凳子在红枣身边坐了。 一直到最后,红枣竟然从这堆木头里挑出了一块紫红色的木条,上面还带著些许纹路。 红枣看了半晌,始终是有些不敢置信。 “这是……紫檀?” 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这东西都金贵得很,说是一块值万金也不假。 许家就算是在十里塘再有名,那也不能有这样有钱的客户吧?这紫檀是打哪儿来的? 看著这个形状,倒也是块废旧的木料,然而因为太小,估计勉强也就能做一只毛笔罢了。 红枣想了想,就不再纠结。 这东西再贵,这样一块料子,连个木簪都做不了,那就不算贵重了。 小满见红枣愣愣地看了那块木头半天也不吭声,他就喊了一声:“红枣姐姐?这块木头不好么?” 红枣回过神来,她看了小满一眼,然后將那一块木头小心翼翼地收了。 “好,这块是最好的。” 小满就高兴起来,他还以为是沉香糊弄了李红枣,李红枣不高兴了呢。 红枣这边还没弄完,周有金就带著小石头一起来了陈家,他的手里还拎著一个麻袋,里面装了半袋子不知是什么,只是滴滴答答地往外流黑色的泥水。 原来,是给红枣送莲藕来了。 小满看见了小石头,立即就窜了出去,喊著石头的名字。 两个小娃儿嘰嘰咕咕地说了两句话,就朝著隔壁杨满仓家去了,这是去找云吞跟年糕了。 陈福生见周有金过来,立即就放下手里的活计,到近前跟他说话。 周有金就说:“灵芝带回去那老些的米花糖,我还以为是她三婶给的,就没当回事,后来问了,才说是陈大哥家给的,我这就过来了。” 陈福生就笑著说这没啥,又说是两个女娃儿的情谊,他们做大人的就不用管。 周有金就笑著说道:“可不就是这么回事?” “咱们灵芝回去说,跟你家红枣说好了,要送莲藕过来,还叫了小石头,我看俩娃儿年纪都小,拎不动,我就过来一趟。” “正好赶上昨个在镇上碰到娃儿他大舅,就在镇上卖莲藕,说是既然碰上了,就给我带回来不少。” “正好也让陈大哥跟嫂子尝尝鲜。” 陈福生看著那半袋子的莲藕,却並没有拒绝。 他心道:咱们送了你那么多米花糖,又是芝麻又是红糖的,真要换算成钱,就你这一袋子莲藕还不够哩! 许凤椒就知道他心里的小算计,於是也大著嗓门说道:“哎呦,周大兄弟,你看你咋这么客气!” 虽然这么说著,却已经做主收下了那袋子莲藕,忙往厨房去,要给周有金把麻袋倒出来。 红枣见了,心里也跟著高兴。 她就说:“娘,晚上咱们吃炒莲藕吧?” 第73章 我看退堂鼓就挺好 许凤椒就笑了笑。 “行,都依著你!” 將那莲藕倒在了厨房的空地上,许凤椒就將麻袋拿了出去。 这年头,谁家都不富裕,就连麻袋都是有数的。 周有金就又跟陈福生寒暄了几句,然后走到隔壁杨满仓家院子门口,喊了小石头回家。 小石头有些不情愿,但是仍旧跟他爹走了。 石头走了,小满则是又在隔壁年糕家里多玩了一会儿,然后也回家了。 红枣挑完了木材,就將用不到的地方都用小手锯切掉了,这才分门別类地拿到屋子里。 她腾空了一个木箱子,然后將这些木材宝贝一般的放了进去,唯独那个紫檀单独放了起来。 眼看著天色渐渐暗了,去魏夫子那儿送鱼的冬至也回来了,许凤椒就开始生火煮饭。 因为家里还剩了些白水煮熟的猪肉,许凤椒就用大蒜叶子炒了一碗,又將周有金送来的莲藕洗了一根,用醋炒得酸溜溜的,这就是陈家晚饭的主菜了。 第二日上午,红枣起来,就开始跟著许凤椒收拾留下来的猪下水,因为是不急著吃的,所以就要醃起来。 眼下天气冷,就是放上两三天也无妨,但是等过了年,开春怕就不成了。 这边的人没有醃腊肉的习惯,就用盐裹上厚厚的一层,然后放进瓦罐里,用蜡封了,等吃的时候再打开。 不过今年留的多,还要做些风乾肉,正好这两天风大,估计晒个十天半个月就全乾了。 娘两个忙活了一上午,才將这些肉全都处理了,当然,留著过年吃的並没有醃起来,而是放进地窖里储存了,地窖里冷的很,就像是一个天然的大冰箱。 中午依旧是吃肉,就跟往年一样,杀了猪,连续几顿都有肉吃,小满是最高兴的了。 但是红枣吃的並不多,许凤椒还怕她不好意思吃,就不停地给她搛肉吃。 后来还是红枣实在吃不下了,又不知道拒绝了几次,许凤椒才不再给她搛肉了。 小满在一旁就撇了嘴。 “自从红枣姐姐家来了,娘的心就都偏到红枣姐姐那边去而了!” 许凤椒就说道:“那怪谁,谁让你没托生个女娃儿吶,不然我也这么偏著你!” 小满就有些不满。 陈福生就对他语重心长地说道:“唉……小满你不晓得,你娘这些年就盼著能得一个闺女,可惜生一个是个臭小子,生一个还是个臭小子……你落生那天,我跟你娘两个在屋子里抱头痛哭了一下午……” 小满觉得他爹话里的水分实在是太大了,他是绝不肯相信的。 他撂下筷子,然后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然后对著他爹说道:“爹,你就誆我吧!” “要是没有我们哥儿几个,你跟我娘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躲著哭呢!” 说完,小满就回屋子里去找他的书箱去了。 陈福生听了,又是一呆。 “这娃儿……到底像谁哩?” 冬至在一旁也跟著笑,他吃完饭,就收拾了饭碗放进厨房的木盆里。 许凤椒忙就说道:“冬至,你去吧,不用你洗碗。” 冬至却站著没动,他知道今天红枣也是要去魏夫子家的,就想等等李红枣。 李红枣见状,就进屋背了她的小书包,然后跟著冬至一起走了。 陈福生见娃儿们都走了,他咂巴两下嘴。 “家里没个娃儿还真不习惯呢……” 冬至是个不爱说话的,也不单单是对红枣这样。 但是今天却破天荒地问了红枣一句:“脸上的伤可好些了?” “噯!好些了!” 等两人到了魏夫子家,魏云华就急匆匆地从屋子里奔了出来。 她心疼地托著红枣的小脸儿看了又看,口中还念念有词。 “还好,不算很严重。” 魏云华不会骂人,不像村里那些婶子,见了李红枣的脸就开始骂李家人,骂宋氏。 魏云华只会心疼李红枣。 李红枣跟著进了堂屋,就看见魏夫子也坐在那里没动,看样子,午饭是早就吃过了,他不进屋,想来就是等著李红枣过来。 对於这个小徒弟,魏夫子还是很关心的。 见李红枣的脸上虽然有印子,但是却没流血也没留疤,心里就放心了许多。 然后就叫上三人跟他一起进书房读书。 魏夫子先考教了小满,又让他到一旁默写。 然后又给冬至出了一个题目,也叫他去一旁做文章。 到了红枣这里,魏夫子便將珍藏了好几年都没有拿出来的七弦琴放在了琴案上。 “青梨儿,为师今天教你弹琴如何?” 红枣看著那七弦琴,那脸上却没露出一点欢喜出来。 她不怎么喜欢乐器,尤其是她自认也没有那个艺术细胞,学了也是浪费时间。 她就说:“夫子,咱们能换个乐器么?” “我就是学了这个,家里也买不起琴哩!” “再说了,就是买得起,您觉得,在这儿弹起来,谁能听得懂我弹琴么?” 这不是跟对牛弹琴一样么? 魏夫子顿时就是一阵吹鬍子瞪眼。 他心道:你就不能弹给为师听吗?为师难道也听不懂? 魏夫子想了想,压抑了一下情绪,他就问道:“青梨儿不喜欢琴?” 红枣直白地摇了摇头。 “不喜欢!” “那青梨儿喜欢什么?” “我喜欢好上手的,学得快的。” “就比如,我春天上山掰笋子,夏天去地里拾麦穗,秋天去地里割猪草……不管我在哪儿,都能隨时隨地想展示就展示的。” “最好是还能让我高兴的!” 红枣本想说吹口哨就挺好,但是又一想,吹口哨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呢,谁让她天生就五音不全? 魏夫子犹豫了一下,他就说道:“既然这样,为师教你吹笛子如何?” 这东西不是能隨身携带? 红枣想了想,却还是摇了摇头。 她买不起琴,难不成就能买得起笛子了? 再说了,那东西就算是她买得起,她也根本就不想买。 买了能干啥?不当吃不顶喝,还死贵死贵的,让她吹笛子,那岂不是每次一拿出来,她就要肉疼好一会儿? 犹豫了半晌,李红枣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她对著魏夫子说道:“夫子,我觉得,还是打鼓好。” “鼓能隨身带著吗?那……” 魏夫子不太能理解李红枣的脑迴路。 红枣却神秘一笑。 “当然能了,就比如退堂鼓,隨时隨地都能打……” 第74章 一条帕子引发的风波 李红枣的话还没说完,冬至跟小满就都跟著笑了起来,冬至还好些,小满则是笑得肚子疼,直接就捂住了肚子。 这下子,魏夫子更是气得鬍子都炸起来了,他的眼睛瞪得溜溜圆。 “青梨儿!” 魏夫子是真的生气了! 李红枣立即就低下了头,装作很柔顺的模样,愣是叫魏夫子有气没处撒。 冬至跟小满还是第一次见到魏夫子这么生气,放在以前,魏夫子可是从来不会將自己的情绪外泄的。 小满还好,只是觉得魏夫子这样有些可怕,但是冬至却不这么想,他只觉得,都这样了,魏夫子还愿意教导李红枣,那魏夫子可真是个好夫子啊! 魏夫子看著李红枣乖顺的模样,就將自己珍藏的琴和琴案又收了起来。 “罢了罢了……” 魏夫子摇头嘆气。 红枣见他不生气了,立即就抬起头来,她试图说服魏夫子。 “夫子,学琴固然陶冶情操,但是那是对夫子而言,与我而言,我更喜欢外面广阔的世界。” “就好比,云华姐姐喜欢读书,她在书中就能看见外面的世界,欣赏外面的风景。” “但是人和人是不同的,比起云华姐姐,我更喜欢亲自感受外面的世界,一花,一草,一叶,一风,一云,一雨……” “再也没有什么,比在外面亲身感受这世间,更快活的事情了!” “况且……夫子,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乡村小女娃,我在家里,只需要学会洗衣煮饭,养鸡餵猪,我的哥哥们也不需要我去跟世家小姐套近乎,也不屑於用我交换什么同等的利益。” “所以,我只需要活得快活一些不就行了吗?又何必拘泥於世俗?” 退一万步来讲,她李红枣为什么就要退步? 她都远离前世的城市喧囂了,就喜欢这偏安一隅的寂静也没什么不可以吧? 魏夫子听著红枣的辩解,忽然就释然了。 他为什么非要让李红枣跟他见过的那些大家闺秀们一样? 为什么女人这辈子只能被困在內宅学习琴棋书画女戒女则? 她们已经被这封建礼教所束缚,不能像男人一样自由地去爭取自己的利益,那么,自己还要把她们装进这样的世俗牢笼之中吗? 魏夫子再一次陷入了沉默和斗爭之中,似乎他活了这么多年,却一直为自己画地为牢,圈住了思维,也圈住了行动。 红枣看著魏夫子略微有些鬆动的神色,她就继续说道:“夫子,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別说乡村人和府城的区別,就是跟十里塘镇上的商贾,那想法也是大相逕庭的。” “比如,十里塘的商贾们要是赚了钱,会想著买房置地,换更大的铺面,进更多的新鲜货品。” “而我们家就要普通些,我们家要是有了钱,就只想著盖个大房子,多买几亩地,供大哥跟小满读书,如果可以的话,能天天吃肉就更好了。” 这话冬至不置可否,但是小满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天天吃肉,那可真是太好了! 读书的意义他暂时还没有找到,他只知道,家里为了他跟大哥读书,可是花了不少的钱,如果他不好好学的话,这钱就全都浪费了。 魏夫子听了红枣的话,却依旧没有说话,而是继续沉思著什么。 红枣就又说道:“就比如夫子,您喜欢吃醃菜烧大肠,那是您为人坦率正直,若是去府城,那些有钱人家,他们就算是爱吃,也不会主动说出来,只会背著人偷偷地吃。” “可是这对於我们这里的人来说,您爱吃,就直接说出来,我们送了来,您也高兴,我们也高兴,这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若是您爱吃,却故意装作不爱吃的模样,我们送来,您还要骂我们,那我们也不高兴,往后就不送了,您也高兴不起来不是?” “当然了,我是说,做人要坦诚些,不喜欢的事情,没必要藏著掖著,喜欢的,那就更没必要藏著掖著。” “我不喜欢弹琴,我就不能为了巴结您,就非说自己喜欢,到时候学得不好,学得不用心,您又要生气,折腾了一大圈,何苦来?” 魏夫子这会儿终於回过神来,感情这个小徒弟,就是为了不学琴,竟然跟他讲出了这么一大堆的道理来。 他就冷哼一声,然后叫红枣跟小满一起默写,红枣也乖乖地听话写字,不再言语了。 这件事很快就过去了,后来的几天,红枣也再没有跟魏夫子据理力爭过什么,魏夫子也就没再提让红枣学琴的事。 一转眼的功夫,就到了腊月二十九。 许家松木坊是腊月二十八晚上才放假,但是立春却是腊月二十九早上才回来的。 他回来还带了一大堆的东西,用包袱皮包著,就那么背在身上,鼓鼓囊囊的一大堆。 许凤椒知道二小子今天回来,一大早就杀了木桶里放著的一条鱼,还拿了一刀肉,预备晌午煮给立春吃。 但是她却没有想到,立春倒是一大早就回来了,那包袱却鼓鼓囊囊的,倒像是把行李都搬了回来一般。 许凤椒就问:“这都是啥东西,你带回来这么多干啥?” 立春没说话,而是绕过他娘,径直走向了李红枣。 他將那些东西都放在了厨房门口的石桌上,然后对著李红枣说道:“这些是沉香梨香让我带给你的。” 他只说了这一句话,红枣立即就明白了过来。 她本以为还是些木料,然而打开那包袱皮,她就愣住了。 里面是一个精致的梳妆匣子,红枣笑了出来,她就对著许凤椒解释道:“这是沉香姐姐送我的,是松木大哥做的吧?” 立春听了,就跟著点头,他说:“我也帮了点小忙。” 其实是,他看见松木在做梳妆盒,就隨口问了一句,听说是沉香叫做给红枣的,立春就上了心,后来便抽空跟松木一起做,打磨得也很仔细,还上了漆。 许凤椒夸了沉香跟松木几句,然后就进厨房干活去了。 红枣就继续翻看起来,她又拿出一个小包袱皮,里面是一双绣花鞋,绣著兰草,看著精巧得很,但不是棉鞋,是春天的单鞋。 红枣抿唇笑了笑,就又说道:“这是梨香妹妹送我的。” 再翻下去,却发现里面还有一方手帕子,不是细棉布的,而是丝绸的,上面还绣著一支桃枝,桃枝上还开著粉色的桃花,有盛开的,也有含苞待放的,最妙的是,那桃花枝头,还站著一只活灵活现的喜鹊。 红枣就诧异了起来,她就问道:“这也是梨香送的?她的手艺可真巧!” 红枣虽然这么说著,但是那眼神就不对劲了起来,梨香咋可能送她这个? 立春却摇了摇头。 “不是,这个是檀香送的。” 第75章 你又背著我偷吃啥哩? 准確来说,是檀香塞给他的,她什么也没说,就跑了。 立春不知內情,正好沉香跟梨香都让他带东西回家给红枣,他便下意识地认为,檀香这帕子也是送给红枣的了。 听见立春这么说,红枣的脸色忽然就难看了起来。 立春不懂,因为他没往那处想,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想过。 但是红枣可不这么认为,这怕是檀香还没放弃呢。 不过,此时的李红枣自然也不知道,这件事后来还闹出了不小的风波…… 红枣什么都没说,就將那帕子隨意的塞进了口袋,然后对著立春说道:“立春哥,等你年后回去,帮我跟几个姐姐妹妹道谢,我也想想送她们什么好东西。” 立春点了点头,然后就出去找活儿干了。 他是个閒不住的,在许家的时候干活不作假,回家也是一样。 后院里,冬至跟陈福生在翻地,等著过了年,开春了就要种菜的。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立春见了,也立即就加入了进去。 至於小满,他早就没影儿了,不知道跟年糕又去哪儿撒野去了,不过村里的小娃儿都是这样的,等吃饭的时候,站在门口喊一声,就都回来了。 许凤椒在厨房里切肉,看见红枣进来,她就跟红枣商量了起来。 “枣儿啊,你看中午是炸扣肉好,还是做红烧肉好?” 红枣想了想,就说道:“娘,鱼也要红烧,肉也要红烧,是不是就重复了?” “扣肉上次杀猪咱们家也做了,我看立春哥也不大爱吃,要不,咱们就炸肉丸子吧?” “一顿吃不完,下顿还能烩丸子,放点白菜粉丝,也香得很!” 其实红枣是这几天猪肉吃得多,油水足,有些腻了。 许凤椒听了红枣的话,立即就笑了起来。 “成,那咱们就炸丸子。” “既然炸一回,咱们就多炸些,你说得对,烩丸子也好吃!” 说著,许凤椒就又去地窖拿了一刀肉过来,將肥瘦相间的肉剁成了肉泥,然后又舀了两勺白面。 红枣磨了一些生薑末,又切了葱花,就用秋油调了。 等许凤椒往锅里倒油,红枣就洗了手,拿了小板凳,坐在灶洞烧火。 娘两个配合得也好,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陈家的院子里就满满都是油炸的香味。 后院里,干活的陈福生闻见这味儿,这手里的动作就停了下来。 他就对著两个儿子说道:“你娘跟你妹妹做什么好吃的了?咋这么香?咱们也去瞧瞧?” 陈福生最近被养刁了嘴,不是说许凤椒做饭不好吃,但是他到底是吃了十几年了,也有些吃够了。 红枣一来,没事儿就会琢磨些新花样,他吃著也高兴。 这不,一闻见这味儿,他就觉得浑身都没劲了,脚不听使唤地就往前院去。 冬至跟立春对视了一眼,都忍著笑,但是也都给跟著去了前院。 三人才走过拐弯处,闻著愈发浓郁的香味,这肚子就开始咕嚕嚕地叫了起来。 陈福生就笑眯眯地喊道:“枣儿啊,你又做啥好吃的了?” 红枣听见脚步声,就知道他们几个回来了,忙从碗柜里拿了一只大碗出来,然后从锅里捞了第一锅炸得正好的丸子。 许凤椒见了,只笑著说道:“也就是你,老给他们几个开小灶,这要是別人见了,还不得说咱家没规矩?” 红枣就笑著说道:“娘,咱们做了就是自家人吃的,不给我爹跟我哥吃,还给谁吃?咱们家又没有別人,谁会笑话咱?” 许凤椒就笑著不言语了,但是手下的动作却越来越快了。 因为距离中午还早著,陈福生本来是打算这一上午就把后院的菜地开出来,然后再收拾一下院子的东北角,打算明年把猪圈重新建到那儿去的。 但是闻见这炸丸子的香味儿,他就忍不住了。 才到了厨房门口,红枣已经端著一大碗冒尖的肉丸子走了出来。 “爹,大哥,立春哥,刚炸的丸子,你们先尝尝。” 把丸子放在了石桌上,红枣又去给几人舀水洗手,然后就回厨房帮许凤椒烧火去了。 立春本想拒绝,但是却发现他爹跟他大哥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看来,他不在家的这些日子里,家里的习惯好像改变了不少。 陈福生洗了手,就坐在石桌前,用手捏了一个丸子吃了。 一边吃还一边眯著眼睛品味那滋味。 “哎呦!这是肉丸子吧?” 只一口,他就尝出了不寻常来。 往年他家也会炸些丸子,不过是菜丸子,就是白萝卜丸子,胡萝卜丸子,芹菜丸子一类的。 但是肉丸子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尤其是这肉丸子的肉含量可不少。 冬至跟立春听了,也拿了一个就吃了起来。 跟菜丸子比起来,这肉丸子外酥里嫩,咬上一口,还有些汁水,一股咸香就顺著喉咙流进了肚子里。 冬至和陈福生吃了几个就不再吃了,倒是立春,跟囫圇吞枣似的,那丸子进嘴就没,嚼个三两下就下肚了。 不过,他看见爹跟大哥不吃了,他也就不再吃了。 陈福生知道他的性子,就对他说道:“立春,你多吃些,我跟你大哥在家,没少吃好东西,倒是你……” 陈福生还是有些心疼这个二儿子,都是干活,但是在外面干活,哪儿有在自己家里干活鬆快些? 外面就是再好,那爹娘也担心。 立春听见陈福生这么说,就有些不好意思。 他打了个饱嗝,就说道:“爹,我吃了不少了,剩下的……给小满留著吧。” 李红枣还没有开口,许凤椒的声音就从厨房里传了出来。 “立春啊,你就吃吧,就是给你做的,锅里还有不老少呢!” 这边的话音刚落,小满的声音就带著回音传了回来。 “爹,你又背著我偷吃啥哩!” 小满脚步匆匆,已经汗湿的头髮紧紧地贴在额头上,小脸儿跑得红扑扑的,但是嗓门却清亮无比。 陈福生听了小满的话,那脸色就不好看了。 “你这臭小子,你爹我吃东西还要通知你一声?” 小满跑得一顛一顛的,两只手上还各自拎著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还时不时发出一声呜咽来。 立春见了,就问了一声:“小满,这是哪儿来的狗?” 第76章 除夕夜的万家灯火 红枣听了,立即就从厨房里窜了出来,她看见小满手里的那两团毛茸茸,就是一拍脑门。 “哎呦,瞧我这记性,是隔壁杨家婶子给的?” 小满点了点头。 “噯!云吞哥说,小狗崽都断奶快半个月了,也不见红枣姐姐去抓,怕是你早就忙忘了,今天就叫我挑了两只回家。” “我就挑了这两只最好看的,也跑得最欢实的,红枣姐姐,你看好不好?要是不好,我们再去换了別的来。” 红枣立即就高兴地在这两只狗崽的头上摸了摸。 这两只狗崽,一只像了他们的娘小白,浑身的黑毛,连一根杂色都没有,另一只则是灰色的毛,估计是像了他们的爹了。 红枣也问过杨家婶子,杨家婶子就说,这次这群狗崽的爹,怕是只狼,因为这些小狗崽並不像狗。 至於狗崽的爹是谁,红枣根本不关心,红枣更关心的是,这山上要是有狼的话,她还能上山掰笋子吗? 小满手里抓著那两只小狗的后脖子,眼神却在往桌子上的大碗里瞟,那小鼻子也跟著嗅来嗅去。 “红枣姐姐,你又做了啥好吃的?咋这么香?” 那碗早就空了,被立春吃完了,所以,小满就什么都没看见。 听见小满这么说,立春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红枣忙让小满放下狗,又给他舀水洗手,这才又端了一碗丸子给他吃。 立春也是个有眼色的,立即就拿出他的工具来,准备给两个狗崽搭个木窝出来。 傍晚的时候,后院的菜地就开了出来,狗窝也搭好了,一家人早早睡下,准备迎接新一年的到来。 第二天是除夕,陈家人起来得都早,一家人喜气洋洋地贴了新对联和福字,陈福生就出去串门子了。 因为过年期间是不能干活的,怎么也要熬到初五迎財神以后才能动针线,所以,贴完了对联,除了许凤椒准备年夜饭之外,就都閒了下来。 但是红枣閒不住,她就从柜子里拿出了一根木条来,然后找立春要了外圆刨子。 立春虽然不明所以,但是仍旧给了李红枣。 李红枣看著那外圆刨子有些吃惊。 “立春哥,有没有比这还小些的外圆刨子,我想用来推细细的木条,就跟筷子一样粗细的。” 立春想了想,却还是说道:“家里没筷子了?我来做就成了,不用你!” 红枣知道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她就说道:“不是筷子,是……笔桿。” “我觉得镇上的竹笔太贵了,想自己做一桿。” 红枣看著立春惊异的目光,她就又说道:“我觉得並不难。” 立春听了,就没有再问下去,而是对她说道:“那你不光要用刨子,还得有个木工桌子,没有桌子,只用手可费劲了,还容易伤著手!” 立春说著,就拿出了他的工具,然后又拿出了家里剩下的木头,开始忙活了起来。 因为这个比较难,所以立春竟然用来一下午的功夫,也只做出来一个雏形。 红枣人小,也不需要多大的,那木工桌子立春就给她做了一个儿童版,比正常的木工桌子小了一半不止,而且,底下还加了轮子跟抽屉,可以让她放些东西,又能隨时隨地推著走。 红枣看了就欢喜,她就发现,立春是真的很有做木匠的天赋,只要她一说,立春立即就能弄懂她的意思,还能帮她趋利避害。 傍晚,一家人吃了一顿丰盛的年夜饭,陈福生还拿出了来珍藏了很久的酒,只喝了小小的一盅,他要给立春跟冬至倒酒,两人都推辞了。 因为除夕是要守岁的,所以,一直到晚上,立春也没停,而是就著油灯打磨。 陈福生跟许凤椒见了,两人对视了一眼人,然后就夸,说立春真心疼妹妹,立春也不说话,就低头干活。 其实他干活的时候很认真,估计都没听清陈福生跟许凤椒说了什么。 天黑了以后,小满就吵著要出门去,冬至回到房间里温书,立春在做木工活,小满就跟著陈福生出去了。 许凤椒也想出门去找相熟的媳妇聊天,但是家里要留人,她就坐著没动。 红枣看出了她的心思,就对她说道:“娘,累了一年了,你出去逛逛吧,家里有我们呢!” 许凤椒犹豫了一下,然后就笑了出来。 “噯!那我就出去逛逛,一会儿就回来!” 许凤椒出去不久,灵芝就扯著桑黄,还带著家里的几个男娃儿,石头,桑黄的弟弟石田,还有小锅盖儿来了陈家。 因为小满不在家,这会儿应该在隔壁杨满仓家里,立春就撂下手里的活计,送石头几个小男娃去了隔壁。 家里就只有红枣一个女娃,再加上这两个女娃儿又是来找红枣的,她就开始忙活了起来。 她给两个小女娃儿端了炒花生瓜子跟炒米糖,还用红糖桂花沏了水端来。 两个小女娃都说不要红枣忙活了,三个人就亲亲热热地说会儿话。 红枣看了一眼在堂屋里的立春,怕他不自在,就带著两个女娃儿去了西屋。 灵芝也是第一次进红枣的屋子,桑黄则是第一次来。 跟灵芝不同的是,桑黄是个不爱说话的姑娘,但是也老实本分,眼睛也不乱瞟,就是红枣给她桂花红糖水,她也不敢喝。 后来还是灵芝让她喝了,她才敢喝了。 喝了水,灵芝的小嘴就开始说个不停。 “红枣,我吃了饭就想来你家,但是石头磨磨唧唧,还打翻了汤碗,我娘就骂他,又是换衣裳又是洗衣裳,我就出门晚了。” “本来我爹是想要送我们过来的,我说不用,我们一群小娃儿,再加上村里现在灯火通明的,我们不害怕。” “我还打了灯笼来,就吹灭了放在你家外面的石桌上了。” “哎呦,红枣,你家这炒花生咋也这么香?就是跟我家的不一个味儿!” “刚刚进来的时候,堂屋那个是你二哥吧?他这是干啥呢?” “我记得我爹说过,他是个木匠吧?哎呦,我看著就像是在做什么东西呢,倒是像模像样的,但是咋除夕还干活呢?” 灵芝说得很快,那小嘴就跟装了子弹的机关枪一样,虽然一直在提问,但是她却並不需要李红枣回答。 桑黄见灵芝这么说,一刻也不得閒,她就扯了扯灵芝的袖子。 “哎呦,桑黄你扯我干啥?” 第77章 县官易主,是祸非福 灵芝回头看了一眼桑黄,看见桑黄那眼底有些闪烁,灵芝顿时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就笑著对桑黄说道:“桑黄,红枣是很好说话的,你不用这么小心!” 女娃儿本来跟男娃儿就不一样,也不能整天出去逛,就偶尔出来一次,如果不是亲近好说话的人家,灵芝才不来呢。 红枣也对著桑黄说道:“在我这儿,你想说啥就说啥。” 红枣自问,其实她是个很隨和的人,她喜欢跟灵芝说话,主要是想要从她的嘴里了解一些关於这个村子的事情。 灵芝虽然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是却知道,桃溪村哪里的野菜最好,哪里的笋子最粗,哪里的蘑菇最鲜。 这些才是红枣最感兴趣的。 红枣提起了这件事,灵芝那小嘴就更闭不上了。 她就说道:“红枣,等开春,野菜长出来,我就喊你一起去打猪草,挖野菜!” “好!” 红枣笑著应了,然后就看见灵芝嘆气。 “唉……我弟弟明年也要上学了,家里的活计就都要我跟娘来干,只怕我也没有空閒哩!” 红枣就说:“不是有农忙假?到时候你也能轻快些。” 灵芝就又嘆气。 “哪儿有那么容易,抢收的时候,就是我弟弟放假了,他也不顶用哩!又不像你们家……” 灵芝朝著外面瞅了一眼,然后说道:“你家两个大哥都大了,那都是壮劳力,你外婆到时候也会过来帮你们做饭,你也就能轻省些。” “我们家可不成了,我爹娘干完了自己的活计,还要去我外婆家帮忙哩!” 红枣听灵芝这么说,她就也跟著说道:“我家也不轻省,明年我家要盖房子,还要给大哥娶媳妇,也忙著哩!” 两个小女娃都跟著嘆气,似乎才过了年,就已经预见了未来的忙碌生活。 就在这个时候,许凤椒回来了,她看见立春一个人吭哧吭哧地在堂屋做木工活,西屋里则是时不时的传出一阵阵小女娃的说话声,她心里就跟著高兴。 她就掀开了西屋的门帘,朝著里面看了一眼。 “哎呦,是灵芝姊妹啊,啥时候来的?” 灵芝就说了,声音乾脆又利落,许凤椒听著心里就欢喜。 她也没出去,就在红枣的炕沿边上坐了,然后就问灵芝她娘在家干啥。 灵芝一一答了,又將石头明年要上学的事情说了,还跟许凤椒说了,要约红枣一起去挖野菜,采蘑菇,掰笋子的事情。 许凤椒都没有阻拦,她还巴望著红枣以后能有几个亲近的小姐妹一起说话呢。 她没成亲的时候,那可是有不少小姐妹呢,哪怕是在嫁人以后,这也是一种美好的回忆。 许凤椒就跟灵芝又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就去堂屋陪著立春了。 红枣也听著灵芝说了一会儿,就听见院子外面小石头喊灵芝回家。 原来,是他们的爹周有金来接他们了。 灵芝不舍地跟红枣告別,没过多久,陈福生也带著小满回来。 眼看著就要到后半夜了,一家人就都睡下了,因为明天,陈福生还要带著几个儿子去村里拜年。 这边的规矩,如果家里有老人的,要磕头去拜年,如果家里没有老人的,那就去相熟的人家看望一下他们家里的老人,也不用带什么东西,就是个意思。 陈家没有老人在,也没有什么亲戚,所以,陈福生就打算带著三个儿子出去转一圈就回来。 至於来陈家拜年的,自然也不少,也不是为了別的,主要是因为陈家出了个秀才。 陈家虽然冬至考上了秀才,但是陈家名下却一直都没有佃户。 这个时候,有些人家有田地,但是因为朝廷的税收太高,交了家里人就要饿死,他们就会选择陈家这样的,將田地掛在他们家里,然后给陈家地租,一般地租也就是朝廷税收的一半。 这样,他们仍旧能够种自家的土地,还不用交那么多税,家里人也能吃饱。 自打冬至考中秀才以后,也不是没有人打过这样的主意,但是都被陈福生都拒绝了。 因为他们临江县的县官老爷是个好官,从来不肯多收税的,所以大家哪怕勒紧了裤腰带,这日子就也还算过得去。 况且,他们家要是收了人家的地,那收谁的,不收谁的,又要怎么说? 人情往来,远近亲疏,还有脾气秉性,都要顾及到,又不是多么赚钱的买卖,陈福生不耐烦搞那些,所以就都拒绝了。 但是今年,似乎来的人就多了些。 这一问才知道,临江县的县老爷换了人,前些日子才上任,却是个贪的,竟然也不知收敛。 听闻,才上任了没几天,就叫人到十里八乡去搜罗美女给他。 村里人的消息不灵通,但是里正郑禾安的消息是灵通的。 他得了消息,脸上的愁容就没有散去过,一整个年都没有过好。 说起来,这消息还是他家的两个儿子带回来了。 郑禾安的大儿子郑听松在府城上学,拜在曹学政门下,曹学政因为知道他家是临江县的,便留心將这件事告诉了他,郑听松过年回家,也就说给了自己爹听。 郑禾安听了,但是到底是没有什么主意。 他就问自己的儿子:“曹学政可说了什么?” 郑听松就说道:“说了,如今上头有些乱,连带著下面的小鬼儿也不安生。” “就没有个法子么?把人都逼死了,那跟杀鸡取卵有何区別?” 郑禾安的眉头紧紧地皱起,一时间却也棘手万分。 郑听松確实也没有办法,他只悄悄凑到了他爹的耳畔说道:“我听曹学政说,只怕……明年……就要乱起来了……” “爹,你在乡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明哲保身吧!” “或许……等过了这一年……就好了……” 郑听松说得含糊,一般人未必就能听得懂,但是郑禾安却是瞪大了双眼。 “你说的,果真如此?” 郑听松点了点头,郑禾安就发起呆来。 但是这事到底是纸包不住火,才大年初一,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除了里正郑禾安家里,那就是陈家了。 他们整个桃溪村,也就这两户是免税的。 如果不是为了生存,谁也不愿意把自己家的田地换成別人的名字,就当了佃户。 但是现在看来,他们要是不做出选择,只怕到时候,別说是田地了,就是性命也未必就保得住。 所以这一大早,来陈家拜年的人就比往年多了许多。 他们眾人各怀心思,却都打著一个主意。 当他们表露出心里意思的时候,许凤椒就犯了难。 红枣见事態不对,她给许凤椒使了一个眼色,然后就偷偷溜了出去。 她要阻止陈福生回家! 第78章 救急不救穷 这事儿,如果说是平时,这些人家的日子过不下去了,他们就算是能帮一把也行。 但是很显然,现在还不到那样的时候,这些人听风就是雨,生怕自己今年种的粮食不够交税的,一家人也要跟著挨饿,这才打了把田地掛在陈家名下的主意。 红枣一路小跑著,远远地就看见陈福生带著冬至跟立春小满往家里来。 才到杨满村家门口,陈福生就看见红枣出来,立即笑呵呵地迎了上来。 “枣儿啊,你是来接爹回家的?” 红枣看身后没有人跟著她一起出来,立即就鬆了一口气。 然后就把陈福生跟冬至几个往杨满村家的院子里推。 “爹,我就是怕你回家了,才在这儿等著你的!” “你们几个赶紧去杨二叔家里躲躲吧,好歹等家里那些人走了再说!” 陈福生还不明就里,但是人却已经被红枣推搡著进了杨满村家的堂屋。 杨满村也才拜年回来,看见他们几个进来,也很高兴,毕竟他们住在山边上,就这么几家邻里邻居的,有事都要互相帮助才成。 因此见了陈福生一家人过来忙就笑著让他们坐,又喊了吴氏过来倒水。 这边几人才坐下,陈福生就对著红枣询问了起来。 “枣儿啊,这是咋回事啊?咋还不让爹回家了呢?” 红枣就將家里一屋子人的事情给说了,並且还说了他们来的目的。 这下子,陈福生终於反应过味儿来。 “我就说,咋刚刚路过里正家门口的时候,他家院子里吵吵嚷嚷的,就好像赶大集似的呢,感情是这么回事!” 说完,红枣就劝陈福生:“爹,你可不能回去,我看那架势,他们来了,今天要是不把田地掛在咱家,只怕不能走!” 陈福生却没想那么深。 “我要是不愿意,他们能把我咋的?” 李红枣就气鼓鼓地看著陈福生,小脸儿鼓得跟包子一样。 “那要是他们给爹下跪吶?要是磕头求爹吶?你能就这么看著?” 陈福生有些訕訕地说道:“咋能呢?这大过年的,这不是折我的寿么?” 红枣的声音立即就大了几分。 “咋就不能吶?刚刚有个年轻的小叔,对著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那可怜样,就跟死了爹娘似的,幸亏娘激灵,就说家里的事儿,还得爹来做主,她一个妇道人家做不了主,那人才擦了眼泪。” 一旁的杨满村两口子听著李红枣对陈福生的苦苦劝说,也跟著点头,说凤椒姐考虑得周全,这事儿得从长计议。 要是太平日子,有人上门说这事儿,那说不定就是福气上门,挡都挡不住。 但是这会儿上门,那可不是福气! 李红枣眼珠转了转,然后就对陈福生说道:“爹,我可听娘说了,来咱家的,那都不是什么老实本分的人家,地里的草比麦子还高,你当他们是真稀罕把地掛在咱家?我看他们就是来占便宜的!” “爹,咱们现在好心帮了他们,要是明年……他们又反悔了吶?咱们上哪说理去?” “哪怕田契过了明路,但是他们要是打上门来,就咱家这几个人,哪个是他们的对手?” “別没吃到鱼,还沾了一身腥!我跟娘的意思,要不你这两天就在杨大叔或者杨二叔家里躲躲,他们要是找来了,咱们杨二叔还能帮著遮掩一下。” “等过几天,他们寻思过味儿来,肯定就消停了。” 红枣心想:这些人未必能寻思过味儿来,但是过两天,郑禾安应该就有应对的法子了,到时候,他们家跟著照办就是了。 杨满村听了,也跟著点头,说那是肯定的,就叫陈福生带著儿子们过来他家,他们也能说说话。 陈福生没说话,却將目光看向了冬至跟立春。 小满见爹没看他,他就有些生气,立即就站到了李红枣的身边。 “我听红枣姐姐的!” 寻思了一会儿,他又添了一句:“也听娘的!” 陈福生看著小儿子就又是一阵好笑。 立春没想那么多,他就说道:“咱家日子也不是就过不下去了,也不差那一点儿,我也能赚钱,还供得起大哥跟小满,咱们不要他们的,有钱,咱们自己买地,打了粮食也省心。” 李红枣听了立春的话惊得瞪大了双眼,她发誓,这么长时间以来,这真是她听到的立春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了。 陈福生点了点头,然后又將目光对准了冬至。 冬至就说道:“我倒是在夫子那儿听说了一些事情……” 陈福生听见冬至这么说,就凑近了冬至,目光中的热切也就更多了一些。 比起这些人,陈福生更加信服魏夫子。 冬至就说道:“爹不是问过我,为什么去年考中了秀才以后,就没参加今年八月的秋闈吗?” 这件事陈福生確实问过,因为冬至是跟里正家的郑听松同一届考中的秀才,但是郑听松今年八月秋闈中了举,便从县学去了府学。 而他问冬至为什么不也参加秋闈时,立春支支吾吾的说:夫子要他再等三年,说他学业不精。 但是这话陈福生却是不信的,因为冬至的秀才名次甚至比郑听松要高些,郑听松能中举,他家冬至咋就不能? 不过,因为是魏夫子的提议,他也就没有继续追问,他想著,让冬至先娶了媳妇,生了娃儿,再等三年也不是不行,冬至年纪也不大。 但是如今听了冬至的话,只怕这中间还另有內情。 冬至也不好说得太直白,他就说:“夫子说了,现在……不是继续考下去的好时机,等什么时候……完事了,再考也来得及。” 冬至这话说得含糊,陈福生没听懂,李红枣倒是有了些猜测。 她便对著冬至问道:“大哥,上面,是不是要乱了?” 冬至很诧异,红枣竟然能问出这样的问题来,这个『上面』自然意有所指。 冬至便点了点头。 “夫子说,早就乱了,不过,也就是这两年,也就该出结果了!” 红枣点了点头,忽然就笑了。 陈福生不懂,却嘆了一口气道:“咱们冬至生不逢时啊!要是个太平的世道,咱们冬至的官运可就亨通著呢!” 红枣听了陈福生这话,那笑声就更大了些。 她对著陈福生说道:“爹,你恰好就说错了!” “我大哥,那真是生的太是时候了!” 正所谓机遇与危险並存,李红枣跟著魏夫子这段时间,也弄懂了这里所出的朝代和状况,因此,冬至只是略微地说了几句,她就明白了魏夫子的意图。 这要是真赶上了,冬至怕不是也能有个从龙之功! 第79章 什么时候轮到你个外姓人说话了? 正所谓机遇与危险並存,李红枣跟著魏夫子这段时间,也弄懂了这里所出的朝代和状况,因此,冬至只是略微的说了几句,她就明白了魏夫子的意图。 这要是真赶上了,冬至怕不是也能有个从龙之功! 不过,看魏夫子这意思,哪怕冬至赶不上,他也必定会想办法让冬至赶上! 若是改朝换代,那新帝为了培养自己的势力,必定要加恩科,冬至多沉淀两年,如能一举夺魁…… 那就是新帝登基的第一批进士,天子门生,以后不愁没有好去处! 李红枣的话,听得眾人都是一头雾水,但是冬至却笑了。 他就靦腆地说道:“噯!夫子也是这么说的!” 李红枣见冬至笑,她也就跟著笑。 其实她早就猜忌了,魏夫子恐怕不是什么普通人,看著平时说话做事还不显,但是从第一次见到魏云华的时候,李红枣就知道她们绝对不是普通人。 魏云华的谈吐,见识,远远不是李红枣可比的。 如果说她还是原来的小红枣,那也算是正应当,但是现在的李红枣可是在前世受过高等教育的,这差异一下子就体现出来了。 李红枣心里猜测:魏夫子应该也是做过官的! 至於是几品官,那她就不知道了。 如今看著魏夫子给冬至的规划,只怕魏夫子曾经做的官可能还不小,甚至於如今已经隱居乡野,对朝堂的事情依旧了如指掌。 这么想著,红枣就又多看了冬至两眼。 她心道:这个大哥还真是走了狗屎运了,要不是因为这个,他这辈子估计都见不到魏云华这样的姑娘,更別提是娶回家了。 红枣原本还有些担忧,如果冬至一路考上去,就单凭他这个脾气秉性,只怕就要吃亏。 如今看来,魏夫子应该是早就有了打算了,她也就不担心了。 而冬至在听了李红枣的话以后,心里也开始思忖起来:怪道夫子非要下收红枣为徒,这一点就通的模样,竟然是比他还要强上几分。 这样想著,冬至就不由得生出跟魏夫子一样的感慨来:可惜了,红枣这么聪明,竟然是个女娃儿! 冬至的想法没有说出来,但是那脸色却实在难看。 陈福生看著大儿子的脸色,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看他的脸色变了,他也焦急起来。 “冬至,你这是又想到啥了?” 冬至回过神来,眼神复杂地看了李红枣一眼,然后温和的对著陈福生说道:“爹,没啥,我就是觉得,红枣確实聪明。” 连冬至都说红枣聪明,陈福生就更加得意了起来。 他说道:“那是,你红枣妹妹也就是托生个女娃儿,不然……” 当然了,他这话,自以为是有些夸大的成分,但是冬至却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话说得不错,夫子看人从来向来很准。” 冬至这么说,倒叫陈福生等人都高看地看了红枣一眼。 陈福生的话里固然有水分,但是冬至却从来不开玩笑,他这话应该是真心的。 杨满村虽然没听懂刚刚冬至跟李红枣说了什么,但是他却觉得,两个孩子的意思都是叫陈福生不要管这些事。 杨家是猎户,所以家里並没有田地,也就不涉及交税的问题,他们家的嚼用,除了打猎所得,那就是靠他们兄弟两个平时打零工了。 好在他们两个兄弟的口碑很好,农忙的时候,有时候竟然也忙不过来。 杨满村思索了一番,他就对著陈福生说道:“陈大哥,我看咱几个孩子说得对!” “那些人就是一时兴起,真要是把田地掛在你家,要是以后又后悔了吶?” “咱还是甭占这个便宜,別再碰一鼻子灰!” “这两天你就带著冬至立春来咱家歇著,咱们两个也说说春播的事儿。” 春天地里的麦子长出来,是不怎么用操心的,但是陈家还有別的活计,比如棉花,比如黄豆,比如花生,比如芝麻,那都是要种的,往年自然也是请了杨家兄弟一起耕种。 杨满村见陈福生半晌没说话,他就笑道:“陈大哥,咱家几个孩子都是有出息的,也有主意,家里的事情,反正以后都要交给孩子们,不如就听孩子们的意见吧!” 陈福生这时才终於反应了过来,他立即就笑著答道:“那是,咱家几个孩子都能干。” “今年確实忙,我也正要找杨二兄弟商量呢……” 陈福生就又將春播结束,家里要盖房的事情说了,还说要买了后面这两亩荒地,还要开荒种菜,还要重新盖猪圈鸡栏的事情,总之他们家的事儿忙著呢。 杨满村听了,也就跟著笑,农家人一年忙点好,忙点才有盼头。 红枣见陈福生不说话了,就扯了扯小满的袖子,拉著他一起回家去了。 她还担心呢,怕许凤椒一个人应付不了那老些人。 回到陈家,堂屋里依旧坐满了人,便是红枣跟小满想要落脚都难。 又兼时不时有人哭两声,有人卖惨装可怜。 许凤椒正头疼,看见红枣掀了门帘子进来,手里还拉著小满,却唯独不见陈福生几个人,她的心就安定了几分。 也有那眼尖的人看见李红枣拉著小满回来,便问道:“小满,你爹吶?” 小满没说话,就看了红枣一眼。 红枣就利落地说了。 “我爹?在里正伯伯家吶!里正伯伯家里人也多得很,我爹走不开。” “我听说里正家那边是已经得了確切的消息,正说这事儿吶!” “哎呦,叔叔大爷们,你们咋还不去吶?要是里正真商量出个啥结果来,岂不是把你们都落下啦?” 红枣说得夸张,故意將矛头对准了郑禾安。 她心里对郑禾安说了一句抱歉,谁让你是里正呢?在其位谋其政,这烫手的山芋还是丟给他吧! 有人听了红枣的话,立即就起身匆匆朝著郑禾安家里去了。 还有些人,自然是心存执意的,但是看著人越走越多,一著急,也就跟著走了。 最后剩下的几个人,那是看准了时机,就没打算走。 他们就是最难缠的那一类人,那就是为了投机取巧,沾上他们就没好! 红枣当然知道这几人的意思,她也就没打算给这些人留面子。 反正家里总要有人唱黑脸不是吗? 红枣也没动,就站在堂屋正中间,她对著几人说道:“几位叔叔大爷,我看你们还是走吧,就是在这儿待一年也没用,咱们家不收你们的田。” 有人见红枣冷了脸说话,那脸色就难看了几分。 “陈家什么时候轮到你个外姓人说话了?” 第80章 把你牙打掉 红枣听了这话,却根本就不生气。 “那又如何?陈家就算是轮不到我说话,难不成就由得你们做主了?” “今天我就把话撂这儿!我们陈家,谁家的田都不收!” “別说是佃户,就是买卖,我们家也不买你们的田!” 红枣人儿小,但是说话却是掷地有声,一时间,家里的几个无赖竟然看呆了。 不过片刻的功夫,他们几个就回过神来。 “小丫头片子,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了?” “陈大嫂,我早就跟你说,这来歷不明的丫头片子,可不能放在家里养著,你看,这不就养出祸来了?” “要我说,趁早把这丫头片子给丟出去才好,不然,说不得哪天,这丫头就要反咬你们一口吶!” 有人听了这人说话,也立即就跟著火上浇油起来。 “就是,陈嫂子,人家老李家都不要的赔钱货,你倒是捡家来了,结果咋样?” “哼!人家老李家不要都是有原因的,这样不懂礼数、不敬长辈,也不知道感恩的丫头片子,养了有啥用?” “也就是你们家我大哥心善,这要是我呀——” 那人说著,还得意地看了李红枣一眼。 李红枣就笑著问了那人一句:“要是你咋样?” “要是我?我不仅要丟回老李家去,还要让他们家把这些日子你吃的喝的钱都拿出来。” “他们要是敢不给,我就告到县官老爷那儿去!” 那人说得正得意,一时间就没注意到许凤椒的动作。 许凤椒早在这两人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已经掀开门帘子走了出去。 小满见了,也是怒目圆睁,跟著他娘出去了。 要不是红枣跟他们搭话,估计他们也就看见了。 偏巧李红枣非要跟他们搭话,他们为了嚇唬李红枣,也为了表明自己的態度,那话就说个不停,眼神也落在李红枣的身上,完全没注意到许凤椒跟小满的去向。 李红枣冷笑一声,她也没搭理这两人,就朝著堂屋里生起的火炉走了过去。 那两人还不明所以,李红枣就已经拎起了炉鉤子,还在炉子里拨弄了一下炭火。 许凤椒跟小满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才一进来,那几人就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我闺女,啥时候轮到你们说三道四了?我呸!还长辈?你是谁家的长辈?我都不敢称自己是长辈,你们倒是拽上了!” 许凤椒说著,手里拎著一个大粪叉,就朝著说话最难听的那两个人的嘴叉了过去。 一旁的小满也毫不示弱,他的手里拎著一个小手锯,就朝著一旁看热闹的人锯了过去。 “我都不捨得欺负红枣姐姐,你们就敢这么说?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 小满人小,活动起来也是灵巧得很。 他就那么在几个人的身边穿插游走,那小手锯也没停,几个人都还没反应过来,那衣裳就扯开了口子。 有的人不小心被戳到了软肉,掛了伤,『哎呦』声也是此起彼伏。 再加上他们还要分神躲避许凤椒的分叉,堂屋也不是很大,就有些转不开身了。 有两个眼尖的,绕过了许凤椒,就要往外走,李红枣就在这个时候动了。 她的手里举著炉鉤子,上面还插著一块烧得通红的炭火,就犹如来自地狱的恶魔一般,脸上带著诡异的笑容,就那么站在堂屋的门口。 “刚刚让你们走,是你们自己不走,现在又想走了?” “你们把我们陈家当什么样的地方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天下哪儿有那么好的事儿?” 男人的眼珠一转,想要越过李红枣出去。 但是他才动了一步,那烧红的炭火就举到了他的鼻尖前,差点点燃了他额头的碎发,嚇得他又连忙后退了两步。 这一后退,小满的攻击就来了,他那小手锯就从男人的裤子上划了一下,男人立即『哎呦』了一声,看样子是划到肉了。 就这样,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陈家堂屋里哀嚎声不绝於耳,满屋还飘荡著白色的棉花。 这几个人就没有一个人的衣裳是完好无损的,加上穿的又是棉衣,那棉花自然而然地就跑了出来。 小满对著自己的战绩十分满意,他巴不得再多飘出来些棉花才好。 这样,就可以用这棉花给小狗崽做个狗窝了! 要是平常,他要是敢跟许凤椒说要用棉花给狗做窝,许凤椒怕不是要把他的屁股打烂。 但是如今就不同了,別人的棉花,他娘总不能心疼了吧? 不得不说,小满这娃儿实在是聪明,就是没用在正地方。 要说起来,许凤椒是个火爆脾气,陈家人又是个护短的性子,这几个人还真是触碰到了许凤椒的逆鳞了。 就如同小满说的,他们家人尚且没说李红枣一句不好,倒叫外人把李红枣贬低得一文不值。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陈家不要面子的吗? 今天哪怕是为了面子,许凤椒都不会让这些人全须全尾地走出陈家的大门。 更何况,这几人还打著其他主意,想要算计陈家呢。 许凤椒这么想著,就把所有的怒气一股脑儿的全都发泄在这几人的身上,那粪叉挥舞的就更加起劲了。 小满是个不知疲倦的,看他娘不停,他也不敢停,那小脸儿都因为跑得太快而泛红。 只有红枣一个人轻鬆,但是却谁也不敢靠近她。 被许凤椒用粪叉追,被小满用手锯划,这都也罢了,至少他们还穿著衣裳呢。 要是触碰到了李红枣手里的炭火,那真保不齐,他们还真就要『火了』! 一身的棉布棉衣,那岂不是碰上就要著火? 一时间,眾人陷入了僵局,那几个没说话的,就恨上了那两个说话的人。 要不是他俩乱说话,气坏了许凤椒,他们怎么可能跟著吃掛落? 那两人被许凤椒追著,这会儿也明白过味儿来,眼看著那粪叉就衝著嘴戳过来了,其中一人『扑通』一声就朝著许凤椒跪了下来。 “哎呦,陈嫂子,你別追了,是我说错话了,是我不是人,我……” 那男人眼珠一转,就开始抽自己的脸,一边抽还一边说。 “陈嫂子,我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是我嘴臭,我该打!” 另一人见了,也急忙朝著许凤椒跪下。 “陈嫂子,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就不该说那话,大过年的,你就饶了咱吧?” 第81章 初见郑听松 许凤椒见这两人跪下了,也就不再追著他们跑了。 许凤椒將目光对准了李红枣。 “你们跟我这些说没用,得跟我闺女说,我闺女要是原谅你们了,我就放你们一马!” 两人就將目光转向了李红枣。 “侄女,大侄女,千错万错都是咱们的错,你就原谅咱们一回吧?” “就是,大侄女,咱们都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说大侄女的坏话了!” 两个人眼巴巴的望著李红枣,李红枣忽然就想起了前世的一句话。 “我今天可以放你们一马,明天也可以放你们一马,但是——我又不是放马的!” 这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立即朝著李红枣说道:“大侄女,咱们保证,以后再也不踏进你家的大门,也不提这田地的事儿了!” 其他人听了,也都跟著他们附和起来。 许凤椒听见他们这么说,也朝著李红枣看了一眼,李红枣微微点了点头。 许凤椒將粪叉子往地上一立,然后就对著几人大喊了一声:“还不赶紧滚?等著我留你们吃晌午饭吶?” 那些人也顾不得衣裳满地飘棉花,只能扯著破洞的衣裳,衝进了外面瑟瑟的冷风中。 直到所有人都走光了,许凤椒才如同脱力一般地坐在小凳子上喘著粗气。 红枣对这小满说道:“你去喊爹跟大哥二哥回来吧!” 小满答应了一声,但是手里的小手锯却並没有放下。 他眼睛咕嚕嚕地转了几圈,然后凑到李红枣的身边,朝著她招了招手。 李红枣就低头,將耳朵凑到小满的嘴边。 小满就说:“红枣姐姐,你把这满地的棉花拾掇出来,咱们给狗崽做个棉花窝啊!” 说完,小满就又添了一句:“先別告诉娘!” 直到小满走出院子,往隔壁杨家去了,红枣仍旧在风中凌乱。 这孩子…… 咋说他好呢? 红枣看著屋子里被凌乱打翻的小凳子,她將这些收拾整齐了,將炭火放回火炉里,又將许凤椒手里的粪叉放回了原处,这才听见门外的脚步声。 陈福生回来的路上,已经听见小满说了关於他娘跟红枣姐姐都生气的事情。 陈福生心里就有些担忧起来,所以脚下的步子也就加快了几分。 进了堂屋,他的眼睛就落在许凤椒的身上打量了起来,见她脸有些泛红,就知道她是气的狠了。 然后,陈福生又看了李红枣几眼,见她毫髮无损,这才开口问道:“枣儿啊,没让人欺负了吧?” 李红枣还没有开口,许凤椒就大著嗓门说道:“你说的那叫啥话?有我在,谁敢欺负咱红枣?” 陈福生立即就乐呵了起来。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我看这群人也忒不像话了,这也就是我不在家,我要是在家……” “你在家能把人家咋的?” 许凤椒这一问,陈福生立即就有些訕訕的。 许凤椒看著陈福生这个样子,鼻子里就是冷哼了一声。 “哼!还幸好红枣激灵,没叫你回来,你那是没瞧见……” 许凤椒將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著重敘述了红枣不在的那段时间,这些人是怎么扮可怜、装小心的。 说的就好像,他们陈家今天要是不接纳他们,那陈家就十恶不赦了一般。 “我呸!咱冬至能考中秀才,那也是冬至自己努力,要说祖宗保佑,那也是咱陈家的祖宗,他们算什么玩意儿?把自己当陈家的祖宗了?” 许凤椒说著,这火气就又窜了上来,脸色也气得通红。 李红枣见了,急忙给许凤椒倒了一碗温水,又轻轻拍著她的后背。 “娘,咱不跟他们置气,大过年的,气病了受苦的还是咱自己。” “我估摸著,有了今天下午这一遭,他们也不敢再来了!” 这过日子么,家里总要有人唱红脸,有人唱白脸。 陈福生走到哪儿都是笑意盈盈,让他们觉得好欺负了,但是许凤椒今天用实际行动给了他们全力一击。 虽然说出去不好听,但是却切切实实地保住了他们一家的利益。 就如同李红枣所言,这件事很快就有了定论。 才吃了晌午饭,里正郑禾安的大儿子郑听松就来了陈家。 陈福生见了,也是立即就迎了出来,郑听松到底是他们村里唯一的举人,不管是谁,都是要给他几分薄面的。 冬至听见郑听松过来,也出来见礼,两个人自有一番交谈。 但是今天郑听松过来,可不是来找冬至的,他是来找陈福生,或者说,是找陈家的话事人的。 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当然不仅仅陈家受到了波及,要说村里人,去郑家的自然比去陈家的更多。 郑禾安好不容易安抚了那些村民,才送走了一拨,另一拨就朝著他家的院子涌了进去。 这当然是因为红枣,但是这件事情郑禾安知不知道,李红枣就管不了了。 俗话说得好,死道友不死贫道! 郑禾安那是连嗓子都说冒烟了,才將这些后来的人都给打发了,然后,他又是跟两个儿子商议一番,这才叫郑听松过来请陈福生。 说是请陈福生,其实连带的,就是要冬至跟立春都去的。 郑禾安也知道,陈家的小事都归许凤椒管,大事才轮到陈福生管。 但是,陈家似乎也没有什么大事…… 郑禾安觉得,今天出了这样的事情,陈家真正能够当家做主的,其实还是冬至跟立春。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都是以前了,自从李红枣来了陈家,陈家的大小事都要进行举手表决,就是少数服从多数。 郑禾安让大儿子郑听松过来请陈福生,一则高看陈家一眼,二则是怕陈福生拒绝。 郑听松过来,也是执晚辈礼,他对著陈福生说道:“陈叔过年好!” 陈福生就立即笑呵呵地问道:“好,都好,都好,听松啥时候回来的?” 郑听松便道:“是二十八晚上才到家。” “早就要来拜访陈叔,也跟文景兄(冬至)一起討教学问的,但是却被別的事情绊住了手脚。” 这个『別的事情』意有所指,也是等著陈福生自己问。 如果按照李红枣的心思,这话她可不接。 但是陈福生知道,哪怕躲过了这一时,也躲不了一世,反正早晚都要面对。 他便嘆了一口气说道:“唉……你说的是咱村那些人的事儿吧?” 第82章 你说她是魏夫子的弟子? 郑听松见陈福生主动提起了这件事,他便也跟著嘆气。 “可不是?今天一早,我们家还没吃早饭,一群人乌泱泱地就闯了进来,一直到晌午前才散了。” “因为这事儿,我爹著急上火,起了一嘴的燎泡。” “这些人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儿而来,陈叔估计也知晓了,这不,我爹才让我来请陈叔到我们家去,跟我爹一块儿商量对策。” 郑听松这么说著,目光中也带著一丝殷切。 陈福生心知这次是非去不可,不仅仅是为了他们家自己的利益,也是为了跟里正一家达成一致。 他便朝著郑听松点了点头说道:“那咱们就走吧!” 说完,陈福生就看了送至跟立春一眼。 他的两个儿子都大了,这样的大事,也该让他们尝试解决了。 郑听松见了,心里也是一松,他觉得就该这样,因为他在家里也是能当一半的家的。 小满见爹要带著大哥二哥出门,他便忙说道:“爹,我也去!” 郑听松看了一眼还不到他腰的小满,心知他也是魏夫子的学生,便也跟著点了点头。 “小满兄弟也读书了,合该去看看,也好长些见识。” 陈福生本来就是宠孩子的,所以也没打算拒绝。 但是小满朝著前头走了两步,猛然回头看向了李红枣。 “爹!” 他扯了扯陈福生的袖子。 “红枣姐姐也去!” 郑听松似乎是在这个时候,才注意到站在堂屋门口的那个穿著枣红色新棉衣的小女娃儿。 陈福生顺著小儿子的目光,也看向了李红枣。 他便对著李红枣招了招手。 “对,枣儿也去!” 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比起大儿子冬至,陈福生似乎更加的信服李红枣跟自己的小儿子。 她们两个才是家里最有主意的人。 “噯!” 李红枣脸上带著笑,清脆地答应一声,然后朝著陈福生小跑了两步,这才牵起小满的手,也跟著几人去了郑禾安家。 郑听松却在陈福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眉头就微微地皱了起来。 在他家,他跟他爹说话的时候,他娘跟他妹妹都是不敢插嘴的。 所以,这么多么他也就默认为,女人就该嫻静少言,做针线也好,干活也好,但是就不该管男人的事情。 陈福生领养了李家的闺女李红枣,这件事他也听说了,不过他却不以为意。 他认为,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陈家心善,领养了李红枣並无不可,但没必要。 如今,他再看李红枣在陈家的地位,只怕比他想像之中的要更高些,再看向陈福生的时候,那眼光里就有些不赞同。 他们男人谈论事情,何时轮到一个小女娃儿跟著了? 端茶倒水,他家也有妹妹,难不成还需要陈家自带个丫头? 郑听松毕竟是个读书人,在府学读书,跟著曹学政也学著要隱藏自己的心思,所以他的面上也並没有显露出什么来。 李红枣感受著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忽然消失,她整个人也是一松,其实她最討厌的,就是有人盯著她看。 到了郑禾安家里,他夫人乔氏早就准备好了果子茶点,有些是镇子上买来的,有些是郑听松兄弟两个从府城带回来的,就为了招待陈家人。 乔氏见大儿子带著陈家人来了,就扯著自己的两个闺女进了隔壁的屋子里坐著。 这里距离堂屋近,有个吩咐她也能听得见,但是她却並不会主动掺和郑禾安的事情。 陈福生带著李红枣等人进来的时候,乔氏已经进了屋子,所以,她自然也就没有看见李红枣。 陈福生则是习以为常地就带著李红枣等人进了郑家堂屋。 这是李红枣第二次进郑家,第一次是跟李家人断亲的时候。 郑禾安看见陈福生进来,几人自然有一番寒暄,但是他的眼神看见李红枣的时候,眉头也是一皱。 他本来想要开口让李红枣去跟他的两个闺女玩,然而他的心里却忽然想起了什么,也就没有再开口。 郑听松便叫几人坐,李红枣没坐,而是拉著小满就站在陈福生的身后。 郑禾安只要抬头跟陈福生说话,就能看见李红枣那双精明的小眼睛在眨呀眨。 他便对著李红枣问道:“你的伤可好些了?” 此话一出,陈家人没什么反应,倒是让郑听松跟郑听竹二人有些惊愕。 他们的爹什么时候还会关心別人家的小女娃了? 李红枣就说道:“已经好多了,多谢里正叔关心。” 郑禾安就又问:“今早的事情,你都听说了吧?这件事你怎么看?” 郑禾安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郑听松两兄弟顿时就惊呆了。 他爹问谁他们都不觉得意外,但是问李红枣就…… 李红枣眼珠一转,看来郑禾安是知道后来那些人是她骗过来的了,不过她根本就不怕。 郑禾安怕是还不知道后来的事儿呢,要是知道了,保管他的脸色更好看! 李红枣思索了一番,然后对著郑禾安说道:“这件事,里正叔有没有跟夫子商谈过?” 这里指的当然是魏夫子了。 郑禾安听了李红枣的话,眼睛忽然就是一亮。 是了,他就说好像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似的,原来是把魏夫子给忘了。 既然李红枣提起来了,他便对著李红枣说道:“劳烦侄女去请夫子他老人家一趟吧,我怕別人去请,夫子未必就愿意来。” 李红枣听了郑禾安的话,並没有洋洋得意,她却说道:“夫子能来,那也是为了咱们桃溪村的百姓,夫子向来惜老怜贫,是最心软之人。” 说著,李红枣抬脚就要走。 郑听松听见李红枣这么说,他立即说道:“爹,要不我去吧?” “不然还是让文景兄去?” 郑听松这话,摆明了就是不信任李红枣,他都不一定能够请来的人,李红枣怎么可能请得来? 郑禾安听见大儿子这么说,他没有解释,而是直接说道:“让你红枣妹妹去!” 郑听松见爹这么坚持,也就不再说了,只是心里却有些诡异。 魏夫子来他们村里的时候,他爹也曾问过他,要不要跟魏夫子一起读书,但是他那会儿已经在县学读了两年,不想回乡下来。 虽然他爹也曾经说过,魏夫子的身份怕不只是个落第举人那么简单,但是他却不肯信的。 直到后来,魏夫子的嫡传弟子陈文景跟他同年中了秀才,可那时,他已经比陈文景多读了三年书,这才不得不佩服起魏夫子来。 郑禾安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没受过挫折,日子过得太顺遂,虽然他自以为心思被他隱藏得很好,但是他当爹的,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郑禾安心里嘆了一口气,他对著郑听松耐心的解释道:“你红枣妹妹,是魏夫子的关门弟子。” 第83章 你当这是过家家吗?我说啥就是啥? “什么?” 郑听松听了,立即就是大惊,那眼神里的惊讶是怎么也掩饰不住了。 郑禾安知道自己儿子会这样,他便缓缓地解释道:“魏夫子不是鲁莽的人,他这么做,必定有他自己的用意。” 那潜在的意思很简单,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別以为你出去府城待了半年,家里这些人你用鼻孔就能看了。 哪怕李红枣就是个小姑娘又怎么样?魏夫子愿意收她为徒,肯定她就有过人之处。 郑听松听了他爹的话,半晌也回不过神来。 转而再去看陈家的几个人,却都是一脸的平静,似乎这件事本该如此一样。 不多时,院子外面果然就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郑禾安等人就连忙迎了出去。 来人正是李红枣跟魏夫子,两个人来的路上似乎並不和睦,李红枣的小嘴叭叭叭的说著什么,魏夫子脸上的表情也有些耐人寻味。 郑禾安也不敢耽搁,忙走到魏夫子的面前,朝著他躬身行了一礼。 魏夫子便托起了郑禾安,並不想受他的礼。 但是从他身后出来的几个人,郑听松他们的礼,他就受得心安理得。 见到郑禾安几人,魏夫子的脸色终於好看了几分。 几人再次回到堂屋,又是一番重新落座,又是一番张罗茶水,郑禾安才將上午的事情说给魏夫子听了。 然后他便问道:“不知夫子对这件事如何看待?” 魏夫子沉默了片刻,然后將目光对准了郑听松。 “你当此事如何?” 郑听松便躬身朝著魏夫子说道:“依照我们北寧例律,有诡寄(將田地掛在秀才名下免税)者,杖六十,或全家戍边。” 这就是不同意家里收村里人的田地了。 魏夫子听完郑听松的话,便跟著点了点头。 他便又朝著冬至问道:“你怎么说?” 冬至便也恭敬地说道:“乡民们这么做,一是因为胆小害怕,二是因为不知缘故。” “生员(秀才)一家只得八十亩田地免税,举人二百亩免税,进士五百亩免税,並不是一家人,只要考中了一个秀才,便可以隨意免税的。” “我想著,不如將这件事告知了眾位乡民,他们便也不会这么急切了。” 魏夫子听了冬至的话,便也点了点头。 冬至的善良没让他想到,村民要是知道这一点,怕是会为了那几十亩地的名额打破头。 他的目光在眾人的脸上皆转了一圈,便看向了李红枣。 李红枣看见了魏夫子投过来的目光,却躲闪了两下,只当做没看见。 李红枣心道:这老头儿,没看见人家不待见自己么?他还这么明目张胆地看著自己,这不是叫自己成了眾矢之的了? 但是魏夫子却並没有放弃,他见红枣躲闪,便直接问了出来。 “青梨儿,你怎么看?” 李红枣见终究是没有躲过魏夫子的提问,不由得嘆了一口气。 眾人的目光便从魏夫子的身上落到了李红枣的身上。 “要我说……” 李红枣扫视了一遍眾人的脸色,有好奇的,有不屑的,有期待的,有讚赏的…… “啥都不用说!” 眾人听李红枣这么说,就又都是疑惑地看著她。 李红枣就说道:“非要说的话,就一个字——拖!” 这么一说,郑禾安立即就明白了过来。 啥都不用说,指的是陈家,陈家不过也是普通的农户,家里就算是有个秀才,那也不算什么,村里人要是找来了,他们就是不同意,那人家也拿他没办法。 至於那个『拖』,就是说他们郑家了! 郑禾安是桃溪村的里正,有人来了,自然不能像许凤椒一样,拿大棍子把人家打出去,但是他也未必就得应承。 一个字,拖,妙计,妙极! 魏夫子听了李红枣的话,果然点了点头。 既然事態已经发展到这个程度,与其想办法去解决,不如就这么放著,时间久了,这事儿自然就过去了。 与其现在跟这些人摆事实讲道理,不如等他们真的活不下去再说,那也来得及,现在可是还什么都没有发生呢,这一切不过就是他们的猜测罢了。 事情到了如今,魏夫子便站起身来,准备离开郑家了。 李红枣照旧跟著去了,准备送魏夫子回去。 魏夫子却將眼睛一瞪。 “青梨儿,为师为你准备了两本新的字帖,正好去为师那儿取了,回去照著好好练习!” 李红枣听见这个,小脸顿时就垮了。 练字这个事儿,她是真的无可奈何了。 她会做笔,知道什么样的毛笔最结实耐用,但是写字这件事,真的难倒她了。 练字这件事不是个一蹴而就的,有些人只短短几年,便能写出一手的好字,但是有些人,就算是练几年十几年,一手字仍旧不能见人。 很显然,李红枣属於后者。 魏夫子看见李红枣那个討厌又不敢说出来的模样,脸上的笑容便绽放了出来。 这一回,也算是让他略胜一筹吧? 魏夫子得意了,也就不要李红枣送他回去了,李红枣一个人哀怨地站在郑家的大门口,就那么看著魏夫子进了村学,这才迴转过头来。 堂屋內,郑家人对魏夫子跟李红枣之间的相处方式给震惊了。 魏夫子向来不苟言笑,也少言寡语,与他们村里人其实不太亲近。 不过因为他是夫子,又教出了冬至这个秀才来,这才更受村里人的敬重。 但是他们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魏夫子? 似乎魏夫子在面对李红枣的时候,才是真正的他。 这一刻,郑禾安也似乎懂了,为什么魏夫子要收一个小女娃做自己的关门弟子。 李红枣回到堂屋,陈家人的脸上並没有什么变化,但是郑听松看她的眼神就变得热切了起来。 解决了这件大事,郑禾安便跟陈福生说起了春播的事情,也说了地里的麦子。 李红枣觉得无聊,又见郑听松看向她的眼神里带著热切,这心里就有些不得劲。 她扭头往一边看,忽然就看见旁边的屋子里,一个梳著双环的小姑娘朝著她招手。 红枣便走了过去。 “听雨姐姐,你叫我?” 第84章 忙起来的日子才有盼头 这是郑禾安的大闺女郑听雨,今年已经十六岁了,年底跟镇上一户人家定了亲,这一两年就要出嫁的。 其实刚刚红枣进来的时候,郑听雨就看见了,但是她爹没叫红枣走,她也就没敢吭声。 如今看著李红枣百无聊赖的模样,她就將她喊了过来。 红枣才进了屋子,郑听雨就喊她上炕坐著,她没应承,就在炕沿边上坐了。 屋子里,乔氏带著两个闺女郑听雨跟郑听兰,正坐在炕上吃花生並小声说话,见红枣过来,乔氏就让她吃。 红枣抓了一把,就坐在炕边吃著,一面应付乔氏的提问。 乔氏是个很和气的女人,圆圆的脸蛋,头髮梳得一丝不掛,两个闺女也都长得跟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乔氏就问李红枣,许凤椒在家如何,李红枣也一一答了。 说完,她就发现郑听兰正好奇地打量著她。 郑听兰今年才十岁,比李红枣还小了三岁,她倒也不是第一次见到红枣,只不过如今的红枣,倒是跟她记忆里的有些不同了。 乔氏问了她几句,就笑眯眯地看著红枣,让她喝茶吃瓜子,李红枣只吃了几口就不再吃了。 眼看著外面的谈话声並没有要结束的意思,李红枣就对乔氏等人说了告辞,说要回家去。 乔氏只说了两句话微微留了红枣,说是让她在这儿吃晚饭,红枣也拒绝了,乔氏便跟两个女儿送李红枣到了大门口。 小满见李红枣要走,也噔噔噔地跑了出来。 他也不耐烦听大人说些种地的话题,就打算跟李红枣一起回家去。 姐弟两个便手拉著手回家去了。 后来,村民们也闹了几次,但是都被郑禾安压制住了,也有人再来陈家,但是他们听说了许凤椒跟李红枣的战绩之后,竟是都不敢来第二次了。 这一转眼,年就这么过去了。 初八这天,立春照旧一大早就去了十里塘,这是许家松木坊开工的日子。 许凤椒对立春是万分的不舍的,但是没办法,立春也是为了家里能过得好。 这些年,立春带回来的钱不少,但是许凤椒都帮他存起来了。 她捨不得花,想要留起来將来给立春娶媳妇用。 立春走的这天,许凤椒一大早就起来,和面做了纯白面的饼子,纯肉馅的,给立春带著路上吃。 立春也没有拒绝,他们家里如今的生活好了,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其实都来源於李红枣。 立春临走之前,把给李红枣做的木匠桌子都打磨光滑了,一根毛刺都挑不出来。 还给她做了一个配套的高凳子,又照著李红枣的要求,给她做了一个小巧的外圆刨子,李红枣得了那个,第一时间便做了一根笔桿出来。 立春见了,就说这笔桿还要上漆,不然恐怕会被虫蛀,也容易开裂。 还跟她说木桿虽然手感更好,但是不如竹笔做起来更方便。 李红枣心里也清楚,只是她暂时还没有机会上山去瞧瞧周灵芝说的那几片竹子。 立春走后,陈家就开始为春耕做准备了。 今年的春天来得很早,才过了年不到半个月,田地里的绿色就显露了出来,陈福生往地里跑得就更勤了。 许凤椒做主,又从村里別人家捉了两只小猪崽回来,这是准备今年养的。 至於李红枣家里的那一头大猪,他们是早就打算春播结束以后,盖房子的时候杀了,卖一部分,剩下的就给干活的工人添一碗菜。 因为刚刚开春,地里的活计还不太忙,陈福生就已经开始到处踅摸大石头,准备在后院靠近山脚的地方重新搭一个猪栏和鸡栏了。 刚过了年,陈福生就做主,买了陈家房子后面,李家原来房子后面,和李家旁边的荒地,一共两亩三分地,给了里正三两多银子。 家里买了荒地后,陈福生就閒不住,时不时就要去后院开垦那块荒地。 早些开出来,也能早些种上些菜,到时候盖房子就不用买了。 就算是人吃不完,那不是还有猪吗?这是无论怎么样都不会浪费的。 这一开春,不仅陈福生两口子开始忙了,就连红枣都忙起来了。 早起,她要背著背篓跟小满一起去打猪草,许凤椒做早饭,陈福生跟冬至就要在后院开荒,搬石头。 等早上回来,一家人吃了早饭,冬至就跟小满去村学,一个教书一个读书,换成陈福生跟许凤椒一起开荒,李红枣就负责清洗一家人的衣裳,还有洗碗餵猪餵狗。 空余时间,李红枣就坐在木匠桌旁打磨她从许家木匠铺子带回来的边角料。 中午的时候,许凤椒回来煮饭,李红枣就给她打下手,等吃了午饭,李红枣就拉著小推车去村学送饭,然后跟著魏夫子上课。 下午回来,李红枣就带著早就挑好的菜籽,跟许凤椒在后院种菜,浇水,上粪。 晚上,李红枣就在灯火下写大字,因为李红枣写得越来越认真,小满也不敢嘲笑她了。 这样的日子虽然忙碌了一些,但是过得也很充实。 直到陈家开始准备春播,李红枣的逍遥日子就再也没有了。 三月中旬,陈家请了隔壁杨家的两兄弟,准备在陈家地里种上些春土豆。 土豆可是个好东西,高產,根茎人吃,叶子猪吃。 至於后院的菜地里,李红枣已经跟著许凤椒种了些菠菜、洋葱,大蒜,萵笋和韭菜。 陈福生还专门留了一亩地种了些油菜花,说是到秋天榨油吃。 陈家的四十亩地,有一半种了冬小麦,十亩准备种棉花,最后十亩,就是准备种穀子、高粱、黄豆、芝麻等杂粮,以及春土豆和油菜花的。 春土豆播种下去以后,陈家就迎来了少许的休息时间。 等进了四月,才真是要彻底地忙碌起来。 这天,李红枣照旧在院子里打磨她的笔桿,陈福生从地里回来,红枣看著他满头的大汗,忙给他倒了一碗温水。 陈福生笑著喝了,然后就对著抽空纳鞋底做针线的许凤椒说道:“娃儿他娘,你给我拿二十个大钱,我去老刘家买几车粪回来!” 许凤椒听了,忙进屋去数钱,然后將一个装钱的荷包递给了陈福生。 李红枣好奇,就隨口问了一句:“爹,你上哪儿买粪去?” 她之前就想问了,陈家这么多田地,就靠那两头猪崽和鸡粪恐怕不够。 陈福生就说道:“去村南老刘家,回来路过咱村口那个杂货铺子,要爹给你带块麦芽糖不?” 第85章 羊毛出自羊身上 陈福生这么说著,就朝著李红枣笑,还晃了晃手里的钱袋子。 李红枣就又问道:“爹,老刘家是哪个老刘家,他家是干啥的,咋能有这么多粪?” 陈福生就解释道:“他家啊,放羊的,就是咱村儿拉脚那个老刘头,卖粪的就是他本家的两个侄子。” “他家原来就是养活大牲口的,后来才又养了羊,哎呦,咱红枣想吃羊肉不?我记得他们家每个月都要杀一头羊去镇上卖,枣儿要是想吃,下次咱们叫他给留二斤?” 红枣的眼睛顿时就是一亮,她就问道:“爹,他家杀羊,那羊毛吶?” 陈福生也不知道,他就摇头。 “爹也不知道,你想要那羊毛?我倒是听老刘头说过,羊毛拾掇好了,做个褥子,冬天铺著可暖和了,要不咱也去问问,让你娘也给你做个羊毛褥子?” 红枣就说道:“爹,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唄?” “噯!” 陈福生倒是立即就答应了,许凤椒见了,便隨口说道:“拉粪有啥可看的?臭死了!” 虽然这么说著,但是也没有刻意的反对李红枣跟陈福生一起过去。 红枣就对著许凤椒撒娇道:“娘,我就是想过去看看……” 跟陈家人相处的时间久了,李红枣也觉得自己似乎越来越像是个十几岁的小孩子了。 许凤椒见李红枣撒娇,就笑著说道:“去吧,去吧,又没不让你去!” 红枣便高兴地跟著陈福生走了。 约莫走了一刻钟,他们两个人才来到了村南的老刘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是刘家大房的兄弟两个,一个叫刘栓子,一个叫刘柱子,这两个便是拉脚车夫老刘头的亲侄子。 陈福生是早就跟刘栓子说过的,要他给留四车羊粪,一车五文钱,正好是二十文。 见陈福生来了,刘栓子就喊他媳妇给两人倒水喝。 刘栓子的媳妇许氏没出来,倒是出来个跟红枣差不多大的小姑娘。 看见李红枣过来,她就有些拘谨地朝著她笑了一下,然后就给她端水喝,也不说话。 刘大栓见了红枣,便对著她说道:“这是我大闺女金英,咱们两家住得远,你们估计也没咋见过面。” 刘栓子这么说著,刘金英就又是靦腆一笑,也不敢靠近李红枣。 刘家住在桃溪村西南边,距离丰翠山更近些,陈家住在桃溪村东北边,背后便是桃溪山。 整个村子里,他们两家所住的方位上,直线距离就是最远的。 所以两个人以前確实没有什么可以见面的可能性,红枣也是第一次见到金英,她只觉得金英有些靦腆。 其实金英不敢靠近李红枣也有个缘故,她们家是养羊的,她们家几个孩子都要放羊,所以村里的孩子都不愿意跟她们玩,说他们身上都是羊粪味儿。 是以,金英看见李红枣来了,也是跟见到別人一样,轻易不肯靠近的,就怕李红枣嫌弃她。 红枣来的时候,本来就有著別的想头,见金英不吭声,她就主动问道:“我听说你家养羊了,我能看看不?” 金英还是第一次见到不嫌弃她家养羊的,又是红枣主动提出来的,她就有些欣喜,还有些不敢置信。 因为刘栓子要给陈福生装粪,便叫了住在隔壁的弟弟刘柱子,还喊了自己的大儿子大喜,和弟弟的两个儿子,二喜跟三喜。 因见李红枣对羊感兴趣,他也乐见其成,便笑著对金英说道:“去喊了金香她们,你们几个小女娃儿去看羊吧!” 金英答应了一声,就带著红枣去了她们家后院的羊圈。 他们家两兄弟,平时干活都是在一起,也没有分家,金英的妹妹金香,此时正带著自家的小弟四喜在餵羊。 见金英带著红枣过来了,金香立即就站得远远的,生怕自己身上的脏污会蹭到李红枣的身上。 李红枣看著后院那三四十只羊,眼睛都在放光。 “山羊?你们家这是山羊!” 金英便有些靦腆地说道:“是哩!我们家都是山羊!” 来的路上,红枣还想著,要是他们家养的是绵羊,那她就算是白来一趟。 就像是陈福生说的,最多就是买点羊毛做个褥子。 但是如果是山羊的话,那可就太好了! 她正愁著没有地方去找做笔头的毛呢。 虽然她之前从野兔上剪了点毛出来,但是那一点,不过也就能做一支笔而已。 她如今已经做了几百支笔桿,正缺这笔头呢。 金英虽然不知道李红枣为什么这么兴奋,但是李红枣没有嫌弃她们,她就已经很开心了。 红枣见金英不爱说话,她就继续问道:“金英,我听说你家每个月都要卖一只羊?” “噯!每月初十杀羊。” “那羊毛呢?也卖吗?” 金英就说道:“也卖,不过不一定就有人要,虽然能做褥子,但是不好拾掇,人家嫌弃有味儿……” 李红枣就一把握住了刘金英的手。 “那你们家下个月杀羊,能把羊毛给我留著吗?” 金英见李红枣的眼睛里都在闪烁著精光,她便有些不在然的说道:“你要羊毛?我家里现在就有,也不要钱,我可以送给你……” 金英还是第一次遇见喜欢她,愿意跟她说话的姑娘,尤其是李红枣对她还这么亲近,她本能的就想要留住李红枣这个朋友。 李红枣听她说要送给自己,立即就摇头。 “那咋行呢?我有钱,我可以买!” “而且,我也不是所有的羊毛都要的,我还要挑拣呢!” 刘金英见李红枣这么说,她虽然好奇,但是也跟著说道:“山羊毛確实不如绵羊毛柔软,有点扎人,我们家都是用石灰水泡著的。” “你家要是没有,用草木灰也成,就是时间长一点,也没那么软。” 李红枣想要做的又不是羊毛褥子,她见金英这么认真地教她处理羊毛,就问道:“你家的羊毛是咋卖的?” 金英还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见李红枣坚持,她就说道:“一只羊能出一斤半到两斤的羊毛,绒毛贵些,要十二文一斤,硬毛便宜些,只要六文钱一斤。” 红枣想了想,她就又问道:“你们家的羊毛是绒毛好卖,还是硬毛好卖?” 提起这个,金英就嘆了一口气。 “棉花才十八文一斤,对比之下,羊毛太贵了,其实很少有人买的。” 李红枣想了想,她就说道:“那你们为什么不把羊毛处理好了再拿去卖呢?也卖十八文不成吗?” 金英听了李红枣的话,眼睛忽然就是一亮,然后又暗淡了下去。 “倒也是个法子,但是咱们家没有那些羊毛哩!” 第86章 都是本分人家,除了老李家…… 李红枣的眼珠转了转。 “我听说,关外那边有养一种羊,毛细软而长,羊角是盘起来的,是专门卖羊毛的,毛很厚重,这羊一年可以剃毛两到三次,只要羊活著,就可以一直剪毛来卖。” 金英听见李红枣这么说,她就抿著唇笑。 李红枣有些不要好意思的摸了摸脸。 “咋啦?我说得不对么?” 金英还没说话,一旁的金香就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你说得对,那种羊咱们也听说过,听说那种羊毛特別柔软,比咱们的好,临江县城就有卖的,价格也跟咱们的差不多。” “说是人家关外的商队带过来的,人家那边不缺这个。” 李红枣听了金香的解释,虽然她说得很委婉,但是她还是听出来了。 人家有便宜的,咱们这贵的就没人要了。 李红枣遂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对金英说道:“我能看看你家的羊毛吗?要硬毛。” 金英看了金香一眼,便带著李红枣去了她家前院的小仓房,里面杂七杂八地放著些麩皮和打碎的秸秆,这是冬储给羊吃的。 金英见李红枣也要进来,就让她在门口等著。 “你就站在那儿吧,我给你拿出去看,这里面太脏!” 红枣也没有再推辞,就站在仓房门口等金英出来。 不多时,金英提著一个麻袋走了出来,看样子还有些吃力,红枣便也伸手跟著抬出来。 打开一看,里面是早就收拾好的羊毛,很乾净,没有沾草叶和羊粪。 “这是咱家挑好的,都是硬毛,一直也没卖出去……” 金英说著,声音就有些小了,也不知道是不好意思,还是因为懊恼。 红枣伸手抓了一把,细细地看了,眼神就又亮了几分。 “这些我全都要了,以后你们家有多少,我就要多少,不过,我只要这硬毛!” 红枣的声音微微抬高,声音里还带著兴奋。 金英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都是卖不出去的……你要是要,我跟我爹娘说一声,我可以……” 红枣知道她要说什么,却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这次你送我了,下次还送么?那我要是一直要,你还一直送么?那你们家岂不是要亏死了?” “这事儿是得跟你爹娘说一声,也好把这事儿定下。” 红枣刚说完,金英还没说话,她眼角余光就看见金香扯著四喜往后院跑了。 不多时,一个头上包著围巾的妇人走了出来,这应该就是金英的娘许氏了。 许氏出来,也是一副靦腆的模样,她看见红枣,还不说话,就露出了一副温和的微笑来。 “你就是红枣吧?” 关於李红枣的事情,桃溪村就没有人不知道的,但是许氏却是头一次见到红枣。 她见红枣长得一副机灵劲,心里也透著欢喜。 “你要羊毛,就拿去吧,咱们也不要钱,就是不好拾掇。” 李红枣见许氏也这么说,立即就摇头,她是绝不肯平白无故要人东西的。 她便说道:“那就等我爹回来再说吧。” 反正她也没带钱。 许氏听了,就又叫她进屋歇著,又叫金英给她抓瓜子吃。 一直到陈福生跟刘栓子两兄弟把四车羊粪都卸到了陈家的地头,陈福生才跟著回来结帐。 李红枣见了,立即就喊道:“爹!你回来了!” “噯!” 陈福生答应了一声,脸上的笑容就像是长上了一样,仿佛李红枣当著別人的面喊他爹,是一件多么光荣的事。 “爹,你带的钱有多的吗?我想买些东西。” 陈福生就问:“是要去杂货铺子买麦芽糖吗?爹带的钱有多的!” 李红枣就摇了摇头,然后在陈福生的耳畔说了几句,陈福生就开始沉思起来。 红枣跟陈福生说了这计划,他却有些犹豫,但也只是犹豫了一瞬而已。 他心想,红枣什么时候做过没有把握的事儿了?再说了,那就算是做不成,不过就是浪费几个大钱,不是还能做羊毛褥子么? 这么想著,陈福生就答应了下来。 他跟刘栓子说了,刘栓子也说不要钱,都是卖不出去的,但是陈福生执意要给钱,最后刘栓子就说:“那就给十文钱吧。” 说好的一斤六文钱,但是那一麻袋羊毛,红枣粗略估计也有十斤,是他们占了便宜了。 陈福生原本还要多给,刘栓子却不肯再要,也就只能这么罢了。 陈福生背著麻袋,跟李红枣回家的路上就感嘆:“咱村都是老实本分的人,也没几个像老李家……” 说道这儿,他的头看了一眼李红枣,他见红枣也没有什么异常,好像没有听见他说话一样,也就转移了话题。 “枣儿啊,你说的那笔,真的能做成了?” 红枣兴奋得有些脸红。 “我肯定能!” “到时候,咱家就不用去买那二十文一支的竹笔了,大哥跟小满的笔早就分叉了,可是谁都不肯换。” 陈福生却又说道:“枣儿啊,咱家要那老些笔也没用,你们几个又使不完,要是真做出来,咱们也能拿出去卖不?” 红枣立即就跟著点头。 “那是当然,咱们就是卖得便宜些,也肯定好卖!” 李红枣就是打的这个主意,要不她费这个劲,就为了自己用? 陈福生听了,立即就高兴了起来:“噯!咱红枣就是能干!” “不过咱可不能卖得太便宜了,我看你费了那老些天的劲,才打磨了那么些笔桿出来,又是上漆又是晾晒的,还都是些好木头,要是便宜卖了,都对不起这个功夫!” “枣儿啊,你可得好好干,这买羊毛,爹用的可是自己的私房钱……” 李红枣听了,立即就笑了出来。她说道:“噯!我肯定好好干,咱家那些好的也不卖,留著给大哥用!” “爹,我正想跟你商量呢,趁著这两天不忙,我能不能约著灵芝她们上山看看,野菜早就长起来了,我想去看看笋子长出来没有。” 其实她主要是想去看看竹子。 陈福生就歪著头算计著。 “那就过完这两天吧,等我跟你杨叔把粪上了,就带你们几个小女娃儿上山,眼看著桃花就要开了,那可是咱桃溪山最好看的时候!” “噯!” 李红枣听了,就高兴地朝著桃溪村看了一眼。 桃溪村之所以叫桃溪村,就是因为这漫山遍野的野桃树,三月份的时候,桃花一开,整座山都是粉粉嫩嫩的,好看极了。 等到那桃花落了,顺著蜿蜒的溪水流淌下来,整个桃溪里也都漂浮在著桃花,这便也是桃溪这个名字的来源。 两人回家的路上,李红枣就特意拐到周有金家,跟周灵芝说了过两天要上山的事,灵芝也跟著高兴。 两人约定了三天后就上山,因为陈福生说他会跟著去,周有金家里也放心地答应了灵芝上山的事情。 灵芝得了消息,就喊了桑黄出来,桑黄却犹豫了一下,她对著李红枣说道:“我能多带几个人一起去不?” 第87章 有关李红梅的八卦 李红枣不知道桑黄要带著谁,只当她是想要带著她弟弟石田,她就说道:“这事儿你家里同意就行,不用跟我说。” 桑黄就有些说不出话来,还是灵芝了解她的想法,她就跟著李红枣说道:“不是带石田,是她大姨家的几个姐妹,也在咱村儿,就是村子西南头的老刘家。” 灵芝怕李红枣不知道,她就解释道:“就是咱村儿养羊那户,你知道不?” 李红枣立即就反应了过来,她有些愣神。 “啥?你说的是金英她们家?” 灵芝听见李红枣这么说,她也就愣住了。 “你晓得金英?” 红枣就重重地点了点头,她刚从她们家回来,买的羊毛估计这会儿还没到家呢! 因为陈福生见李红枣跟灵芝姐妹说话,就提前带著羊毛回家去了,他还著急下地去给土豆上粪呢。 “我晓得她,长得怪好看的!” 桑黄听著两人说话,一直都没吭声,见红枣脸色不难看,她就开口说道:“金英的娘就是我亲大姨,金英是我表姐。” 红枣一听就乐了,她知道这村里人之间,只要隨便算一算,总能沾亲带故的,但是却没想到金英跟桑黄还有这一层关係。 她就说道:“你是想带上金英跟金香?那就带上吧!” 桑黄的眼睛立即就亮了起来。 “你……真的?” “噯!我看金英挺好。” 红枣也笑著说道。 灵芝见桑黄那模样,就知道她估计在心里琢磨著呢,她就开口说道:“我看金英也挺好,就是咱村女娃儿不爱跟她们玩儿,说是她们家养羊,身上有味儿。” “要我说,那有啥,有些人出门倒是捯飭得乾乾净净,但是不干人事儿吶!” 灵芝这么说著,就看著对门,朝著李红枣努了努嘴。 李红枣回头,正好看见李红梅就站在大门口,她脸上的伤养了几天,倒是不明显了,如今正穿著一身水红色半新不旧的单衣,衬得身材凹凸有致,正朝著村西头的方向张望著。 看见李红枣就站在对门的周有金家院子里,她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浊气,就冷著脸回屋去了。 见李红梅走了,周灵芝就说道:“这大冷的天儿,也不知道她在这儿臭显摆啥,这就穿上单的了?也不怕冻病了没人给她抓药吃!” 很显然,周灵芝对於李家人都是很看不惯的,除了红枣。 周灵芝那眼神里都透露著鄙夷,然后她就扯了扯李红枣的袖子,叫她凑近了,她才说道:“你知道李红梅刚才整那一出儿是干啥呢不?” 李红枣摇了摇头,但是她想,李红梅应该不是疯了,虽然天气已经暖和了不少,但是倒春寒,她自己还穿著夹棉的袄子呢,李红梅就穿上单衣了。 灵芝就说:“老郑家那个玄玉知道不?” 红枣就又摇了摇头。 灵芝就解释说:“郑家三房,就是里正叔他爹的兄弟那个三房,老大稌安叔的大儿子郑玄玉,如今在十里塘的迎客来酒楼做跑堂的。” “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反正过年这两天,我不止一次瞅著他跟李红梅两人儿眉来眼去的了,我猜,刚刚李红梅就是在等郑玄玉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红枣听了,唇角就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不能吧?” 李红梅才多大啊?不过就比李红枣大一岁而已,怎么就…… 周灵芝见李红枣不肯相信,她就说道:“咋不能呢?我有一回出去抱柴火,就看见他俩在我二叔家柴火堆后面,也不知道干啥呢,听见我的脚步声,两人就出来了,李红梅那脸红得跟猴儿屁股似的!” 李红枣听著灵芝的形容,想笑又不敢笑,桑黄听了,就在一旁问道:“灵芝姐,你咋知道的吶?你见过猴屁股长啥样?” 灵芝瞪了桑黄一眼,然后就语重心长地拉了李红枣的手。 “你可別跟老李家那几个人扯上关係,那真是谁碰上谁倒霉。” 红枣见灵芝说得煞有介事,她也跟著点头。 別的不说,李家人確实是不能沾上。 灵芝跟红枣说了一会儿话,灵芝的娘钱氏就从菜地出来,埋怨灵芝不带红枣进屋去说话,眼看著天就要黑了,外面冷。 灵芝就是一拍脑门。 “哎呦,我忘了!” 说完,不由分说地扯著李红枣就往她的屋子里去。 红枣就说要回家去了,但是灵芝却不肯放她走,只说马上村学就放学了,让她等冬至小满回来,跟他们一起回去,灵芝也放心。 红枣拗不过,也只能如此了。 她就进屋,跟灵芝又说了一会儿话,就看见石头跟小满一起放学回来了,灵芝就送她出去找小满跟冬至。 冬至到家,立即就换了衣裳要下地干活,红枣也將那一大麻袋的羊毛倒进了木盆里,然后用石灰水浸泡起来。 小满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就一直跟在红枣身后。 红枣先泡了一盆羊毛,然后就烧水准备煮饭。 小满就跟她说了今日在学堂里的趣事,其实她中午已经听著小满说过一遍了,但是小满就是怎么也说不够。 红枣等小满说完,就跟他说了,三天后要去桃溪山掰笋子的事情,小满就兴奋地说,他也要去。 “红枣姐姐,那天正好是放假的日子,也带我一个吧?” 红枣就笑:“我们一群女娃儿上山,又不是去玩的,我们要挖野菜,你跟著能干啥?” 小满想了想,他就说道:“我能保护你们呀!” 红枣听了,就又跟著笑了起来。 其实她早就算著了,那天是村学放假的日子,要是她自己去了,不让小满去,小满放学回来不知道要怎么生气呢。 小满听红枣说,让他也跟著一起去,他就又高兴了。 这一转眼,就到了三日后。 一大早,吃过了早饭,红枣就刷碗餵猪。 红枣才换了一身旧衣裳,把裤脚都扎紧了,又在布鞋外面穿了草鞋,就远远地听见灵芝的声音了。 她转头望过去,却见灵芝带著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过来,她就跟打了胜仗的將军一样站在所有人的前面。 走得近了,李红枣才看清,来的人里,除了灵芝桑黄姐妹,还有她们家各自的弟弟石头跟石田,还有刘家人,除了李红枣见过的刘金英跟金香姐妹,还有她们的两个哥哥,二喜跟三喜。 还有两个小姑娘,却是李红枣没见过的了。 灵芝嗓门大,见红枣那好奇大打量的目光,她就说道:“这是柱子叔家的两个妹妹,金桂跟金枝。” 第88章 桃溪山上闹出来的风波 因为几人都是差不多的年纪,再加上有灵芝在中间活跃气氛,娃儿们很快就热络了起来。 不多时,陈福生也跟隔壁的杨满仓杨满村两兄弟出来了,因为要上山,小满也去,所以他们也就带了云吞跟年糕。 三个大人跟一群小娃儿们就这么浩浩荡荡的上了山。 红枣怕路上渴,又怕饿,她是第一次上山,也不知道要走多远,就背著背篓子,里面装了二十几个玉米饼子,醃菜辣椒馅地,还带了两壶凉白开。 陈福生见她背著吃力,就主动接了过来。 杨家兄弟也不单纯是陪著几个娃儿出来逛的,他们前两天才挖的陷阱,下的套子,如今也要过来看看有没有收穫。 几人一路走著,一路看著野桃树的花苞长满整个山坡。 桃树先长花苞后长叶子,放眼望去,一片粉白,却没有几点绿色。 李红枣看得很仔细也很认真,她怕有蛇,但是其实杨满仓带队,已经用木棍敲打过了才放心让她们走的。 一行人走了约莫一刻钟,灵芝就在桃溪边发现了一片水芹菜,正是嫩的时候。 眾人就都不走了,由著几个小姑娘在溪边掐水芹菜,这东西味道清新,带回家做馅也好,做酱也好,都好吃。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李红枣就装了半背篓,陈福生就又背上了篓子,带著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的功夫,杨满仓两兄弟找了几个陷阱,里面却都是空的,什么都没有,李红枣也从一开始的期待变成了失望。 杨满仓看出了李红枣的失望,他就笑著解释道:“咱打猎,那就是个没本钱的买卖,哪能跟你们出力种地的一样?” “打到了,那就是老天爷赏饭吃,打不到也甭气馁,又不是以后就不来了。” 李红枣其实一直很不理解,为什么杨家两兄弟不种地。 她就问道:“杨大叔,你们家咋就不买田种粮食呢?” 杨满仓被李红枣这么问,那脸忽然就红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也不是谁家都能买得起土地的,咱农家人,一年的进项也就那么几两银子,要是都用来买地了,那咱一家人就都不吃不喝了?” “再说了,咱年糕跟云吞都去上学了,这也都要花银子的,你杨大叔我也没有別的什么本事……” 杨满仓这么说著,忽然就失落了起来。 他们家不像陈家,他也没有盼著年糕跟云吞能考什么秀才,就认几个字,会算数,出门別被人忽悠了就成了。 而李红枣心里却有其他的算计。 她就问杨满仓,这山上都有些什么猎物。 说起这个,杨满仓的眼睛就开始放光了。 “没有什么大的动物,也就是些常见的兔子野鸡之类的,就是蛇也不常见的。” “这些东西里,我最喜欢的就是兔子,兔子不仅肉能卖钱,那皮也值钱!” 说完,杨满仓就跟李红枣说,兔子的习性,什么样的地方会有兔子,兔子的窝长啥样,要怎么逮兔子云云,说起来简直口沫飞溅。 红枣就等著他说这话,她就说道:“杨大叔,你这么了解兔子,你就没想过,要是逮了兔子不卖,在家里养著?” “我听说,那玩意儿跟老鼠一样,一个月就能下一窝小兔子!” “那你要是逮了一公一母两只兔子,那以后岂不是就有了卖不完的兔子了?” 前世她可是在网上见过,一个姑娘买了只兔子,卖兔子的大叔又送了她一只,结果一年后,家里兔子就泛滥了,这两只兔子一年生了百十来只小兔子。 李红枣觉得,养动物的方式其实都一样,吃饱,穿暖,別冷著,別热著,笼子收拾得足够乾净,就都能养活。 杨满仓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见红枣说得这么淡定,他就问道:“你说的这个办法,能行吗?” 李红枣就笑道:“杨大叔,你试试不就成了?” “我觉得养兔子跟养猪也没啥区別,就跟人一样,一天吃三顿,每天清理一下猪栏,也不能养得太密了,容易生病。” 杨满仓听见李红枣这么说,心里也就有了主意,想要试一试。 这对於他来说也是一样的,反正又不要本钱,试试又如何呢? 而且兔子高產这件事他也是知道的,一窝能生六七只,要是跟真李红枣说的一样,兔子一个月生一窝,那他要是真把兔子养成了,只怕比陈家种地来钱还快呢。 这么想著,杨满仓看向李红枣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以前陈福生说李红枣聪明,他只当他是夸自家孩子,现在看来,陈福生说话还真就没水分。 但是他哪里知道,李红枣叫他养兔子,是为了那兔子的毛呢。 又走了一会儿,几人都有些累了,也走不动了。 李红枣就拿出带过来的玉米饼子给眾人分了。 灵芝她们也都各自带了吃食过来,大家就找了一块空地,凑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 吃完了饼子,又喝了水,眾人才又浩浩荡荡地往远处走。 不多时,灵芝的声音就在前面响起来。 “就是这儿,这片竹子!” “我记得去年长的笋子还不小呢!” 李红枣顺著灵芝手指著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一片没有边界的竹子,这片竹子很大,几乎占据了大半个山坡。 但是因为现在来的时候还早,所以竹笋並没有长出来。 灵芝站在竹林的外圈,又看了许久,还是没有看到一个笋尖,便有些失落了。 李红枣则是上手摸了摸,那竹子还泛著青,有老竹,也有去年才长出来的新竹。 这边的气候问题,其实竹子长得並不粗,最粗的也不过就是婴儿手臂那么粗。 至於灵芝说的笋子,饶是李红枣没见过,她也猜得出来,估摸著也就是大拇指粗细,能吃,也鲜,但是肯定不是前世的冬笋,应该是清明前后才出的春笋。 灵芝没看见笋子,这一路上的兴奋劲便泄气了,她找了一棵大树,就那么毫无形象地坐下了。 桑黄见了,就朝著她喊道:“灵芝姐姐,你別坐了,要是有虫子咬你的脚咋办哩?” 灵芝听了桑黄的话,她忽然就笑了起来。 “我又不怕虫子,它敢过来咬我的脚,我就踩死它!” 灵芝的笑声很大,一时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这中间也有刘柱子的大儿子二喜。 不过眾人笑了两声,就又將目光移开了。 就在这时,一条手指粗的碧青色小蛇就从灵芝头顶的大树上掉了下来,忽地就掉到了灵芝的裙子上。 灵芝被嚇得『啊』了一声。 “有……有蛇!” 第89章 都被嚇了一跳 眾人听了灵芝的呼喊声,都立即回头看向灵芝。 但是这时已经晚了,灵芝被嚇得整个人都开始胡乱地动了起来。 这一动,就惹怒了那条碧青色的蛇。 它便朝著周灵芝的小胳膊张开了大嘴。 就在这时,眾人只觉得身边人影儿一晃,意料之中灵芝的痛呼声没有出现,倒是原本站在金桂跟金枝身边的二喜窜了出去。 他的手倒是利落,一把就掐住了那蛇的七寸。 然而到底是因为距离太远,没有掌握好分寸,那蛇在被他捉住之前,擦著他的手腕咬了一口。 灵芝才从惊骇中回过神来,就听见二喜的闷哼声在她的耳畔响起。 “二喜哥?你没事儿吧?” “呀!这咋还有俩洞呢?” 这下子,再也没有人四处观望了,都凑到二喜的身边来。 杨满仓一把就抓过了那条蛇,让它咬在一旁的树干上,把那蛇的毒牙给掰掉了。 但也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二喜被咬的地方已经肿了起来,开始往外渗著黑色的血液。 “这是毒蛇!” 杨满村紧皱著眉头说道。 “那可咋办哩?” 灵芝嚇得有些不知所措。 杨满仓沉声道:“赶紧下山找郎中!” 眾人正要挪动二喜,就从背后传来了声音。 “来不及了!” “赶紧用绳子绑住他胳膊上半截,然后用嘴把毒血吸出来,要吸到流红色的血才行!” 还是杨满村反应快,立即就扯了一块布条死死地系住了二喜的手臂上方。 他也顾不得这话是谁说的,到底管不管用,他只知道,他们走了一个时辰才到这里,现在要是下山,只怕还没到山脚,二喜人都得硬了。 然而还不等他开始行动,灵芝就已经將小嘴儿凑了上去,在眾人惊讶的目光中,一口一口的黑色血液从她的嘴里吐出来。 约莫吐了有五六口血,那血的顏色就变成了红色,二喜的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他倒不是因为中毒了脸色难看,到底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主要是被嚇得脸色难看。 红枣凑过去,见那血变红了,灵芝就要停下来,她就又说:“別停,还要再吸出几口血出来才行!” 灵芝听了,也听话地跟著照做。 眾人这时才反应过来,原来刚刚说话的人是李红枣。 灵芝就又吸了四五口鲜红色的血吐出来,这才鬆开了二喜的手。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原来刚刚她一直在拉著二喜的手,灵芝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二喜也终於反应了过来,脸颊也有些微微的泛红。 李红枣却根本没注意到这些细节,而是也要伸手去扯二喜的手腕,陈福生见了,立即就上前接替了李红枣。 他说道:“枣儿啊,还需要干啥,你跟爹说!” 红枣就对著陈福生说道:“爹,你劲儿大,再多挤几下。” 说完,李红枣就开始在四周转悠了起来,那眼睛也不知道在找什么。 小满就顛顛地跑过去。 “红枣姐姐,你找什么呢?” 红枣便说道:“重楼!” 她不懂医,但是前世看仙剑三的时候,她清楚的记得,徐长卿跟重楼都是解蛇毒的中草药,徐长卿长啥样她不知道,但是重楼七叶一枝花,她恍惚中记得重楼的样子。 再加上前世不是还有句话叫,三步之內必有解药! 这蛇就在这树上,她估摸著附近肯定有解药。 果然,她转过树后,就在不远处,就找到了一株重楼。 就像是鸭脚木一样的七片叶子,上面的花蕊有些像百合花,红枣见了,也顾不得那么许多,就將那重楼的叶子整个摘下来,然后又快速地回到了二喜的身边。 红枣將重楼直接放进了周灵芝的手里,对她说道:“你把这个嚼碎了,给二喜哥敷在伤口上。” 灵芝也不是个扭捏的性子,直接就接过来放进嘴里。 一旁的杨满村刚想伸手,他想著虽然几个人还是孩子,一开始是他们做大人的没拦住,如今既然已经反应过来了,怎么还能让灵芝干这个事儿? 这怕是对灵芝的名声不好呢。 杨满村便对著李红枣说道:“要不还是让我来吧?” 红枣却拒绝了,她解释道:“刚刚那毒血是灵芝吸出来的,我让她嚼,是怕她也中毒了。” 灵芝听了,一边嚼著重楼,腮帮子鼓鼓的,一边朝著李红枣点头。 她想对李红枣笑,但是眼前二喜还不知道怎么样,她还不能笑,就只能跟著点头。 直到灵芝嚼碎了重楼,將那药渣吐在二喜的胳膊上,杨满村就又扯了一块布条將那药渣包住了。 杨满仓的手腕上,此时那个碧青色的小蛇仍旧死死缠绕著,只是嘴里早已经没有了那毒牙。 几人又在山上休息了一会儿,看著二喜的脸色好看了许多,杨满仓跟陈福生才招呼著让眾人下山去。 李红枣就嘱咐道:“二喜哥,你別害怕,我估摸著是没事儿了,但是你也別逞强,要是受不了,就让我爹背著你下山。” 然后,李红枣就又將目光对准了陈福生跟杨家两兄弟。 “爹,杨大叔,杨二叔,咱们下山以后,一个去刘家跟刘家二叔刘二婶说一声,剩下的人就直接带著二喜哥去镇上找郎中瞧瞧,我觉得,还是吃两副药好放心些。” 这些在她前世都是常识,但是那条蛇绿得她心里发慌,总感觉这蛇毒得很。 陈福生跟杨家两兄弟对视了一眼,都深以为然。 “噯,一下山你们几个都別乱走,咱们带二喜去镇上瞧大夫。” 就在这时,一直都没有开口的三喜却忽然开口了。 他说道:“不用你们去,我跑著回家去跟我爹娘说,然后叫上叔爷爷赶车,你们只管往村口走,咱们在村口匯合!” 眾人听三喜说得在理,杨满仓就说,还是他先带著三喜下山,让他们在后面慢慢走。 二喜这会儿好得很,就觉得眾人有些小题大做了,他便说道:“我好得很,你们也甭著急上火的,我感觉跟平时也没啥两样。” “那蛇也没真咬著我,就是擦著我的胳膊过去了而已,而且这毒血不是已经吸出来了吗?” 二喜这么说著,一直忍著的灵芝就忍不住了,一开始她还没什么感觉,如今倒是后怕了起来。 万一二喜为了救她,被蛇毒毒死了咋办?她怎么还给刘柱子家一个这么大的儿子? 这么想著,周灵芝『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那声音就如同她平常说话时候那么响亮。 “二喜哥!你可不能死啊!你要是死了我可咋办哩?” 第90章 这也算是肌肤之亲吗? 在场的几个小娃儿都没多想,也幸亏她们年纪都小,没往深处想,只当灵芝是害怕了。 刚走了没两步的杨满仓跟三喜,听见灵芝哭得这么伤心,也急忙顿住了脚步,还以为是二喜出事了。 见二喜好好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他们两个就又加快脚步下山去了。 二喜確实是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明明他才是受伤的那一个,但是好像灵芝更委屈似的。 他就有些尷尬的说道:“灵芝,你这是咒我么?” 灵芝的双眼都被泪水模糊了,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得特別难看。 “二喜哥,你说的那叫啥话,你救了我,我还咒你,那我成了啥人了?” 灵芝一边哭著,一边断断续续地说著。 二喜听了她这话,有些苍白的脸上,唇角却微微地勾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该咋安慰灵芝,但是就是觉得她特別有意思,本来么,他家的两个妹妹,金桂跟金香都是文静的,堂妹金英跟金香也都是靦腆的。 在他有限的记忆里,桃溪村里嗓门这么大的姑娘,灵芝也属於独一份了。 他想了想就说道:“灵芝,你甭哭了,我又没咋!” “你放心,我命长著呢,死不了!” “再说了,这不是还有红枣么?她肯定有办法能救我!” 李红枣本来正看热闹,忽然听见二喜这么说,她的脸色就立即如同被定格了一般。 李红枣:我不是,我没有,我又不是神仙,我真救不了! 但是看著灵芝投过来那期待的目光,李红枣还是將这些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红枣就对著灵芝说道:“咱们赶紧下山吧!” 要不然真不赶趟(来不及)了! 灵芝这才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又恢復了那个活力四射的灵芝。 几人到了山脚陈家的时候,刘柱子跟他媳妇田氏都在山脚下等著了,还有老刘头的牛车。 田氏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看见二喜自己走下山,那眼神就在二喜的身上来回扫视著。 虽然杨满仓说,二喜已经没事了,但是她却仍旧不放心。 要不是因为许凤椒一直苦劝,只怕她就要哭得背过气去了。 二喜见家人都在这儿等著他,他心里最后一点害怕也消失了。 他心里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是……他这不是见到他爹娘了吗? 这么想著,二喜就又开始安慰起爹娘来。 许凤椒见了他们一行人,就催促著他们赶紧带二喜去镇上瞧大夫。 她还对著陈福生说道:“他爹,你也跟著去!” 说完,她就將早就准备好的荷包塞进了陈福生的怀里,陈福生知道她的意思,也没有推辞,就跟著一起上了车。 杨满仓也没客气,他就那么捏著那条蛇,也跟著去了。 他想著,让郎中看看那蛇,说不定就更有把握了,这不是罪魁祸首么。 赶车的老刘头更是什么都没说,把牛车赶得飞快,比起心疼牛,他更心疼这个侄孙子。 一行人走远了,许凤椒就对著杨满村说道:“满村兄弟,麻烦你將刘家的娃儿送回家去,我送灵芝她们几个回去。” 杨满村也不推辞,立即就送金香金英几个回家。 灵芝此时还有些后怕,但是许凤椒也不好过。 虽说二喜是为了救灵芝而受了伤,但是这次上山,可是她家红枣张罗的,不然也不能来那么多娃儿。 要说起责任来,她家也有责任。 所以,她才提前准备了银子,又让陈福生跟著一起去了镇上。 许凤椒说完,就让冬至小满看家,然后带著红枣送灵芝她们回家去了。 到了周有金家,桑黄就喊了石头跟石田两个去她家,独留许凤椒跟红枣在她大伯家。 桑黄不爱说话,但是很有眼力价,她是看出来,许凤椒这怕是有话要跟她大伯娘,就是灵芝她娘说,所以才带走了几个小娃儿。 灵芝她娘钱氏才听说娃儿们上山出事了,这才要去接灵芝回家,就看见许凤椒亲自將娃儿送回来了,又见灵芝跟石头没有一点儿事,只是灵芝的眼睛微肿,似乎是哭过了。 钱氏的心头又是一紧,她忙迎了许凤椒进屋,也不叫在堂屋,竟然是直接迎进里屋,让她们娘两个上炕坐著。 许凤椒也没客气,进了里屋,就对著李红枣跟周灵芝说道:“你们两个把今天的事儿都说说,我跟你婶子也听听。” 钱氏忙就说道:“对,对,你们说说。” 红枣看著两人的眼色,也知道今天这事儿根本瞒不住,等二喜回来,估计村里就传开了。 她便將那经过都说了一遍。 “一开始都好好的,我们走的路都有杨二叔用棍子敲过了,谁曾想树上还有蛇……” 灵芝也有些委屈,钱氏听了,就伸手在灵芝的屁股上打了一巴掌。 “桑黄不让你坐下,你偏要坐下,要是你不坐下,可不就没这事儿了?” 钱氏听了红枣说,灵芝帮二喜吸毒血这事儿,心里就是一突,她这一巴掌打得很用力,疼得灵芝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下来了。 许凤椒见了,忙就拉住了钱氏的手,她也是当娘的,自然明白钱氏不过是打灵芝撒气,却不是对灵芝。 灵芝长这么大,她娘还是第一次打她,她就哭,还往红枣身后躲。 灵芝哭,钱氏也跟著哭,许凤椒嘆气,红枣心里清楚,只是以她这个现代人的思想理解不了罢了。 不过就是因为,灵芝在大庭广眾之下,拉了二喜的手,还亲了他的胳膊。 嗯……姑且算是亲了吧…… 钱氏是怕因为这个,刘家人赖上灵芝,就要二喜娶了灵芝吧? 但是红枣看来,其实只要二喜好好的,刘家人就未必会这样做。 只不过说起来,这刘二喜跟周灵芝,这两个人究竟是谁救了谁,那可就真不好说了。 虽然红枣懂,但是灵芝不理解,她就躲在李红枣的身后,朝著她娘问:“娘,我已经知道错了,你还要打我么?” 钱氏听了灵芝说这话,又看灵芝懵懂的模样,就又哭了起来。 许凤椒就跟著劝。 “她婶子,话不能这么说,娃儿们都小,她们懂个啥呀?” “咱做爹娘的,谁还不心疼儿女了,但是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咱们该为了娃儿们想想,以后该咋办才好。” 钱氏听了许凤椒的话,立即就擦了眼泪,开始整理心情。 “对,你说得对,现在不是乱的时候。” “可是……万一吶?” “我灵芝还这么小……” 第91章 都是当娘的,谁还不心疼儿女? 钱氏说著说著,就又开始哭了起来,许凤椒就再劝也劝不好。 李红枣看不下去,她就说道:“娘,婶子,咱还没到那个时候不是吗?” 她感觉也不至於吧,又不是天塌了,刘家也不是那样不讲理的人家,要是灵芝不愿意,他们还能强拉了灵芝就走? 李红枣一开口,许凤椒跟钱氏的目光就都转向了她。 她也不好说得太明白,她就说道:“我觉得,刘家二叔跟二婶都不是不讲理的人。” “再有就是二喜哥,他……咱们都还小吶,我看他也没那个意思……” 还有句话她没说,除了小娃儿们不喜欢刘家,其实大人们都知道,刘家养羊,日子颇为过得去。 要是二喜真的对灵芝动了心思,这门亲事未必就不是一门好姻缘。 许凤椒跟钱氏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震惊。 钱氏不好问的,许凤椒就开口道:“枣儿啊,你看出来啥了?” 李红枣还没说话,就先嘆了一口气。 你当装个小孩子那么容易么? “娘,婶子,这事儿没那么复杂,咱先等爹跟刘二叔回来再说。” “要是二喜哥啥事都没有,他们还能赖上咱不成?” 人家还没说什么呢,自己这边先自乱阵脚起来了,那怎么行? 因为要等消息,许凤椒中午就没回家,就跟红枣在周有金家里等著。 这件事没有確切消息之前,谁也没心情吃午饭,周有金中午回来,许凤椒还抽空跟他说,要跟他定两个石槽子,一个餵猪的,一个餵鸡的。 周有金答应了一声,听说了上午在山上的事儿,也开始皱著眉头沉思起来。 亏得他们都是实在人,没有一个人把这件事怪罪在红枣头上的。 许凤椒心道:这也就是他们,这要是赶上老李家那些人,估计今天上山的,谁也跑不了。 谁让李红枣张罗上山张罗得最欢呢! 太阳微微有些偏西的时候,老刘头的牛车就进村了,桃溪村距离十里塘也不算远,所以他们来回得也快。 老刘头把车直接赶去了刘家,陈福生跟杨满仓就在村口下了车,准备一路走回家去。 路过周有金家门口的时候,就被周有金叫住了。 几人进屋,又是一番交谈。 眾人眼睛都是眼巴巴地看著盯著他们两人,陈福生就笑著说道:“没事儿!二喜好得很!生龙活虎的!” 说著,陈福生就跟杨满仓两个,你一言我一语地將经过说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原来,他们几个坐著牛车去了镇上的恩济堂,给郎中看了二喜的伤口,又看了那蛇。 郎中就问他们急救的过程,听说了李红枣的急救法子,老郎中便跟著点头,也说他们处理得妥当。 “得亏了红枣的法子,不然郎中都说,二喜是绝对撑不到下山。” 杨满仓是真心的讚嘆,陈福生则是一脸的与有荣焉。 周有金听了,就问杨满仓:“二喜瞧郎中花了多少钱,咱这钱咱们不能让人家花!” 说著就让钱氏拿钱,说是要去刘家看看二喜。 杨满仓就忙说道:“甭忙活了,没花钱!” 他就將事情的经过说了,说是郎中见了他带过去的那蛇,就说是好东西,说要花钱买下来,让他们开个价。 但是这是毒蛇,而且郎中要的是蛇胆,不是菜花蛇,不是卖给酒楼吃肉的,所以这价钱肯定不一样。 杨满仓也不知道这该要多少钱,半天也不开口,那郎中就说,那就用这蛇胆抵了看诊和抓药的钱也行,杨满仓立即就同意了。 所以,二喜抓了两副药回家,其实一分钱都没花。 钱氏听了,这心里就又是一松。 周有金却仍旧说道:“他娘,咱家还有鸡蛋没有?都装上,我去刘家看看二喜去!” 钱氏忙说这是应该的,然后就拿了篮子去捡鸡蛋。 许凤椒便说道:“你们两个別忙,且等我回家一趟,我跟你们一起去!” 说完,许凤椒就给陈福生使了一个眼色,然后就拉著李红枣回家去了。 路上,许凤椒跟又將细节问了一遍,陈福生也说了,跟杨满仓说的也没有什么不同,许凤椒这才放心了下来。 回到家里,她也捡了十来个鸡蛋,又让李红枣包了一纸包的红糖,就朝著周有金他们家的方向去了。 两家人聚齐,就都朝著刘柱子家去了。 许凤椒著急,不仅仅是因为心虚,更是因为村里人的淳朴,既然知道人家家里有人伤了,都是要带些东西去看看的。 不过各人带什么,全凭关係和家里的家底了,就是有那些穷的,什么都不带,过去看看,说两句关心的话,也没人会觉得不妥。 两家人到了刘家,还没进院子,就闻见了那苦药汤子的味儿,虽然看了郎中,但是刘柱子仍旧有些不放心,回到家来也是守著二喜不肯出去。 在厨房里熬药的是二喜的两个妹妹,金桂跟金枝。 听见周有金跟陈福生的说话声,刘柱子跟媳妇田氏忙就迎了出来。 看见许凤椒跟钱氏的手里都拎著篮子,田氏利旧就说道:“你们来看看就成了,还拿啥东西?” 然后,田氏就看了看跟在后面的周灵芝跟李红枣。 周灵芝的眼圈仍旧是红红的,有些微微的肿,她的心下瞭然。 钱氏將篮子里的鸡蛋都递给田氏,非要她收下,田氏也就收了。 但是看到许凤椒的篮子里,除了鸡蛋,还有一大包红糖,田氏就怎么也不肯收了。 田氏想著,他们家的日子还算过得去,她看著钱氏那明显哭过的眼睛,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都是当娘的,她心里清楚,接了钱氏的鸡蛋,那意思就是,咱两家的恩怨一笔勾销。 但是许凤椒那一份,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收了。 两人拉锯了一会儿,许凤椒还是將那红糖硬塞进了田氏的手里。 她说道:“鸡蛋不收就不收了吧,但是这糖你留著,也给二喜好好补补。” 说完,他们又进屋看了一眼二喜,见他精神好得很,就带著李红枣走了。 她们的心思尽到了就行了,钱氏却有些迟疑,田氏跟刘柱子见了,也就说开了。 他们只说,他们家二喜就是这个脾气,今天別说是灵芝,换了谁他都会去救,叫周有金不要放在心上。 钱氏跟周有金等的就是这个话,听刘柱子这么说了,他们的心也终於放了下来。 然后,两家人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就也离开了刘家。 李红枣这边,一家人还没走到家门口,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了吵嚷声,那声音只一听就知道是周灵芝的。 她便回头,又调转了方向,朝著周家去了。 陈福生见了,也跟许凤椒对视了一眼。 “咋了?又出啥事了?要不咱也过去瞧瞧?” 第92章 你说你没事儿惹她干啥? 许凤椒就说道:“是得去看看!” 刚刚在刘家,他们不是都跟刘家人说得好好的了,怎么又吵起来了? 莫不是变卦了? 许凤椒揣著这样的心思就有些惴惴不安,然而到了周家门口,这才看清了。 吵架的人是周灵芝没错,但是对方却不是刘家人,而是她们家对门的李家。 李红枣见了,就又是一阵扶额。 周灵芝正气的小脸通红,正跟站在对门门口的李红梅两个人对峙著。 因为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李红枣走近了,也没吭声,就那么静静地听著。 这一听,才又听出了门道来。 原来,今天上午的事情,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忽地就在桃溪村里传开了。 本来这也没什么,但是也不知道李红梅又抽的哪门子的邪风,看见周灵芝从刘家回来,就站门口说了两句风凉话。 大概意思就是说周灵芝不检点,当著那么多人的面就敢勾引二喜,两人那点破事也不背人了。 又说什么,周灵芝平时看著咋咋呼呼洁身自好的模样,没想到竟然还是个狐媚子云云。 虽然李红梅没点名,但是她说这话的时候,那眼神一直都在往周灵芝的身上瞟。 周灵芝又是个火爆的脾气,本来还不明白为啥她娘那么伤心,如今被李红梅捅破,倒是一下子都明白了过来。 她这小脸就被气得涨红了,看著李红梅仍旧穿著那身半新不旧的单衣,还改得紧紧地贴在身上,將她的身材曲线全都展示出来,周灵芝也把这些天想说的话一股脑全都说了。 “李红梅,你说谁不要脸?我看你才是咱村最不要脸的吶!” “你看看你穿的那一身,那叫啥呀?谁家姑娘穿成你这样?我看就算是花街的姑娘们穿得都比你保守些!” 花街,是十里塘的一条大街,这里遍地都是做皮肉生意的姑娘,虽然家里人从来都不会当著娃儿的面说这些,但是娃儿们背地里都知道那不是个好地方。 “你还是说我?我那是为了救人,谁像你?也不知道哪儿长出来的厚脸皮,跟男人躲在柴火堆后面嘰嘰咕咕的,我看你才最不要脸!” 周灵芝生气起来,就什么都顾不得了,原本这话她只是跟桑黄红枣两个私下里说说,如今见李红梅讽刺她,她就一股脑的全都抖落了出来。 李红梅本来就心虚,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怎么反驳灵芝,她就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说谁吶!” “我才没……像你说的那样!” 周灵芝看著李红梅这个样子,禁不住冷笑了一声,感情李红梅也知道这样是不对的、 她就又说道:“哎呦!你还真以为你乾的那些烂事没人知道?” “上次我可是瞧得真真的,你跟郑玄玉两个就躲在柴火堆后面,那是干啥吶?” “我就不信这事儿就我一个人瞧见了,咱们村儿肯定还有別人也瞧见了!” 本来就是两个女娃儿吵嘴,谁也没动手,虽然李红梅说得难听,但是钱氏也不能就去扯她的嘴。 况且,李红梅虽然说得难听,但是周灵芝跟二喜的事儿,確实是发生了。 如今这下可好了,这已经上升到人身攻击了。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红枣过来的时候,眼看著两个人就要廝打起来了。 李家也不仅仅就只有个李红梅,她娘宋氏,还有李奶奶都出来了。 这两个人面对周灵芝的话,不仅没有生气,甚至还有些兴奋。 郑家可是有钱人啊,郑玄玉虽然是三房的孙子,但是毕竟也掛著一个郑字。 真要是跟他们家攀上了亲家,以后还怕郑禾安这个里正不向著她们老李家吗? 李奶奶越想越兴奋,她不仅不反驳周灵芝的话,甚至还打算就直接做实了这传言。 李奶奶就扯著嗓门说道:“老周家人都死绝了?让个小女娃出来吆五喝六的?也不知道管管?” “我们老李家的事儿,我们自己会解决,用你们到处嚷嚷?” 说完,李奶奶就扯了扯李红梅的衣角,对著周围凑过来看热闹的人说道:“你们瞅瞅,咱红梅长得咋样?那就是进城当官太太都尽够了,谁见了咱红梅不喜欢?” “要我说,那都是他们家高攀了!” 李奶奶这么说著,那眼神还不住地往郑稌安家院子里瞟,似乎根本就不把李红梅的名声当回事。 李红梅本来脸色就有些难看,如今听了她奶奶的话,那脸儿就更红了。 她私底下扯了扯她奶奶的衣袖,轻声说道:“奶,你快別说了!” 郑玄玉是看上了她没错,但是李红梅心气可高著呢,她觉得,她眼看著就要到年纪了,如果不自己想个法子,只怕李奶奶早晚要卖了她换钱。 郑玄玉她其实根本就看不上,但是这是她能够到的最好的了。 要不是郑玄玉说,他在镇上跑堂,他爹娘说,以后给他在镇上置办房子,成了亲就带她去镇上,李红梅还未必就愿意呢。 李红梅吊著郑玄玉,希望他早些叫他爹娘来家里提亲,郑玄玉嘴上答应著,过完年,去了镇上就再也没有消息传回来。 李红梅天天站在门口巴望著,就是为了等郑玄玉。 本来瞒得好好的,没想到今天因为她讽刺了周灵芝两句,就被周灵芝给嚷嚷了出来。 李红梅又羞又愤,如今又被奶奶大肆宣扬,李红梅这脸上就有些掛不住了。 她毕竟还是个姑娘,让人这么摆出来说,总归是对名声不好。 可是她也不想想,真要是想留个好名声,她干那事就禁不起讲究。 她便鬆开了抓著李奶奶的手,就朝著周灵芝扑了过去,想要去扯她的头髮。 李红梅把这件事全都怪在了周灵芝的身上,她认为,要不是周灵芝说出来,她奶奶也不能让她难堪,所以就想要报仇。 周灵芝见了,立即就躲到了钱氏的身后,李红梅就扑了个空。 钱氏已经忍了很久了,按理说,她一个大人,確实不该跟个小娃儿置气,但是谁让李红梅污衊她闺女吶。 这一气之下,钱氏就卯足了劲,看著李红梅衝过来,一巴掌就甩在了李红梅的脸上。 “哪儿来的小娼妇,当谁都跟你一样没爹没娘吶?” 钱氏甩了李红梅一巴掌,李红梅当时就被打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等她反应过来,那脸就肿得老高。 她便回头,朝著她娘投出了求助的目光。 而她宋氏在扯李奶奶的衣裳,不想让李奶奶继续说下去,因为李奶奶说了这话,丟人的还是李红梅。 所以,李红梅这求助的目光,宋氏倒是根本就没看见。 李红梅心里悲凉,就朝著钱氏冲了过去,用头去撞钱氏的肚子。 偏巧,钱氏身上才有两个月的身孕,哪里就经得起李红梅这么撞。 灵芝反应过来,刚要去拉她娘,李红梅却已经撞了上来。 “哎呦!” 第93章 不打死她不算完 钱氏大喊了一声,一个屁股墩就坐在了地上,她正被李红梅撞了个正著。 饶是她心里早就有准备,因为要护著身后的周灵芝,这反应就没有那么利落,她只顾著双手护住了肚子,脚步却没有移开,竟是被李红梅撞了个正著。 钱氏被李红梅撞了这一下,周灵芝立即就被嚇坏了。 同样被嚇坏的,还有周有金。 本来钱氏对李红梅动手,他其实是不赞成的,当然了,他也生气,老李家人就沾不得。 但是他怎么也没料到,事情竟然就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周灵芝伏在钱氏身上喊娘,钱氏的冷汗就顺著额头往下流。 许凤椒见了不对劲,也立即就朝著钱氏走了过去。 看钱氏的样子不妥,就喊陈福生去请郎中过来,陈福生也没有推辞,直接朝著十里塘就跑了。 钱氏平时身子骨好得很,这一胎也没当回事,除了家里人,她谁也没说,平时也是照常劳作。 可是如今,她只觉得小腹隱隱的痛,冷汗也簌簌地往下流,她这心里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周有金见媳妇这样,忙就喊了他老娘钱奶奶过来,说起来,钱氏跟她婆婆还是亲姑侄俩。 钱奶奶年纪不大,正在后院给菜地浇水。 因为怕她生气,所以周灵芝这件事就没告诉她。 如今听周有金说,只怕钱氏这一胎保不住了,她就立刻冲了出来。 才出来,就看见许凤椒等几个村里的媳妇抬著钱氏往屋里去,她也顾不得大门口的李红梅,就那么跟著进屋了。 但是周灵芝可没进屋,她呆愣愣地看著她娘被人抬进屋,恍惚间看见她娘的裙子上好像多了一抹殷红。 那抹红色意味著什么,她也听说过,她只感觉身上的血液都凝固了起来,站著半晌都没动弹。 李红枣见了,急忙凑到她的身边,一面注意著李红梅的动作,一面安抚周灵芝。 “灵芝,你別怕,有你奶奶在呢……” 其实李红枣知道,这话怕是安慰不了周灵芝。 不多时,钱奶奶出来,手上还带著红色的血跡,眼角带著泪珠,边走边摇头。 周灵芝看著她奶奶的动作,噙在眼眶里的眼泪就像是断线的珠子一般止不住地滚落了下来。 周灵芝猛地抹了一把脸,然后就將吃人的目光对准了李红梅。 李红梅有些害怕,她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了,周灵芝那眼神就像是要吃了她一般,她本能的就想要逃走。 然而才一回身,就看见石头正站在她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石头的表情与周灵芝一般无二,惊得李红梅连连后退了两步。 周灵芝也开始四处寻找起来,桑黄见状,立即就將手里早就准备好的东西递给了灵芝。 灵芝也不看那是什么东西,一把接过来,还不等李红枣反应,那东西就照著李红梅的后脑勺挥了过去。 眾人只听见『当』的一声,李红梅就这么直挺挺地躺倒在地。 李红枣这时才看见,原来周灵芝的手里,拎著的是石匠用来打击的铁锤。 这一锤子照著李红梅的后脑勺,可不是就要倒地不起么。 就光听那『当』的一声,李红枣也能判断出来,李红梅的头是个好头! 但是,眼看和周灵芝就要骑在李红梅的身上补刀,她立即就抓住了周灵芝,不肯让她上前。 “灵芝,你別把她真给打死啦!” 再好的头,也禁不住用铁锤子敲啊! 灵芝却气愤地说道:“我就是要打死她,我就是要打死她!” 一旁的桑黄也跟著同仇敌愾起来。 “对,就是要打死她!” 李红枣有些生气,却又有些无奈。 怪不得上次她跟李红梅打架的时候,小石头往她手里递棍子呢,看刚才桑黄那毫不犹豫的模样,这习惯是家传的了。 而桑黄这一举动,也让李红枣对她有了新的认知。 这姑娘看著不声不响的,倒也是个暴脾气。 这边的动静闹得这么大,那边李奶奶仍旧在口沫飞溅,说起来就好像是郑玄玉看上了她孙女,那是郑家高攀了一样。 而宋氏见实在是劝不了李奶奶,这才转头找李红梅,只这一眼,就看见了直挺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李红梅。 “红梅!” 宋氏发出了一声悽厉的一声喊声,顿时就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 李红枣注意到了,立即就拉著周灵芝往周家院子里拖。 周灵芝却倔强的不想走,她的理性已经完全被愤怒所覆盖,如今眼中冒火,似乎是不打死李红梅就不打算罢休。 李红枣也不是怕宋氏,她是怕这情急之下,宋氏再伤了周灵芝,那就更乱套了。 宋氏的声音悽厉,她朝著李红梅扑过来的时候,李奶奶也终於暂时闭上了嘴。 李奶奶看见李红梅躺倒在地,眼睛是早就闭上了,还以为李红梅死了,她刚刚心里涌起的得意瞬间就散了,竟是一下子就跌坐在了地上。 “哎呦!我的老天爷啊!” 她被嚇了一大跳,竟然是连去看看李红梅都不敢,只见李红梅的后脑勺处更是殷出了一大片血跡,在她看来,李红梅怕是活不成了。 而站在李红梅身后的周灵芝,她的手里依旧拎著那铁锤,那怒气冲冲的模样也让李奶奶心惊不已。 宋氏衝过来,立马就抱住了李红梅,她颤抖著摸了摸李红梅的鼻息,虽然还有,但是已经很微弱了,她也顾不得那血跡,就这么抱著李红梅嚎哭了起来。 李奶奶见状,就以为李红梅死了,她眼珠四下一转,竟然是直接朝著周灵芝几个小女娃儿扑了过来。 她可不是为了给李红梅报仇,她是想著,既然李红梅已经死了,郑家那边是没有想头了,那怎么也要讹周家一笔才算完。 不然李红梅不是白死了吗? 宋氏倒是哭得真心实意,李红梅毕竟是她亲闺女,如今昏迷不醒,生死不知的,她是真伤心。 李红枣眼见著李奶奶衝过来,立即就扯著周灵芝跟周桑黄后退。 周灵芝却仍旧不死心,她就说:“她推我娘,我弟弟没了,我要打死她们,来一个我打死一个!” 李红枣现在已经没法跟周灵芝讲道理,只能借希望於桑黄。 桑黄这会儿也慌了,忙跟李红枣两人一起,一人拽著周灵芝的一只胳膊就往院子里拖。 小石头见李奶奶朝著他姐姐扑了过来,忙就在李奶奶的必经之路上伸出了一只脚。 李红枣只听见『咚』的一声,李奶奶就那么四脚著地趴在了宋氏跟李红梅的身上 得,又倒下一个…… 第94章 闹啥?你还有理了? 宋氏哭得正伤心,也没注意到李奶奶扑过来,李奶奶本身又胖,她这一下子被李奶奶扑倒,竟然直接就被砸得晕了过去。 至於在最下面的李红梅,那也真是生死不知了。 李红枣看著这一变故,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她能咋说吶?说周家人运气好吗? 要不咋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周家这几个小的,也都不是省油的灯。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惊呆了,这算什么?不费一兵一卒,李家人自己就全军覆没了? 这个时候,周有金也从屋內走了出来。 他的眼圈红红的,想来也是偷偷哭过了。 如今看著李家人在自家院门前叠起了罗汉,他竟然是什么都没说,就把几个孩子叫进了院子里,然后把大门就那么一锁,李家的几个人就都被关在了他家的门外。 看这架势,周有金就没打算管李家人的死活。 周围凑热闹的人看了周有金一眼,又瞅了瞅李家院子,见没有动静,他们也就散了。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家人的脾气他们又不是不知道,那真是看一眼都嫌脏,谁敢碰他们? 其实李家是有人在家的,李大江跟李大河两兄弟下地去了,李青梅也打猪草去了,但是李大河的媳妇林氏其实是在家的。 不仅她在家,她的两个闺女青杏跟红杏也在家。 一开始闹起来的时候,林氏还带著两个闺女在一旁扒著院墙看热闹来著,后来见李家人都趴下了,她就趁著別人都不注意,就带著两个闺女出去了。 虽然她也是李家人,但是她也不想管这破事。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郑玄玉是不可能看得上李红梅的,这件事也就是李红梅倒贴人家郑玄玉。 至於后来,李红梅一头把钱氏给撞得小產这件事,她也看得分明,跟李家逃不开干係。 从一开始,那就是李红梅挑衅人家老周家,后来李红梅又把人家钱氏给撞小產了。 不论怎么说,都是李家人自己找茬,落得如今这个地步,那也是活该! 林氏因为没给老李家生个儿子,李奶奶也没少磋磨她,她更恨不得李奶奶就这么死了才好呢。 救她?林氏可做不来,她不去补刀就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青瓜那个傻娃儿,原本在屋里呼呼大睡,听见外面有动静就跑了出来,正好看见李奶奶她们几个叠成一堆。 他还以为这就是李奶奶她们在玩什么新的游戏,便也高兴地跑了出来。 他的鼻子下面还掛著两条亮晶晶的鼻涕,他就用袖子那么一擦,抹得满身都是。 李奶奶之前被小石头绊倒摔了一下,因为有宋氏跟李红梅垫底,她也没伤到,只是年纪大了而已,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她就悠悠转醒了。 然而她才睁开眼,还没来得及继续骂人,青瓜那娃儿就冲了过来,一屁股就坐在了李奶奶的后背上。 李红枣只听见『嘎巴』一声,紧接著就是李奶奶『嗷』的一嗓子,然后,她就又昏了过去。 青瓜那傻娃儿乐顛顛地坐在李奶奶的老腰上,正又蹦又跳地,看得李红枣都有些不忍。 满清十大酷刑也不过如此吧,这是她的仇人被这么对待,她都会心疼的程度。 李红枣又看了两眼,许凤椒就从你周家院子里出来了。 她扫视了门口那几人两眼,就將李红枣等几个娃儿都带进了周家的堂屋。 灵芝这会儿想起她娘来,立即就朝著她娘的屋子去了。 因为许凤椒也跟著进屋,红枣也不得不跟著进去了。 只见钱氏正坐在炕上哭,她的身上还盖著厚厚的被褥,头上还用一块枣红色的布巾包了。 一旁,钱奶奶就劝著钱氏。 “现在说啥也没用,你好好养著身子,娃儿……以后还会有的……” 灵芝听了钱奶奶这话,立即就哭著扑进了她奶奶的怀里。 钱奶奶就抚摸著灵芝的头髮,再不肯说什么了。 约莫又过了半个多时辰,陈福生终於从镇子上赶了回来,他还带了一位郎中过来,周有金见了,急忙请那郎中进屋。 郎中给钱氏把了脉,又开了两副中药,收了二两银子才走了。 陈福生便將目光对准了周有金,周有金就咬牙切齿地看著门口那几个人。 “这事儿绝对不能这么算了!” 周有金的话音刚落,院子外面便传来了李大江跟李大河两兄弟的声音。 “哎呦,我的娘哎!你咋了这是?这是谁干的?” “要是让我知道了,看我不整死他全家!” 李大山的声音从大门外响起,因为几人就在周家的院子门口,他便朝著院子里面张望。 周有金听了他那意有所指的话,立即就怒气冲冲的从屋里走了出来。 “李大江,你喊啥?” 周有金不善言谈,但是这会儿人家都欺负到头上来了,他也就顾不得那么许多了。 李大江见周有金走了出来,立即就朝著他家的院子跳脚地骂了起来。 “哎呦喂!就你们家还自詡是老实人呢,有你们这么欺负人的吗?” “你们都瞅瞅,这人都死在你们家门口了,你们也不说帮一把手!” 周有金见这个李大江这个没理都要辩三分的模样,正经是遗传了李奶奶的基因,他的脸都要被气红了。 “李大江,你说啥?” “我还没上门去找你的事儿呢,你倒是先赖上我了!” “我就跟告诉你,今天你们家的人就算是死绝了,我都不会看你们一眼!” 李大江见周有金这么说著,一脚就踹开了周家的大门。 “周有金,你个王八羔子,你说的那叫人话?” “你们家人才死绝了吶!” 陈福生见事態不对,赶紧就要上前拉住周有金跟李大江两人,然而还没等他上前,他的袖子就被人扯住了。 是李红枣,她对陈福生说道:“爹,你去拉架管啥用?赶紧去找里正才是正经事儿!” 陈福生反映了过来,他立即就把李红枣往屋子里推。 “你先进去找你娘!” 外面都是些男人,他怕万一真打起来,再伤了李红枣。 李红枣忙点头,就推著陈福生往郑家的院子里去。 其实里正郑禾安家的院子距离这里並不远,但是周围这些人一心看热闹,却根本就没想到要去找他。 当然了,也不是什么人去找他,他都会来的。 他是当里正的没错,但是谁爱管別人家的破烂事? 重点是,这村里只要有点啥事,一准跟李家人逃不开干係! 陈福生大步走到郑禾安家院子里的时候,郑禾安刚从地里回来,正拎著镐头在院子里往外张望。 看见陈福生过来,他立即就问道:“陈兄弟,这是出啥事了?” 第95章 谁来都得给我个交代! 郑禾安的眉头微微的皱起,看著陈福生过来,他的心里忽地就鬆了一口气。 谁家又吵起来了?不管是谁家,只要不涉及陈家就行。 他儿子郑听松都跟他说了,冬至的童生试名次很靠前,以后绝非是池中之物,要他跟陈家人好好相处。 谁知道以后两人会不会真的考中进士,然后入朝为官? 两人既然是同村,走的又都是仕途的路子,总要互相帮衬才行,要是两家人的关係闹僵了可不好。 所以,郑禾安对陈家才会多偏爱些。 刚才他从地里回来,就听见了不远处的吵嚷声,但是他没动。 因为他听著那方向,就不是陈家的方向,二则,他恍惚好像听见了什么『老郑家』『高攀』什么的。 他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是既然没人来烦他,他也乐得清閒。 如果不是陈福生来了,他一会儿还要下地去呢。 陈福生见了郑禾安,也顾不得说话,就直接拉住了郑禾安的袖子,就往周家那边拽。 “福生兄弟,这到底是咋了,你倒是吭一声啊!” 陈福生就有些不耐烦。 “里正,你赶紧跟我走吧,出人命了!” 郑禾安听见陈福生这么说,这脚下的步子就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陈福生拉著郑禾安,路过郑稌安家里的时候,看见他也正站在门口张望著,就直接將他也抓了过来。 “稌安兄弟,你也来,这里边还有你的事儿哩!” 郑稌安一脸懵逼,就这么被陈福生也抓到了现场来。 陈福生已经儘量加快脚步了,但是到了周家的时候,却看见李大江跟李大河两兄弟,对上了周有金三兄弟。 他们五个人打的倒是欢,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关心在地上躺著的李红梅、宋氏跟李奶奶三人的死活。 似乎他们对於李大江两兄弟而言,那些人根本就是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尤其是青瓜,他看见他爹跟他二叔与別人打起来了,就那么站在几人的中间,拍著手高兴地喊著:“真好玩!真好玩!” 李红枣见了,忍不住又是一阵扶额。 家里有个傻儿子是真够呛! 李大江两兄弟只是嘴上说得凶,实际上他们两个被李奶奶宠坏了,就是个绣花枕头,也没怎么下地干过活。 所以真的动起手来,那根本就不是常年劳作的周家兄弟的对手。 李红枣清晰地看见,李大江两兄弟连人家周家人的衣角都没碰到,就已经跟大地热情拥吻了。 周家人是石匠,都有一把子力气,面对李大江两兄弟,那真是根本没在怕的,甚至都没使出全力来。 李大江就躺在地上叫囂。 “你们老周家欺负人,你们以多欺少!” 红枣听了他这话,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这话看似没毛病,实则毛病大了去了。 还用以多欺少么?人家周有粮一直就站在旁边没动手好吧,充其量也就是个二对二。 郑禾安过来,立即就喊住了周家兄弟。 “这是干啥?都是邻里邻居的,有话不能好好说?” 周有金跟周有银见郑禾安过来了,就鬆开了按著李大江两兄弟的手。 李大江两兄弟这才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 然后,还不等周有金开始说话,李大江就开始恶人先告状。 “里正,你可算是来了,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李大江也是真不要脸,挺大个老爷们,面对郑禾安那是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就连李红枣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们两个就是苦主呢。 郑禾安冷著一张脸没说话,而是看向了脸色铁青的周有金,周有金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嘴唇囁嚅著,半晌才说了一句:“我儿子没了……” 郑禾安大吃一惊,他忙朝著人群里扫视著,一眼就看见了小石头站在那里怒气冲冲。 他想说,这不是还在吗?然而话还没说出口,陈福生就拦住了他。 陈福生在他的耳畔悄悄地说了两句,將刚刚钱氏小產的事情说了,又说这是李红梅推的。 但是其中,却故意忽略了李红梅跟灵芝对骂的那一段过程,陈福生是觉得,这样的话说了对灵芝的名声不好。 他会在意灵芝的名声,但是却並不会在意李红梅的名声。 她要是真的要名声,还能勾搭郑玄玉吗? 至於李红梅跟宋氏她们几个,似乎都被眾人遗忘了,根本没人关心她们的死活。 郑禾安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他就对著李大江两兄弟说道:“闹闹闹,你们还有脸闹?” “还不赶紧抬了你家人回去?咋的?等著吃席吶?” 眾人听了,人群里就爆发出一阵笑声。 你別说,再让青瓜蹦一会儿,估计他们真能吃席了,还是连吃三天那种。 李大江跟李大河这个时候似乎才注意到躺在地上的李奶奶等人,就又是一阵哀嚎。 “娘哎!我的娘哎!” 李奶奶此时悠悠转醒。 “別嚎了,你娘还活著呢!” 眾人听了,就又是一阵鬨笑声响起。 李大江跟李大河两兄弟就急忙扶老娘,这一扶,李大江才终於发现了被压在中间的李红梅。 他只觉得摸了一手的温热,低头一看,一片红,便失声喊了出来:“血!流血了!” 李大江的声音刚落,李奶奶就已经接替著他嚎了起来。 “哎呦喂,我的孙女呦!” “你们老周家的人心都狠吶!” “是不是羡慕咱们红梅要嫁进郑家了,你们心里不服气啊?” “我的红梅呦!你死得好惨呦!” 李奶奶嚎了一阵,然后就让李大山扶著她站了起来,但是才一动,就又是一声脆响,然后她又是『哎呦』一声跌坐了回去。 她的老腰扭了,根本动不了。 宋氏也在李奶奶开嚎的时候悠悠转醒了,听见李奶奶哭李红梅,她也就跟著小声啜泣。 郑禾安听了,眼神就是一缩。 这里面咋还有他们老郑家的事儿呢? 他將疑惑的目光对准了陈福生,陈福生就乾笑了两声,然后把李红梅跟郑玄玉的事情给说了。 他就说道:“要不我咋非要让稌安兄弟也过来哩!这里面还有你家的事儿哩!” 郑稌安的脸色难看至极,他跟郑禾安不一样,他爹没本事,他也没读过书,更是遗传了他爹能咋呼的基因。 听见陈福生解释了一番,郑稌安立即就大著嗓门喊了起来。 “老李家的,你们啥意思?” “想赖上咱们玄玉?那不能够!” 第96章 她这是脑子被打坏了? 他家玄玉虽然没有功名在身,但是毕竟是老郑家人,那都是要沾光的。 別说是李红梅,就是换个普通人家的姑娘,他都还未必就能看得上。 更何况是老李家,郑稌安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直接开骂了。 “哎呦喂,你们老李家还真是厉害,隨便说两句话就赖上咱们老郑家了?” “没有镜子还没有尿吗?但凡是个正经人家,谁能看得上你们家的姑娘?” “咱北寧是没人了吗?咋就显著你们了?” “讹人是吧?我告诉你,就算是咱们北寧真的没人了,那我们老郑家也不可能会娶你家的闺女!” 郑稌安也是个火爆脾气,被李奶奶这么一激,那也是什么话都往外说。 郑禾安还没说话,郑稌安已经把李奶奶所有的话全都懟回去了。 李奶奶腰疼得厉害,她却没搭理郑稌安。 要是李红梅还活著,说什么她都要赖上老郑家,但是李红梅这不是已经死了吗?她现在说啥都没用了。 因此,她就强忍著腰疼,只朝著周家开炮了。 “老周家,你们今天必须得给我个说法!” “咱红梅好好的一个姑娘,就这么被你们给打死了?” “赔钱!” “没有二百两银子,今天这事儿就不算完!” “你们要是不给,那就让你们家的灵芝给咱红梅赔命!” 周有金听了,冷著一张脸没有说话,他可绝对不能承认李红梅是灵芝打死的。 但是一旁的周有银却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卖头猪不过四五两银子,你家李红梅值好多头猪么?” 李奶奶气不过,想要说话,这一动腰就疼得受不了。 她便坐在地上喘著粗气,眼珠子嘰里咕嚕地转动著,似乎在想什么主意。 就在这时,宋氏怀里的李红梅忽然就动了一下,灵芝看得真真的。 她並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就凭李红梅撞了她娘,让她娘小產,他们全家都难过,她就觉得,打死李红梅也活该。 刚刚李奶奶说那话的时候,她就想要衝出去说,她们家没有钱,就是有钱,也不赔给他们老李家,如果非要他们家赔钱,那她就用自己的命去赔。 她一人做事一人当! 然而这话她还没有说出来,就看见李红梅的手指动了一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灵芝的话就全都咽回了肚子了,她就目不转睛地盯著李红梅的『尸体』。 果然,又过了一会儿,灵芝就看见李红梅的睫毛也在颤抖著,眼看著就要睁开眼睛了。 灵芝就指著躺在宋氏怀里的李红梅嚷嚷道:“动了动了!李红梅还没死呢!” 眾人听了灵芝的话,就又將目光全都对准了宋氏的怀里。 李红梅就在大家期待的目光中睁开了双眼,李奶奶也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本来已经到了討价还价的时候了,可是李红梅偏偏活了,李奶奶可不是要气死了吗。 她可不是心疼李红梅,主要是,这活人跟死人能是一个价吗? 李奶奶心里生气,恨不得她现在给李红梅一下子,直接让她死了算了。 但是这周围这么多人呢,她也不能就真的下手。 眾人的目光都转向李红梅,只见李红梅缓缓从宋氏的怀里坐起来,双目茫然地看著周围的人。 宋氏看见李红梅醒了,她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顿时就高兴起来。 “我的娃儿!你可算是醒了!” 宋氏跟李奶奶不一样,成为李家人是迫不得已,比起要钱,她更想要的是李红梅好好的活著。 宋氏死死地抱住李红梅的头,不肯鬆开她,虽然是高兴,但是那眼泪就又开始吧嗒吧嗒地掉在李红梅的脸上。 李红梅有些难受,她就推开抱著她的宋氏,然后茫然地对著宋氏问道:“这位……婶子……你是谁啊?” 这下子,不仅仅是宋氏愣住了,就连看热闹的人也都愣住了。 这是咋回事啊?李红梅竟然是连她亲娘都不认得了吗? 宋氏见李红梅忽然就不认得她了,又是一阵大哭。 “红梅啊,我是你娘啊!你不认得娘了?” 李红梅双眼茫然无神,就那么呆呆地看著宋氏,眼神里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娘?” 她茫然地看著宋氏,然后又看了看周围的人,虽然不认得人,但是李奶奶看向她的眼神里,那满满的嫌恶之色她还是看得出来的,她就往宋氏的身边躲了躲。 李奶奶看著李红梅这个模样,立即就开始仰头喊了起来。 “没天理,你这是衝著我吶?” “老大呀,你瞅瞅,你生的闺女,一点儿规矩都没有,这是嫌弃我吶!” “哎呦,我也是白生了两个儿子了,大江,你可是从我肠子里爬出来的,你就看著你媳妇跟你闺女这么欺负你老娘?” 听见李奶奶这么说,李大江立即就朝著宋氏走了过去。 然后,一巴掌就扇在了李红梅的脸上,就这样,他还觉得不尽兴,又朝著宋氏扇了过去。 他动手还嫌不过癮,又朝著两人喊道:“我让你俩不孝!” 这样的情况在老李家以前可是很常见的,宋氏已经习惯了,她甚至不敢还嘴,就低著头只敢小声地哭泣。 但是李红梅可已经不是以前的李红梅了,这么忽然就被人甩了一巴掌,她这怒气立即就涌了上来。 她强撑著手站了起来,看著李大江仍旧骂骂咧咧的,就朝著他的脸上甩了一巴掌。 “你跟谁俩呢?” 『啪』的这一声响,再次引起了一片譁然。 这一次,周围的人不再满足於看热闹,已经开始小声的討论了起来。 “完了,李红梅是真傻了!连她亲爹都敢打!” “这下好了,老李家可要跟更出名了!不仅有个傻儿子,还有个傻闺女!” “要我说,那就是他们家人坏事做多了,连地底下的祖宗都看不下去了,这是要惩罚他们家吶!” “那是,要是我家里有这样的后代,我就算是死了,那眼睛也闭不上,就算是去求了阎王爷,也要回来惩治这样的不肖子孙!” 李大江听著眾人这些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难看至极,尤其是配上他那有些微微肿起来的脸颊。 李大江觉得没面子,就抡圆了胳膊,又朝著李红梅抓了过去。 李红梅也不甘示弱,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李大江的手还没有伸过来之前,一下子就把他推到在地。 好巧不巧的,李大江就站在李奶奶的身前,李红梅这么一推,他整个人直挺挺地朝后面躺了过去,直接躺在了李奶奶的身上。 李奶奶再次受了无妄之灾,腰还没好,就被大儿子压住了,又是两眼一翻,直接就昏了过去。 “娘哎!” 第97章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李大河看见老娘被大哥压在身下,嚇得三魂七魄都快要散了。 青瓜坐他奶奶身上蹦,那也就是个五岁的小娃儿,能有多大的力气。 但是他大哥李大江可不同啊,那毕竟是个成年男人,一百多斤呢。 他这一倒下去,怕不是要把他娘给砸扁了吧? 周围的人也是一惊,但是却仍旧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哎呦,我看老李家这顿席,咱们是吃定了!” 村里人把白事叫吃席,红事叫吃喜,虽然听著差不多,但是如果说错了,主家要生气的。 虽然这人说话不中听,但是此时却没有人搭理他,都忙著看热闹。 原本中午李红梅跟周家的人闹起来,他们看了一会儿也就散了,谁能想到,下午两家人又闹了起来。 这回可好看了,两家变三家。 郑稌安也参与了进去,这让郑禾安又是一阵头疼。 一边是他最討厌的李家人,一边是他家的亲戚,他听明白了事情的缘由,甚至觉得李家人落得这样的下场那都是活该。 但是人家周家又不可能会就这么算了,人家家里还没了个孩子吶! 甭管李家人受的伤再重,那不是都全须全尾地活著么。 至於郑稌安,他堂弟,这就让他更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他要是放过了李家人,郑稌安肯定不愿意,如果说重了,那人家会不会说他偏帮自家人吶? 郑禾安正纠结著,就看见陈福生凑了过来。 “里正,你倒是管管吶!再不管,一会儿李家人死了,咱上哪儿要帐去?” 陈福生这话说得实在是……不太好听,但是郑禾安也听进去了。 这事情的经过他已经了解了,如今就是断案的时候了。 首先,要赔付的肯定就是周家人,其次才是郑稌安,他其实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损失,不过就是郑玄玉的名声不太好听罢了。 至於李家人,谁会赔偿他们?除非郑禾安也疯了。 郑禾安就对著周有金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周有金是个实在人,他跟李家人可不一样,听见郑禾安这么问,他就红了眼圈。 “我要啥?我啥也不要!” “他们给我了,我娃儿就能回来吗?” 郑禾安听著周有金的话,又跟著嘆了一口气。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这样说,明摆著周家就要吃亏。 郑禾安將目光转向了郑稌安,郑稌安则是大著嗓门喊道:“三哥,让那个婆娘给咱们玄玉道歉!” 郑稌安倒也不是狮子大开口的人,但是他这个要求,李家人是肯定不会同意的。 这边正僵持著,李大河慌忙地去扶李大江跟李奶奶,李红梅就站在一旁冷眼看著,宋氏则是捂著脸哭。 李家人里,唯一一个高兴的就是青瓜了,这娃儿確实是没心没肺,傻么,也正常。 也就是在这时,李大河的媳妇林氏也带著红杏跟青杏串门子回来了。 看见这里在度乱成一锅粥,她就有些懊恼。 早知道刚才就不走了,这不,又少看了一场大戏! 林氏眼尖,看见郑禾安还在这里,她就直接凑了上去。 “里正也在啊,咱家那两亩地,里正啥时候把田契给咱们拿回来啊?” 这说的就是李红枣那两亩地,这件事已经过去快要半年了,但是地契仍旧在郑禾安的手里。 倒不是郑禾安不想给老李家,而是因为北寧这边的律法规定,地契分为两份,白契和红契。 这白契,就是地主与买家的私人买卖所签订的契约,由中人作保,只隶属於民间的买卖,官府是不认的。 想要得到官府的认同,那么就要拿著白契,到官府去换了红契,也就是官府盖章了。 这红契可不是隨便换的,你需得按照土地的买卖价格,交给官府相应的税金。 按理说,这两亩地,李大山在时侍弄得极好,按照上等田的价值,两亩地可以卖六到七两银子。 这兑换红契的税金,也就是六十文到七十文罢了。 李大江跟李大河两兄弟想要这地,也说叫郑禾安去换了红契来,可是他们却不给这税金。 郑禾安是里正没错,但是他又不是冤大头,他咋可能把这税金替李大江两兄弟交了? 因此,这事情也就一直僵持在这里,他也没去临江县换红契。 如今,林氏竟然还舔著脸过来问他,倒叫郑禾安一阵无语。 陈福生听了林氏这话,心思就活络了起来。 他就悄悄扯了郑禾安的袖子,示意他跟自己往旁边走两步。 正好郑禾安也不愿意搭理林氏这个妇道人家,他便跟著陈福生走了。 见四下无人,陈福生就对著郑禾安说道:“里正,眼下这个样子,周大兄弟又是个倔脾气,郑兄弟也不是个好性子,要我说,不如……” 陈福生说话的时候,眼睛不住地往李大江两兄弟的身上瞟,眼珠转动起来的模样,竟然跟李红枣如出一辙。 郑禾安听了,他的表情有些鬆动,但是却仍旧有些迟疑。 “这……能行吗?” 陈福生就笑了笑。 “里正,不是我说,咱们从来只见过李家人伸手朝別人要东西的,你啥时候见过他们往外掏银子了?” “况且今天这事儿,周大兄弟是真委屈!” “虽说他还年轻,但是盼著这个娃儿到底是好些年了,弟妹好不容易怀上,又……” 这年代,谁家会嫌弃娃儿多,当然是生的越多越好。 郑禾安被陈福生劝著,心里就打定了主意。 “是该给李家人一个教训了!” 郑禾安想清楚了,就一扯郑稌安的袖子,走到李家人的面前,冷著一张脸说道:“今天这事儿,我必须要给大家一个说法了!” “你们老李家仗著自己不讲理,就在咱们桃溪村横行霸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今天更甚,竟然是直接闹出了人命!” “咱们桃溪村里,大家平时吵架拌嘴,小打小闹也是有的,但是从来没你们这样的!” 周围的人们听了,也都点头附和,说李家人实在是太过分了云云。 李大河才將李大江给拉起来,眼看著老娘又昏过去了,也没空理会。 至於李大江,他正想要找李红梅出气呢,一时间也没空搭理郑禾安。 郑禾安见自己里正的威严在李家人的眼中竟然是不值一提,又是一阵愤怒。 “好好好,你们都不听我说话是吧?那我也不用跟你们商量了!” “稌安,有金兄弟,咱们进屋说!” 第98章 日子回归正轨 郑禾安本来还想跟李家人好好说说,但是如今看李家人根本不把他当回事,他也不打算跟李家人讲理了。 既然他们不把他当数,那他还就替李家人做主了! 这么想著,郑禾安就径直走进了周有金家的堂屋。 周家三兄弟,並郑稌安,还有一直跟著的陈福生,就都进了堂屋。 李红枣见他们有正事要商量,就扯了灵芝的袖子,也灵巧地钻了进去。 小石头也机灵,见还有人要进他家的院子看热闹,他就手里拎著一个凿子,把家里的大门一关,就那么站在大门口盯著,竟是谁都不让进。 几人进了屋,郑禾安就把打算跟周有金说了。 “这件事,你们周家受了委屈,弟妹也伤了身子,总不能叫你们一直吃亏。” “正好,李家那两亩地……” 郑禾安说道这里,忽地就注意到了李红枣,他看了她一眼,咽了一下口水,虽有些勉强,但是仍旧说了出来。 “李家那两亩地,白契还在我的手里,还没换红契,如今……你们就拿了税金来,我另写一份白契,你们按了手印,我就拿去县里换了红契回来,也算是给你们家的补偿。” “至於那地里这一季的麦子,你跟稌安兄弟,一家一半如何?” 这就是陈福生刚刚跟郑禾安说的办法,从李家人手里拿东西是拿不出的,但是当初这田地是李家人占了李红枣的,他也不能就让李家人这么白得了去。 周有金的眼圈依旧红红的,听了郑禾安的话,也没露出一丝的高兴来。 他仍旧梗著脖子说道:“我不要!” 陈福生看著他这个样子就有些著急。 “有金兄弟,现在可不是硬气的时候,弟妹伤了身子,不要花银子养身子?” 李红枣听了郑禾安的话,又看著陈福生那激动的模样,就知道这里里面还有他的手笔。 红枣就扯了扯灵芝的袖子,在她的耳畔耳语了一番。 灵芝嗓门大,觉得红枣说得有理,立即就喊了出来。 “要!我们要!” 眾人正不知道要怎么劝周有金,就听见了灵芝这么一嗓子。 眾人的目光就都投向了周灵芝。 周灵芝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残泪,然后脆生生地说道“爹,咱要!咱凭啥不要!” 周有金还没说话,一旁的周有银跟周有粮也跟著劝了起来。 “大哥,你得要,你就是不为了自己考虑,也要为了嫂子跟娃儿们考虑!” “就是,大哥,你这次就听灵芝的吧!” 周有金在眾人的劝导中,终究是点了点头,然后又进屋,拿了六十个大钱给郑禾安,郑禾安便说,他抽空就去县城把这事儿给办了。 这件事跟周有金谈妥了,那就算是定下了。 至於李家人,无人关心。 这么说也不对,大傢伙趁著农忙还没开始之前,也看著李家人闹了几天,不过因为没有李奶奶这个顶樑柱,也就没闹起来。 因为李奶奶病了,这次是真的病了,还病得不轻。 李大江跟李大河两兄弟却谁也没说给老娘请个郎中回来看看,就那么任由她病著,拖著。 李奶奶就整天磋磨宋氏过日子,至於林氏,她聪明,自然躲得远远的。 一转眼,就到了四月份。 四月份,陈家开始播种春玉米、棉花、花生和芝麻,后院新开的荒地也都收拾妥帖了,也栽上了黄瓜,茄子,辣椒,西葫芦等菜秧,只等著夏天便可以吃了。 而陈家的忙碌,却不仅限於此。 播种过后,陈福生便想要趁著这个空閒,把家里的房子盖起来。 他徵求了李红枣的意见,將李家原来的土胚房给掀了。 原本许凤椒是不打算动那房子的,说是要给李红枣留给念想。 但是李红枣却说,人都已经不在了,留下东西只会徒增伤感,倒不如没有的好。 陈福生两口子跟许凤椒商量了一番,就叫人掀了那房子。 草坯房变成平地的那一天,李红枣的心里没有伤感,似乎这样的仪式,是在跟过去的小红枣告別,也在跟过去的她自己告別。 陈家掀了草坯房,陈福生两口子便请了隔壁杨家的两个兄弟过来杀猪,打地基,直忙了四五天,才叫上河村的砖窑送了青砖来,又请了村里有名的瓦匠来盖新房。 给陈家盖房,工钱自然是不说,陈家杀了猪,那伙食也是极好的,任是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因为陈家盖房,许外婆就又带著大舅母胡氏,二舅母孙氏,三舅母高氏一起来了,一同来的,还有檀香,沉香,梨香和小棉木。 李红枣也跟魏夫子告假了半个月,只说是要在家里帮忙烧饭,魏夫子也答应了。 只不过,李红枣晚上依旧要就著烛火写大字,中午也照旧要去给夫子送饭,夫子也会趁著吃饭的空档考教她一番。 因为李红枣写字难看这件事,魏夫子想了许久,最终选了一本前朝韩大家的狂草,让李红枣照著练习。 魏夫子到底是慧眼识珠,不过半个月,李红枣的狂草便有了些起色,总归是比楷书写得好些,至少能见人了。 陈家盖房子,不仅仅隔壁杨家兄弟来帮忙了,就连周有金也带著三弟周有粮过来了。 至於灵芝,那也是閒不住的,她时不时就过来帮李红枣烧火,也跟她说话聊天,经过上次的事情,似乎周家也跟陈家的关係拉近了不少。 后来,周有金到底是没要那田地,而是跟郑禾安说了,那地就掛在陈家的名下,他做佃户,郑禾安拿回来的那红契上,名字就换成了陈文景。 陈福生自然高兴,这两亩地,最终还是回到了他的手里边,也不枉他筹划了这一番。 只不过跟李家那边,因为这件事又闹了一阵,此事也不必多提。 陈家新房上樑这天,是要请客吃饭的。 这边人盖房子,上樑那是大事,陈家就在院子里摆了五桌。 除了要请干活的师傅们,还有隔壁的杨家,周家,刘家,郑家,还有十里塘的许家。 人多了,吃的喝的都要照顾到,也就乱了起来。 李红枣喜欢热闹,但是人太多了,那也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情。 许凤椒见了,就让她出去透透气。 隔壁杨满村的媳妇吴氏就笑著对红枣说道:“你出去玩吧,家里不是来了不少亲戚,也需要个人去照应著,咱们厨房里这么多人吶,哪儿就忙不过来了?” 红枣没说什么,脚下的步子却没动,许外婆见了,她就推著李红枣出去。 “出去吧,你三舅母也来了,你就去跟梨香逗棉木玩。” 第99章 新房上樑 许外婆这是把李红枣当成了小娃儿了,不过不用她干活,李红枣自然也高兴。 小棉木才四个多月,还不会爬,但是见了人就笑,生的一副討喜的模样。 最近梨香几乎是整天待在她三舅母身边,就是为了看小棉木。 年底的时候,三舅母高氏坐月子,许凤椒带著李红枣去看过了,再加上大年初一家里就添了乱子,所以她今年也就没有回娘家。 因为家里要盖房,所以许凤椒就打发去镇上赶集的村里人跟立春说一声。 许外婆听说了,就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也托人告诉许凤椒,等房子上樑这天,她一定会来。 许外婆果然来了,还带了好几条活鱼,是要给陈家上樑添一碗菜。 所以这日陈家的宴席就格外热闹。 陈家的宴席上,光肉就有四种,猪肉做的红烧肉和扣肉,土豆燉鸡,羊肉燉萝卜,红烧鱼。 还有些素菜,一个韭菜炒鸡蛋,里面还加了些许外婆带过来的干虾米,一个家常豆腐,一个凉拌豆芽菜。 主食是两合面的大馒头,玉米面跟白面掺半,眾人吃得就很尽兴,都说陈家这菜预备的体面。 一般这样的席面,都是先可著村里的人和干活的师傅们先吃,但是因为陈家这边来的没有外人,男人们就在院子里的桌子上吃了,女人们则是带著孩子在堂屋里也预备了两桌。 饭菜做好,许凤椒就让媳妇们带著孩子上桌吃饭,她自己是不肯上桌的,因为要张罗著添菜。 李红枣见许凤椒不上桌,她也就不上桌,她们做主人的,没必要非急在这一时。 许凤椒见了,也觉得李红枣懂事,这才是一家人该有的样子。 但是她並没想著要亏待李红枣,她早就在厨房里將红枣爱吃的菜都留出来了。 眾人见李红枣跟许凤椒都不吃,就又推让了一回,沉香更是就要过来拉李红枣的手,李红枣笑著向她摇了摇头。 眾人见许凤椒两个不肯上桌,就说不用她伺候,叫她去歇歇,她便笑著拉李红枣去了厨房。 到了厨房里,许凤椒將早就准备好的饭菜端了出来,叫李红枣吃,李红枣却不肯吃,她要吃刚刚就上桌吃了,没必要这样。 许凤椒就笑:“来的没有外人,你就上桌吃也行,不用非得陪著我。” 李红枣就笑,也不说什么,却拿了个小凳子在许凤椒的身边坐下。 一时间外面有人喊盛汤,许凤椒就走了出去,將男人那三桌上的羊肉汤盆端了回来,李红枣手脚麻利地盛了汤装进去,许凤椒就要端回外面的桌子上。 原本李红枣就要端的,但是许凤椒却不让她端。 过了年,李红枣就十三岁了,已经算是大姑娘了,虽说他们农家人不讲究那些,但是该注意的也要注意些。 只是许凤椒的手还没端起那大汤盆,一双粗糙的大手就伸了过来,原来是立春。 今天家里上樑,不仅许外婆回来了,就连立春也回来了。 因为许家铺子里也不是很忙,许大舅就给立春放了几天假,让他等家里盖完房子再回去上工。 在许大舅的眼里,立春已经算是一个熟手的木匠了,家里的活计他应该都能干得了,再加上许家紧靠著桃溪村,就是木材那也是不缺的。 立春这一回来,先是去新房那边转了一圈,然后就开始帮著家里干活。 他大哥要去村学教书,小满还小,家里就他爹一个劳力可不行。 外面坐席,他也没上桌,而是又去新房那边转了一圈,大致地测量了一下尺寸。 除了她娘要给魏云华打的床,还有梳妆檯之外,他打算在家的这段日子,也给他大哥添置几样家具作为新婚的贺礼。 大哥的书桌该换了,他还打算给他大哥打一套书架,至於八仙桌什么的,他大舅舅已经打好了。 才从那院出来,他就看见许凤椒忙忙活活地端著汤盆要添汤,就急忙走过来帮忙。 看见李红枣就站在锅台边上,手里还拿著一个大汤勺,立春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李红枣几眼,却並没有说什么。 立春大概有两个多月没有回家了,这一见李红枣,就发现她长高了,脸上也有肉了,就连头髮都黑了长了不少。 尤其是那一双灵动的眼睛,跟之前那个呆若木鸡的李红枣简直判若两人。 但是看著李红枣跟他爹娘的相处方式,立春又觉得很欣慰。 他爹和他娘如今倒是把李红枣看得更重了些,但是这也不能怪他爹娘,他大哥只会死读书,平时连一句话都不捨得说,小满还小,撒娇还行,关心爹娘就不成了。 李红枣到了他家,他明显能够感受到,他爹娘压力减轻了不少,就连脸上的皱纹都少多了。 將羊肉汤端上了桌,立春就也回到了厨房里,找了个小凳子坐了。 许凤椒就將目光全都放在了立春的身上,如今立春已经过了换声期,说话的声音也变成了成熟的男人强调。 许凤椒就说:“咱立春长高了,也黑了,就是瘦了些……” 许凤椒说著,心里就是一阵心疼。 立春知道他娘在担忧什么,他就说道:“舅舅家的伙食很好,时常有鱼有肉,就没有,我跟松木哥也常去江边撒网子,我就是在抽条,长不胖。” 许凤椒知道这是立春在安慰她,她也相信弟弟不会亏待她家立春,但是在外面哪儿有在家里好? 许凤椒就对著立春说道:“等今年你大哥成了亲,咱家的大事儿也办完了,娘就托王媒婆来给你相看,也该轮到你了。” 许凤椒说这话的时候,故意用眼神盯著立春,就想要知道他的想法。 她说得半真半假,只要立春不反对,她確实是要这么做的。 转过年来,立春都已经十六岁了,虽然比冬至小了三岁,但是到底是不小了。 他们家就算是不著急给立春娶媳妇,也该挑拣著定下了,哪怕是两三年以后娶回来呢。 如果不先下手,等以后他们家想找的时候,那好的早就让人定下了。 许凤椒说这话的时候,没有背著李红枣,也真的没有再往她身上想过。 毕竟立春说了,他不会娶红枣,许凤椒向来愿意听孩子的想法,所以,哪怕李红枣在她心里千好万好,那她也不会再提这事儿。 李红枣听了许凤椒话,本想要迴避,后来一想,她要是迴避了,那不是显得她心虚吗? 因此,她也就瞪著水灵灵的大眼睛看著立春,似乎很好奇他的答案一般。 立春被她们两个这么盯著,那脸瞬间就红了几分。 “娘,我……我还小呢,我不著急!” 第100章 手帕事件东窗事发 许凤椒听见立春这么说,她就嘆了一口气。 “立春啊,咱家就数你最懂事,娘肯定要偏著你些。” “你转过年就十六了,娘不是逼你,咱们不是要早做准备么?” “你要是有了喜欢的姑娘,只要她人好,性子也善良,你就跟爹娘说,爹娘就替你去她家里提亲。” “你放心,娘相信你的眼光,只要是你看中的,爹娘肯定给你求了来。” “但是咱们家是正经人家,你可不能做那让人说嘴的事儿啊!” 经过了李红梅跟郑玄玉这一事件,许凤椒对这种事情十分牴触。 尤其是立春在许家,还有个虎视眈眈的檀香。 孩子们都大了,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能看见点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要真是闹出来,谁的脸上都不好看。 立春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听见她娘这么说,他的脸色就有些难看。 许凤椒也看了出来,她便问道:“立春,可是出了啥事了?” 立春抿了抿唇,却又摇了摇头。 “没事。” 立春不打算说,许凤椒就不再问了。 这顿宴席很快就散了,因为陈家下午还要继续干活,所以这几家相熟的人家吃了饭就离开了。 泥瓦匠下午继续干活,因为立春回来了,所以立春就在一旁帮忙,陈福生也抽空去地里看了一眼,他心里还是惦记著他地里的粮食的。 再有一个多月就要割麦子了,他现在一天要去地里转悠三次才肯放心。 下午,许外婆便以陈家住不开为由,把三个儿媳跟几个孙女打发回了十里塘,但是沉香执意要在大姑家多住几天,许外婆无奈,也只能留下了她。 破天荒的是,檀香也留下了。 她说见大姑家干活辛苦,她也留下几日帮大姑做饭,许外婆想了想,檀香確实比沉香能干,既然留下了沉香,为啥不能留下檀香呢?所以檀香也被留下了。 沉香留下,那是单纯地喜欢红枣,想跟她多相处几天,至於檀香么…… 檀香被留下的时候,沉香就凑到红枣的耳畔跟她咬耳朵。 “你小心点,我总觉得檀香不怀好意!” 红枣便嘆了一口气,饶是沉香这么迟钝地都看出来了,她又怎么看不出来呢? 檀香看样子还是没有放弃立春啊! 虽然她人在这儿,可是那眼神可是一直跟著立春走呢,要不是因为眼珠子不能跟她分开,只怕她都要把眼珠子揣进立春的口袋里了。 李红枣见了,只心里默念:你想要干啥都好,只別闹出事情来。 然而这世上的事情,似乎总不会顺著你的心意,越怕什么就来什么。 房子上樑的第二日,房顶的瓦片就已经装好了,以后天也热了,剩下的活计也都是在屋內干了。 许凤椒跟李红枣一天煮三顿饭,许外婆就抽空帮许凤椒做帐子。 新房子那边,也分东屋跟西屋,东屋准备搭炕,冬天住著暖和,西屋准备放床,夏天睡著凉爽,中间的堂屋就给冬至做书房,让他平日里读书用。 至於待客么,冬至也没什么客,就是来人,那也是往陈家堂屋这边来的,不会去冬至那边,所以也就没留待客的地方,只打算在冬至的堂屋里放一张八仙桌就算了。 许外婆知道房子盖好,冬至的就要成亲的,所以她便赶製了一顶银红色的帐子,准备放在冬至成亲的床上用,挡蚊虫,也好看。 许凤椒自然欣喜,她针线虽说是过得去,但是也仅限於过得去罢了,跟许外婆的手艺不能比。 倒不是说许外婆的手艺有多好,只不过是因为老人家有耐心,那阵脚便更细些。 每当许外婆做针线的时候,李红枣便也坐在一旁做鞋面。 家里人都忙,閒暇时间,她就帮著家里人都做了鞋,还要记掛著魏夫子跟云华姐姐,如今立春回来了,许凤椒就说,要她也给立春做一双鞋。 李红枣倒也不是不愿意,就怕立春还要误会,可是她哪里知道,这话其实是立春跟许凤椒说的,说他的鞋子都小了,也破了。 他看李红枣在做鞋,就问他娘,能不能给他也做一双,许凤椒最近忙得很,她便说道:“我哪儿有空儿?让你红枣妹妹给你做吧!” 立春巴不得这样,但是却故意沉著脸点了点头,许凤椒见他没有反对,就这么跟李红枣说了。 这一日,李红枣依旧坐在许外婆的身边做鞋,沉香坐不住板凳,就坐在两人的身边刷浆糊,用碎布粘鞋底,她主要是为了跟红枣说话。 檀香看见这个空档,见没人注意她,她就朝著后院去了。 她是看见立春提著猪食桶朝著后院去了,就这么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 立春在后院餵猪,將猪食倒进食槽里,才一回身,就看见了檀香那一双翦水秋瞳。 檀香有些扭捏地扯著手里的帕子,看见立春回头,她便开口。 “立春哥……” 立春看著檀香这扭捏的样子,与平时落落大方的模样大相逕庭,他没说话,可是眉头就已经皱了起来。 “你来这儿干啥?这猪臭的很,后院的路也不好走,你別崴了脚!” 立春说这话的同时,那眼神里还带著嫌弃。 檀香看了出来,那眼泪就有些想落下来。 “立春哥,我……送你的帕子……你可收著了么?” 其实她是想问,我的心意,你知道了吗? 听见檀香这么说,立春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帕子?什么帕子?他啥时候拿了她的帕子了? 忽然间,立春立即就想起了过年时候,他拿给李红枣的那一方帕子。 立春猛然抬头,看向檀香的眼神复杂又带有深意。 他不是个傻子,也並非不懂檀香对他的心思,他以为,只要他对待檀香她们几个都是一样的,时间久了,檀香自己就想明白了,就比如李红枣,他也是这么对她的。 他却没想到,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立春看著檀香,就又提起了猪食桶,然后朝著前院走去,还特意用猪食桶將他跟檀香隔开了。 “帕子?什么帕子?我没捡到你的帕子。” 立春以为这样,檀香就会放弃了,却不料檀香紧紧地抿了抿唇,在立春路过她身侧的时候,一把就抓住了立春的大手。 她抓住的,正是立春提著猪食桶的那只手,这一抓,那猪食桶就蹭到了檀香的裙子上。 立春下意识地缩手,把猪食桶往自己这边拉,檀香却也没鬆手,便被立春一起拉了过来,一时没注意,两个人就这么摔倒在一团,还落了一身的猪食。 “哎呀!” 檀香惊呼一声,立春却冷冷地推开了她,然后就要站起来走人,檀香却再次拉住了立春的手,还可怜巴巴地望著他。 前院的沉香耳朵灵,她听见声音,连鞋底子也不粘了,直接就朝著后院去了,还不忘拉上了李红枣。 “咱们去瞧瞧,別是有耗子来偷粮食吧?” 第101章 檀香你哭啥?我又没欺负你! 红枣听了这话简直有些哭笑不得,粮食还在地里没收回来呢,耗子只要不傻,那就不能来家里偷。 沉香这话不过就是个幌子,其实早在檀香跟著立春往后院去的时候,她就已经在注意著了。 如今听见了声音,她就彻底坐不住了。 至於李红枣,在被她拉起来的时候就觉得无奈,她其实不想参与这件事。 上次是在许家后院,这次在陈家后院,上次是她跟沉香,这次是立春跟檀香。 不论是哪一次,李红枣都不觉得这是什么光彩的事。 但是她被沉香拉住了手,沉香又走得又快又急,根本不容她反驳。 无奈之下,李红枣就只能跟著沉香走了。 才到了后院,沉香的大嗓门立即就响了起来。 “檀香姐姐,立春哥,你俩干啥吶?抢猪食吶?晌午没吃饱啊?” 李红枣看著两人一身的猪食残渣,檀香眼泪汪汪就要哭出来了,而立春的脸色黑如锅底,她立即就明白了过来。 只怕是檀香是步入她的后尘了,不过,立春还算是给檀香面子,起码没有当眾喊出那句『谁要娶你』出来。 而当李红枣听见沉香这话,心下就想要笑,但是这样的情况,她又不好笑的,就只能过去伸手拉起了檀香,然后装作不经意一般的从口袋里掏出帕子帮檀香擦衣服。 檀香的脸色也很难看,她看见红枣过来帮她擦衣服,她就说道:“不用擦了红枣妹妹,我去换一身衣裳就好……” 这话才说了一半,檀香的目光触及到李红枣拿出来的那帕子,身体瞬间就僵硬了起来。 那熟悉的桃花,和那只活灵活现的喜鹊,一下子就让檀香怔住了。 这不是她送给立春的帕子?怎么会在李红枣的手里? 她不敢置信地看了立春一眼,然后又看了李红枣,李红枣则是装作一脸茫然的样子看著檀香。 “你怎么了,檀香姐姐?” 檀香一把就扯过了那已沾了猪食的帕子,就那么丟在地上,然后气愤地用脚踩了几下,像是在泄愤一般。 “檀香姐姐,你这是干啥呀?” 红枣心里嘆了一口气,却故作不知的样子问道。 沉香看出了门道,她走上前,一把推开檀香,才从她的脚底下抽出了那条帕子。 她就说道:“檀香你干啥?红枣好心给你擦衣裳,你踩她的帕子干啥?咦?这不是……” 沉香跟檀香一起长大,自然认得檀香的针线。 沉香的话还没有说完,檀香就將那帕子再次夺了回来,然后一把就扯得粉碎,就那么蹲在地上捂著脸痛哭了起来,好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李红枣看著檀香这个样子,心里却忍不住感嘆起来。 她早就想跟许凤椒说的,可是前段时间她忙著做毛笔,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要不是今天檀香闹了出来,她还真就想不起来。 真不是她心机深沉,她只是想让檀香知道,立春根本不知道这帕子的事情,自然也就不能理解她的心思。 但是在檀香眼里,可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檀香认为,立春这是看不上她,这还罢了,立春寧愿把她的帕子丟给李红枣,也不愿意要她的帕子,这不是在打她的脸么? 这还不如立春直接把帕子丟了好些。 檀香认定立春是不喜欢李红枣的,但是这帕子给了李红枣,这不就是在说,在立春的心里,她连李红枣这个孤女都不如? 这么想著,檀香哭得就愈发伤心了几分。 立春看著檀香哭,又看见李红枣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模样,他的心就如同一团乱麻。 立春想走,但是又不能就这么走了,这毕竟是在他家,檀香这么哭,还是因为他。 立春嘆了一口气,他就站在檀香的面前,试图缓和了语气说道:“檀香,你哭啥,我又没有欺负你,你这么哭,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咋了你了?” 檀香听见立春这么说,那眼泪就掉得更快了。 李红枣看著立春没有一点情商的模样,心里也忍不住嘆气。 她心想:你这不是火上浇油么? 这边的两个人还没想好要怎么劝檀香,沉香就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起来。 她就扯著嗓子喊道:“檀香姐,你哭啥呢?抢猪食没抢过立春哥吗?” “哎呦,立春哥你也真是的,你咋不知道让让檀香姐啊?她是来帮你干活的,她想干,你就让她干唄!” “你看看,你俩爭起来倒是没啥,那猪都要饿瘦了!” “猪饿瘦了,等过年咱大姑家咋杀猪啊?花钱买么?那不得要好多钱?” 李红枣看著沉香煞有介事帮著描补,別提多有意思了,她想笑却又不敢,只能低头忍著。 这件事,四个人都心知肚明,偏巧就沉香鬼点子多。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前院里许凤椒跟许外婆都听见了檀香的哭声,以及沉香的说话声,就不由得全都涌了进来。 许凤椒才一进后院,就看见檀香蹲在地上哭,立春脸色难看,两个人的身上均是一身的猪食,沉香仍旧小嘴叭叭地劝说著两个人,那口水直接就喷了檀香一头。 只有一个李红枣似乎是置身事外的模样,她就那么静静的站著,瞪大了眼睛看著沉香,似乎是不敢相信的模样。 许凤椒毕竟是大人,对儿女的事儿又上心,再加上上次沉香的事情以后,她就对檀香更加上心了几分。 她走过来,脸色就不好看。 “立春,红枣,这是咋了?” 她过来,先问自己家的娃儿,是觉得立春跟红枣都老实,不会说谎。 但是立春跟红枣还没说话,沉香的小嘴就吧嗒吧嗒地说了起来。 “大姑,是檀香姐姐,估摸著是想要帮立春哥干活,两人就抢起来了,猪食就撒了一地,你瞅瞅,都浪费了!” “我檀香姐姐估计是害怕了,觉著自己浪费了东西,所以不敢抬头呢。” “大姑,你就说一声吧,不就是些猪食么,猪饿一顿也饿不死,你就別怪檀香姐姐了。” “这还是新做的衣裳呢,都埋汰了,檀香姐姐,你也甭哭了,赶紧换了衣裳,我好帮你洗洗?” 沉香的小嘴吧嗒吧嗒,几句话就將这件事定性为两人抢猪食,虽然漏洞百出,但是许凤椒却不想深究。 她便对著檀香说道:“檀香,你是客人,立春咋能让你餵猪哩?况且你也没餵过猪,你甭哭了,赶紧回去换了衣裳,再洗把脸吧。” 然后,许凤椒佯装生气地朝著立春说道:“立春,你也是,檀香是个姑娘家,你咋能让她餵猪?” “还不赶紧滚回屋子里去,把衣裳换了!你的衣裳你自己洗,我可不给你洗!” 第102章 要不你以后就別去了 许外婆见许凤椒这样说,她就扯了檀香,檀香还不想起来,就被许外婆跟沉香两个,一左一右的搀扶了回去。 但是实际上在李红枣的眼睛里看来,那並不是搀扶,竟然跟拖死猪也差不多。 檀香进了西屋,许外婆就把沉香给打发了出来,说是要帮檀香换衣裳,也不知道两个人在里面说了些什么,嘰嘰咕咕的,沉香趴在窗户底下也没听清。 只知道下午,许外婆就跟许凤椒说,她要带著檀香先回十里塘去了。 至於沉香,许外婆也是要带走的,但是沉香执意不肯,她就抱著李红枣不肯撒手,许外婆也只得罢了。 许外婆还嘱咐了沉香两句,叫她不要淘气,要记得帮大姑家里干活云云。 只说等房子盖起来了,她再叫许大舅来接沉香,沉香自然高兴地应了。 临走之前,许外婆也跟许凤椒说了一会儿话,李红枣没有故意去听,却也听见了一句『你放心,我必然给你个说法』之类的话。 李红枣没有放在心上,只不过立春更加沉默了,不仅仅是对她,就算是看见沉香那也是撒腿就跑,好像她们都是洪水猛兽一般。 不过李红枣並不在意,沉香也高兴,她还怕有人跟她抢红枣呢。 傍晚,瓦匠们吃完晚饭离开陈家,陈家几人就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坐著说话。 李红枣照旧是做鞋,只是沉香不粘鞋面了,怀里抱著一直小白兔爱不释手。 这是隔壁杨满仓送过来的,说是照著李红枣说的法子,养出了第一窝小兔子,他就送了一只给红枣玩,还跟李红枣討论了很久关於兔子的养殖方法,李红枣也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 许凤椒的手里拿著许外婆没有做完的红纱帐子继续做著,一边跟陈福生討论今年地里的收成。 直到月上柳梢头,小满熬不住去睡了,沉香也扯著李红枣回了西屋,陈福生跟许凤椒才对著立春说道:“立春啊,要不你以后就留在家里吧?” “咱家如今日子也算是过得去,也不要你出去赚钱,在外面到底是不如在家。” “你如今也大了,不比以前,你几个舅舅家里的娃儿也多,也不缺你一个学徒。” “你要是还爱干这个,以后就在咱家里,我让你爹跟村里人说一声,那谁家要个桌椅板凳啥的,你都能在家就做了,你舅舅也不能说啥。” “主要是……要是你愿意也就罢了,你不愿意,檀香这性子像了你二舅了,她轻易就不肯罢休的……” “你放心,咱家里没有那乱七八糟的人,就是红枣也不是檀香那样的,这么长时间相处著,我跟你爹都看著呢,她对你也没那个想头,去年那事儿,是娘想差了,你也甭怨恨红枣……” “立春啊,咱以后就在家行不?” 许凤椒这么说著,那语气里就带著些恳求来。 陈福生听见媳妇这么说,可是立春仍旧没有表態,他就有些著急。 他知道这个儿子是个孝顺的,他就说道:“立春啊,爹也老了,咱家那么多的地,爹一个人也干不动,你要是在家,也能帮把手……” 立春一听他爹这么说,立即就急了。 他忙就说道:“爹,你这是说的啥话,你咋就老了?” 陈福生就苦笑了一声。 “咱家地多,农忙的时候也请短工,但是谁知道以后吶?” “你要是在家,我也能轻省些。” 立春犹豫了一下,然后就点了点头。 “那行,那我以后就在家帮爹干活,等閒了,也做木匠挣钱。” 陈福生跟许凤椒听了立春这么说,立即就露出了笑容来。 他们两个商量了一下午,最终只是商量出了这么一个结果。 檀香是个好的,针线也好,茶饭也好,长得也好,要是立春喜欢,这还真就是个不错的好姻缘。 但是奈何立春不喜欢,第一次,檀香让沉香试探立春,第二次,檀香就这么直接说出来,立春还是不愿意,要是立春以后还在许家,她又干出些啥事来吶? 到时候闹僵开来,岂不是让两家人的脸上都难看? 亲戚之间的关係,也跟婆媳关係一样,远香近臭,既然这样,不如远著些才好。 说服了立春,那这件事就算是解决了。 陈家房子盖好以后,陈福生就亲自带著立春和沉香去了十里塘。 他將把立春带走的事情说了一遍,也顺便送沉香回去。 许外婆跟许二舅心里都清楚,也不怪陈福生这么做,都是为了两家的和气。 他们也没多留,也跟立春说,以后有弄不懂的地方,他就去镇上问他们,一家子亲戚,他们没有不教立春的。 陈福生就笑呵呵地跟两个小舅子告別,又拿了立春的行李。 立春学徒四年,临走时,竟然也不过就是一床被褥,两身衣裳罢了。 临走时,檀香就站在松木坊门口看著,直到立春跟陈福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路上,再也看不见,她才不舍地收回了视线。 沉香见了檀香那样泪汪汪的模样,本想要再讽刺她几句,却被胡氏拉走了,胡氏少不得又进屋教育了她几分。 立春可以走,但是沉香跟檀香还要在一个屋檐下生活。 只不过,立春走了以后,许外婆就找了镇上的媒婆,要给檀香说婆家,檀香不愿意,但是被奶奶跟爹娘压著,也只得同意了。 另一边,陈福生带著立春回家,这一路上脚步轻快,似乎压在他身上的担子忽然就变轻了一般。 回家的路上,陈福生就跟著立春絮叨著。 “立春啊,昨天我跟隔壁你杨家大叔说了,以后你就在家里不出去了,他还说,要你给他打几个兔笼子,说是这兔子会打洞,要是不用笼子装好了,指不定哪天就跑了吶。” “今年咱家的麦子长得好,肯定要丰收,今年咱们多留下些,你红枣妹妹还说,想要多养两头猪,等来年夏天的时候杀了吃。” “哎呦,我差点忘了,你红枣妹妹这会儿估计在夫子那儿读书呢,咱们回去的时候顺便接上她,也跟夫子商量一下你大哥的婚期。” 房子盖好了,下一步就是抢收,陈福生的意思,是等抢收结束就把魏云华给冬至娶回家。 这一路上,陈福生一个人絮絮叨叨的,其实立春並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听著罢了。 一路到了桃溪村,到了村学门口,就听见一阵朗朗的读书声。 但是却不见冬至跟魏夫子,原来,两个人都在后院的堂屋里。 不仅他们两个,李红枣也在,正站在桌边写字给魏夫子看,魏夫子则是神情严肃地看著冬至,两个人正说著什么。 魏夫子说:“你可准备好了?我才得了消息,也就是明年,你就要下场应试。” 第103章 冬至成亲定日子 冬至听了,立即恭敬地对著魏夫子施了一礼。 “学生听夫子的,早就准备好了,只是……” 冬至的眼神里带著探究,魏夫子只点了点头。 两人说话的时候,却根本就没有避讳著李红枣,李红枣用耳朵听著,手下的动作却並没有停下。 两人说了一阵,魏夫子便將眼神落到了李红枣的身上,冬至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就露出了一个笑容来。 “小妹的字写得越来越好了。” 如果是別人这么夸,李红枣还会高兴些,但是冬至这么说了,她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冬至那一手好字,就算是魏夫子见了也是要夸的。 魏夫子见李红枣练字上心,心里也很满意,他喜欢聪明人,但是不喜欢会偷奸耍滑的聪明人,李红枣这样聪明又努力,他就很喜欢。 李红枣见两人说完了之前的话题,她就放下笔,揉了揉有些酸疼的手腕,对著魏夫子说道:“夫子,家里的房子盖好了,我爹娘估计就要过来跟您商量我大哥跟云华姐姐的亲事了。” 李红枣说起这个,魏夫子还没怎么样,冬至的脸就先红了。 这边的话音未落,陈福生跟立春就进了后院。 冬至听见声音,忙打开门迎几人进来。 陈福生见了夫子,立即就笑了起来,还行了一个不太標准的礼,魏夫子却並不受他的礼,而是伸手托他起来。 后面的立春则是行了一个標准的书生礼,魏夫子心安理得地受了。 他也听到冬至说了立春的事,见他带著行李过来,就说了一句:“云初以后不走了?” 立春忙答是,陈福生就又解释了一番缘由。 魏夫子若有所思,却对著陈福生说道:“留下也好……” 这里面大有深意,陈福生没听懂,就朝著冬至看了一眼,可巧冬至並没有注意到他爹的眼神,也就没法回答。 李红枣见了,心里暗暗地记下了,就想著回家要跟他们说一声。 陈福生见没人给他解惑,也不著急,就將来意说给魏夫子听。 “咱们家的房子已经盖好了,过两天再挖一口井,屋子里的家具,我已经让冬至他舅舅准备著了,说是这两天就能送过来,我想著,等抢收过了,就娶了云华进门,夫子你看……” 魏夫子想了想,却对著陈福生说道:“我的意思,还是让云华早些过门。” 距离麦收还有半个多月,现在才四月初,怎么也要到五月中旬才能收麦子。 魏夫子就说道:“我看就定在四月二十八,你看如何?” 陈福生就说道:“日子虽然紧了些,但是足够了!” 按照常理来说,农家人是不会在抢收的时候娶妻的,主要是怕耽误事,但是这件事既然是魏夫子的意思,陈福生就不想驳回。 再说了,能早些將魏云华娶回家来,他也高兴。 李红枣看了看陈福生,又看了看冬至,只见冬至的脸儿红红的,也不说话,隔壁房间里的魏云华更是羞得不敢出来见人,她就在一旁偷偷地笑。 这一笑,正好映在立春的眼睛里,立春便看得有些痴了。 直到李红枣的目光转向立春,立春这才回过神来,將目光也收了回来。 陈福生本来还想著要找个媒人说这事儿,却不料魏夫子竟然自己就看好了日子,他便就答应了下来。 说完了这事,陈福生就跟魏夫子告辞,还顺带带走了李红枣。 回去家的路上,陈福生兴奋地对著身后的一儿一女说道:“这下可好了,你娘听了,肯定高兴,哎呦,那咱家可就要忙起来了。” “新媳妇进门,咱们要置办的东西可不能少了,头一样席面就要好。” “还得给你大哥准备几床新被子,你云华姐姐的娘不在了,魏夫子未必就能想得那么仔细,咱们得给预备著。” “还有肉,肉可以去镇上的张屠夫那定,咱也跟刘家要一只羊吧?上次咱家做的羊肉汤都说好吃,还有兔子,哎呦,你杨大叔养得兔子也不知道一个月能不能上桌……” 陈福生絮絮叨叨的,將这婚礼的流程跟李红枣和立春两人说了,李红枣也跟著高兴起来。 云华姐姐就要来她家了,她以后就有人可以说话了。 陈福生几人到家,自然把这件事跟许凤椒说了,许凤椒就又是一阵忙碌。 她就对著陈福生说道:“咱明天就去镇子上,早知道这么忙著就要办事,咱也该早就准备著。” “做被子那棉花跟大红的被面我早就准备著了,还缺一个全福人来帮著缝被角。” 陈福生跟许凤椒两个人就忙碌了起来。 李红枣见没有自己的事儿,她就將早就做好,但是一直都没有组装的笔桿跟兔毛拿了出来。 正好就是她得了的那支紫檀木的笔桿,只得了这一只。 笔毛用的就是那灰兔的脊背毛,恰好也就只得了这够一只笔的。 李红枣忙忙活活,用鹿角菜根明矾,用文火熬了三沸,又加了蛋清,这就是她製作的胶水了。 等给笔毛定型,就將笔毛装进了笔桿之中,还不忘给笔桿刷了一层生漆,这样笔桿不易变形。 做完这些,那只笔就被她悬掛在阴凉处静置著。 立春就在李红枣身边不远处看著,所以李红枣做这些的时候,他全都看在眼里,却並没有说话。 他本以为李红枣做完了,刚要说话,李红枣就进了西屋,不多时,竟然又拿出了百十根笔桿,这回就是各种各样的木材都有了。 立春这才想起来,这就是沉香给红枣的那些边角料,只是没想到李红枣的手这样巧,竟然做得这样好。 笔桿拿出来,李红枣就將早就处理过的羊毛也拿了出来,她是早就准备做的,只是一直没空。 如今房子盖好了,还不到抢收的时候,她就想起这个来。 羊毛不如兔毛,按理来讲,需要先用石灰水浸沤,再日晒定型,齐毫压干,然后再用细密的梳子將羊毛梳平整,用平整的石头压住,放於地窖窖存三日才能用。 只不过李红枣一直没有时间,也就才拿出来。 立春看著李红枣慢慢地整理羊毛,也凑了过来,看著李红枣一支一支地装笔,悬掛起来阴乾。 立春就问:“这能行吗?这要是沾了水,不全都掉了?” 他是觉得那胶水不是足够粘,生怕李红枣白费力气。 李红枣就笑著解释道:“不会,只要阴乾以后,再沾水也不会开胶了,而且……” 李红枣轻笑了一声:“就算是有钱人,也会心疼笔墨,总不能把整只笔一直放进水里泡著吧?平时洗笔是无妨的。” 第104章 屯粮计划 立春听李红枣这么说,这脸就有些红了。 是他忘了,笔墨在这个时候金贵得很,谁家有那个閒钱浪费? 立春见李红枣做得很精心,原本想要帮忙的,却並没有开口。 他只问道:“刚刚那只笔,是紫檀的?那可值不少钱吧?” 他其实是想要提点一下李红枣,可別隨意弄丟了,至於李红枣手里这些,虽然常见一些,但是也都不是便宜货。 李红枣就笑著说道:“我知道,那支我是要送给夫子的。” 立春听李红枣这么说,他就不再说什么,而是跑去他的木匠桌子边去做他的事了。 傍晚,冬至跟小满回来,小满照旧去打猪草,等他回来,一家人吃了晚饭,就说起了冬至的亲事定了,就在这个月二十八。 別人还没说什么,小满就兴奋了起来。 “大哥要成亲了?那是不是这间屋子就归我了?” 陈福生立即就笑著说道:“那可不能够,你二哥也回来了,你还得跟你二哥一起住!” 小满的脸就垮了下来,本以为熬走了一个大哥,没想到又来了个二哥。 他就仰天长嘆。 “啥时候我能有自己的屋子呀?” 他说完,见没人理他,他就凑到立春的身边,有些贼兮兮地问道:“二哥,你什么时候成亲呢?” 立春被他问得一噎,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小满见立春不说话,他的眼珠子就转了起来。 他就说道:“二哥,要不你去给別人家做上门女婿吧?” “不然,你要是成亲,咱家还要再盖一回新房子,那可不是又要麻烦一场?” 小满的话还没有说完,陈福生就在小满的屁股上打了一巴掌。 “別浑说,你二哥为啥要给人做上门女婿?咱们家怎么就穷得那样了?” 小满不高兴,小嘴儿就撅了起来。 “那要不,我就搬去跟红枣姐姐住好了,反正我以后长大了也是要娶红枣姐姐的,不如我们现在就住一起好了。” 话音刚落,小满的屁股上就又挨了一下子,这下子看比刚刚那一下更重了一些。 “你那说的叫啥话?谁说你红枣姐姐就一定要嫁给你了?” 小满也没哭,只是揉了揉屁股,有些委屈地跑开了。 红枣看著这一幕只跟著笑,却没说什么,倒是立春开始沉思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小满跑了,陈福生就不再说这事儿了,立春就要收了碗筷,准备洗碗去餵猪。 可是李红枣却忽然开口说道:“立春哥,你先別忙,我有事要说。” 立春见李红枣这么说,就又坐了回去。 李红枣就看了冬至一眼,然后对著陈福生说道:“爹,今年咱家这季的麦子,要不就都留下吧?” 陈福生听见李红枣这么说,忽然就是一愣。 “为啥?” 李红枣就嘆了一口气说道:“我估摸著,今年咱多留一阵,就能卖个好价钱。” 今天魏夫子跟冬至说,只怕今年夏天就要出事,魏夫子让冬至以后都不要管村学的事情,只管埋头苦读。 他估摸著,最迟明年,这件事就要有定论了,到时候…… 就是冬至的机会! 李红枣听见魏夫子这么说,虽然他说得含糊,但是李红枣却也想到了些事情。 不论什么时候,只要乱起来,遭罪的还是贫民百姓,不是有那么一句话么?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反正不论怎么样,他们老百姓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李红枣看著陈福生跟许凤椒那疑惑的目光,她也不像魏夫子一样,说一半留一半,便开门见山地说道:“世道要乱了……” 大年初一村里人跑到陈家来那件事,许凤椒仍旧心有余悸,如今听见李红枣这么说,她便说道:“枣儿啊,真要是乱起来,別人都没有粮食,就咱有粮食,那咱们家岂不是更不安生了?” 李红枣就说:“咱们当然不能叫他们知道咱家有粮,等麦子收回来,咱们就想办法把麦子运到镇上去。” 李红枣想了想,她就说道:“爹,我记得大舅家后院,原来跟前院是一起的,但是后来大舅舅租不到那么些房子,就在那后院砌了一道墙,单独分租出去了,只在后院留了个小门。” “前些日子沉香在咱家还说,那租户原本也在镇上做小生意,如今生意不好,回老家去了,那房子就閒置著,很久都没租出去,大舅舅正头疼来著。” 陈福生脑子灵活,听见李红枣这么说,他就说道:“你是说?” 李红枣微笑著点了点头。 “咱们跟大舅舅租了来,也不长租,就租半年,等麦子收回来,咱们就当做是卖掉了,想办法运到大舅舅家后院去,有大舅舅照看著,咱们也放心。” 许凤椒还有些疑惑,她就问道:“咱们这么折腾是干啥?咱不卖了?” 李红枣继续解释道:“当然要卖,但是不是立即就卖。” “如果夫子的消息不错,咱们临江县新来的这县令怕是不会放过这一茬的税收,估计这赋税还要加上一成不止,到时候,大家都要卖粮食凑税银,这麦子就卖不上价。” “咱家麦子虽然不算多,但是也没必要就跟著他们一起贱卖了。” “如果我估计得不错,肯定有那些眼光长远的粮商就趁著这个机会囤货,等他们都贱卖了以后,再高价售出。” “人嘛,不论贫贱富贵,总归都是要吃饭的,咱也不发国难財,到时候,粮价真的涨起来了,咱们就隨行就市就成。” 李红枣的心思不在这儿,不然她非要趁著这个机会捞上一笔不可。 也不是说她不知道赚钱,主要是没有背靠的大树,陈家这点粮食也就罢了,要是真的大量屯粮,只怕那狗官就先不会放过她。 李红枣也没想著要发大財,就小小地发一笔小財就好。 陈福生听了李红枣的解释,只觉得这件事可行。 他就对著许凤椒说道:“明儿个不是去镇上买东西?咱们就顺便跟他大舅说一声,让他把后院租给咱们,再开道小门,他帮咱们守著粮食也方便。” 许凤椒立即就答应了下来,然后目光朝著几个孩子扫视了一圈。 冬至就先说道:“我明日还要去村学,就不陪爹娘去镇上了。” 立春也忙说道:“我在家看家,猪也要喂,鸡也要喂,我还有两把椅子没做好呢!” 李红枣见许凤椒的目光落到了自己的身上,她就眨著大眼睛说道:“娘,我得留在家里做饭呀!不然大哥跟夫子他们中午吃啥?” 第105章 紫毫送夫子 许凤椒见几个孩子都说得有理,反倒是她自己不占理了,她就笑著对陈福生说道:“咱家几个娃儿都有本事,你瞅瞅,竟然没有一个愿意跟咱一起去镇上逛逛的。” 陈福生就笑著说道:“那就咱俩去,中午咱们就去南门那个餛飩摊子吃一碗大肉餛飩再回来。” 陈福生话音刚落,偏房里,小满就推开窗户,將小脑袋露了出来。 “爹,啥大肉餛飩?好吃吗?” 眾人见小满这样,就又都跟著笑了起来。 第二天,天光微亮,陈福生跟许凤椒连早饭都没吃,就踏上了去镇上的路途。 李红枣听见开门和走路的动静,她就揉了揉眼睛,穿了衣服出来准备做早饭。 才一进厨房,就发现立春正蹲在灶坑前引火,锅里是一锅冷水。 见李红枣开门进来,立春只愣了一下,然后就继续低头引火。 李红枣也不客气,就走到一旁的麵缸边,舀了一小碗的玉米面,准备煮玉米糊糊喝。 如今天气热了起来,后院的菠菜等小菜都已经长大能吃了,立春烧火的过程中,李红枣就去后院摘了些带著露水的菠菜,洗乾净用水烫了,然后用香油蒜泥一拌。 然后红枣又从咸菜缸里捞了些咸萝卜出来,有白的有红的,细细地切成丝,用香菜和醋调了。 菜和糊糊准备好了就剩下主食还没有著落,李红枣就掀开了一旁盖著的面盆。 原来,许凤椒临走之前,已经给他们和好了面,只是还没发起来。 虽然时间尚早,但是红枣听著动静,冬至跟小满好像都起来了。 她便將那面盆放到了烧水那口锅上面,下面的火已经灭了,但是锅仍旧带著余温,这余温就会促进面发酵得快些。 这些事李红枣是做熟了的,即使没有立春,她也能张罗一家人的早饭,这也是许凤椒能放心走的缘故。 但是让李红枣没想到的是,立春竟然比她起得还早,如果她不出来,看立春那架势,估计就要给一家人做早饭了。 陈家向来分工明確,几个孩子也都懂事,所以不论是谁都不用家里人吩咐就知道干活。 一大早起来,冬至就去后院给菜地浇水,清理猪栏,猪粪和踩烂的猪草就堆在一起,用土盖上沤粪肥。 小满则是穿上草鞋,背上背篓,就去桃溪边的一块空地上割猪草,每天割一块,很快就要把这一片地割完了。 不过桃溪边不缺水,那猪草很快就又会长起来,也是因为附近就他们一家养猪的缘故。 也不能这么说,最近杨家开始养兔子,早上云吞和年糕也会出来割草餵兔子,就跟小满搭伴,以后这草还未必就够用了。 红枣趁著发麵的功夫,就將要洗的衣裳拿了出来,准备端去桃溪边洗衣裳,立春就迎面走了出来,一把夺过了李红枣手里的木盆。 李红枣只呆愣了一下,然后也跟著立春往桃溪边去了,立春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他就说道:“水凉,还是我洗吧!” 李红枣也没跟他客气,但是只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这个时代的男子讲究君子远庖厨,洗衣裳做饭这种活计,大部分男人都不会去做。 为什么说大部分呢,因为陈家是个异类,陈福生也会帮许凤椒烧火煮饭,偶尔也会洗衣裳,冬至也会刷碗餵猪,红枣就有些习惯了。 至於立春,他在家住得不多,李红枣跟他接触的就更少了,如今看来,立春更是什么都会,也愿意去做。 她便心安理得地又坐回到厨房里发呆。 立春洗完了衣裳,端著木盆回来的时候,李红枣已经把揉好的麵团二次醒发,放进了锅里蒸著了。 红枣估算著时间,小满快要回来了,冬至的活也要干完了,她就在院子里摆好了碗筷,也把两碟子咸菜端上来桌,只等他们回来,洗了脸和手,她就盛饭吃饭的。 这一顿饭,除了小满时不时地说上两句话,其余人都只是安静地吃饭。 饭后,小满跟冬至照旧去了村学,家里就只剩下了李红枣跟立春两个人。 立春洗碗餵猪,然后就去做他没做完的椅子。 李红枣则是餵了狗,又餵了兔子,这才將她没做完的毛笔又都拿了出来。 这里面,有三支与其他的都不同。 两只是鸡翅木大红色的笔桿,配上纯白的笔毛,还有一只就是那只紫檀笔桿,配的笔毛是灰色中微微泛著紫色的。 李红枣看著这三支笔,又从屋內的箱子里,掏出了两块並不大的碎布头,虽然是碎布,但是这布却是绸面的,这是杜鹃以前做荷包卖钱的时候,买的边角料。 这样的边角料便宜,杜鹃也能拼成好看的样式,如今在李红枣的手里,其实就没有什么价值。 可巧这两块绸布,小的那块是枣红色的,大的那块是正红色的。 李红枣看著手里这两块绸布,她就犹豫了半晌,抬头看了立春好几次,才走向立春。 “立春哥,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立春早就看出了李红枣的犹豫,他就等著她开口呢。 如今听见了李红枣说话,他便站起来看著李红枣。 “啥事?” 李红枣手里拿著那两块绸布,然后对著立春说道:“我想要两个木盒子,不需要多精致,就是能放下这毛笔的就行。” 李红枣拿过来那三支笔,然后跟立春比画著。 “这一支单装,这两支装一起。” 立春听懂了李红枣的意思,但是却没有立即动手,仍旧用询问的眼神看著李红枣。 李红枣就解释道:“这只紫檀的,我要送给夫子,这两只鸡翅木的,就给冬至哥跟云华姐姐做新婚贺礼。” 既然是送人的,那肯定要有个盒子,她总不能就这么直接拿著一支笔送出去吧? 立春听了她的解释,伸手去丈量了一下那两只笔,就从一旁挑了块木板动起手来。 不过一上午的功夫,立春就將两只笔盒打磨好了,还涂上了清漆。 等那盒子干透了,李红枣就將两块绸布垫上棉花缝好放进去,也將那笔也放了进去。 立春看著她做完这些,他却没走,而是就站在李红枣的面前,就看著她手里的笔盒。 李红枣抬头,就看见了皱著眉头的立春。 “立春哥,你还有事儿?” 立春就说道:“这两种木头还有边角料没有?” “只装一支笔有些单调,要是还有料子,我就给你做个配套的小笔搁。” 第106章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目的不单纯! 笔搁,又叫笔山,不过因为料子不够多,只怕也做不出大的来。 “还有。” 李红枣忙就答应一声,然后进屋將那剩余的料子拿出来,鸡翅木还算好,还有多的,那紫檀的边角料,饶是李红枣一丁点都没捨得丟掉,却也根本就做不成笔搁。 立春接了那剩余的料子过来,他就研究了一下,两块小碎料拼接了一下,倒也正好就做了一个小小的紫檀笔搁出来。 那接缝也很小,上了漆以后,不仔细看还真就看不出来。 立春做笔搁的时候,李红枣就开始准备做午饭了,因为中午还要给冬至和小满送饭,所以李红枣也很是费了些心思。 现在也算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家里除了有些叶子菜,其余的菜蔬都还不到吃的时候。 好在前段时间家里杀猪,醃的咸肉也还有些,上午有走街串巷卖豆腐的,李红枣也买了一块。 中午,她就去后院扯了一把蒜叶子,做了一个家常豆腐,又用咸肉跟萵笋叶子一起炒了,许外婆之前过来带的小鱼乾还有剩的,她就蒸了几条,抹上香辣的豆瓣酱,早上小满说那香油蒜末拌的菠菜好吃,她就又做了一碗。 准备好了午饭,李红枣给立春留下了一部分,剩下的就都装进小车里,准备去村学送饭。 立春见她不吃饭就要走,忙就喊住了她。 “吃了饭我送你过去,我估摸著,吃完饭,笔搁上的漆就该干了,你正好给夫子带过去。” 李红枣不想在家吃饭,主要是为了立春考虑,她看这孩子最近有点厌女,所以就想著,她去跟夫子和云华姐姐一起吃午饭也是一样的,可千万別让他再闹起来。 但是听见立春这么说,她就又有些犹豫了。 如果今天这笔就能送给夫子当然好,如果不能,她也不急在这一时。 立春见她站著没动,就主动给她拿了碗筷过来,然后就自顾自地坐在石桌前准备吃饭。 李红枣只犹豫了一下,然后也就坐下了,立春见她坐下,就把碗朝著她的方向推了推。 李红枣给立春留的饭菜足够两个人吃的,她见立春吃得那么香,也就拿起筷子跟著一起吃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饭后,果然如同立春所说,那漆干了,红枣就將那三个笔搁也放进了盒子里。 准备给冬至大婚的贺礼还不急著送,李红枣就先放了起来,给魏夫子的那个,李红枣就放进她的单肩书包里。 立春见红枣准备走了,他也就放下了饭碗,还不等李红枣推车,立春就先一步推著送饭的小推车朝著村里的方向走了。 李红枣就稍慢一步,跟在立春的身后。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直就是这样不远不近,立春不说话,李红枣也就不开口。 路上碰到有人跟他们说话,他们也跟著打招呼,只是两个人之间总有一种淡淡的疏离感。 到了村学门口,立春这一次没有像是上次家里杀猪那样放下食盒就走,而是跟著李红枣一起进了村学里面。 中午休息的时间,娃儿们一般都是要回家吃饭的。 冬至不回家,就会用这点时间给小满开小灶。 小推车进了院子,冬至就开门迎了出来,看见立春也跟来了,他就不著急伸手去接那小推车。 立春就將给冬至和小满的饭菜端了出来,然后任由李红枣拉著小推车去了后院。 后院里,魏云华听见了小推车的声音,也早就等著了,见红枣进院,魏云华就笑著迎了出来。 饭菜上桌,李红枣也不用人让,就直接坐在了魏云华的身边,魏夫子见她这样,就叫魏云华再拿碗筷来。 李红枣忙就说道:“云华姐姐,不要忙了,我是吃过了的。” 说著,李红枣就笑著看向魏夫子,魏夫子被她看得有些心慌慌,他也不知道这个小徒弟在打什么主意。 “青梨儿,你有话要跟为师说?” 李红枣便笑著说道:“夫子,你先吃饭,吃了饭我再跟你说。” 魏夫子听了李红枣的话,就夹起一筷子菠菜,他刚要吃,就看见李红枣又直勾勾地盯著他看,他便又放下了筷子。 “青梨儿,你先说吧!” 李红枣今天要是不把话说出来,魏夫子这饭也吃不下去。 李红枣见魏夫子执意如此,她便从书包里掏出了那个不太精致的盒子。 她把盒子递到魏夫子的面前,示意魏夫子打开,魏夫子却狐疑地看著李红枣,半晌都没动那个盒子。 他把最近跟李红枣相处时候发生的事情全都想了一遍,確认自己没有得罪这个小丫头的地方,这才放下心来,却依旧没有著急打开那个盒子。 “这里面是什么?” 魏夫子仍旧保持著防备之心,却见李红枣笑得一脸灿烂。 “夫子打开不就知道了?” 魏夫子见李红枣不肯说,便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个盒子。 他心道:总归李红枣不会放个癩蛤蟆之类的东西嚇唬他吧? 盒子打开,里面放著一只泛著紫光的毛笔,魏夫子的眼睛顿时就亮了几分。 魏云华也凑过去看了一眼,只一眼,便惊讶地看向李红枣。 “这是从哪儿来的?” 李红枣就笑著解释道:“我做的。” 然后,她又补充了一句。 “我做了送给夫子的!” 然后,李红枣又得意地看向了魏夫子一眼。 “夫子见多识广,我这只笔,跟你收藏的那些相比如何?” 不是李红枣说大话,她前世也做了不少,但是都没有这一支用心。 虽然手上的材料不凑手,但是李红枣却是用了十万分的心思。 魏夫子见盒子里是一支笔,再没有其他的,他心里的担忧就放了下来。 然后,他便伸手將那支笔拿了出来,仔细地端详了几分。 魏夫子也是个喜爱笔墨的,来桃溪村的时候,连衣裳都没带几身,但是书和笔墨却带了不少。 如今就见了李红枣这个,虽然材料不算是最贵的,但是工艺却比他珍藏的有些还要好。 他便吃惊地问道:“你真做出来了?” 李红枣就点了点头。 “噯!我不是说了么,如果做出来了,第一个先给夫子!” 魏夫子的目光中就带上了欣赏和惊异,然而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魏夫子忽然就变了脸色。 “青梨儿,你这是给为师的?” “噯!” “没有別的意思?” 李红枣就笑著,却不肯接魏夫子的话。 魏夫子瞭然於心,他就说道:“说说吧,你到底还有什么想法?” “別以为我年纪大了,就好糊弄了,你这目的可不单纯!” 第107章 四时斋的东家 李红枣听见魏夫子这么说,她也就笑著凑了过去。 “夫子,我这笔如何?” 魏夫子据实回答:“確实不错!” “那跟四时斋的笔相比又如何?” “那自然是……” 魏夫子才说了一半,他就惊愕地回头看向李红枣,李红枣目光里闪烁的那些瞭然让魏夫子的心里打了一个突。 “你是如何知道的?” 李红枣就嘿嘿地笑著。 “上次我跟爹娘去镇上,路过四时斋,我便进去逛了一圈,您猜,我发现了什么?” 李红枣不仅没有回答魏夫子的问题,却又朝著魏夫子拋出了另一个问题。 魏夫子看著李红枣那古灵精怪的模样,只冷哼了一声。 “你发现了什么?” 李红枣就笑著说道:“我发现呀,四时斋的匾额,竟然跟夫子的字跡一模一样,夫子,你说可巧不巧?” “后来,我又偶然间得知,四时斋的总店在神都,但是分店就几乎遍布整个北寧,就连咱们小小的十里塘都有一家……” 李红枣这么说著,那眼神却一直都在注意著魏夫子的神態变化,她见魏夫子並没有生气,这才继续说了下去。 “夫子,平心而论,我觉得,您也是个奸商。” 魏夫子听见李红枣这么说,那鬍子忽然就翘了起来。 “青梨儿,你敢这么说为师?” 李红枣就解释道:“夫子,这不是您教我的吗?” “《荀子.修身》中有言:非我而当者,吾师也。” 魏夫子听见李红枣这么说,忽然就闭上了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她。 原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这样的感觉。 李红枣看出来魏夫子不高兴,她就继续说道:“夫子,但是我觉得您做得对,要是我有这个能力,我也愿意当奸商!” “所以,您能不能也带带我?” 李红枣笑得贼兮兮的,让魏夫子顿时就没有了脾气。 他就有些无奈的说道:“四时斋的东家不是我……” 李红枣就说道:“我也没说是您啊,我就是想说,您看我的东西,放在四时斋里卖,还算够格吧?” “我当然也可以自己去谈,但是如果夫子愿意帮我举荐一下,那就更好了!” 李红枣从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笔是要做的,也是要卖的,如果能靠上魏夫子这棵大树,那就更好了。 自从红枣知四时斋跟魏夫子有关以后,她大概也就猜得出来魏夫子那些消息是从哪儿得知的了,不然,魏夫子一个从不出门的老夫子,怎么就能对朝堂上那些秘辛了如指掌? 她不想探究魏夫子的秘密,但是却想要靠著魏夫子赚点小钱,嗯……也可以是大钱! 魏夫子看著李红枣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他就笑道:“我就知道,你给我送东西,一准是另有图谋!” 李红枣见魏夫子没生气,她就笑著说道:“我这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么,夫子你想想,我要是赚了钱,家里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哪样能少了云华姐姐那份?” “如今家里穷,省吃俭用的还要供大哥小弟读书,我要是能赚钱,爹娘都能轻鬆些,大哥和小弟也不用那么俭省了。” 红枣说著,一张小脸就垮了下来,仿佛將整个陈家的重担都抗在了她自己的肩膀上。 魏夫子就嘆了一口气,然后说道:“罢了,那我就做个顺水人情吧!” 魏夫子收了那支笔,又朝著李红枣问道:“这样的笔,你有多少?” 李红枣本以为魏夫子只会帮她写一封引荐信,具体的事情还要她跟四时斋的掌柜去谈。 但是看著魏夫子这意思,应该是直接就能定下了。 李红枣就连忙说道:“这样好的仅此一支。” 魏夫子顿时就愣住了,他看了看手底下的盒子,又看了看李红枣。 李红枣便解释道:“这样的木材不多见,我也只得了这一点儿而已,还有这紫毫,一只成年野兔也就得了这一支笔的,像这样品质的兔毛也不多见。” “我家还有些差一点的,木材都是好的,只是用的山羊毛,约莫有个百来支的样子。” 魏夫子便笑著点了点头。 “你有空都给我送来,我让四时斋拿去別的地方售卖。” “你知道的,十里塘这样的地方,可卖不动这样的好笔。” 虽然没见过李红枣说的那些笔,但是魏夫子认可了李红枣的手艺,就不可能会卖低价。 李红枣就趁热打铁,她说道:“夫子,我以后是打算做这生意的,我打算,也做一批便宜的竹笔。” 魏夫子却沉思起来。 “那东西不值钱,主要走量,你有那么大的量吗?” “我的意思是,你还是做些好的,也不算白忙一场。” 李红枣就嘆了一口气。 “夫子,我难道不知道好料子能卖上价么?主要是咱这十里塘哪儿有什么好料子?” 而且,她也不可能花大价钱买木材做笔的,主要她也没有那个本钱。 虽然沉香说,以后家里有好的边角料都给她留著,可是那並没多少。 魏夫子就说道:“料子……我可以给我找来,但是质量你得保证和这个一样。” 李红枣迟疑了一下,魏夫子就笑著说道:“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了你的。” 李红枣心想,赚个加工费么?倒也不是不行,反正她閒著也是閒著。 跟魏夫子谈好了这一切,魏夫子破天荒地没有留下李红枣读书,而是给她放了一天假。 李红枣虽然疑惑,但是也就回家了。 李红枣却不知道,她前脚刚走,后面魏夫子就笑得见牙不见眼,双手不住地摸索著那个装著笔的木盒。 魏云华见了,也微微低垂著头笑他。 魏夫子就说:“你爹我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但是你还別说,做得这样好的,我还真就是第一次见!” “嗯……青梨儿也还算是个有良心的,知道有好东西先孝敬为师我!” 魏云华没有说什么,但也是满脸的笑意。 李红枣拉著小推车才走出后院,就看见立春从冬至的屋子里走了出来,原来他还没走。 立春照旧是接过小推车,两个人慢悠悠地朝著陈家走去。 路过周有金家门口的时候,正看见灵芝端著一盆衣裳在晾晒,李红枣就跟她打了一声招呼。 灵芝立即就跑了出来,然后对著红枣神秘兮兮的说道:“红枣,你是不知道,李红梅好像真的疯了!” “前天,我就听见她家院里有人哭,我就趴在她家院墙仔细听了一会儿,你猜怎么著?” 李红枣也有些好奇,就看著灵芝,等著她继续说下去。 灵芝就说道:“我听著,是李奶奶攛掇红梅他爹打她,她白挨了几巴掌,转头就拿洗衣裳的棒槌打了行动不便的李奶奶,李奶奶哭得那叫一个瘮人……” 红枣只当是听个乐呵,也不多问,灵芝说完,就又转移了话题。 “红枣,这回山上的笋子该出了,咱们啥时候还去山上掰笋子啊?” 第108章 別掉下去了 李红枣听见灵芝这么说,她就有些心有余悸。 上次上山,刘二喜被蛇咬了,回家以后,许凤椒就再也不肯让李红枣出头张罗上山的事情。 她说:“以后你想上山,就等你爹閒了,我跟你爹陪你一起去,但是可不要带那些小女娃了,人多了就要出事。” 许凤椒只要想到那天的事儿,她的心就一个劲地突突。 李红枣也答应了,她也怕再出一次那样的事情,到时候要谁来负责吶? 只那一次,李红枣就知道怕了。 灵芝看出了李红枣的担忧,她就对著李红枣说道:“红枣,你甭担心,上次的事情没人怪你,那都是意外,就是二喜哥……” 周灵芝说到了刘二喜,那脸上就染上一层不自然的红晕。 “二喜哥也说,他也不怪你,咱们下次还一起去好吗?” 周灵芝向来是个爽利的性子,可是说起刘二喜,她就些不自然,那手就捏著衣角,將衣角拧成了麻花一样。 李红枣故意装作没看见灵芝的奇怪举动,她只说道:“那我要回家跟我爹娘商量一下。” 虽然没答应,但是也没直接拒绝。 灵芝就高兴地朝著李红枣点了点头。 “噯!那等你商量好了,就跟我说一声,还是咱们几个去!” 李红枣点了点头,就跟著立春回家去了。 路上,立春犹豫了很久,眼看著就要到家门口,他才开口问道:“有金叔家这个大闺女……她是……有病吗?” “咋一扭一扭的?好像有一条胳膊不听使唤一样?” 立春有些疑惑,虽然他这几年不在家,但是他还记得灵芝小时候的模样,虽然人小,但是也很机灵,也没听说有什么残疾,怎么今天一见…… 他好奇,但是又不肯直接问出来,毕竟这是人家的隱私,怕伤了人家的心,所以这才一路忍著,等到家了才肯问李红枣。 李红枣听了立春的话,先是一愣,然后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果然是个直男,一点情商都没有! “灵芝她……没事,也没残疾,她好著呢!” 就是有事,那也只是少女的心事罢了! 李红枣眼看这样子,灵芝这怕不是情竇初开了吧? 就是不知道刘二喜怎么想,只希望不要再闹出什么来就好了。 立春听了李红枣的解释,他虽然不懂,但是也没有继续问下去。 他就转移了话题道:“你要上山掰笋子?” 李红枣是想去的,但是今年家里太忙,虽然许凤椒说是要陪她上山,却一直都没有空儿,她就有些失落。 立春就说道:“你等两天,我做完了这两把椅子,就陪你们一起去。” 一转眼,两天后。 陈福生一大早便带了几个男人回来,李红枣不知道这是干什么,问了才知道,这是来打井的。 陈福生特意问道:“枣儿啊,你说这井打在哪儿比较好?” 李红枣便看著陈家如今的格局思索了起来。 如今的陈家,重新建了最外侧的篱笆墙,整个院子很大,因为也將后院的菜地都包进来了。 篱笆墙的外面,还用带刺的藤条围了一圈,这是怕山上万一有什么野兽下来,祸害了家里的菜也就罢了,就怕连鸡也別祸害了。 陈家老房子靠东,一间正房,正房东屋是陈福生跟许凤椒的屋子,李红枣住在西屋,中间就是待客的堂屋了。 正房东屋廊下就是去年新盖的偏房,如今是冬至他们住的屋子。 李红枣的西屋前,是一个砖砌的厨房,转过厨房,再往西走一点,就是原本李红枣的家,现如今,也是盖起来一间如同陈家格局一样的正房,区別就是,紧邻著李红枣西屋的地方,多了一个小小的厨房。 这是单独给魏云华准备的,因为魏云华会做很多好吃的点心,许凤椒也怕她嫁过来不习惯,就单独给她做了一个小厨房出来,也方便他们半夜饿了做些吃的。 李红枣捋清了格局,她就对著陈福生说道:“爹,咱们家厨房的西边能不能再开一道门?就正好对著新房那边的院子。” “至於这井,就在咱家厨房跟新房那边小厨房的门口吧,这样,咱们用著也方便,以后云华姐姐用著也方便!” 陈福生想了想,確实如此,他就又跟许凤椒商量了一番,许凤椒当然也同意了李红枣的提议。 毕竟洗衣做饭是她们女人做得多些,这井放在这里,两家人都方便。 就是厨房衝著新房那边再开一道门,既方便了以后魏云华来这边院子,也方便了他们去新房那边。 家里的女人都同意了,陈福生就跟那几个打井的人商量了一番,然后又去喊了隔壁的杨家兄弟。 打井的老师傅们打井,陈福生就跟杨家兄弟一起给厨房开后门。 李红枣兴奋又激动,她本以为这井怎么也要挖个十几米才能出水,然而不过才向下挖了四五米,那水就已经缓缓的浸透了师傅们的脚面。 “出水了,再挖个一米左右就成了!” 老师傅们说道。 李红枣立即就站在边上看著。 “呀!这么快就出水了?” 那师傅便笑著抬头看向李红枣,他解释道:“你们家离桃溪近,所以这水上来得也快。” 李红枣便跟著点了点头,她才要再凑近些,去看看那水坑,袖子就被人一把扯住了。 李红枣回头,就看见立春正紧皱著眉头站在她的身后,他的手正死死地抓著她的袖子。 “你走远些,別掉进去了!” 李红枣心道: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可能会掉下去? 然而看著立春这个样子,她也不敢再往前凑,只俏皮地吐了一下舌头,然后就跟著立春的脚步后退。 立春见她走得远了,这才放心下来,然后就站在井坑边上帮著师傅们往上运挖上来的土。 这井打得很快,不过是中午的功夫,老师傅们就已经將井沿砌好了,並说,只要等个三天左右,让水澄净一下就可以用了。 因为挖得浅,水也乾净,干活也方便,所以这次打井並不是陈福生预期那样花十几两银子,老师傅们只要了五两银子,这还是因为砌井沿的砖石都是陈家自己提供的,是盖新房时候剩的青砖。 中午,许凤椒照例做了一桌子的饭菜请师傅们吃,因为家里的房子已经盖完了,所以家里剩的肉类就不多了。 许凤椒就用过年时候醃的猪內臟和醃菜做了个醃菜烧猪內臟。 许外婆拿过来的小鱼乾这个时候也派上了用场,干炸一个,酱燉一个。 许凤椒又叫李红枣去买了两块豆腐,一个用蒜叶子炒个家常豆腐,一个做了豆腐白菜粉丝汤,又炒了一碗萵笋叶子,一碟子油炸花生,这还是过年剩下的。 师傅们都吃得很高兴,说陈家如何的厚道体面,直说的陈福生还没喝酒,人就先醉了几分。 午饭过后,陈福生送走了师傅们,厨房的后门也开好了,就差一个门了。 立春就主动揽下了这个活计。 他对著李红枣说道:“你去换一身衣裳,咱们两个上山!” 第109章 好大一片松树林 李红枣有些诧异,但是看著立春坚定的眼神,她就答应了一声,然后进屋换了一身旧衣裳出来,连头髮也包住了——她怕虫子会从树上掉下来咬她。 立春见李红枣已经换好了衣裳,他就对著陈福生跟许凤椒说道:“爹,娘,我跟红枣去山上砍一棵松树回来做木门!” 陈福生先是答应了一声,然后就茫然地回过头来。 “噯!哎?不是……你上山砍树,带红枣干啥?” 立春就有些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怕一个人扛不动……” 陈福生立即就放下手里的活计,双手叉腰,不满地朝著立春瞪起眼睛来。 “你一个人扛不动,红枣就能扛得动了?你是真不把红枣当个女娃儿是吧?” 陈福生拍了两下手,然后就对著立春说道:“你等等,爹跟你一起去!” 立春忙就解释道:“爹,我扛得动,我真扛得动!” 陈福生就更不乐意了。 “你扛得动,还让红枣帮你扛?你是故意的吧?” “你要有意见衝著你爹来,別是想要趁著我跟你娘不在,你就在山上挖个坑把红枣埋了吧?” 陈福生这么说著,就朝著李红枣走了过来,一把扯住了李红枣的袖子。 “枣儿啊,咱不跟他去!” 李红枣看著陈福生那有些警惕的眼神,不由得感觉有些好笑。 立春看著他爹这么警惕地盯著他,他脸上就有些过不去。 他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李红枣就扯住了陈福生的袖子,然后撒娇一般地对著他说道:“爹,是我要跟立春哥去的,我听灵芝说,山上的笋子都长出来啦,我想去掰笋子!” 说著,李红枣就后背背著的篓子里,將两个大一点的麻袋拿出来,展示给陈福生看。 没办法,竹笋这东西的公摊面积有点大,如果只掰一篓子,估计也就够炒两碗的。 李红枣想著,好不容易去一次,那还不多掰些回来? 顺便也给灵芝送去些,这样,她就不会张罗上山了吧? 她哪里知道,灵芝想要上山,可不是单纯地为了掰笋子。 陈福看著李红枣扯出了麻袋,他就將目光再次转向了立春。 “这是真的?” 立春猛点头,生怕他爹把他当成人贩子。 陈福生的脸色好看了一点,然后就又转向李红枣。 “枣儿啊,等过两天,爹陪你去不成吗?立春这小子我实在是信不过他!” 立春在陈福生的心里是有前科的,信不过他也正常。 本来么,这家里最不待见李红枣的人就是立春了,立春如今却主动说要带李红枣上山,陈福生有限的认知里,就觉得立春不怀好意。 虽然,立春才是他的亲生儿子。 李红枣见陈福生担心,她就说道:“爹,你不是还要下地看看咱家的麦子么?你赶紧去吧,立春哥待我很好,你也甭担心!” 陈福生这才將目光再次转向了立春,立春连忙保证起来,就差没对著陈福生发誓了,陈福生这才肯鬆开红枣。 一旁看著这一切的许凤椒只觉得有些好笑,她特意注意了一下李红枣跟立春的相处方式,心里就高兴了起来。 原本立春回来,她最担心的就是他跟李红枣相处不好。 如今看来,倒算是她多虑了,这俩人不是相处得很好嘛! 陈福生见许凤椒並没有反对,就只由著立春跟李红枣上山去了。 不过临行前,陈福生自然又嘱咐了立春好几句,无非就是让他好好照看妹妹,不要欺负妹妹云云。 立春都一一答应了,这才领著李红枣上山。 这一次,他们进山的路线跟上次的又不同,立春也不说话,只闷头在前面走,不过他的脚步並不快,走几步就回头看李红枣一眼,生怕她跟不上。 这段时间,李红枣的身体养好了许多,也不感觉吃力,只不过在上坡地势又高的时候,立春会回头伸出手,主动拉李红枣一把。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两个人的眼前就豁然开朗起来,眼前出现了一些小灌木,和一些早开的花儿,並没有竹笋,也没有松树。 立春显然对这座山的地势很了解,似乎他根本就不需要观察,就知道要往哪里走。 又过了一刻钟,李红枣就看见了一小片竹林。 虽然没有上次他们见到的那片竹林大,但是周围却是冒出了不少的竹笋。 有些是深紫色的,才刚刚露出了小尖尖,有些则是已经长出来,深绿色的,约莫到李红枣的膝盖处了。 李红枣见状,立即两眼放光,然后就放下了背篓,开始弯腰掰起竹笋来。 立春仍旧是默不作声,只是也跟著李红枣一样,弯腰低头掰笋子。 寂静的竹林里,只能听见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两人掰笋子的咔嚓声。 不过半个时辰,李红枣跟立春两个人,就將这片竹林里所有的竹笋都装进了麻袋里,就连背篓都装满了竹笋。 立春就將两个麻袋系在一起扛在背上,李红枣就將背篓背上,立春见李红枣准备好了,就朝著来时的方向走了过去。 “立春哥,咱们不去砍树么?带著这么多笋子怎么砍树?” 李红枣三步並作两步追上了立春,就朝著他问道。 立春见李红枣追了上来,他就停住了脚步,然后说道:“我先送你回家,然后再来。” 李红枣立即就说道:“立春哥,松树林在哪儿?要是不远,咱们就一起去,你砍树,我就把笋子剥了,也省得回去还要剥,而且剥了也不占地方。” 立春听了李红枣的话,仍旧有些犹豫。 李红枣就继续说道:“立春哥,反正你也要砍树,也得一会儿的功夫,我就剥笋子,你砍树,不是正好?” “这一来一回,也要不少功夫,等你送我回去,再回来砍树,天都要黑了!” 立春一想也是,他就朝著李红枣点了点头。 “也好。” 说完,他就朝著另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这次的路程並不长,两个人背著笋子穿过竹林,不过一会儿的功夫,李红枣甚至都没感觉肩膀酸,两人就已经到了松树林的深处。 李红枣原本以为,这不过就是有那么几棵松树而已,就是有,也没有多少,可是见了这里的松树,李红枣就忍不住长大了嘴巴。 这里简直比她第一次见到灵芝带她去的那竹林还壮观,整个山头上全都是松树,一眼望不到边。 他们来时的脚步声还惊动了正在觅食的小松鼠,见他们过来,立即跳著跑远了。 立春左右张望了一番,瞄准了一棵松树,就拿出了早就带著的锯子。 他又看了看李红枣,先將一袋子笋子倒在地上,用那麻袋在地上铺了,就让李红枣坐在这里剥笋子。 当然,他也是事先观察过了,周围並没有蛇。 这里他来过很多次,似乎都没有遇到过蛇。 不过保险起见,他还是在李红枣的周围撒了一点雄黄粉,这才安心地去砍树。 他说:“你就安心在这儿,也不要著急,若是剥不完也没关係,等我砍了树跟你一起剥。” 第110章 穿小鞋……確实不好受 李红枣答应了一声,就坐在那麻袋上,但是手却没有去碰那些笋子。 她的眼神已经完全都被眼前的松树所吸引了,这对於她来说,不仅仅是松树,更是大把的银子! 松树,松油,松烟墨,价比黄金! 立春並没有注意到李红枣的眼神,他正用他带来的锯在砍树。 这个时候可没有什么电动工具,所以砍树也是个力气活。 没过多久,立春的额头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可是他却根本顾不得,只用袖子胡乱地擦了一下,然后就又回头看了红枣一眼。 见她没事,立春才放心下来。 李红枣正用隨身携带的小刀剥笋皮,她动作利落,只在笋身上划一刀,然后两只手一掰,那笋子就从那千层衣服里被剥了出来。 李红枣將背篓里的竹笋也都倒了出来,將那剥乾净的笋就丟进背篓里,她的动作很快,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那笋就剥了三分之一。 立春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然后就又低头砍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李红枣手里的最后一根竹笋刚刚剥完,就听见一声『咔嚓』,那松树便轰然倒塌。 李红枣將最后一根笋丟进背篓,刚好就装满了背篓。 她就將两个麻袋收拾起来,盖住了那背篓,然后就朝著立春走了过去。 树已经倒了,但是树干的侧枝要锯掉,只留下笔直的躯干。 立春见李红枣走过来,他就说道:“我马上就好,你歇一会儿吧!” 李红枣点了点头,却没有像立春说的那样休息,而是朝著一旁的树林看了过去。 这树林明显就是天然形成的,一点也没有人工雕琢的痕跡。 只不过里面三三两两地散落著很多树根,想来那树都被人砍掉了。 李红枣就问道:“立春哥,这里的树是隨便砍的吗?” 立春抬头,就对著她说道:“噯!没主的,当官的当然也不让砍,只不过没人看著,村里人盖房子添家具,就都上来自己砍,只要不声张,里正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红枣就点了点头,然后她就又说道:“可是这么砍下去,那以后树都砍没了可怎么办?” 立春听见李红枣这么问,他却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犹豫了一下就说道:“咱村穷,没几户能盖得起房子,就是家具,也不是都会做,所以,轻易也没人上来,就是来了,也就砍一棵两棵就算了。” 李红枣却仍旧说道:“立春哥,我觉得这样不行,砍树只要一个时辰,种树却需要几十年。” 李红枣望向这片松树林,眼神中就充满了渴望。 这树林要是她的就好了,她绝对不让人上来砍树! 这么想著,李红枣就又问道:“立春哥,你说,我要是把这片山头买下来,得花多少钱?” 李红枣对这些没概念,但是立春也一样。 他就犹豫著说道:“山地跟荒地还不一样,跟山上的树种也有关係,不过,总归没有良田贵就是了。” “你要买山地么?你要这个干啥?也不能种地,这山上的木头倒是值钱,只不过就能卖一次的,而且保证没你买山地花的钱多,这是个赔本的买卖!” 李红枣就笑著说道:“我就是白问问。” 立春见红枣这样说,就又低头锯木头,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立春才將那根木头整理好,然后就扛起木头带著李红枣下山了。 两人回到陈家的时候,天边的太阳已经西沉,陈福生也在山脚等了许久。 见立春扛著木头下山,身后还跟著李红枣,他这才放心下来,一把就接过了立春肩膀上扛著的木头。 立春肩膀空了,就转头接过了李红枣背上都背篓。 李红枣却清晰地看见立春的肩膀都磨破了,露出来的皮肤上也有些轻微的红肿,只是没流血,但是那也一定很疼。 立春却一声不吭,背著红枣的背篓走得飞快,红枣小跑著才能勉强跟上他的步伐。 三人回到家,许凤椒先是看了李红枣一眼,见她完好无损地回来了,心里也放心了下来。 然后她就將目光转向了立春,她是当娘的,自然一眼就看到了立春肩膀上的破洞,也看见了那微微肿起来的皮肤,她这心就是一揪。 立春注意到他娘的眼神,立即就扯了扯自己的衣裳,想要盖住那肩膀。 许凤椒就嗔怒地说道:“我烧了水,你赶紧去洗洗,衣裳也换了,我给你补补。” 立春答应了一声,就从厨房里舀水,进了他自己的屋子去了。 等再出来,他的身上就换了一身衣裳,脚上的鞋子也换了一双新的,这还是第一次上脚。 李红枣正在厨房里给竹笋焯水,因为已经剥出来了,就要赶紧焯水再泡水。 本来她还打算给灵芝送些去的,但是因为剥过了,笋子有断的,就有些不好看,她就没送,打算就都留著自己吃了。 立春才从房间里出来,手里端著木盆去倒水,走起路来却有些奇怪,这就让李红枣多注意了他几眼。 一看才知道,原来立春穿的是新鞋,那鞋还是出自李红枣的手。 只是看立春那走路的姿势,只怕那鞋子穿著並不舒服。 李红枣就走了过去。 “立春哥,鞋子不合脚么?” 立春有些脸红,却支吾著说道:“没……很合脚。” 嘴会说慌,但是脚不会,李红枣看著立春那彆扭的模样,她就蹲在了立春的面前,伸手戳了戳那鞋尖。 立春立即就如同踩了弹簧一般,连连后退了好几步,那盆里的脏水差点就泼到了李红枣的身上,可他却仍旧被李红枣看穿了心思。 鞋做小了…… 李红枣这么想著,忽然就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做这鞋,是比照著立春以前的鞋底做的,但是她却忽略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那就是:立春尚处於青春期,不仅仅身高长得快,脚长得也快。 她这鞋子做出来也有半个月了,立春一直没穿,这会儿再穿上,这鞋子就有些小了。 立春怕李红枣难堪,这毕竟是她一针一线做出来的,他要是再嫌弃,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因此,他就想隱瞒下来,却仍旧被李红枣看出了破绽。 立春见李红枣有些失落,他就说道:“没事儿,鞋子是越穿越大的,现在小一点,过两天就好了。” 李红枣回神,她就对著立春说道:“立春哥,你脱下来,我给你松一松。” 立春就有些不好意思。 “这……我已经穿上了,这怎么松?” 第111章 人多了果然就要出乱子 立春是想,这鞋自己已经穿过了,现在脱下来让李红枣改大小,他就有些不好意思。 可是李红枣却並没有太多的想法,她直接就夺过立春手里的木盆,將脏水泼到了大门外,然后又拿了一个小凳子,將立春按在凳子上,趁著立春一晃神的功夫,那鞋子已经被李红枣扒了下来。 “不用改了……我穿两天就好了……” 立春这么说著,那脸上就浮现了一抹可疑的红晕。 李红枣却像是根本就没有听见一般,直接进屋拿了她的针线笸箩,拆开了脚后跟处缝合的线头。 李红枣手脚麻利,还不等立春再想出什么措辞劝她,她已经將两双鞋的后跟处都拆开了。 这新鞋能改,但是却也改大不了太多,只怕要不了一个月,就又要小了。 李红枣就一边缝一边嘆气,然后似是安慰一般地对立春说道:“立春哥,我这两天閒了再给你做一双,比这个还多用些功夫,这一双你就凑合穿著吧。” 立春想要拒绝,只是那话在嘴里打了一个转,仍旧咽了回去。 再做一双?也行! 立春看李红枣低垂著头,安静地帮他改鞋子,他就光著脚进屋,仍旧穿了旧鞋出来,到了厨房里继续烧火。 笋子是早就洗乾净的,就等著水开焯水了,李红枣一心放在改鞋子上,就忘了这一茬,好在立春注意到了。 李红枣很容易沉浸於一件事情当中,当然,这也是因为陈家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 当她再次抬起头的时候,日头西沉,院子里一片昏暗,一点微弱的油灯照亮了她的脸。 原来,在她不知不觉之间,天色已经黑了。 李红枣抬头,就看见立春正坐在她的身边,他的手里还提著一盏油灯,就那么默默地提著灯帮李红枣照亮。 李红枣抬头,两个人的目光在那一剎那间对上,立春又立即就转移了视线。 他说道:“改好了?笋子都泡著了,咱晚上就吃么?” 李红枣闻言,立即將手里的鞋子放在了立春的身边,然后就朝著厨房走了过去。 只见厨房最大的木盆里,满满当当的装著一盆春笋,虽然这笋子不大,但是很细嫩,李红枣还故意留了一些嫩嫩的笋衣在上面,她爱吃这个。 眼看著天色不早了,许凤椒已经热好了馒头,这是中午剩下的,还熬了些小米粥。 因为中午还剩了些菜,李红枣就从木盆里捞了些笋子出来,用素油和秋油炒了一碗油燜春笋。 剩下的打算明天再说,或是醃起来,醃成酸辣脆爽的泡椒笋也好,或是晒成笋乾也好,反正未来一段时间,他们家里都有菜吃了。 晚饭的时候,家里的几个人都对李红枣这一碗油燜春笋讚不绝口。 就连小满都说:“明明没有肉,也没放大油,可就是比肉还香。” 面对小满这样的称讚,李红枣顿时就开心不已,她也算没有白忙一场。 不过,春笋这东西出得很快,老的也很快,如果再不上山,恐怕上次灵芝带她们去的那里,笋子就老得不能吃了。 许凤椒也说这笋子味儿好,她就跟李红枣说道:“眼瞅著就要到月底了,你大哥要成亲,咱们也要忙好一阵。” “就是你云华姐姐嫁进来,咱们还要收麦子,少不得要忙上一个月了。” “灵芝不是邀你上山掰笋子?你们就趁著这两天去吧,家里也不用担心,有我跟你爹呢!” 李红枣听见许凤椒这么说,心情就更好了几分。 许凤椒见她这样,又是一阵好笑。 “这次你二哥在家,就叫你二哥带你们去吧?我听说杨兄弟两个后天就要上山,他家的兔子还不够多,要上山捉几只活兔子,就叫他们带上你们吧?” 陈福生见红枣高兴,他也跟著说道:“爹一会儿去你杨叔家说一声,让他们后天也带上你们吧?” 李红枣就重重地点了点头,第二天中午去魏夫子家里的时候,顺便跟灵芝说了,灵芝也很高兴,只说这次不带小的,只她们几个大的一起去。 转眼,就是两日后。 李红枣起来得很早,吃了早饭,又换了一身旧衣裳,裤腿也绑得紧紧的,就等著灵芝她们几个过来。 等待的过程中,李红枣也没閒著,她收拾了背篓,又带了水和饼子,麻袋更是拿了四个。 立春也是个閒不住的,吃过了早饭,就开始刷碗餵猪,直到从村子里那边传来了欢快的女娃儿谈笑声和脚步声,立春才换了上山的衣裳,连鞋子都穿旧的。 这一次,除了周家的灵芝桑黄,刘栓子家的金英金香,她们的大哥刘大喜也跟来了,再有就是刘柱子家的金桂金枝,还有二喜跟三喜。 而在她们的身后,除了他们几个之外,李红枣还看见了三个不速之客。 李家的李红梅和郑家的郑彩云和郑彩霞。 灵芝一看见李红枣,立即就招呼了起来。 “红枣,我们来啦!咱走吧?” 灵芝说完,顺著李红枣的目光看向了身后的那三个厚脸皮的姑娘,她的嘴就是一撇。 她三步並作两步地走到李红枣的身边,故意扯著李红枣的衣裳,两个人耳朵对著嘴巴,说起了悄悄话。 其实就是灵芝在说,李红枣听著。 灵芝说,金英她们过来的时候,遇到了站在门口刷牙的郑彩云,郑彩云就问她们干什么去,金英就说了。 结果这可好,那郑彩云连饭都不吃了,就回家背了篓子,喊了她妹妹郑彩霞,就说要跟她们一起上山。 金英脸皮薄,不敢拒绝郑彩云,郑彩云又是个脸皮厚的,遂挽著金英的胳膊,一路到了周灵芝她家。 周灵芝本来就不愿意带著郑彩云,但是看著金英愧疚又自责的模样,灵芝就没有开口。 这下子好了,郑彩云倒开始蹬鼻子上脸起来,她出了周家的大门,看见李红梅在院子里,就自己做主,主动招呼李红梅姐妹两个一起上山。 李红枣一听,也扯了青梅,又拿了麻袋,就跟著她们一起走了。 周灵芝可以忍受郑彩云,主要是看在她是郑家人的份上,但是她可不会惯著李家两姐妹。 周李两家可早就结了梁子,灵芝她娘才出了小月子,她怎么可能会带著李家的两个姐妹? 李青梅看见周灵芝那吃人的目光,立即转身就跑回了李家院子,说什么也不愿意跟李红梅一起走。 李红梅无奈,只能自己跟著郑家的两个姐妹走著。 这下子可捅了马蜂窝了,周灵芝立即就扯开了郑彩云挽著金英的胳膊。 她就说道:“我们上山,可没邀请你们,有些人没脸没皮的,我见了就心烦!” 第112章 要帮她抢男人?还是劝她放弃? 郑彩云听见灵芝这么说,脸色立即就变了。 她当然知道灵芝家跟李红梅的过节,但是她自詡是郑家人,总觉得自己在桃溪村就该有几分顏面,就自以为是地想要化解李红梅跟灵芝之间的过节。 但是她却没想到,灵芝根本就不给她那个面子。 郑彩云的脸色顿时就难看得如同开了染坊,青一块紫一块的。 反观李红梅倒是镇定许多,似乎根本就不觉得自己有错一般,她冷冷地对著灵芝说道:“谁跟著你们了?我们上山还要徵求你的同意?这山你们周家买下了?” 李红梅自从上次头磕破了,就如同变了一个人一般,不再说那些尖酸刻薄的话,人也冷了几分,还不如以前有人味儿,李家整日被她搞得鸡飞狗跳。 灵芝见李红梅这么说,她就瞪了李红梅一眼,然后扯了金英几个走在前面。 可是她却低估了郑彩云她们几个不要脸的程度,如今她们到了李红枣家门口,才停下脚步,那三人便也都跟著停下了脚步,如同是在等她们一般。 灵芝將这些话都说给李红枣听,金英几个也凑过来看李红枣的脸色。 金英的脸色尤其难看,她家的羊毛最近销路很好,主要是都送到了李红枣这里,她便对李红枣的感情不一样了。 李红枣是第一个不嫌弃她们的外人,如今又成了她们家羊毛的大主顾,她就有些內疚和自责起来。 “红枣,都是我不好,我就不该多嘴跟她们说上山的事儿……” 李红枣安慰地看了金英姐妹一眼,然后又將目光投向了那厚脸皮组合三人,她心里嘆了一口气,直觉今天上山恐怕没那么简单。 她就想说不去了,但是灵芝早已预判了她的预判,灵芝就说:“红枣,马上就要抢收了,咱们以后就都没有空儿,那笋子可是不等人的,咱们这次不去,就要等来年春天了。” 李红枣看著灵芝那祈求的目光,只能点了点头。 这时,立春也换了衣裳走了出来,他们一群娃儿在立春家门口集合,等到杨满仓跟杨满村两兄弟也到了,这才一起结伴上山。 至於李红梅她们三个,说是不跟著他们,可是一路都在不远不近的跟著,还时不时说笑几声,就仿佛根本不在意一样。 灵芝在前面走著,一边走一边扯了路边的狗尾巴草,她將牙齿咬得紧紧的,还时不时回头瞪那三人一眼。 她用力地扯著那草,像是在泄愤一般。 “怎么这会儿就不窜出来一条毒蛇,咬她们一人一口才好!” 李红枣待要说什么,二喜已经窜了过来,一把扯住灵芝的小手,將灵芝挡在了他的身后。 “蛇?哪儿有蛇?” 二喜这宛如惊弓之鸟的举动,顿时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当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二喜拉著灵芝的那只手上时,两个人的脸色顿时就红了起来。 尤其是灵芝,那一张白皙的脸就如同被涂上了红色的油彩,再也看不出別的顏色来。 灵芝这突如其来的害羞倒是让李红枣看出些门道来,只怕之前灵芝她娘算是拉著许凤椒白哭了一场。 就是不知道刘家是怎么想的,不过,灵芝如今的年纪也太小了些,这样真的好吗? 李红枣这么想著,整个人就呆住了,这一幕落在立春的眼里,立春就顺著李红枣的目光看向了同样脸红的二喜。 该不会…… 立春的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红枣喜欢这个刘二喜吧? 那可不成! 这刘二喜看著就是喜欢周灵芝的,人家两个心意相通,李红枣在中间岂不碍事? 立春看著红枣半天没动,他就有些心烦意乱起来。 万一李红枣非要嫁给刘二喜吶?他要怎么办? 是帮著红枣抢刘二喜吶?还是劝红枣放弃好吶? 立春正在纠结的时候,眾人都陆续回过神来,继续朝著前面走著。 而不远不近地跟著她们的郑彩云看著这一幕,她就撇著嘴用只自己一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哼!也不知道谁才是那个不要脸的!光天化日的就勾搭男人,连手都签上了……” 郑彩霞听了姐姐的话却不置可否,她朝著前面的人群看了一眼,早就看出了郑彩云眼里的失落。 其实,郑彩云是奔著冬至来的吧?她还以为冬至一定会跟著上山,却不料冬至根本就没来。 郑彩霞心里就暗暗的嘆了一口气,她姐姐的心思,其实她也知道一些,只不过她觉得姐姐这想法不切实际,有魏云华在,要是冬至能看上郑彩云,那才真是见鬼了! 但是,郑彩云性子特別的固执,这一点郑彩霞也是知道的,她不是没有劝过姐姐,只不过劝了也没用,郑彩云是根本就听不进去的。 这一次,眾人中途没有歇息,而是一口气走到了那片竹林。 果然就跟李红枣想的一样,那竹林的竹笋已经长出来好大一片,有些已经老了,根本就不能吃。 灵芝到了这里,就再也顾不上跟李红梅她们几个慪气了,她也拿出了麻袋,就开始麻利地掰起笋子来。 其余人都不示弱,这边的笋子很多,足够他们一群人掰上半个时辰的。 杨满仓跟杨满村两兄弟就在附近敲敲打打,生怕再窜出一条毒蛇来咬了娃儿们。 刘大喜跟刘三喜两个也站在一旁,跟杨家兄弟一起做起了守卫。 只有刘二喜,帮灵芝掰笋子掰得那叫一个欢,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几人那探究的目光。 立春跟李红枣也都不吭声,她们两个的手都很快,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装满了两个麻袋。 趁著立春把麻袋用绳子拴紧的功夫,李红枣就站起来直了直腰。 就在这时,她看见李红梅也在快速地掰笋子,只是那锐利的眼神却时不时的落到灵芝的身上,那眼神就仿佛是一头猎豹在追逐自己的猎物一般。 李红枣看见李红梅这样的眼神,心里顿时就是『咯噔』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李红梅这是要干什么? 还不等李红枣有所反应,灵芝就走到了山坡的顶端,那山坡有些陡峭,如果站不稳滑倒滚落下来,可不是闹著玩的。 这山坡上这么多竹笋,都是像是尖利的硬刺,划破了脸都是小事,一个不小心就要了命了。 李红枣正要出声提醒灵芝,她就看见李红梅正朝著灵芝快速地移动。 李红枣心道不好,她就立即喊了出来。 “灵芝小心!” 第113章 欺负我哥,谁也別想好过! 然而这话说出来就已经晚了,因为李红枣亲眼看见李红梅用力地推了灵芝一把。 然后,灵芝就如同一块破碎的手帕,直接从山坡上滚落下来。 灵芝滚下来的时候,眼里满满的都是惊恐。 而隨著李红枣这一声喊叫,所有低头掰笋子的人,和站在一旁望风的几人都將目光转向了周灵芝。 这一看之下,自然也就看见了李红梅那一双盛满了恶毒的眼睛,和充斥著罪恶的手。 李红枣见灵芝被推下来,她忙就朝著灵芝跑了过去,想要伸手去接住周灵芝。 杨满仓跟杨满村两兄弟反应到快,奈何他们站得太远,远水解不了近渴。 最后关头,还是刘二喜反应更快了几分,他本来就在灵芝身后,听见李红枣喊,他立即抬头,见灵芝摔倒滚下来,他就伸出怀抱,一把就抱住了周灵芝。 但是周灵芝下落的速度太快,连带著刘二喜都被带了下去。 两个人就如同饺子入锅一般,嘰里咕嚕地从山坡上滚了下来。 这一路上的笋尖划破了两人的衣裳,还没落地,两人的身上全都见了血丝。 最后,还是被一片粗壮一点的竹子拦住了两个人继续滚下去的去路,两个人才终於得以停了下来。 眾人一拥而上,都去查看两个人的伤势。 灵芝身上有伤,但是好在她的脸上没事,因为这一路,刘二喜都將灵芝的头死死的护在他的胸前。 但是刘二喜就没那么走运了,一条寸长的伤疤,从他的左眼角一路到了嘴边。 虽然那伤口並不深,但是那一条血痕顺著嘴角留下来,也甚是可怖。 眾人都被惊得说不出话来,还是李红枣第一个开口,叫人背了她们两个赶紧下山。 然而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刘三喜这个时候却带著怒气直接冲向了山顶。 他的目標只有一个,那就是李红梅! 李红梅推了灵芝下山,这件事是所有人亲眼看见,她也狡辩不得,如果不是李红枣喊了那一嗓子,说不定李红梅这一手还真就没人注意。 刘三喜年纪尚小,且脾气暴躁,他见他哥跟灵芝都被李红梅害成了这个样子,心里那股子气就咽不下去。 就在李红梅站在高处欣赏自己的杰作时,刘三喜已经爬了上去,他毫不犹豫地就推了李红梅一下,李红梅一时没有防备,就也这么滚了下去。 这边眾人才扶起了刘二喜跟周灵芝,正走到旁边商量由谁来背著他们,就又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眾人回头,正好看见一个水红色的身影从山顶自由落体,看著那走势,竟然是朝著立春去的。 立春刚刚捆好了麻袋,听见李红枣的喊声,立即就朝著李红枣奔了过来。 如今李红枣扶著灵芝离开,他却站在没动。 眼看著李红梅的身影就要到他的面前,这要是被撞一下子,不死也得去了半条命。 立春毫不犹豫地就朝著旁边的空地跨了过去,一个完美的三级跳后,他就正好与李红梅擦肩而过。 李红梅也撞在了那片竹子上,只不过,她这边可没有刘二喜这么个人肉缓衝垫,这么一撞,也不知道是不是撞到了头,竟然就这么直接就昏了过去。 当然了,她也好过不了多少,那一身的衣裳简直被割破成了碎布条,就如同一个新扎的拖把。 刘三喜做完这一切,心里的气稍微消了几分,这才缓缓走下了山坡。 眾人看向刘三喜的目光都有些复杂,但是很快,在李红枣的指挥下,杨家兄弟从一旁砍了几颗粗壮的竹子,又用麻袋片做了两个简易的担架,就將刘二喜跟周灵芝放了上去。 这一幕发生的时候,郑彩云跟郑彩霞一直就站在一旁,两个人谁也没敢吭声。 郑彩云撇嘴,她认为李红梅活该,李红梅罪有应得,但是,怎么这群人抬著刘二喜跟周灵芝就走了?没人管李红梅的吗? 郑彩云站不住了,她就喊了出来。 “杨……大叔!李红梅可咋办哩?” 他们该不会真的打算把她们三个就这么留在这里吧? 那李红梅该不会就这么死了吧? 郑彩云心里腹誹,但是李红梅毕竟是她带出来的,真要不管的话,李家朝她要钱咋办? 郑彩云这会儿也终於知道后悔了,早知道就不该带李红梅出来。 这个惹祸精,怪不得人人都討厌李家人呢,郑彩云这回也算是吃了大亏了! 杨满仓跟杨满村听见郑彩云说话,两个人均是一滯。 他们是带著这群娃儿出来的没错,但是李红梅跟他们有关係么?他们为啥要带上李红梅? 立春见杨家兄弟为难,他就从杨满仓的手里接过了那把柴刀,然后砍了两根差不多粗细的竹竿丟在了郑彩云的面前。 郑彩云一脸懵逼,不知道立春这是什么意思。 立春似乎也没打算跟她们两个解释,只是说了一句:“谁带出来的谁负责!” 说完,立春就又回去跟杨满仓一起抬刘二喜了。 他们做了两副担架,杨满仓跟立春抬著刘二喜,杨满村跟刘大喜抬著周灵芝。 饶是两人都说自己没什么,几人却仍旧不肯叫他们下地走。 刘三喜则是一人扛了两个装竹笋的麻袋,红枣他们几个姑娘就一人背著一个麻袋下山了。 郑彩云看著这群人是真的不管她们,就又是跺脚又是啐了李红梅几口,但是李红梅却仍旧不省人事。 郑彩霞就说道:“姐,咱们真要抬著她回去?” 郑彩云当然也不愿意,但是却没办法。 她就说道:“那能咋办?咱俩还能把她丟这儿餵狼?” “狼?” 一说起狼,郑彩云就嚇得一缩,往郑彩云的身后躲了过去。 郑彩云就又是一阵冷笑。 “瞧你那小胆儿!” “赶紧的,把李红梅抬回去丟她李家大门口就算完了!” 说完,郑彩云就学著刚刚杨满仓的模样,把她们刚刚掰的竹笋倒了出来,然后將麻袋片跟两根竹竿绑了,然后又像是拖死尸一样的把李红梅拖上了担架,两人便一前一后的抬著李红梅下山去了。 郑彩云想的倒好,但是她忘了一件事,她们姐两个早上没吃饭就跟著来了,这一路本来就走得筋疲力尽,如今又要抬著李红梅,那脚步就踉蹌了起来。 才走了不到一刻钟,郑彩霞就撂挑子不干了。 她直接一鬆手,把担架丟在了地上,郑彩云那边被震得一个踉蹌,竟然直接就摔了个狗啃泥。 郑彩云刚想要骂她妹妹,就听见郑彩霞已经率先一步哭开了。 她哭著喊道:“都怪你,我说了我不上山不上山,你非要拉著我上山,这山上到底有什么啊?山上到底有谁在啊?” 第114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现在好了吧,竹笋没带回去,倒要抬著这么个劳什子回去,她不死,我都要被累散架了!” 要是往常,郑彩云早就指著郑彩霞的鼻子开骂了,但是如今却不行,她是真怕郑彩霞会撂挑子不干。 因此,她只能强忍著怒火,柔声哄著郑彩霞。 “彩霞,姐姐知道错了,可是咱们姐妹一体,如今这个时候,你不帮我,还有谁会帮我?” “我哪儿知道李红梅这么恶毒啊,她为了报仇,竟然连人命都不放在眼里,我要是知道,还能带她?” 郑彩云这么说著,確实是有些心有余悸。 李红梅推周灵芝那一下子,郑彩云瞧见了,那心也是跟著咯噔一下。 她其实也没想著真要带著李红梅,不过是想跟她打声招呼,缓和一下她和周灵芝的关係。 她就想,周灵芝跟李红梅还能不给她面子? 结果就是,李红梅纯纯脸皮厚,周灵芝也確实没把她放在眼里! 她们两个各有各的打算,最后郑彩云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郑彩云后悔了,可是她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李红梅沉得就跟死猪一样,不都说她在李家连饭都吃不饱么?怎么还能这么沉? 郑彩云心里腹誹,却又不得不连哄带骗地忽悠郑彩霞。 郑彩霞也不是个傻子,下山的时候,她就走后面,上山的时候,她就走前面,最沉的那头永远是郑彩云抬著。 饶是这样,郑彩云不能抱怨,也不敢抱怨,可是没吃饭,加上她在家也没干过什么重活,所以才走了一半的路程,郑彩云就撑不住了。 那是一个下山的山坡,郑彩云撑不住了,郑彩霞走得很快,用力往前一推,郑彩云就鬆了手,直接摔倒在地。 李红梅就从那个简易的担架上嘰里咕嚕地朝著山下滚了下去,顺带还带上了郑彩云。 这边的山坡上虽然没有笋尖扎人,但是却也有很多树枝,郑彩云本能的捂住了脸,可是胳膊上还是被划到了两块。 等郑彩云停下来的时候,就坐在草地上大哭起来。 这叫什么事儿啊? 郑彩霞则是站在山顶上,看著郑彩云和李红梅嘰里咕嚕地就滚到了山脚,她立即就精神了几分。 “哎?不是?滚下去是不是比抬著快?” 郑彩霞两眼放光,却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坐在地上大哭的郑彩云,或者说,她是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郑彩云弯腰低头,捡起那副已经破了一角的担架就追了过去。 走到郑彩云的身边,她立即就兴奋地大喊:“大姐,你说,咱们把李红梅滚下山,岂不是比抬著省力气?” 郑彩云听了郑彩霞的话,那哭声顿时就止住了。 “滚下去?她还有在命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郑彩云心道:你没看见我都快要死了吗? 郑彩霞眼里的光忽然就消失了。 “啊?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郑彩云:你活阎王吧? 郑彩云生气地站了起来,然后就拍了拍自己的屁股,又揉了揉被刮伤的胳膊。 她没好气地对著郑彩霞说道:“她要是真死了就好了,咱俩就地挖坑把她埋了,也省得还要带她下山。” 郑彩云的话音刚落,滚到一旁的李红梅却悠悠转醒了。 郑彩云看著李红梅的身子忽然就动了,她就激动地大喊起来。 “活了!活了!姐,你快看,李红梅活了!” 郑彩云听见郑彩霞的形容词,又是翻了一个白眼。 什么叫活了?人家根本就没死好吗? 郑彩云顺著郑彩霞的手指看了过去,就看见李红梅挣扎著要站起来,她就缓缓走到了李红梅的身边,然后问道:“喂,你没事儿吧?” 李红梅茫然地看了周围一眼。 “我这是在哪儿?” 郑彩云没好气地对她说道:“不会吧?你又要装失忆?” “我能把你抬到这儿就不错了,既然你如今已经醒了,就自己下山吧!” 郑彩云说完,扭头就朝著山下一瘸一拐的走了下去,看样子是一点儿都不打算管李红梅了。 郑彩霞见郑彩云这么说,只看了李红梅一眼,她说了一句:“我们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啊,你落得现在这样的下场,都怪你自己!” “我知道你恨周灵芝打坏了你的脑袋,但是你啥时候报仇不好,非要赶在这个时候?” “总之……你好自为之吧!” 郑彩霞说完,也追著郑彩云的身影下山去了,这姐妹两个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谁也別想占她们的便宜。 李红梅则是沉吟了片刻,然后挣扎著起身,脚步踉蹌地朝著山下走去…… 李红枣他们一行人下山的时候还不到中午,许凤椒就坐在院子里做针线,她的脚边还趴著一黑一灰两只半大的狗儿。 杨满仓他们几个下山的脚步匆匆,说话的声音中还带著急切,立即就吸引了许凤椒的注意力。 许凤椒站起身,就看见一行人抬著两个担架下了山,许凤椒顿时感觉腿都软了,忙就朝著眾人的方向小跑了过去,两只狗儿也摇著尾巴跟著许凤椒而去。 “这是咋了?” 许凤椒心有余悸,看见这样的阵仗就害怕起来。 上次是二喜跟灵芝,这次…… 许凤椒凑到了近前,只看了一眼担架上的人,不由得不知所措起来。 这次……还是二喜跟灵芝! “杨兄弟,这是又咋了?” 许凤椒眼见不是红枣跟立春,提起来的心就放下了几分,但是却仍旧不敢放鬆。 杨满仓想说什么,但是又无从下口。 他能说啥吶?说灵芝被李红梅推下山了吗?还是说二喜为了救灵芝才又变成这个样子的? 无论是哪个,对两个孩子的名声都不好吧? 杨满仓看著许凤椒那担忧的目光,就粗略的解释清楚道:“上次是天灾,这次是人祸……” “嫂子你先让让,咱们还得去找刘大哥和周大哥商量……” 许凤椒听见杨满仓这么说,立即就让开了路。 李红枣等几个女娃儿走在最后面,这时到了陈家,几个女娃儿就都將装笋子的麻袋放在了陈家,只说晚上再过来拿。 现如今没有什么比灵芝和二喜的伤势更加严重的事情了。 许凤椒就打开大门,让她们放进陈家的厨房里,然后又追著杨满仓他们去了。 李红枣这次真的是偃旗息鼓了,也不知道她究竟是跟谁犯冲,明明她跟立春两个人上山都是好好的,什么事儿都不会发生,可是只要带上灵芝她们,就是要出事。 李红枣紧抿著唇,也来不及解释就跟著许凤椒朝著村子里的方向去了。 半个时辰后,郑彩云跟郑彩霞两姐妹也走下了山,见陈家的院门大开,郑彩云就想要偷偷地溜进去看看,才走进一步,就被一阵狗吠声嚇了一跳。 郑彩云见是两只小狗,心里也就没那么害怕了,她便朝著小黑就是一脚。 “死狗,叫唤啥?” 第115章 这场闹剧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 受了郑彩云这一脚窝心脚,小黑立即就呜咽两声,朝著一旁夹著尾巴逃了,看那样子是疼得狠了。 郑彩云就大摇大摆地进了陈家的院子,郑彩霞则是紧紧的跟在她的身后。 郑彩霞就就对著郑彩云劝道:“姐,咱回家吧,一会儿人家陈家人回来了,还以为咱俩是贼呢!” 郑彩云却根本就不以为然,她不屑地瞪了郑彩霞一眼。 “胆子那么小,也不知道你像了谁了,咱老郑家可没有你这样的人!” 郑彩霞见郑彩云执迷不悟,她气得直跺脚,只留下一句“咱老郑家还没你这样好管閒事的人吶!” 说完,郑彩霞便一溜烟地走了。 郑彩云没听清郑彩霞说了什么,只是一味地朝著冬至他们居住的屋子张望。 她就朝著屋子里走了过去,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摄魂一般的不由自主,然而她才伸出一只脚,郑彩云就立即惊呼了一声。 一只小灰狗正一口咬在她那伸出来的脚脖子上,郑彩云疼得一甩,小灰狗就被她甩了出去。 只是她自己的脚裸处已经渗出了鲜红的血液。 郑彩云立即就害怕起来,她忙朝著郑彩霞的方向喊她,郑彩霞却装作没听见,也不敢回头,只是脚下的步子却又加快了几分。 道不同不相为谋! 郑彩云蹲下看了自己的脚裸,又看了那蓄势待发,似乎隨时都要扑过来的小灰狗一眼,立即就拖著伤腿逃了。 郑彩云走后,约莫一刻钟,李红梅才从山上下来,她路过陈家门口,只是略微地朝著里面看了一眼,却並没有停留…… 李红枣等人跟著杨满仓几人一路到了周家,周灵芝的娘才出了小月子,因为天气暖和,她就坐在廊檐下做针线。 她本来是想跟著娃儿他爹一起下地的,但是周有金心疼媳妇,说什么也不要她跟著,她就在家里补石头穿烂的衣裳。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钱氏只觉得一上午,心里总是慌慌的,明明是做惯了针线的人,今天这针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总是扎她的手指。 她婆婆钱婶子从小儿子家回来,见大儿媳坐在廊檐下心神不寧的样子,就想劝她歇歇。 钱氏本来就是钱婶子的侄女,以前是姑侄,现在是婆媳,那关係自然不一般,而且钱婶子也是个心软的人,她心疼钱氏刚刚受了大罪,就要替她帮石头补衣裳。 钱婶子的话还没有说出口,院子门口就传来了一片慌乱的脚步声,然后就是灵芝的哭声。 灵芝这一路都没哭,可是到了家门口,那眼泪就像是断线的珠子一样止不住的落下来。 钱氏跟钱婶子一听见灵芝的哭声,立即就都坐不住了,两人都朝著大门口跑了出来。 只一眼,钱氏就看见了躺下简易担架上的灵芝跟二喜,她立即就慌了神,语气里都带著哭腔。 “灵芝!这是咋回事哩?” 杨满仓还没说话,桑黄就已经冲了过来,將事情的经过给说了。 桑黄一脸的同仇敌愾,手指就指著对面的李家,对著钱氏说道:“大伯娘,这事儿还要怪郑彩云,要不是她非要带著李红梅,灵芝姐也不会出事!” 钱氏不是个性子软的人,听见桑黄这么说,她就在院子里四处扫了一圈。 “天杀的老李家,这是杀了咱一个娃儿还不够,这是要咱们老周家断子绝孙啊!” 钱婶子立即就看出了钱氏的想法,她一把拦住了钱氏,倒不是因为她怕事儿,而是这事儿也该先分个主次。 “先让娃儿进屋,咱也好给娃儿找个郎中瞧瞧!” 杨满仓听了,立即就跟著附和起来。 “对,周嫂子,咱家婶子说得对,先顾著娃儿要紧!” 钱婶子就指挥著几人,將灵芝跟二喜都先抬回了屋子。 然后,钱婶子就朝著杨满仓跟杨满村两人说道:“大侄儿,婶子厚著脸皮求你们一次,咱家有金有银都下地去了,只有有粮在家。” 钱婶子就对著杨满仓说道:“麻烦大侄儿上有粮家喊他一声,就说是我说的,让他去镇上的恩济堂请个郎中回来瞧瞧娃儿。” 桑黄一听,立即就对著钱婶子说道:“奶奶,我去找小叔!” 说完,桑黄就一溜烟地跑了。 钱婶子见了,还来不急说什么,杨满仓就说道:“那我下地去找找有金大哥!” 钱婶子连忙就谢了又谢,然后又朝著杨满村说道:“劳烦侄儿去刘家说一声,也好叫他们知晓,过来看看娃儿,咱们也商量个主意出来。” 杨满村也神情肃穆的答应一声,就跟著刘家的大喜一起走了,至於金英几个和刘三喜,则是都留在了周家照看著刘二喜。 许凤椒跟李红枣两人来得迟了些,等她们两个到这里的时候,灵芝跟刘二喜已经被抬到了钱氏跟周有金的屋子里。 钱氏看著灵芝,又看了看二喜,也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想哭又不肯对著两个孩子哭,生怕被两个孩子看见。 她见到许凤椒过来,立即就扶著许凤椒的胳膊哭了起来,许凤椒见状,就又是一阵嘆息。 许凤椒也看了看炕上的两个娃儿,她心里也不是滋味,来的路上,红枣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许凤椒也是一阵惋惜。 上次的事情刘家不计较,这次,可是所有人都看见刘二喜抱著灵芝一起滚下山的,就算是刘家不计较,周家也不能不计较了。 这让灵芝以后咋嫁人哩? 李红枣进了屋子,就凑到了灵芝的身边,她看著灵芝脸上的两行泪,就拿出帕子替她擦了眼泪。 然后又让灵芝试著抬手抬腿,却发现灵芝的左手抬不起来,红枣的心里就是『咯噔』一下。 知道灵芝的左手抬不起来,红枣就走到了二喜的身边,二喜的脸色苍白,额头上不断地流著汗,脸上那一道伤口看得李红枣心有不忍。 可是他却一直紧紧地咬著嘴唇没有吭声,金桂就坐在二喜身边帮他擦汗,只是那眼神时不时地瞥向灵芝。 红枣如法炮製地让二喜动动手脚,二喜就艰难地说道:“红枣,甭费事了,我右腿,有点疼!” 他说的艰难,李红枣的目光就顺著二喜的右腿看了过去,表面当然没有什么异样,但是看他疼得这个样子,也知道怕是伤得不轻。 一旁正在哭泣的钱氏听见二喜这么说,她的目光就转向了二喜,见二喜正努力的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她的心就又是一沉。 钱氏跟许凤椒互相对视了一眼,许凤椒立即就看出了钱氏的恐慌。 二喜万一…… 她不敢深想下去,只能调整呼吸,心里默默地向上苍祷告。 不多时,院子外面再次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这次是刘柱子两口子。 她们的身后还跟著杨满村和刘三喜。 二喜的娘田氏才一进门,看见二喜跟灵芝並排躺在炕上,那眼泪也是立即就落了下来。 “我的儿,你这是咋了?” 第116章 又一个穿越者 田氏哭得声嘶力竭,简直就要厥过去了。 二喜不久前才被蛇咬了,身子骨才恢復了,这就又…… 来的路上,田氏已经听三喜说了经过,她想要怨恨灵芝,想要怨恨周家,可是二喜两次救灵芝都是自愿的,她这个做娘的能有啥办法? 她就只能埋怨二喜,怎么偏偏他就看上了周家的周灵芝。 要是周家就是不愿意,她家二喜要咋办哩? 这么想著,田氏哭得就越发伤心了几分。 金桂还好些,金枝就也跟著她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金枝跟三喜是龙凤胎,却长得並不太像,三喜长得一副机灵样,可是金枝却像个瓷娃娃。 这一哭起来,就更加的惹人怜爱了。 可怜二喜紧咬著牙关,劝完了他娘又要劝妹妹。 钱氏见田氏跟金枝哭得厉害,就跟著又劝了一阵,几个妇人又坐在一起哭了一阵,倒是刘柱子一直很淡定,他只是皱著眉头看著炕上的二喜。 不多时,周有金跟周有银也跟著杨满村回来了,得知周有粮已经去镇上找郎中了,几个男人就走出了屋子,去了堂屋坐著。 两个娃儿到底怎样,还得郎中过来看了才知道。 就在他们焦急地等待著郎中的时候,郑彩霞已经没事儿人一样回了她家,隨后不久,郑彩云就一瘸一拐,又时不时回头小心的看一眼,就这么拖著一条伤腿也回了家。 又过了一刻钟左右,李红梅衣裳破烂地走回了家,远远地,站在院门口看周家热闹正看得欢的李奶奶就瞧见了李红梅这个狼狈样。 她才好了,如今能下地也没有几天,看见李红梅这样回来,不由得就拿出了原来的气势来。 “你个小娼妇,不在家煮饭干活,又跑哪儿快活去了?是想要饿死你老子娘吗?” 李红梅浑身无力,听见李奶奶这么说她,那冰冷中带著仇恨的目光就射向了李奶奶。 李奶奶被这目光嚇得就是一缩,她忽然就想起,前段时间她不能下床的时候,李红梅拿著棒槌揍她泄愤的事情了。 李红梅早就不是之前的李红梅了,只不过她给忘了。 如今被李红梅这么一瞧,李奶奶立即就想了起来。 她也不敢再找李红梅的不是,一手扯著口水流了一地的青瓜,一边骂骂咧咧地就往屋里走。 青瓜不明所以,还对著她大姐傻笑起来。 李红梅也不搭理两人,径直走进了她住的屋子,找了一身乾净的衣裳换了,然后就面如死灰地望著头顶的房梁出神。 没错,李红梅也穿越了! 就在她被周灵芝打了以后,她就穿越了过来。 一开始,她本以为这不过就是一场普通的穿越,她也可以像前世小说里的那些穿越者一样,在这个世界留下一些独属於她的印记。 可是很快她就发现,她家里这些人,都不是普通极品,简直就是万年难遇的极品,极品中的极品! 这要是放在她前世,就李家这个几个极品,那都是可以申遗的程度。 李红梅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念头,那就是为前身报了那枉死之仇,所以,她其实盯了周灵芝很久了。 好不容易今天终於让她逮到了机会,可是周灵芝却被刘二喜给救了,而她本人也遭到了一样的毒手。 这就是报应吗? 这样回想著,不知不觉之间,一滴泪水就从李红梅的眼角滑落。 她不懂,为什么?既然老天让她穿越了,为什么给了她这样的出身? 为什么?她不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吗?她的主角光环呢?为什么她事事不顺? 只可惜李红枣不知道李红梅的想法,不然她一定会反驳:你还不是气运之子?二喜跟灵芝可都骨折了,你可是全须全尾自己走回来的。 就连被郑彩云和郑彩霞丟下山都还活著吶!这运气还不够好的话,那啥样运气才算好? 另一边,周有粮坐著车,带著恩济堂的郎中回到桃溪村的时候,却在郑梁安家门口被拦住了。 郑梁安,就是郑彩云的爹。 拦住骡车的人不是郑梁安,而是彩云她娘。 郑彩云拖著一条伤腿回家,彩云娘可心疼坏了,可是她问了郑彩云是怎么伤的,郑彩云却支支吾吾的什么都不肯说。 她正要出门去里正郑禾安家里討点伤回来,迎面就遇见周有粮坐著骡车,带著一个郎中模样的人过来。 她就不要命地站在大路中间,就那么生生拦住了骡车。 “有粮兄弟,车上的人是郎中吧?赶紧叫郎中下车,给我们家彩云看看,彩云受伤了,哎呦……” 彩云娘的话还没说完,周有粮就抢过车夫手里的鞭子,一鞭子抽在了彩云娘的身上。 彩云娘没防备,就被周有粮一鞭子抽了个正著。 她刚要坐地上大喊,却见周有粮面沉如水,朝著她吐出了一个『滚』字,她呆愣在原地,还不等她反抗,骡车已经绕过她就这么过去了。 等到骡车彻底走远了,彩云娘才反应过来,少不得又是咒骂了几声。 “哼!敢这么对我,这事儿没完!” 车子到了周有金家门口,周有粮立即就扶著郎中下车,他几乎是半拖著郎中进了屋。 不仅仅他心急,屋子里的几个男人都很心急,只是不能像女人一样抱头痛哭,只能在心里忍著,如今见郎中过来了,他们先是上前一步,反应过来后又后退了一步,都想让郎中先进屋去。 郎中进了屋,二喜仍旧咬著牙,要他先给灵芝看,那郎中就先问了跟李红枣一样的问题,然后又给灵芝把了脉。 確认灵芝是左胳膊伤了,但是並不很严重,只要不干活,在家里养上两三个月,也就好了,如果想吃药,那就吃两副,如果不想吃,不吃也行。 郎中的话並不能安慰钱氏跟周有金,他们隨即又將目光看向了二喜。 面对二喜郎中就没有那么多的顾忌,而是直接上手在他的身上摸了个遍。 二喜强忍著右腿的剧痛,额头的冷汗直流,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金枝的帕子就湿透了。 郎中摸完了,又诊脉,又过了半晌,郎中才收起了手,一脸严肃地对著几人说道:“这娃儿脸上的伤到不很严重,只是以后可能会留疤,严重的是,这娃儿的右腿断了,得上夹板,药也得吃,运气好的话,估摸养个一年半载的,也就好了,但往后想要乾重活也难了。” 刘柱子跟田氏还没开口,钱氏就立即问了出来。 “那要是运气不好吶?” 第117章 让灵芝跟二喜定亲! 眾人都將目光投向了那郎中,郎中也被这么些人的目光看得有些压力山大。 他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然后对著钱氏说道:“若是运气不好……那恐怕,就要落下残疾……” 听了郎中的话,田氏两眼一翻,顿时就撅了过去,金枝跟金桂也立即上前扶住了她们的娘。 钱氏则是浑身颤抖地看著这慌乱的一幕,然后就泪眼婆娑地看著周有金。 “他爹……” 钱氏只说了这一句话,眼泪就疯狂地涌了出来,她就再也说不出別的话来。 周有金自然也是一脸的阴沉,但是他知道,现在不是讲究这些的时候。 许凤椒適时出现,立马就扶住了钱氏,让她在炕上坐了,又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那边,田氏也被人扶到了炕上,郎中则又是一阵望闻问切,他一开始看著钱氏那么急切,还以为这男娃儿是钱氏的儿子。 如今看来,他倒有些捋不清他们之间的关係了。 不过,医者父母心,不管他们的关係如何,他如今首要的事情就是救人。 郎中给田氏扎了一针,田氏便悠悠转醒。 郎中就对著几人说道:“夫人胎相不稳,还是不要太过於伤心的好!” 郎中一句话,就如同在平静的湖水里丟入一块石头,顿时在眾人的心里都掀起了涟漪。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是刘柱子,他有些沙哑的嗓音问那郎中。 “大夫,你是说,娃儿他娘又有了?” 郎中点了点头,然后就开始低头处理起二喜的脸和右腿来。 与他而言,如今二喜的伤势更加凶险一些。 刘柱子只感觉嘴里乾巴得不行,一面是大儿子恐怕要落下残疾,一面是媳妇又有了,这到底是福是祸吶? 周有金到了此时,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他就对著钱氏说道:“还不赶紧去拿钱出来,一会儿好付了诊费?” 然后,周有金就將目光对准了三弟周有粮。 “一会儿三弟你带著钱,还跟著大夫去一趟十里塘,抓了药回来,也顺便买两只老母鸡,买点猪大骨回来给二喜补补。” 钱氏把家里的钱都拿了出来,周有金也没数,直接就將钱袋子递给了周有粮。 他就又对著二弟周有银说道:“一会儿你跟著刘二兄弟回家一趟,把二喜的换洗衣裳拿过来,二喜如今的情况也不宜挪动,就在咱家养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周有金嘱咐完两个弟弟,就朝著站在最后面的杨家两个兄弟说道:“今天的事儿又麻烦杨兄弟了,等过两天,两个孩子好一点了,咱们在家摆两桌,杨兄弟就带著弟妹和娃儿们过来吃个喜。” 杨满仓跟杨满村两兄弟一听,立即就明白了周有金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们也就不多停留,找个藉口回家去了。 如今,屋子里的外人就只剩下许凤椒跟李红枣立春三个人了。 许凤椒也想走,只是钱氏一直攥著她的手不肯放开,灵芝也拉著李红枣的手潸然欲泣,她们两个就不好走。 至於立春,自从抬著人回来,他就一直站在旁边没有吭声。 而刘柱子和田氏听见周有金的话,立即就將目光转向了周有金。 周有金想要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可是此时此刻,他是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的。 他就对著刘柱子两口子说道:“本来上次就该说这事儿,只是没顾上,加上娃儿们还小,如今……这都是缘分!” “等娃儿好些了,咱们两家就把这门亲事给定下!” 周有金几乎是一锤定音,就將灵芝跟二喜的余生绑在了一起。 灵芝还没什么,那郎中正在为二喜上夹板固定右腿,二喜疼得几乎就要咬断了舌头,却在听见周有金这话的时候,忽然就露出了一个笑容来。 隨即,二喜便將目光转向了灵芝,只见灵芝泪眼婆娑,只顾著扯住红枣跟桑黄,根本就没看他,二喜的心里就有些失落起来。 刘柱子听了这话,先是沉思了片刻,然后就將目光对准了田氏。 二喜的终身大事,他虽然是做爹的,但是也不好就一锤定音。 而此时的田氏,却是纠结万分。 一方面心疼儿子的遭遇,一方面还要顾著肚子里那个还没成型的小东西,只呆愣愣地坐在炕上出神。 这算是咋回事吶?如果是平常,只怕他们家就高兴得不得了,可是如今…… 田氏怔怔的出神,以至於周有金的安排,和刘柱子的眼神,她全都没有看见。 刘柱子就將目光看向了二喜,而二喜此时却在因为灵芝的反应而发呆,脸上的喜悦也变成了苦笑。 这一幕落在刘柱子的眼睛里,就成了媳妇跟二喜都不愿意结亲。 要不怎么说男人到底是迟钝一些,这么长时间,二喜跟周灵芝之间那一点变化,刘柱子是一点都没有注意到。 刘柱子见状,就犹豫著跟周有金说道:“有金兄弟,这事儿……咱们是不是从长计议?” 周有金顿时就愣住了,他抬眸看向这个老实的刘柱子,心中诧异,又有些愤怒。 咱们灵芝多么伶俐的一个姑娘,村里就没有人不夸的,怎么你们老刘家还嫌弃上了? 咱们还没嫌弃你家二喜呢! 周有金这么想著,那脸色就难看了几分。 虽然说在场的都不是碎嘴的人,但是光天化日之下,二喜抱著他们家灵芝这件事,恐怕很快就要传遍整个桃溪村。 这真的要是传出去,以后叫灵芝怎么做人? 就有那不嫌弃的人家最后娶了灵芝,可是灵芝以后在婆家就能过得舒心么? 万一以后两口子吵架了,会不会提起灵芝跟二喜的往事? 周有金越是这么想,那心里就越发的不是滋味起来。 都是当爹的,刘柱子心疼二喜,他就不心疼闺女么? 直到这个时候,二喜才终於从愣神中回过神来。 他就仰头朝著刘柱子看了过去,只是脸色仍旧有些难看。 “爹,我……要不咱们问问婶子跟灵芝的意思吧?” 二喜说得很委婉,但是刘柱子却会错了意,他以为儿子这是在委婉的拒绝,他就转头看向了钱氏。 “嫂子,你看这事儿……” 钱氏哭过了一场,也不再看灵芝,而是低垂著眼眸对著刘柱子说道:“我没意见,咱当家的既然这么说了,那这事儿就这么办吧!” 刘柱子听见钱氏这么说,立即就犯了难,他將最后的希望放在了灵芝的身上。 “灵芝,你咋说?” 第118章 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灵芝一开始是没听清楚,后来桑黄就凑到她的耳畔,將大伯的打算说了。 灵芝听说他爹这么说,那脸上就带上了一丝红晕。 只不过,灵芝脸红的时候二喜没看见,所以才露出苦笑来,这也就让刘柱子会错了意。 如今,灵芝听见刘柱子问她,原本挺大方个女娃儿,此时却未语人先羞。 灵芝只抬头看了二喜一眼,正好与二喜望过来的眼神对视,灵芝立即眼神躲闪起来。 “我……我都听爹的……” 二喜听见灵芝的回答,立即高兴地又怔住了。 刘柱子心里却是一凉…… 完了么这不是? 刘柱子將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田氏的身上,可是此时田氏已经下了炕,走到钱氏的身边,直接就握住了钱氏的手。 “嫂子,二喜留在你这儿养伤,以后就辛苦嫂子了!” 钱氏如今已经想通了,自然也不再哭,她心道:也许这就是灵芝的命也说不定。 况且刘家也不穷,他们家石头还小,娶媳妇也还早,灵芝以后嫁过去,她们做娘家的再贴补些,就不怕日子过不下去。 二喜也是个机灵的,最重要的是,二喜对灵芝有心,只要他对灵芝好,她这个做娘的,就没有什么別的念想了。 因此,钱氏见田氏下炕,立即就伸手扶住了田氏的胳膊。 “看弟妹说的这是啥话?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了,跟咱还客气啥?” 田氏眼圈红红的,此时脸上也带著笑。 虽然不知道二喜以后如何,但是至少现在,二喜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刘柱子见媳妇也同意了,就更加的急切了些。 他忙走到田氏的身边,將她按在炕沿边上。 “他娘……这是大事……咱不再考虑考虑了?” 刘柱子说话的声音很小,就只有田氏听得见。 田氏此时已经恢復了原本的气势,如今听见刘柱子这么说,她回答的声音却並没有压低。 “考虑啥?俩娃儿都愿意,咱们做爹娘的还能故意拆散了不成?” 田氏不知道刘柱子的心结,却一句话点醒了刘柱子。 刘柱子如同幡然醒悟一般地將目光看向了二喜,却见二喜正看著灵芝傻乐。 是了,他这个儿子待人向来不冷不热,什么时候会主动救別家的女娃儿了? 还一救就是两次! 刘柱子恍然大悟,原来他家这个小子早就看上了人家灵芝! 刘柱子想明白了,那脸上忽然就露出了笑容。 他转身看向周有金,然后说道:“周大哥,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但是这酒席一定得咱们家来办!就是二喜这段日子在大哥家,恐怕要麻烦大哥大嫂了!” 周有金原本还有些不高兴,如今见了刘柱子转换了態度,心里也就好受了一些。 他就忙说道:“不麻烦,麻烦啥?早晚不都是一家人么!” 两人相视一笑,这件事就算是板上钉钉了。 许凤椒又跟著说了两句好听话,就带著一儿一女走了。 回去的路上,许凤椒什么都没说,但是脸色却十分难看。 然而才进了院子,她们几个就看见小黑狗就躺在大门口的柴堆边上一动不动,而小灰狗则是『汪汪』地朝著他们呜咽了几声。 许凤椒感觉不对劲,她就对著李红枣说道:“咱们走的时候没关门吗?” 李红枣也反应过来,她就低头去摸小黑狗,却发现小黑狗早已僵硬了。 “呀!” 李红枣喊了一声,立春立即就转身看向她。 李红枣就颤抖著手说道:“小黑……死了……” 这一句话顿时让许凤椒惊骇万分。 “这是有人进来了?赶紧瞅瞅,咱家丟东西了没有?” 李红枣跟立春三人便立即各自进了各自的屋子,却什么都没有被动过的痕跡。 三人再次在院子里聚集,却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诧异。 立春的目光便转移到了小灰狗的身上,他眼尖,立即就发现,小灰狗的嘴角上还带著一丝血跡。 他们家虽然不算穷,但是绝对不可能给小灰狗吃生肉,谁家也没那个本钱。 所以…… 许凤椒跟李红枣也顺著立春的目光看过去,都看见了小灰狗唇角带著的那一抹暗红色,三人都是惊诧不已。 许凤椒就有些感嘆地说道:“怕是真有人进了院子,咱家俩狗跟那人对上了,小黑这才死了……” 立春也跟著感嘆:“是条好狗,就是可惜了……” 李红枣就有些沉默,她走到厨房旁边的杂物间,从里面拿了一把铁杴出来,准备去把小黑狗葬在桃溪边。 立春见了,立即就抱著小黑狗跟了上去。 傍晚,小满跟冬至也从村学回来。 许凤椒就又將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遍,冬至也有些唏嘘。 他倒是不关心二喜跟灵芝的亲事,而是对二喜以后可能会落下残疾而感到伤感。 小满则是扯著李红枣问小黑狗的死因,李红枣就將小黑狗的事情给小满说了,小满立即就愤怒了起来。 这两只狗儿是他带回来的,也是他餵的时候更多,他倾注的心血跟感情也就更多。 如今听说小黑狗死了,就埋在桃溪边上,他就扯著李红枣去看了又看,但是却什么都没说。 李红枣以为他小人儿,过几天这事儿就把这事儿给忘了,却没想到,小满把这事儿记在了心里,不仅没忘,还筹谋了一个更大的计划! 第二天一早,小满照旧是割猪草,吃饭,上学,唯一的不同是,今天的学堂休息时间格外的安静。 准確来说,村里大多数的娃儿都集中在小满跟小石头的身边。 昨天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桃溪村,各家的娃儿也都知道些。 早上一到学堂,就有人问石头,是不是李红梅把他姐姐给推下山了,听说胳膊都断了。 更有人说,二喜的腿都折了,半截腿还留在桃溪山深处…… 总之谣言是越传越离谱了。 石头没吭声,但是小满却扯了云吞年糕哥两个,又將小黑狗死了的事情说了一遍,也將他娘的猜测说了一通。 云吞便又扯了石头他们几个,將这两件事放在一起討论。 云吞就说:“我猜,进小满家的人,不是郑家的那两个姐妹,就是李红梅!” “反正不管是谁,这都是一码事!” 眼看著就要到农忙的时候了,谁家也不轻鬆,昨天上山的人,除了郑家两姐妹跟李红梅之外,就再没有別人了。 说起这个,周有银家的石田就开口说道:“早起我来学堂的时候,看见隔壁郑彩云瘸著腿坐在门口偷看陈夫子!” 小满的眉头立即就扬了起来。 “你说真的?” “这我还能说假话?郑彩云偷看陈夫子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小满就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第119章 有仇我一般当场就报了 云吞和年糕也跟著附和,因为那小黑狗还是从他们家抱走的,虽然给了陈家,但是如今死了,他们就跟著小满一起同仇敌愾起来。 石头也生气,他比小满大了两岁,因此就沉稳了许多。 他扬声说道:“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咱们新帐旧帐一起跟她们算!” 小满等人立即就朝著石头的身边凑了过去。 “石头,你打算咋办哩?” 石头见他的身边人多了起来,朝著窗外瞟了一眼,然后沉声说道:“都坐好吧,陈夫子来了!” 眾人立即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根本不敢再多说一句。 他们来读书之前,家里都是给他们说过的,如果在学堂里惹事,惹夫子生气,那么他们回家就要挨揍。 村里人都是很敬畏读书人的,教育孩子也是简单粗暴,所以冬至这课上得也很轻鬆。 中午休息的时候,石头却特意將小满和云吞年糕三人拉到了一旁。 他就说道:“晚上放学,你们到我家来,咱们几个好好商量一下!” 若是其他的事情,小满可能会犹豫,但是这一次,他却郑重的点了点头。 云吞跟年糕也是一脸的凝重,两个人均点头答应了。 中午,李红枣过来的时候,小满依旧坐在冬至的屋子里乖巧地写大字,只不过眼神扫向李红枣的时候,除了带著欢喜,还带了些许的算计。 李红枣並没注意到,况且小满在她的眼里一直都是个小娃儿,见他今日並没有什么异样,李红枣只当是平常。 一直到了晚上放学回家,小满跟云吞年糕两个到了家门口才告別,却在离別之时,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了別的意思。 飞快地吃过晚饭,小满就將李红枣扯到了一旁。 “红枣姐姐,你要不要去看看灵芝姐姐?” 李红枣立即就有些惊慌起来。 “灵芝怎么了?” 她中午才顺路瞧过灵芝的,只是左手不听使唤,灵芝也能下地,也是时不时去石头的屋子看望二喜。 周有金家里整日瀰漫著一股中药汤味儿,但是灵芝跟二喜两个人的精神都还好,田氏也经常让三喜过来送东西,也每日都带著三个儿女来看二喜。 如今红枣听见小满这么说,还以为灵芝的病情恶化了,她就有些著急起来。 小满见了,立即就朝著李红枣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红枣姐姐,我跟石头和石田两个约好了,还有云吞跟年糕哥哥,我们要去看望灵芝姐姐跟二喜哥。” “但是我毕竟还小,红枣姐姐,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小满这么说著,语气里就带上了些撒娇的意味,脸上也掛满了祈求。 李红枣想了想,就答应了下来。 “那行,一会儿我跟爹娘说一声。” 小满立即高兴地手舞足蹈起来。 晚饭过后,天色还微微亮著,李红枣就说要去灵芝家看看,许凤椒听了,她就说道:“家里的鸡最近下蛋不少,你拿十个过去给你周婶子。” 李红枣就答应了一声,然后就进厨房,拿了个小篮子,底下铺上些草,装了十个鸡蛋,又用一块包袱皮盖住了。 李红枣才走出厨房,正赶上立春拎著猪食桶从后院回来,他刚刚去后院餵猪了。 许凤椒就想说,让立春送送李红枣,天快要黑了,她不放心,女娃儿毕竟跟男娃儿不一样,出门要小心些。 然而话在她的嘴里转了一圈,她却没说出来。 “冬至,你送红枣去周家一趟吧?” 冬至听见许凤椒这么说,答应了一声,就要去提灯笼,立春立即就放下了猪食桶。 “娘,要不我去吧?” 冬至听见立春这么说,就將手里的灯笼塞进了立春的手里。 可是不等许凤椒答应,小满就跑了过来,一把夺走了立春手里的灯笼。 “娘,我送红枣姐姐去,正好我也去看看灵芝姐姐!” 许凤椒见小儿子这么说,只笑著对两人说道:“也行,那你俩早去早回,最好天黑之前回来!” “噯!” 李红枣答应了一声,一手挎著篮子,一手牵著小满,就走出了院门。 才到溪边的桥头,就看见从杨满仓家院子里窜出来两个娃儿,是云吞跟年糕。 两人明显是饭才吃了一半,年糕的脸上还沾著两粒小米。 红枣就笑著问道:“你们也去看灵芝?” 年糕见李红枣这样,他也没听清,立即就答应了一声。 倒是云吞对著红枣解释道:“红枣姐姐,我们去找石头跟石田玩儿。” 红枣就鬆开了拉著小满的手,从口袋里掏出帕子,给年糕擦了嘴,一行人这才慢悠悠地朝著周家去了。 李红枣来看灵芝,灵芝自然高兴,钱氏收了那十个鸡蛋,又给李红枣的篮子里装了一篮子油菜苔,也算是礼尚往来。 不过小满几个就只在屋子里略微的站了站,然后就跟著石头和石田他们几个出去了。 钱氏见红枣跟灵芝说话,眼神却时不时地朝著外面飘,她就说道:“男娃儿哪儿有不淘气的,放心,丟不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李红枣只能安心坐在灵芝身边,问了她的伤势,又问了二喜的伤势。 如今二喜跟灵芝的事情算是过了明路,二喜就被抬著去了石头的屋子,灵芝则是住在她爹娘屋子里单独隔出来的一个小屋子。 灵芝见红枣又来看她,心里也高兴,虽然左手不能动,但是右手却拉著李红枣的手说个不停。 从二喜说到小石头,从菜地说到猪窝……总之说的是口沫飞溅,红枣就只是静静的听著,也等著小满他们回来。 而石头见小满他们来了,立即就喊了隔壁二叔家的石田,就朝著对面李家隔壁的夹道去了。 李大江跟李大河两兄弟都好吃懒做,家里的院子乱得像猪窝,李奶奶本来还能指挥李红梅她们姐妹四个,但是如今,李红梅不听话了,老二家的青杏跟红杏也跟著不听话。 这家里就乱七八糟一大片,去年秋天飘落的树叶还被吹得满院子乱飞。 小石头几个人就缩在老李家柴堆的旁边,他表情严肃的对著几人说道:“咱们得分成两拨,我跟年糕一组,石田跟云吞一组,小满,你负责给我们打掩护!” 小满有些疑惑,他就问道:“那咱们要干啥?” 小石头的眼神一沉,他斩钉截铁地说道:“咱们……烧了老李家给我姐报仇!” 第120章 老李家烧没了 听见小石头这么说,小满立即就不乐意了,他就说道:“那郑彩云吶?我家的小黑狗一准儿就是她弄死的,我也得报仇!” 石头就对著小满说道:“那你也报仇!但是不能烧她家,因为她姓郑!” 小满的小脸顿时就垮了下来,他就问道:“那我咋报仇哩?” 小石头想了想,他就对著小满说道:“一会儿老李家烧起来了,村里人肯定就要出来救火——就是不救火,那也要出来凑热闹的。” “到时候你听我的,咱们几个给你把风,你就去郑家,郑彩云腿脚不好,她肯定不能出来,也不敢出来,你就这样这样……” 小满听了,立即两眼放光,然后,他就像是石头教他的那样从夹道里走了出来。 小满就在附近几家的门口转悠了好几圈,还故意大声地喊著石头他们几个的名字。 “別藏了,我可看见你们了,石头,说的就是你!” “哎呦!年糕你屁股都露在外面了,根本就没藏住!” 小满一通乱跑,又是喊又是叫,营造出一种他们几个在玩捉迷藏的错觉。 只是他那小眼神却出卖了他,他时不时看向李家那边,见没有人出来,也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几个的行踪,心里却不敢放鬆分毫,一颗心也提了起来。 石头他们几个分成了两组,一人手里拿著一个火摺子,游走在李家的前后左右。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李家的前后左右,东南西北就全都燃起了星星之火。 李大江两兄弟照例是喝的酩酊大醉人事不省,李大河的媳妇林氏则是带著青杏跟红杏出去串门子了,李奶奶也不知道带著青瓜去哪儿躲清閒,总之,屋子里只有宋氏跟青梅红梅三个是清醒的。 但是等她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因为院子里的可燃物实在是太多,只一点起火,就瞬间就带起一片火龙。 第一个喊出来起火的人,是得意且跟小满匯合的小石头。 他只是想给李家个教训,並没有想真的让他们家的人都是烧死。 所以,当火势起来以后,小石头那破锣一般的嗓音就在附近迴响了起来。 “起火啦!著火啦!” 小满虽然不懂,但是也跟著石头一起喊了起来。 “起火啦!著火啦!” 此时正是村里人吃晚饭的时候,周围的人家听见几个娃儿的喊声,立即就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见是几个娃儿在喊,而对门的李家已经成了一片火海,他们立即就回屋子拿家里的水桶水盆等物,准备去李家救火。 小石头几人见状,喊得就更加卖力了几分,他们几乎是走街串巷地喊著,就一路朝著村学的方向走了过去。 直到几乎所有人都走出家门来看热闹,尤其是郑家那边,郑梁安家里的人几乎是倾巢出动,除了那个被狗咬了一口的郑彩云之外。 小石头几个便对视了一眼,悄没声息地走进了郑梁安家的院子,看准了郑彩云的屋子,几人便在小石头的指挥下在固定的位置站好。 郑彩云见外面有热闹可看,本想出去的,但是又怕被人发现了她被狗咬了一口的事实,就在屋子里焦急地拖著一条伤腿乱转。 忽然间,她只觉得一阵凉风吹进了她的屋子,隨后,她便听见后院传来了一阵微弱的狗儿呜咽声。 没由来的,郑彩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只觉得心里发毛。 “谁……” 当然没有人回答她的提问,而那狗叫声似乎距离她越来越近了。 『嘎吱』一声,郑彩云的窗子莫名其妙的开了,她便匆匆走过去关窗,可是前面的窗子关上了,后面的窗子就又开了。 后面的窗子关上,门就又开了…… 郑彩云心里慌乱,又惊又怕,虽然腿脚不灵便,但是动作却不慢,反而加快了几分。 只是,她关门关窗的速度快了,那开门开窗的速度就更快了,每次门窗打开,就会灌进一股冷风,让她后背一阵发凉。 更要命的是,那小狗的呜咽和叫声越来越近了,似乎即將到她的面前。 郑彩云慌了,嚇得眼泪都流下来了,但是她却不敢出去,生怕那东西就在门口等著她。 就这么来回关窗的时候,郑彩云脚下一滑,直接摔倒,头就磕在炕沿上,就这么昏了过去。 门外窗外的几个小娃儿见状,立即转身就跑,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等小满几人再次回到李家门口的时候,门口聚集的人就更多了,忙进忙出抬水灭火的人也多了。 他们帮老李家灭火,倒不是因为心善,而是怕火势继续蔓延下去,烧到他们自己家,家家都是茅草房,谁家不怕烧? 其中,唯独一人却引起了小满的注意力。 这人是住在村西头,距离村学不远的田家杂货铺的田姥姥的孙子田源,小满去杂货铺子也见过的。 他的年纪跟立春差不多,就站在李家大门口观望著,手里是一把炒熟的瓜子,一边嗑瓜子,一边嘴里还在时不时地念叨著什么。 小满好奇,就凑了上去,却听见他说:“嘖嘖嘖,这大火,要是丟几个红薯土豆啥的进去就好了,不然可就浪费了!” 小满听清了他的话,顿时就是一滯。 这人…… 有病吧? 烧了別人家,就为了烤红薯? 小满的心思在脑海中转了几圈,忽然就懂了这话的妙处。 嘖嘖嘖,你別说!你还真別说! 小满这么想著,那口水不由得就从嘴角流了下来。 李红枣此时却嚇得不轻,她跟灵芝正说著话,本来还好好的,忽然就听见外面小石头几个喊著起火了。 周有金跟钱氏立即就走了出去,却见起火的是李家,就又转身回了屋子。 李红枣却坐不住了,她急忙衝出去,见外面的人越来越多,却唯独不见石头几个人的身影。 她就有些害怕了,怕几个娃儿不知道轻重,也跟著进去救火,水火无情,他们才多大,要是有个万一…… 李红枣不敢再想下去,就在人群中来回穿梭,想要立即找到小满他们,直到立春跟冬至他们都过来了,李红枣还是没有找到小满,她都快要急哭了。 猛地一回头,李红枣就看见了正呆愣愣地站在田源身边流著口水的小满,那种失而復得的感觉,让李红枣提著的那口气顿时就泄了。 她踉蹌了两步,就伸手朝著小满的手臂抓了过去。 小满不知道李红枣过来抓他,一闪身就朝著田源的身边走了过去,他刚要开口跟田源说话,就看见了令他震惊,且终身难忘的一幕—— 以至於很多年以后,小满都在后悔,如果他那天乖乖地在家没有出门;如果他没有去嚇唬郑彩云;如果他没有躲开…… 第121章 这下麻烦大了! 李红枣朝著小满抓了过去,但是她刚刚泄了气,就只觉得脚步虚浮,浑身无力。 加上小满猛的换了方向,李红枣就不由得也朝著小满的方向转了过去。 李红枣却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有那么一块石头就在她的脚边。 原本无事,可是她转了方向,那石头就到了她的落脚处。 李红枣脚下一滑,她不禁『哎呦』了一声,然后就朝著田源的方向了摔了出去。 田源听见身后的声音,顿时嚇得朝著旁边跳了两步,小满回神,就想要去接李红枣,就在这时,一旁却忽然伸出了一双粗糙的大手,就要去扶李红枣。 小满没想那么多,也没看清那人的脸,只觉得这人竟然敢跟他抢红枣姐姐,心里气愤之余,当下也顾不得李红枣就要摔倒,竟然是抬腿就给了那双手的主人一脚。 然后—— 立春毫无防备地被小满一脚踢到腿弯处,直直的就朝著李红枣的方向跪了下去…… 李红枣则是犹如山体滑坡一般的朝著立春拜了过去,两人就这么你跪我拜,在身体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两个人便如同叠罗汉一般的摞在了一起。 李红枣比较倒霉,她是被压在底下的那一个。 但是立春更倒霉,李红枣摔倒的姿势是朝前伸出手的,所以在她倒下之前,手就不小心掛住了立春的裤带,摔倒的同时,还扯下了立春的裤子…… 李红枣丟人,她是趴著的,还被立春压在底下,虽然丟人了,但是没露脸。 立春也丟人了,他也是趴著的,虽然没露脸,但是露出一条白色的短褌,以及不那么白的大腿…… 后来,据小满的回忆说,他长这么大,那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二哥的脸那么黑,简直比老李家被烧透的房梁还黑…… 好在周围浓烟滚滚,除了他们四个,並无其余人在场。 田源也是个热心肠,他只犹豫了一瞬,就丟掉了手里的瓜子,伸手去扶起了立春。 立春站起来,急忙提起裤子系好,而李红枣则是仍旧趴在地上死死闭著眼睛。 刚刚发生了什么,她大概猜到了。 小满见立春被拉起来,立即歉意地去扶李红枣。 “红枣姐姐,摔疼了没有?我拉你起来!” 李红枣却趴在地上不肯起身,早就把形象拋之脑后了。 她心道:小满,別扶了,让我先死一会…… 立春裤子系好以后,立即就朝著小满说道:“你们两个赶紧回家去,这里人多,万一走丟了,我还要分心找你们!” 小满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然后也不顾李红枣的意愿,直接把她拉了起来。 “红枣姐姐,咱们回家吧?” 李红枣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手上沾著的泥土全都糊在了脸上,让人看不出她的表情,就要扯著小满回家。 偏巧这个时候,李奶奶扯著青瓜回来了,只见她才走了没一会儿的功夫,家里就要变成了一片火海,李奶奶当场就开始嚷嚷了起来。 “哎呦!没天理啊!哪个丧良心的把我家给烧了?” “大江?大河?出来了没有?” “我的儿啊!你在哪儿啊?” 李奶奶大声嚷嚷,周围救火的人已经全都停住了手脚,不是他们不想救火,而是真的救不了了。 他们往返几次的功夫,老李家的房梁都烧得掉了下来,他们就再也不敢进老李家的院子了。 这也怪老李家人都是懒汉,院子里祖传的两口水缸里竟然都是空的,一滴水都没有,也不知道他们平时都是怎么生活的。 李大江跟李大河哥两个倒是一开始就被宋氏跟李青梅喊醒了,至於李红梅,发现著火以后,她第一个就冲了出去,竟然是只顾她自己,其余人她谁也不顾。 如今,李大江跟李大河两个人听见老娘的召唤,嚇得酒也醒了,朝著李奶奶的方向就哭喊了起来。 “娘哎!儿子在这儿!” 两个大男人就在浓烟中朝著李奶奶的方向摸了过去,周围的人立即就让出了路来,只见三大一小抱在一起,大的在哭,小的在笑,別提多滑稽了。 李奶奶见自己的两个儿子都没事儿,她那火气就涌上来了。 “是谁?是哪个丧良心烧了我们家?让我知道,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田源听见李奶奶这么说,他就跟著小声附和。 “真是的,到底是哪个烧了丧良心的家?” 听见田源这么说,別人倒还没怎么样,李红枣就先绷不住了。 这话说的……倒也没毛病! 李红枣的笑声並没有掩饰,立即就让李奶奶注意到了她,虽然此时看不清李红枣的脸,但是李奶奶向来是不讲理的,她立即就朝著李红枣开炮。 “是不是你?这是谁家的小贱蹄子?赶紧报官抓了她!” 李红枣听了,立即就是往后一缩,倒不是因为她害怕李奶奶,实在是这个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如就带著小满回家。 这么想著,李红枣就扯了小满的袖子,转身就要走。 可是这样的情景放在李奶奶的眼里,那就是李红枣心虚要跑。 她立即快跑两步,一把上前就扯住了李红枣的头髮,疼得李红枣『哎呦』一声。 小满跟立春见了,立即就上前,一人一边拽住了李奶奶的手。 “你想干什么?” 立春的脸色狰狞,让李奶奶一瞬间回神,她咋就招惹了这个愣小子了? “撒手!不然把你这只手剁了餵狗!” 立春冷声说道。 “对!剁了餵狗!” 小满也立即附和道。 李奶奶心头一颤,老陈家的娃儿都不是省油的灯,如今就是小满这么个丁点大的娃儿都敢威胁恐嚇她了。 李奶奶心里害怕,一时间就鬆开了手,李红枣也就逃离了李奶奶的魔爪。 李奶奶鬆手以后,立春跟小满也就放开了她,可是她却后悔了。 “哎呦!没天理啊!小娃儿都能骑到咱们老李家头上拉屎啦!” 李奶奶惯会那一套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不过这一套除了对李大江两兄弟管用之外,其余人都是当笑话看的。 所以,李奶奶坐地上哭,周围的人谁也没有开口插嘴,除了田源。 田源看见李奶奶这么说,他顿时就乐了。 然后就学著李奶奶的语气对小满说道:“哎呦,没天理啊,人家都提要求了,你咋还不去她头上拉屎啊?” 第122章 势均力敌的对手 李奶奶听了田源的话顿时就愣住了,她这辈子不讲理是惯了的,哪怕是里正郑禾安都拿她没办法。 难听的话对於她来说那是张口就来,但是她活了这么大的年纪,还是第一次听见別人用这样的话来说她。 所以,田源的话音刚落,她顿时就止住了哭嚎的声音。 虽然,即使她不止住,也断然不会有人搭理她。 田源说完那话,见小满没有反应,小娃儿正歪著头看他,他就主动上前,一把就扯住了小满的裤带。 “赶紧脱了!” 田源那严肃的表情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小满却有些害羞。 他虽然还是个小娃儿,但是羞耻心还是有的,尤其是李红枣还在这里。 所以,田源来扯他的裤子,他就死死地拽著裤子不鬆手。 李奶奶见状,早就反应了过来,她就再次开始嚷嚷道:“哎呦!这是谁家的娃儿?你没爹没娘是咋的?就没人教你尊敬长辈么?” 李奶奶这么说,顿时就触及到了田源的逆鳞。 他父母早逝,跟姥姥一起生活,因为父亲是上门女婿,所以他就跟了母亲姓田。 他在临江县城的杂货铺子做伙计,如今余下的亲人只有在桃溪村开小杂货铺子的田姥姥一人。 李奶奶说他没爹没娘,可不是就戳中了田源的伤心事了? 愤怒瞬间就涌上田源的心头,他一把就扯断了小满的裤带,然后单手將小满推向了李奶奶。 “拉!”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小满那表情憋屈急了,他心道:这么多人呢,我不要面子的吗? “我……没有……” 田源有些不耐烦了,他是来看热闹的,又不是来给谁撑腰的,就看个热闹还惹得一身骚。 虽然他不屑於跟李奶奶对骂,但是这两年,他见的人也多了,李奶奶这样的,他也不是拿她没办法。 “没有屎总有尿吧?” 小满看著田源的模样,那眼珠就转了几转。 但是,还不等他想出鬼主意来,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青瓜已经乐顛顛地跑了过来,他把眾人之间的情况当做了游戏。 听见田源这么说,这傻娃儿就跑到他奶奶的大腿上,裤子一褪就屙了一滩出来,顿时熏得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后退了三步不止。 小满见状,也是立即提著即將掉落的裤子远远的后退,还不忘留出一只手来捂住鼻子。 “哎呦!青瓜,你这是干啥?” “青瓜,你咋能往你奶奶身上屙屎哩?” 李大江跟李奶奶两个人都喊了起来,又引起了周围的一阵骚动。 这个时代没有什么可以打发时间的玩意,老李家跟李家这个傻娃儿就成了桃溪村茶余饭后的消遣。 青瓜今日的壮举,註定要成为桃溪村未来半年的乐子。 李大江一把抓起了青瓜,李奶奶也立即嫌弃地跳脚站起来,她不急著处理裤子上的屎,主要是家都烧没了,就是想换一身也没得换了。 眼看著家里那点子家当已经付之一炬,李奶奶的心思就活络了起来。 他们家的人缘不好,如今家烧没了——没人救火了,即使暂时还有一部分,烧没也是早晚的事儿。 如果是別人家也就罢了,估计村里人还会接济一下,但是他们家…… 李奶奶虽然不讲理,但是自知之明还是有一些。 所以,她就把主意打到了田源的身上。 这个小娃儿看著年纪不大,但是衣裳却比他们村里人日常穿的要贵一些。 而且,李奶奶也討厌这个嘴毒的娃儿。 她站起身,便直接將目標对准了田源。 “你是谁家的娃儿?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我家的火是你放的吧?” “来人啊!抓人啊!这有纵火犯啊!” 李奶奶大声喊叫著,可是周围的人却都无动於衷。 田源这两年不怎么在家,一两个月也不回来一趟。 小娃儿正是抽条的年纪,隔上一两年不见,自然就认不出了。 再加上老李家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家,一年到头去杂货铺的次数也有限,自然就没机会见到田源。 李奶奶没见过田源,不代表村里人就不认识田源,所以,李奶奶的喊声並没有吸引一个愿意帮助她的村里人。 相反,村里人看李奶奶的眼神就跟看青瓜的眼神一样。 反正都是看傻子嘛! 田源见没有人帮李奶奶,他就更加放肆了一些。 关於李奶奶的事跡,他也听说了不少,而他之所以跟李奶奶不对付的根本原因就是,李奶奶三年前在他姥姥的杂货铺了拿了一包盐……没给钱! 田源算术很好,有人买东西,他根本就不用算盘,就能口算得很清楚。 但是同样斤斤计较,他在县城里帮掌柜做生意,大家都夸他灵活又討喜。 但那是掌柜的生意,就是亏了,那也是亏的掌柜那一份,跟他一文钱关係都没有。 可是他姥姥的生意利薄,让利还要考虑三分,更別提是白拿了。 再加上刚刚李奶奶又说他没爹没娘,田源就更不可能给李奶奶好脸色。 听见李奶奶这么说,他就有样学样地说道:“来人啊!抓人啊!这里有个丧良心的老虔婆!” 田源这话说得难听,但是却引起了共鸣,倒是把李奶奶气了个倒仰。 李奶奶就又想用她那一套撒泼打滚的架势。 “哎呦!我不活了!屁大点的小娃儿都敢骑在我头上……” 话还没说完,李奶奶看著田源瞪著眼睛就要解开裤带的模样,立即就停住了嘴。 李红枣见了,知道这些不该她看,她就扯了小满跟立春,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 但是李奶奶眼尖,刚刚没认出来李红枣,看著他们三人並肩而行,立即就又吵嚷了起来。 “李红枣!你个扫把星!是不是你?” “老李家生了你这么个小杂种,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老陈家那几个,你们带著这个小杂种回家,迟早是要遭报应的!” 李奶奶目眥欲裂,將受得气全都撒在了李红枣的头上。 凭什么她们家水深火热,李红枣却过得风生水起? 李红枣不想搭理李奶奶,就扯著小满快走,可是立春却停住了脚步,不论李红枣怎么扯他,他都稳如磐石一般一动不动。 李红枣见状,就有些著急。 “立春哥,別跟他们一般见识!” 她不在乎李奶奶怎么说,只要不占她的便宜就行,被老李家人缠上了,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立春却是个愣头青,他转过身,面向李奶奶,一板一眼地说道:“李红枣不是小杂种,她是我妹妹!” 第123章 想办法卖了李红枣! 李奶奶听见立春这么说,立即就是嗤笑了一声。 “呦?还妹妹?你们两个又不是一个爹妈生的,从哪儿论的妹妹?” “该不会是情妹妹吧?晚上睡一个被窝的那种?” 李奶奶这话说得难听,就连周围的大人都听不下去了。 这是作为人该说的话吗?还是对著一个没有及笄的小丫头? 李奶奶光顾著说得痛快,却忘了一件事,那就是,立春是个暴脾气,而他的逆鳞,就是被別人提起他跟李红枣的事情。 李奶奶的话刚说完,得意之色还没来得及完全显露出来,立春的拳头就已经到了。 立春什么都顾不得了,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不能叫李红枣的名声被人这么丟在地上踩。 三两步之间,立春就衝到了李奶奶的面前,一拳就打在了她的左眼眶上。 立春一动手,田源就也站不住了,他也抡圆了拳头朝著李奶奶冲了过去,很快,李奶奶的右眼睛也跟著遭殃了。 一直在一旁旁观的小石头见状,小手一挥,年糕云吞几个就跟著一拥而上,直直的朝著几人涌了上去。 小满见状,立即甩脱了李红枣的手,也跟著冲了上去。 李大江跟李大河两兄弟见自己的娘竟然被几个小娃儿围住胖揍,便也冲了上去。 一旁看热闹的陈福生跟周有金等大人见了,也就都涌了上去…… 这下子好了,全都乱成一锅粥了,至於被眾人围在中间的李奶奶,虽然没死,但是也决计好受不了。 原本已经是傍晚时分,月亮已经掛在了天边,本该漆黑的夜色里,李家院子里的火光映衬著每一个人的脸,似乎连那大火都在偷窥这样的笑话。 李红枣朝著乱作一团的人群嘆了一口气。 “注意点……別蹭身上屎……” 李红枣无奈的神色,全都映衬在另一个人的眼中。 李红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悄悄走到了李红枣的身后,李红枣望著眾人,李红梅望著李红枣。 她的眼神复杂地看著李红枣,始终想不通这人其中的关键。 明明她才是这个世界的女主,可是为什么,她的日子过得甚至还不如这个土生土长的孤女李红枣? 李红梅便將目光也对准了那乱成一团的人群。 好赌的爸,心软的妈,痴傻的弟弟,破碎的她…… 李红梅將目光转向了那个巨大的火光,如果这也能被称之为家的话…… 那她寧愿不要! 李红梅下定了决心,她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凑到了李红枣的身后。 “你很得意吧?” 李红枣被嚇了一跳,才一转头,就看见了李红梅那一双赤红的眼睛,下意识伸出了拳头,一拳砸在李红梅的唇角处,李红枣的唇角顿时就渗出了血。 李红梅却没有还手,而是不屑地擦了擦嘴角。 “你一定很得意,虽然选择不了出身,但是却找到了更好的归宿……” 李红枣觉得李红梅確实不一样了,她就警惕地盯著李红梅,生怕一不小心落入她的圈套之中。 李红梅看出了李红枣的紧张,她忽然就轻笑了一声。 “你不用紧张,如今的我,也不能拿你怎么样,不过——” “以后的日子,都还说不准呢!” 李红梅留下这句话以后,转身就走了,倒是让李红枣有些看不懂了。 李红枣见李红梅走了,就继续关注著战局,在她的眼里,这不过就是一场註定胜利的战局罢了。 却没想到,这一场大火,差点就改变了她的命运…… 这场闹剧最终在里正郑禾安的到来后匆匆结尾,李家人犯了眾怒,李奶奶脸上身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她依旧想要嚎啕大哭,让郑禾安替她做主,可是还没开口,就看见了郑禾安那愤怒的目光,她就再也不敢说什么了。 这场大火最终將李家烧成了一片废墟,连一个墙角都没有留下。 郑禾安將村学右边的一个柴棚租给了李家人,一个月的租金是三十文,就算是接济李家了。 至於李家有没有钱盖新房,那就不是他该管的事情了。 李奶奶等人身无分文,也只能就这么將就了。 可是在他们准备去住柴棚的时候,宋氏却忽然就慌了。 因为她发现李红梅不见了! 李奶奶却根本就不以为然,她看著宋氏又是哭又是嚎的,顿时就是一阵烦躁。 “哭什么哭,咱家的福气都是让你给哭没了!” “她那么大个活人还能丟了不成?指不定上哪儿偷汉子去了!” “哼!要我说,早早地把她嫁了,还能得一大笔钱回来,咱们也好盖个新房,我看隔壁靠山屯那个老鰥夫就不错!” 宋氏听了李奶奶的话,哭也不敢哭,只著嘴不敢吭声,李青梅则是靠在宋氏的身边,眼神里盛满了恐惧。 靠山屯那个老鰥夫……只怕配李奶奶都嫌他老! 宋氏心里伤心,一方面想让李红梅回来,一方面又怕李红梅回来,竟然是不知如何是好。 李大江听了李奶奶的话,他虽然是李红梅的亲爹,却並没有生气。 他只是皱著眉头说道:“红梅那丫头是该找个人家卖了,只是她长得不算好,估计也卖不上价钱。” 李大河听了,立即就跟著附和道:“咱家这几个闺女,要说长得好,那还得是红枣,只是可惜,她跟咱们断亲了,唉……谁能想到,不过几个月的功夫,小女娃儿就长开了,跟她那个娘一样好看!” 李大河说著,还用手抹了抹下巴,眼神里却不清白,满满的都是惋惜和算计。 林氏见了李大河这个模样,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不就是覬覦杜鹃? 她冷哼了一声,却什么都没说。 也没什么可说的,杜鹃人都死了,估计尸骨都烂了,李大河就是再惦记,那也得不到了。 李奶奶听两个儿子这么说,心思就活络了起来。 “儿啊,你们说得对,咱们家长得最好的就是李红枣那个贱丫头。” “既然红梅不见了,咱们就想个办法……把李红枣先换了银子再说!” “要是能多卖几个,咱也给青瓜买个童养媳回来,不然等我老了,青瓜可咋办?” 林氏听了,就讥讽地说了一句:“咋办?能活就活,不能活就死唄!” 李大河听见林氏这么说,虽然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却用眼神瞪了他媳妇一眼,林氏就住了嘴。 她倒不是害怕李大河,而是感觉到李奶奶的眼神也投了过来,她就不敢再吭声了。 李奶奶见林氏不说话了,就收回了目光,打发了两个儿媳跟孙子孙女,扯著两个儿子凑到一起,开始商量起怎么对李红枣来。 “那小丫头虽然跟咱们分家了,但是到底是咱们老李家的人,咱们给她找个好人家,那是咱们心善,不像老陈家人,那心狼啊!” “你们就听我的,她中午不是要来村学送饭?等她出来,咱们就这样这样……” 第124章 先套麻袋还是先捂嘴? 李大江听了李奶奶的话,顿时目露精光。 “娘说得对,正好我认识几个人,等我跟他们说一说,定个价钱,等哪天,咱们就把红枣那丫头给卖了!” 李大江这么说,李大河也是同意的。 他便也跟著点头说道:“大哥,你说咱们卖多少钱合適?” 李大江咂摸了一下嘴,又想了想有些长开了的李红枣,他就说道:“我估摸著,怎么也能卖个二十两!” “到时候咱家也盖个砖瓦房,就像老陈家新盖的一样!” 李奶奶立即就跟著点头,她本来就看不惯別人的日子过得比他们家好,如今儿子这么说,就更如了她的意了。 但是李大江虽然这么说,可是心里却不这么想。 卖给老鰥夫?那能得几个钱? 他在赌桌上认识的人三教九流,尤其跟一个叫马三儿的汉子关係最好。 他记得马三儿说过,他在临江县有个姘头,叫牡丹,是个暗娼的老鴇,如果卖给她的话,少说也得值个六十两银子。 到时候,他私吞了四十两,说不定还能把上次在赌桌上输了的钱贏回来,若是运气好,翻倍也说不定呢! 反正他把钱拿回来一点,他娘也不会怀疑他私吞。 至於李红枣那个娃儿,他叫马三儿领走了以后,谁知道被他卖到哪儿去了? 至於回来么?李大江从来没想过,被掳去了那样的地方,想要回来,这辈子是不可能了! 这么想著,李大江的脸上就露出了笑容。 他信誓旦旦地对著李奶奶说道:“娘,你就放心吧,儿子在外面的朋友多,一定给侄女找个好归宿,让她日日有人伺候,过人上人的日子!” 李奶奶冷哼了一声,却只说了一句:“她就是个伺候人的命,什么人上人?她也配?” 虽然李奶奶这么说著,但是却並没有反驳李大江的话。 於她而言,只要把钱带回来就行了,至於是卖给谁,李红枣未来的日子过得怎么样,她根本就不关心。 一家人商议妥了,李大江就跟李奶奶软磨硬泡,又跟李奶奶要了三十个大钱。 “娘,我这齣门办事儿,手里没钱可不成!” 李奶奶向来谨慎,主要是防著两个儿媳,所以他们家的钱,她是时时刻刻都带在身上的。 这也是大火烧了他们家,她却根本不著急的缘故。 李奶奶骂骂咧咧的两句,最终还是从怀里掏出二十个大钱出来,递给了李大江。 当然了,她还不忘嘱咐李大江两句。 “老大,你早去早回,赶紧把这事儿办了,咱们好盖新房!” 李大江答应得痛快,收了那二十个大钱,带著一身的酒意,喜气洋洋的就走了。 只留下宋氏带著一儿一女,和老娘二弟一家在柴棚里过了一个寒冷的夜晚…… 李红枣哪里知道李家人竟然算计到了她的头上,依旧如同往常一样生活。 早起烧水,煮饭,跟著许凤椒浇菜,中午去学堂送饭,跟魏夫子读书,偶尔跟魏云华閒聊几句,下午回家打磨沉香著人捎过来的木材边角料做笔桿…… 李家大火的第三天,李红枣照旧拉著小推车去了村学,往日立春无论如何都会抽出这个时间来送李红枣。 可是偏巧这一天,陈福生说地里的棉花好像生虫子了,要立春跟他一起下地去捏棉铃虫。 李红枣就说,这条路她是走惯了的,立春就没有陪著。 下午,李红枣跟魏夫子討论了一些关於《孟子》的不同见解,歪理再次让魏夫子吹鬍子瞪眼,但是李红枣看得出来,魏夫子其实心里很高兴。 到了他这个年纪,这个学识,他想要的学生肯定就不是那种只会点头死读书的,况且,李红枣又是个女娃儿。 凭藉这个身份,李红枣时常故意逗魏夫子玩笑,她早就看出来了,魏夫子就喜欢这样,她也乐得跟著凑趣儿。 李红枣走出村学的时候,正是半下午的时候,村里人基本都下地去了。 眼看著麦子就要熟了,不知怎的棉花地里忽然就起了虫子。 李红枣想,恐怕不止他们一家的棉花起虫,估计家里能干活的大人小孩儿就都下地去了。 李红枣一路拉著小推车,一路朝著家里走去。 才走出不远,身后就传来一阵骡车车轮压过地面的声音。 李红枣立即就避让到一旁的路边,骡车不像牛车,速度快,李红枣怕这赶车的人伤了自己,就主动让路。 才让到路边,李红枣就发现,这骡车却跟其他的骡车不一样,村里人很少有人捨得花钱租车,就是租车也是牛车。 骡车,除了上次周家去给二喜请郎中,李红枣就再没见过骡车的。 今天这是第二次。 饶是上次见了那骡车,也是个平板车,四面有个围栏,车厢里舖著稻草,仅此而已。 今天见的这辆骡车,却是个带车棚的,整个车子被蓝色的大青布盖著,比她见过的豪华许多。 李红枣心想,谁家这么有钱,竟然还租得起这样的『豪车』吗? 李红枣正在犹豫之间,那骡车却忽然就停在了她的面前。 车辕上坐著的是一个包著头巾的中年矮胖男人,一双贼眉鼠眼,酒糟鼻,腮边长了一颗大痣,那痣上还长了几根长毛。 李红枣承认自己有些以貌取人,但是这人给她的第一印象就不是什么好人。 这男人,其实就是李大江所谓的好友马三儿。 马三儿见到李红枣,那眼神就在李红枣的身上上下左右的瞟了好几遍,尤其是在李红枣那平平的胸口看了很多遍。 李红枣心道不好,她便鬆了一旁的手推车。 马三儿见李红枣紧张的模样,只以为是乡下小女娃儿没见过生人,他心里就放鬆了三分。 “小娃儿,我问你,你们村儿有个小木匠,你知道他家在哪儿不?” 这是李大江跟马三儿说的,今天他亲眼看著,陈福生带著许凤椒跟立春都下地去了,家里没人。 让马三儿故意说要找立春做家具,李红枣肯定要带著马三儿回家等著。 至於车里,马三儿还带了两个帮手,虽然平时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但是面对李红枣这样一个小娃儿还是应付得来的。 李红枣可不是个小丫头,心里分析了一番以后,又朝著这车子看了又看,车辙印並不浅,车里肯定有重物。 但是要说这人做家具,车里装的是木材也说得过去。 可是——谁家会这么奢侈用这样的好车拉木材? 就是真的这么有钱,也不会跑到桃溪村来找立春做家具吧? 李红枣打定了主意,心里暗暗思忖道:这人怕不是拐子吧? 第125章 殊死搏斗?那倒也不至於 李红枣心里很清楚,如果车里不是木材,那恐怕就是人,这人干什么把自己藏得那么严实?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这人是拐子!专门拐小娃儿的! 李红枣猜对了一半,却不知这些人都是衝著她来的。 她眼看著前面的路途,也知道家里没人,这个时候回家就是自投罗网。 李红枣心里默默的估算著这里距离村学的距离,能不能逃得掉,又能不能喊来冬至跟魏夫子他们。 至於周围这几家,虽然都是老郑家的人,但是李红枣侧耳听了半晌,也没听见啥动静,估计家里都没人。 就是有人,李红枣也不可能把希望寄托在老郑家的人身上。 谁知道他们是不是下一个郑彩云? 不过转瞬的功夫,李红枣已经在心里想了这么多。 眼看著马三儿就有些不耐烦了,李红枣就露出了一个害羞的笑容,似乎是害怕生人一般。 她小声说道:“你说的人是我二哥,但是他不在家,我带你们过去找他吧?” 马三见了李红枣这个模样,心里就又放鬆了几分。 他就笑著说道:“哦?竟然这么巧?你也不用忙了,咱们先去你家,我就在你家等!” 马三儿这么说,李红枣心里已经篤定,这人就是衝著自己来的。 但凡是个正常人,知道人家家里没人,都不可能非要去人家家里等著。 李红枣心下瞭然,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她便有些为难地对著马三儿说道:“我家还远哩!家里又没人,我不好带你过去的。” “要不,你跟我去地里找我二哥吧?” 马三儿听了,眉头顿时就是一皱,然后又很快恢復如常,他故意露出了一副諂媚的笑容。 “小娃儿,我这是赶车累了,想要討一碗水喝,咱们先去你家,我喝了水,再给你去地里找你二哥如何?” 马三儿看著李红枣仍旧不肯鬆口的模样,他就说道:“我有车,你上来,咱们走得也快!” 李红枣故意露出犹豫之色,然后对著马三儿说道:“那……好吧……” 李红枣这么说著,马三儿就又放下了三分警惕,他心道:到底是个小娃儿,能有多少心眼儿?还不是一哄就上鉤了? 马三儿正得意著,他就朝著李红枣伸出了一只手来,甚至都没下车。 李红枣的手却再次搭上了那个装菜的小推车,她就惊讶地喊了一声:“呀!我这还有车呢,这要咋整?要不你给我抬你车上吧?” 马三儿的得意劲儿还没有过去,听见李红枣这么说,就开始有些不耐烦起来。 “不就是一个破车吗?你先放下,咱们先去你家,一会儿回来拿!” 李红枣就故作倔强地说道:“那咋能行哩?这车可是我二哥废了好大的劲儿才做好的,要是放在这儿丟了可咋办?你肯赔给我么?” 马三儿的耐心有限,眼看著马车的后面已经有了动静,要是有人过来,他就没法继续哄骗李红枣了,他就有些著急。 “那行吧,你把车子递给我,我放车上。” 李红枣立即欢快地答应了一声,然后把小推车最上面的一个小砂锅拿了出来,就拎在手上。 然后,她就皱著眉头说道:“这车太沉了,要不你帮我搬上去吧?” 马三儿暗道一声麻烦,仍旧跳下车,两手抱起有些沉重的小推车,就往马车上放。 然而,他才转过身,背对著李红枣,李红枣立即就变了脸色,只见她双手用力,將那个砂锅重重地砸在马三儿的后脑勺上。 马三儿又没有什么铜头铁臂,被李红枣尽全力一砸,顿时整个人都软了,然后就瘫了下去,就趴在马车边不省人事了。 李红枣见状,就想要跑,然而步子还没迈出去,就听见马车里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马三儿,还没好么?” 车里的人意识到不对劲,立即探出头来,他看见萎靡的马三儿就靠在车轮上,顿时大惊。 然而还不等他喊出来,李红枣手里的砂锅就砸到了他的头上,这人也立即就昏了过去。 李红枣见状,立即丟下砂锅,就朝著村学那边跑。 她心想,解决了两个,总不会那么快被追上了吧? 她现在是寧可错杀也不能放过了。 然而才转过弯,就看见田源一脸悠哉游哉地嗑著瓜子朝著这边走来,他看见李红枣,对李红枣还有印象。 “哎?我记得你是……” 田源的话还没有说完,李红枣立即就扯著田源的袖子就开始跑,將田源拽了一个趔趄,差点没有摔倒。 李红枣来不及解释,她只说道:“有拐子!” 只这一句话就够了,田源听了,立即就跟著变了脸色,转身也扯著李红枣跑得飞快。 两人才跑出两步,身后就已经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原来,那车上有两人,除了被李红枣砸晕的马三儿和那探头之人之外,还有一人。 那人见两兄弟都倒下了,立即就明白了过来,当即也不管马三儿和他兄弟,跳下马车就朝著李红枣追了过来。 他心道:如果让李红枣逃了,恐怕他们也难以走出桃溪村了。 这个时候的人对拐子那是深恶痛绝,桃溪村的地理位置又是这样,他们从哪儿进来,就得从哪儿出去。 李红枣朝著村口逃了,他必须要追上她! 那人毕竟是个成年男人,饶是李红枣早有准备,可是没跑几步,还是被那男人追了上来。 男人一把就扯住了李红枣的后襟,李红枣便再也没办法跑了,然后他便掐住了李红枣的脖子,让李红枣喊不出声音来,他就拖著李红枣往后走。 田源跑得正欢,忽然间袖子一松,他回头,就看见李红枣被一个男人拖著往回走。 田源顿时就怒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在他的面前就敢掳人,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就要掉头,可是李红枣却朝著他的身后指了指。 田源回头,顿时就明白了李红枣的意思,他便快跑几步,直接衝进了村学。 李红枣这边,男人拖著她也很费力,所以挪动得並不快,只是李红枣被人捏住了脖子,一时间喘不上气,自然也就使不上力,只是两只脚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印子来。 此时,那男人却只有一个想法,那男娃儿应该是害怕跑了,他得抓紧时间,赶紧带著李红枣走了。 可是,就在他距离那马车不到两米的时候,他的身后却忽然就窜出了一连串的半大小娃儿,小娃儿手里各个都带著武器,就这么朝著他们冲了过来。 “放开我红枣姐姐!” 第126章 懵逼了吧?我有后援! 原来,田源得到李红枣的指示,立即快跑几步衝进了村学,他也不含糊,径直衝进了小满他们所在的屋子。 他却不是衝著小娃儿去的,他是衝著冬至去的。 他一进屋,所有人立即就看向了这个擅闯者,田源便四下扫视了一圈,然后对著冬至喊道:“你妹妹让拐子绑了!” 说完,他率先拎起门口的大扫帚就冲了出去。 这还得益於前两天李家的闹剧,他回家后,就跟田姥姥敘述了一番,田姥姥就跟他解释了李红枣跟陈家的关係,他这才捋清李红枣跟冬至他们的关係。 所以,他今天才能这么目標明確地找到冬至。 冬至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小满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手里还拎著带著墨汁的砚台。 “快走,是红枣姐姐!” 小满一喊,最先反应过来的人是石头他们,他们也有样学样地拿了趁手的武器,有人拿砚台,有人拿竹竿,有人拿弹弓…… 直到小娃儿们都冲了出去,冬至才拎著铁杴也跟著跑了出去。 眾人跟著田源,一路跑到马车那里,才终於看见一个彪形大汉正艰难地拖著李红枣前行。 小满看著这一幕便目眥欲裂,他立即就朝著那男人喊道:“放开我红枣姐姐!” 那男人停住脚步,看见身后都是一群小娃儿,却根本就没放在心里。 他却不知道,田源寻了个机会,竟然转到了马车的另一端,只见他绕过马车,就看见了两个四仰八叉,一个躺在车厢里,一个躺在地上的男人,两个人的后脑勺都在流血。 他便悄悄地绕过马车,拎著大扫帚忽然就出现在了那掐著李红枣脖子的男人的身后。 那男人如今已经转过身,正背对著田源,只顾跟小满他们对峙叫囂著。 “你们別过来,过来我就掐死她!” 男人说著,就收紧了捏著李红枣脖子的手,李红枣不停地蹬腿翻白眼,她也想过要自救,可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她的自救全都是徒劳的,她是真的要喘不过气了。 只是男人的话音刚落,李红枣感觉脖子上忽然就是一松,然后就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小满等人见了,立即就將李红枣拉了过来。 “嗷——” 男人一嗓子喊了出来,立即鬆开李红枣,双腿跪在地上,双手却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捂住了后臀。 而在男人的身后,田源就像是一个常胜將军一般,手里的扫帚是反著拿的,纤细圆润的那头,如今正戳在男人的后面最薄弱的地方。 李红枣挣脱了桎梏,立即就连连后退,双手护著脖子不停地咳嗽了起来。 小满他们就在这个时候一拥而上,將李红枣死死护在了身后。 李红枣咳完了,再將目光转向那男人的时候,眼中不禁流露出一抹同情。 他就好像那个猹,田源就是拿著叉子的闰土,如今男人被刺,表情痛苦,整个人都以一种奇怪的姿势痉挛著。 可是田源却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他手里的大扫帚还在不停地转动著…… 冬至赶到这里时,见到这样的状况,又看了看齜牙咧嘴的小娃儿们,他立即选择用手挡住了李红枣的视线。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估计冬至甚至想念一声『阿弥陀佛』。 直到田源有些力竭,他才终於鬆了手,丟下了那柄大扫帚,他低头看了看早就昏过去的男人,以及另外两个帮凶,目露凶光。 他气愤地掀开了车帘,却发现里面还藏著一个瑟瑟发抖的男人,他一看这男人,顿时就乐了。 “呦?这不是李家大叔么?你咋有閒工夫在这儿看热闹呢?” 李大江见车帘被掀开,他再也躲不过,脸上的恐惧不减,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他完了! 刚刚李红枣拿砂锅砸人他没看见,但是却看见了马三儿他们的惨烈状况。 后来这个男人也是在他的忽悠下,下了车才去抓李红枣。 至於这个男人经歷了什么,他在车厢里看得一清二楚。 他在心里祈祷,这些人不会发现他,可是他却被田源第一个发现了。 田源冷哼了一声,立即就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他掀开车帘,对著里面的李大江冷冷地说道:“李大叔,是我请你下来,还是你自己滚下来?” 虽然说著『请』字,可是田源那语气里却根本不带一丝尊敬。 他平生最看不起的就是没本事的男人,没本事赚钱的,和只会欺负女人的。 恰巧,李大江全都占了个全。 李大江磨磨蹭蹭地从马车上下来,田源见不得他磨蹭,就又捡起了那个大扫帚,李大江见状,立即就慌乱的从马车上滚了下来。 他可不想尝一尝大扫帚的滋味,那真是……太残暴了! 李大江下车,李红枣看见他的那一瞬间,这其中的利害关係瞬间就想明白了。 她冷哼一声,带著满腔的怒意,从小满的手里一把就夺过了那个带著墨汁的砚台,然后就朝著李大江走了过来。 李大江见李红枣这样,先是一惊,紧接著就是一阵瑟缩,他的脸上还带著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红枣侄女,大伯……大伯……大……” 李大山还没想清楚要怎么狡辩,李红枣已经迎面对著他的额头就拍了一下。 这一下是用来全力的,李大江顿时白眼一翻,就这么昏了过去。 田源见状,立即拿起那个大扫帚,在李大江的身上戳了几下,见他是真的昏死过去了,他这才冷哼了一声。 隨后,他就又拿著大扫帚在其余几人的身上戳来戳去,其实马三儿已经醒了,但是却根本不敢睁眼,他不知道自己要是睁开眼睛会面对什么,所以寧肯装死。 田源对著几人戳了一番,然后才冷冷地说道:“小爷我见过的人多了,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囂张的,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掳人,也就是你们昏得快,不然……” “不然小爷非得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田源这话,周围的小娃儿们没有一个不相信的,今天这一幕撼动了他们幼小的灵魂,以至於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不能直视扫帚。 冬至早就反应了过来,他就对著几个小娃儿说道:“谁家离这儿近?去拿了麻绳过来,把这几个人捆了!” 然后冬至就又朝著田源拱了拱手。 “今日之事多谢田兄弟了,只是还要麻烦田兄弟一会儿,我去里正家一趟。” 第127章 你不是挺厉害的吗? 冬至的话音刚落,田源立即就无所谓地挥了挥手。 “甭谢我,大丈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 “你且去吧,有我在这儿,定然给你看住了人,哪个也別想跑!” 冬至点了点头,然而还不等他开口,立即就有个小娃儿说道:“夫子,还是我去找三伯,你就在这儿等著吧!” 冬至看了那娃儿一眼,见是郑家四方郑稌安家的小儿子郑松烟,是魏夫子那屋子里的学生,比小满他们大上一点。 冬至便跟著点了点头。 “有劳了!” 郑松烟便跑著去了里正郑禾安的家。 不多时,一个气喘吁吁的小娃儿就拎著一袋子麻绳过来,冬至跟田源接了过来,立即就跟捆猪一样地把四人的手脚都从背后捆了起来,这几个人便想逃也逃脱不了了。 李红枣下手挺狠,他们捆人的时候,这几个人都还没有反应,冬至跟田源两个,一个抓胳膊抓腿,一个负责繫绳子,倒是也配合得天衣无缝。 眼看著就要被捆起来了,马三儿终於装不下去了,他立即睁开眼睛,却没想著要跑。 这么多人围著呢,就是想跑也不能。 他睁开眼睛,连滚带爬地跪在了田源的面前。 在他的印象里,除了李红枣之外,这个少年才是这里的话事人,原因无他,田源这一手实在是太狠了。 马三儿一边跪一边朝著田源磕头。 “小郎君,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求您网开一面放过我吧!” “这都是李大江的挑唆,他说,这个女娃儿是他亲侄女,因为不听话,所以他才想要卖了她,让我帮忙,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马三儿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如何委屈呢,跟刚刚那个诱导李红枣带他回家的怪叔叔判若两人。 田源瞧著马三儿没出息的模样,他只冷哼了一声,跟冬至对视了一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冬至一脸的怒意,他一脚踹在马三儿的肩膀上,马三儿没有防备,『扑通』一声便倒地不起。 冬至两人照旧將马三儿捆了个结结实实,让他动弹不得。 捆完了所有人,田源就冷笑著走到马三儿的面前。 “会哭是好事,可惜你哭错了坟!” 还不等里正过来,魏夫子已经在魏云华的搀扶下也紧赶慢赶的走了过来,魏云华一脸的焦急,魏夫子虽然平静,但是到底年纪大了,就有些气喘。 李红枣原本还没什么,只是平白无故就被人惦记上了,心里委屈得很。 见到魏云华过来,她便一把丟掉了手里的砚台,也不顾自己满手的黑色墨汁,就朝著魏云华扑了过去。 “云华姐姐……” 李红枣『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似乎是將所有的委屈都宣泄了出去。 魏云华见状,立即鬆开了扶著魏夫子的手,將李红枣搂进了怀里,看著李红枣哭得满脸是泪,脖子上紫红一片,便掏出帕子心疼的替她擦泪。 冬至见此事已经惊动了魏夫子,他便走上前去。 “夫子,您看这事儿怎么办?” 魏夫子冷哼一声。 “你是苦主,这件事怎么处理还要问我?” 魏夫子有些生气了,他的关门弟子,平时他都不捨得骂一声,生怕李红枣再不肯跟他读书,这几个人竟然敢打李红枣的主意? 冬至见魏夫子虽然表情不变,但是这语气明显是气得狠了,他就说道:“那就打一顿,然后送去官府!” 眾小娃儿们听见冬至这么说,都开始擼起袖子跃跃欲试起来。 冬至怕再生出什么事来,他就对著眾小娃儿们说道:“你们不要插手!” 田源站在一旁早就开始跃跃欲试了起来,他再次拎起那个大扫帚,不禁让马三儿整个人都跟著一抖。 “郎君饶命!” 別说马三儿怕,就田源这一手,谁能不怕? 冬至就说道:“田兄弟,腿打折都没事,但是別打脸!” 田源得了冬至的嘱咐,立即就笑了起来。 “好嘞!” 说完,那大扫帚就跟旋风一般的抡了起来,原本还昏迷的几人此起彼伏的嚎叫声顿时响彻整个桃溪村。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些人连嚎叫的力气都没有了,一旁的小娃儿们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田源这修理人的方式,伤害性不大,但是侮辱性极强! 田源刚刚住手,不知道从哪儿得了消息的陈福生几人也跑了回来。 见到李红枣此时几乎是掛在魏云华的身上,蹭得魏云华满身的墨汁,许凤椒那大嗓门就喊了起来。 “哪个敢欺负我们红枣?” 陈福生一声一声不吭,脸色阴沉如水,因为跑得太快,甩了一裤腿的泥浆尚不自知。 立春就简单粗暴多了,他见地上横七竖八地绑著四个人,也不看他们是谁,上去就『哐哐』给了没人两拳,地上立即就多了四个熊猫眼。 立春这几拳下去,打得冬至嘴角直抽抽。 “立春……別打脸……” 但是这话註定是白说了,立春是怎么也不肯放过这几个人的,他左一拳右一拳,拳拳到肉,虎虎生风。 直到几个人的身心皆受伤害,连哭的力气都没有,立春也累得满头都是汗,这才住了手。 立春打得起劲,许凤椒也没閒著,一直在旁边给立春加油助威,要不是男女有別,她都想上去给这几个人两下子。 直到几人出了这口气,里正郑禾安才终於『姍姍来迟』。 郑松烟跑去找郑禾安的时候,郑禾安不在家,也在地里干活,但是他听郑松烟说了事情的经过,尤其是听说,郑松烟过来的时候,正好撞见魏夫子也跟了过去。 郑禾安原本还有些焦急的心理顿时就放鬆了下来。 魏夫子是谁,他是不会让事情闹得太过的,但是这件事毕竟李红枣吃了亏,总要让陈家人出了这口恶气才好。 所以,他便对著郑松烟说道:“你小娃儿跑得快,去隔壁的地里喊你陈家婶子,將这事大致说给他们听了。” 郑松烟虽然不明白三伯为什么这么说,但是既然他这么说了,他就完全的相信他。 因为他爹经常说,他三伯可不是一般人,那可是个人物! 虽然他爹没本事,他大哥也是个吊儿郎当的,但是他爹却从来不说谎。 郑松烟跟陈福生许凤椒他们说了,许凤椒几个立即就朝著事发地去了,郑松烟却见郑禾安慢悠悠的,仍旧不著急的样子。 如今看著郑禾安恰到好处的时间出现,郑松烟越发对这个隔房的三伯有些敬佩了。 郑禾安出现,他便朝著魏夫子行了一礼。 魏夫子点了点头,也受了他这一礼,却什么都不肯说。 郑禾安就对著冬至说道:“你们是怎么打算的?” 第128章 卖笔的第一桶金 冬至便看了陈福生和许凤椒一眼,许凤椒冷哼了一声:“敢拐我闺女?打死他们都不为过!” 但是却没人將她的话当真,冬至见立春气也撒得差不多了,他就朝著郑禾安说道:“里正叔,我看,咱们就送官吧!” 郑禾安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忽地就听见不远处再次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眾人转过头,就看见有一辆马车停在村学门口。 这里距离村学並不远,也就隔著四五家而已,那马车並不华丽,但是却也比眼前这个骡车要贵气许多。 这个时候的马可不是想养就能养的,就比如刘家,可以养牛,也可以养羊,甚至可以养骡子,但是马却买不到。 所以,见到马车,大家都默认为这是有钱有势的人家。 可是那辆马车却停在了村学的门口,眾人的目光便都转向了魏夫子。 魏夫子只瞧了一眼,就朝著那辆马车走了过去。 李红枣眼尖,饶是隔著这么远的距离,李红枣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驾车的人正是十里塘四时斋的那个会说话的小伙计。 小伙计將马拴在村学门口的大槐树上,然后就走进了村学。 只是没一会儿的功夫,那个小伙计就从村学里走了出来,朝著眾人的方向走来。 他远远地见到魏夫子,就朝著魏夫子行了一礼。 “夫子,您要的木材全都送过来了!” 魏夫子点了点头,然后他就对著李红枣说道:“青梨儿,你带著钱来回家,把木材都卸了。” 李红枣吸了吸鼻子,然后就从魏云华的身边走了出来。 那小伙计也是一眼就认出了李红枣,他的脸上立即就露出了一个和煦的笑容来,连带著两个酒窝也特別的显眼。 “上次曾见过姑娘一面的,姑娘可还记得?” 李红枣双眼哭得通红,衬得小脸儿也红扑扑的,饶是亲近的人都要仔细辨认一番,可是这小伙计竟然是一眼就认出了李红枣。 李红枣就说道:“当然认得!” 那小伙计就又笑了,然后看了看周围这么多人,又看了看那被丟在地上几乎要断气的四个人,他却什么都没说,脸上依旧带著得体的笑容。 “姑娘稍等片刻,我去赶了马车过来!” 李红枣点了点头,钱来就转身回去了。 陈福生见状,他就对著许凤椒跟立春说道:“你们娘两个就跟著红枣回家去吧,这里有我跟冬至呢!” 许凤椒再没说什么,就上前牵了李红枣的手,心疼地打量著李红枣的脖子。 “这要是破相了可怎么办才好?” 说著,许凤椒就又朝著地上的几人啐了一口。 要不是里正来了,她非要打得这几个人生活不能自理才好! 不多时,钱来架著马车过来,李红枣跟许凤椒立春等人就跟著回家去了。 其余的人则是依旧站在原地处理这件事。 魏夫子带著几个娃儿回了学堂,临走之际嘱咐郑禾安,叫他不要轻易放过这几个拐子。 郑禾安沉声应了,然后就指挥冬至跟田源,將这四个人一股脑打包丟进了骡车的车厢里,也顾不得天色已晚,带上冬至跟陈福生,三人便驾车去了十里塘。 至于田源,这件事本身跟他没关係,他也乐得就此撂开手。 立春见没有自己的事情,也就拉著小满回家去了,原本小满该回学堂的,但是他放心不下红枣姐姐,加上魏夫子也没说他,他就跟著立春回来了。 李红枣这边,他们几人回家,钱来就跟立春一起把魏夫子交代的木材和兔毛全都小心翼翼地卸车。 钱来是个机灵的,他见李红枣家里似乎出了事情,他便两三句简单的话就將魏夫子交代的事情给说了。 “姑娘,夫子交代的,这些木材跟兔毛,都是照著姑娘说的样子找来的,姑娘儘管挑好的用。” “还有上次姑娘送过去的毛笔,按照夫子的要求,已经都送去神都的四时斋总店,经由总店分配,或是留在神都,或是送去了江南,都已经分派好了。” “因为姑娘的工艺与其他人的不同,虽然用料一般,但是製作精良,所以也卖得极好。” “我这次过来,一是带来了总店那边的消息,二是將钱款转交给姑娘。” “夫子说了,姑娘的那批笔都不能卖便宜了,加之数量有限,所以总店那边就按照二十两银子一支的价格收姑娘的笔。” “上次一共送去了一百三十七支笔,一共是两千七百四十两银子。” 钱来一面说著,一面就从马车上拿出了一个小包袱来。 “这两千七百两是银票,咱们已经用姑娘的名字在匯通钱庄帮姑娘开了个號,匯通钱庄遍布全北寧,咱们附近临江县城就有一家,姑娘以后可以拿著银票去那里兑换银子。” “剩下的四十两,咱们帮姑娘兑换成了银子,姑娘也方便拿著零花。” “不过总店那边说了,以后的木材跟兔毛都由总店提供,姑娘只负责製作,就再不能给二十两银子一支的高价了,往后姑娘每每製作一支精品,总店那边会给姑娘十两银子的手工费,姑娘看可行吗?” 钱来说著,將那包袱就递给了李红枣,就是一旁的立春想要帮著接过来,钱来都没有鬆手。 钱来说话乾脆利落,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李红枣却是早就惊呆了,她本以为,一支笔能赚二两就不错了,没想到魏夫子竟然给她谈了这么高的价格。 钱来见李红枣迟迟不肯伸手接那包袱,他就有些疑惑地打量著李红枣。 “姑娘?” 李红枣回过神来,立即就伸手接过那只包袱,然后就从里面掏出一个银锭子来,约莫五两的样子,直接就塞进了钱来的手里。 “今日家里有些乱,麻烦小哥过来跑一趟了,这银子小哥就拿著喝茶吧。” 钱来却笑著推拒了,他说道:“姑娘不必如此,我就是个传话的,话传到了,我也该走了!” 钱来说完就上了马车,然后驾著马车消失在了陈家门口,似是生怕被李红枣追上一般。 许凤椒几人看著钱来的马车走远了,仍旧怔怔地愣神。 “乖乖!这年头还有人不喜欢银子的?” 李红枣虽然不知道钱来究竟是什么来歷,但是端看他对这包袱里的东西没有丝毫的覬覦之心,就知道他的来歷也不一般。 她將包袱抱在手里,然后走到石桌旁,就打开了那包袱,就如同钱来说的一样,除了八个五两的银锭子之外,剩余的全都是一百两面额的银票。 许凤椒见了,就又是一阵感嘆。 “哎呦,这就是传说中的银票么?咱还是第一次见呢!” 李红枣看过去,许凤椒的眼里都是好奇,根本没有一丝的覬覦之心,就如同钱来的眼神一样清澈。 一旁的立春则是一直盯著李红枣的脖子看,见李红枣的目光投过来,他就转移了目光,竟然是一眼都没看那银票一眼。 李红枣心里有数,她將包袱卷了起来,就朝著许凤椒一推。 “娘,你收著吧。” 第129章 究竟有没有私心,你自己心里清楚 许凤椒原本还在感嘆,听见李红枣这么说,她就连忙摇头摆手。 “那咋能行哩?你赚的钱就你自己收著吧!我咋能替你收著哩!” 李红枣再要推过去,许凤椒却只是摇头后退。 “不成不成,这可不成!” 李红枣见状,只能將那包袱收了起来,然后对著许凤椒说道:“娘,咱们下次去集上,还是买两把锁吧,不然咱们家里没人可不安全!” 许凤椒听了,心想李红枣赚了这么多银子,等农忙了家里確实没人,要是再有什么人摸进了她们家都不知道,她便点头说道:“噯!还是红枣想得周到,等过两天就去镇上买两把好锁!” 李红枣就又高兴了起来。 一直沉默的立春却在这个时候忽然开口说道:“光有锁可不成,那不是明晃晃地告诉人家,你这箱子里有好东西么?” “我这两天得空给你打个新箱子,多带夹层和暗格的那种,比掛锁还安全些。” “立春哥会做?” 立春摇了摇头。 “没做过,但是可以试试!” 李红枣就又高兴了几分。 许凤椒见李红枣高兴,她就又看了李红枣脖子上的伤痕,然后就又跟著嘆息起来。 “唉……天杀的拐子,这要是留疤了可怎么是好?” “上次云华给你的祛疤膏可用完了?要是没用完就涂上些,要是用完了,我让你爹去镇上的医馆再买些回来,女娃儿的脸可比男娃儿重要多了!” 李红枣就笑著说还有些,一会儿就涂上。 原先许凤椒还无法理解钱氏的心理,如今她立即就感同身受了。 灵芝受伤,钱氏哭得跟什么一样,如今轮到李红枣了,许凤椒也是一样的心情。 李红枣心里却在默默地算计著。 当李大山从车里出来的那一瞬间,李红枣立即就明白了过来。 这根本就是一场专门针对她的,蓄谋已久的拐骗! 要不是因为她心思縝密,哪怕中间算差一步,或者没遇到田源,今天就是她的死期! 被李大山卖了,往后的日子可不就是生不如死么! 想到这里,李红枣就又伸手从那包袱里掏了一个银锭子出来。 “娘,今天这事儿还要多谢田家小哥,咱们买点东西送过去吧?” 许凤椒便立即就答应了一声。 “噯!是得好好谢谢人家!” 人家田源可是救了李红枣一命呢!別说买点东西,就是给人家磕个头都是应该的。 许凤椒想到这里,她就是一拍大腿。 “哎呦,早知道应该跟你爹和你大哥说一声,他们不是去镇上了?要他们晚上回来直接就买了酒菜,咱们也请田家小哥儿吃顿饭,当面对他道谢才好!” 李红枣也跟著点头,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立春却在这个时候適时插嘴道:“娘,要不我去镇上一趟?我买了东西,顺便也跟大哥和爹一块儿回来。” 许凤椒想了一下,便跟著点了点头。 如今最適合去镇上的人就只有立春了。 “你去镇上,买二斤猪肉,一尾鱼,再扯两块布头,要一份石青的,適合田小哥儿穿,一份枣红的,给田姥姥,再去糕点铺子装一个糕点盒子,要顶好的,还要好克化的。” “然后,你再去恩济堂,让大夫给配一个消肿止痛活血化瘀的药膏,给红枣涂脖子用,再打一罈子好酒回来。” 许凤椒掰著手指將所有的打算一股脑的都说了,根本就不考虑立春是否能记得住。 李红枣见状,立即就將手里那五两的银子递给了立春,立春却没接过来。 李红枣以为是这银子不够,就又要从包袱里掏银锭子,然而她才將手伸进包袱里就被许凤椒拦住了。 许凤椒將那银锭子强硬地塞进了李红枣的包袱了,然后就推著她回了西屋。 “哪儿能用你的钱呢?娘有钱,况且也花不了这么多!” 许凤椒虽然这么说著,回房取了个装散碎银子的荷包出来,立春虽然没数,可是那荷包入手的感觉却也有五两有余。 许凤椒说的这些东西都不便宜,许凤椒心里也盘算了一番,好在镇上卖的东西多以实用为主,布匹点心都不算贵重,最贵的,还要数那活血化瘀的药膏。 立春接了许凤椒的荷包,仔细地揣进了自己的怀里,然后又换了一身乾净的衣裳,就朝著十里塘去了。 因为时辰已经不早了,立春这一路上脚程很快,生怕镇上的铺子关门。 到了镇上,他也没去买肉,也没去买鱼,而是先去了恩济堂,先给李红枣买了那药膏。 好在这类常用的药膏,恩济堂里都有调製好的,根本不需要现配。 立春拿了那药膏,就宝贝一般地揣进了怀里,然后才朝著镇上卖肉卖鱼的摊子而去。 因为天马上就要黑了,卖肉跟卖鱼的都要收摊回家,见立春过来买肉,那屠夫便半是哄著让立春买下来最后的三斤肉,说是可以给了他两根腿骨做添头。 立春本来不想要的,但是他的眼前忽然就浮现出李红枣抱著大骨头啃得满嘴流油的模样来,鬼使神差地就买下了屠夫剩余的三斤肉。 但是到了卖鱼的那里,立春的思路就清晰了起来,李红枣不爱吃鱼,所以,他就按照许凤椒的嘱咐,只买了一条两斤多重的鲤鱼。 至於鱼贩子想要兜售给他的小鯽鱼,他可是根本就没应承。 等立春买全了所有的东西,正好在回家的路口遇见了也正要往回走的陈福生跟里正三人。 冬至和陈福生见到满身大包小裹的立春也是吃惊不已,但是冬至的第一反应则是伸手接过了立春手里的一刀肉和一条鱼。 陈福生没伸手,脸上立即就漾起了笑容,一扫之前的阴鬱。 他就对著郑禾安说道:“今日之事多亏了里正跟田小兄弟,晚上还请里正赏脸,来咱家吃一顿便饭。” 郑禾安的眉头一直紧紧地皱著,听见陈福生这么说,他刚想要拒绝,但是却被陈福生的话绝了后路。 陈福生说:“里正要是不来,那就是看不起咱们家了,我知道咱家没啥好吃的,確实委屈了里正了,但是有里正作陪,咱们请了田小兄弟过来也显得有诚意。” 陈福生说完,就直勾勾的看著郑禾安的脸,郑禾安的表情便是一松,他便无奈的说道:“我去。” 陈福生听见郑禾安这么说,立即就又笑了起来。 他接过立春手里的点心匣子跟那一罈子酒,就笑眯眯地一路回家去了。 立春本不是个好奇心重的孩子,若是平常,他也就保持沉默了,可是今天他却一改常態地凑到冬至的身边。 “大哥,李大江那几个人怎么处理的?” 第130章 报应来了挡都挡不住 冬至见立春忽然问起,他的眼底就带上了一抹笑意。 因为陈福生跟郑禾安一路边走边聊天,冬至怕打扰了他们,他就压低了声音对著立春说道:“已经交给镇上的团练教头压住,乡约也说明日便会带著人直接送去临江县衙。”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按照咱们北寧例律,拐卖幼童或少女者,杖一百,徒三年。” “我已经將事情的经过写了交给乡约,里正也跟著咱们作为证人一起按了手印。” “镇上的王教头也是个性情中人,听说那几人是拐子,一脚就踏在李大山的胸口,我听见『咔嚓』一声,李大山惨叫一声就不动了,我猜,李大山的肋骨怕是已经折了。” 立春听说了李大山的惨状,却並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他活该!” 然后便不再问什么了。 冬至跟立春两人默默地跟在陈福生两人的身后,陈福生跟郑禾安两人一路聊著地里的庄稼,一路到了桃溪村。 进村以后,不久就到了田姥姥经营的杂货铺子,她家卖的东西也简单,都是村里人常用的油盐酱醋,针头线脑等东西,家里甚至连个招牌都没有,不过村里人都知道就是了。 到了田姥姥家门口,郑禾安见陈福生等三人准备登门拜访,他就先告辞回家,陈福生又说让他一会儿就去陈家,千万不要等他去请。 郑禾安也答应了一声,然后就朝著村里的方向走了。 陈福生则是问清了立春,许凤椒要他买的这些东西都是怎么分配的,得到了答案,陈福生就整理了一下衣裳,然后就进了田姥姥家的院门。 田姥姥夫家姓田,两人这辈子只得了一个女儿,幸得家中还有些钱財,便给女儿坐山招夫,只可惜女儿女婿早亡,只剩下田源一个孙子。 前些年,田姥姥的丈夫也不在了,如今家里就只剩下这祖孙两人相依为命。 今日田源回来的时候,整个人怒气冲冲,又是一身的凌乱,田姥姥见了大惊,只以为孙子受了欺负。 然而听见田源说了事情的缘故,田姥姥也就跟著一阵唏嘘。 “红枣儿那娃儿是个好娃儿,可怜见的,如今好不容易过上了好日子,唉……老李家造孽呦!” 田姥姥的一阵感嘆,除了同情李红枣之外,还有些担忧孙子田源。 她孙子的脾气她知道,是个直来直去的,这些年在县里的杂货铺子做伙计,已经练就得圆润了些,但却不失少年的正义感。 这样的脾气秉性难得,但是却未必全是好事,只怕他日后就要吃亏。 田姥姥这么想著,就又苦劝了一阵,田源表面上应了,只是有没有记在心里,田姥姥就不知道了。 天黑时分,田姥姥才准备生火煮饭,院子里就传来了脚步声。 “田婶子在家吗?” 田姥姥听见有人喊她,只以为是有人要买东西,立即就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却见是陈家父子三人,手里还大包小裹地拎著东西。 田姥姥的脸上带著得体的笑容,她便笑著说道:“是陈家大侄儿啊。” 村里人为了表示关係亲近,哪怕没有亲缘关係,也会按照年纪辈分喊一声叔叔婶子,大侄儿大侄女,这並不是占谁的便宜。 陈福生听见田姥姥这么说立即就露出了笑容,他便走到了田姥姥的身边。 “田婶子,我今日过来,是特意来谢谢田大侄儿救了我闺女,我是个粗人,也不懂那些弯弯绕绕,这些是娃儿他娘让买的东西,田婶子一定要收下!” “田大侄儿不在家么?田婶子今晚也甭做饭了,就到咱家去吃一口,粗茶淡饭的,田婶子也別嫌弃!” 陈福生说完,就示意立春將手里的糕点盒子跟两份布匹递给田姥姥。 田姥姥就推拒著不肯收下。 “哎呦!这是怎么说的?咱们乡里乡亲的,谁见了能不帮把手?” 陈福生立即就冷了脸,他就说道:“那是田大侄儿仁义,您老瞅瞅李大江,红枣还是他亲侄女哩,他干的那叫人事儿?” 田姥姥见陈福生双颊气得通红,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圆这话,她是谦虚客气了一场,但是要把李大江拿出来说,那还真是…… “陈大侄儿,你太客气了,咱家田源不过顺手的事儿,不值一提,快拿了东西回去,你家里娃儿也多,有这份心就成了,咋能花这些钱哩!” 田姥姥说完,立春却已经將手里的东西都放进了田姥姥的手里。 田姥姥不知道立春的脾气,那真是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陈福生就又笑著说道:“田婶子,这是应该的,你就收著吧,叫上大侄儿,咱们家去吃饭!” 田姥姥虽然说著推拒的话,但是脸上就露出了喜悦的笑容来。 在她心里陈家送东西这是应该的,但是那也得分人,田源救了李红枣,陈家的人一是心疼李红枣,二是真心感谢田源。 就如同陈福生说的,若是换成了李家人,不仅不会送东西,只怕不上门骂田源多管閒事就算是好的了。 几人正说著话,田源就睡眼惺忪地从屋里出来了,看样子下午那会儿他出了不少的力气,睡了这一下午,才被陈福生跟田姥姥的说话声吵醒了。 陈福生见田源出来了,立即就笑著对田源说道:“正好,田大侄儿也出来了,走!咱们家去吃饭!” 冬至就笑著走到田源的身边,半拖半拽地扯著田源往家走,立春则是跟在两人的身后。 田姥姥见了,將东西放进屋子里,仔细地锁好了门,也跟著陈福生几人去了。 她笑著说道:“那我就去给凤椒搭把手!” 陈福生立即就跟著说道:“哪儿能让婶子伸手呢?家里除了娃儿他娘,还有红枣呢!婶子就歇著,也尝尝娃儿他娘的手艺!” 田婶子听了,也就跟著笑了起来,却並不当真。 不多时,几人到了陈家,许凤椒见陈福生已经將田姥姥跟田源二人带了回来,就又是一番寒暄。 李红枣也当著几人的面跟田源道谢。 田源则是挠了挠脑袋,他就笑著说道:“这没啥,要不是你扯著我跑,我还怕他们会抓了我走呢!” 田源傻呵呵地朝著李红枣笑,李红枣就朝著田源笑,两个人又不熟,就只能对著笑。 立春见了,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 他觉得田源是男人,李红枣咋能对著別的男人笑哩?要是田源误会了咋办? 但是这个时候,他却並没有想过,他自己也是个男人。 立春见两个人也不说话,就一直看著对方笑,就打断了两人。 他提高声音大喊了一句:“娘,这鱼要收拾了不?” 第131章 各有各的心思 许凤椒嗓门大,听见立春这么问,立即就说道:“噯!你拿去溪边处理吧,这东西太腥了,在井边洗那味道几天都不散。” 立春答应了一声,然后就对著李红枣说道:“红枣,你去拿个筲箕过来!” 李红枣也跟著答应了一声,去厨房拿了个筲箕,就跟著立春往溪边去了。 李红枣走了,可是田源的目光却一直落在李红枣的身上。 田姥姥见到这一幕,心思几转,却並没有说什么。 许凤椒就让冬至去烧水泡茶,让田姥姥坐,田源则是由著陈福生陪著。 不多时,郑禾安也来了,许凤椒就打发了陈福生出去,田姥姥也坐不住,跟著许凤椒进了厨房,许凤椒也拿了小凳子让田姥姥坐,却不肯让她动手。 田姥姥便坐在一旁跟许凤椒说话,尤其是问了关於李红枣的事情,以及陈家对她的打算。 许凤椒还怕有人提起之前立春的玩笑话,她就对著田姥姥说道:“红枣是个好娃儿,我跟娃儿他爹也喜欢,我早就想生个闺女,只是没那个命,如今有了红枣,我也算是圆满了。” “家里三个娃儿,冬至马上就要成亲了,红枣跟小满还小,我倒是想著,等过了今年,就该找媒人,给咱们立春相看著了。” 田姥姥听了许凤椒这话,立即就明白了过来。 “噯!你说的是,好女娃儿就是要趁早定下,要不然让別人定了可不就晚了。” 许凤椒就跟著笑起来。 “我就是这么想的,立春过了年就十七了,也到了该娶媳妇的年纪了。” 田姥姥就又將话题转移到了李红枣的身上。 “要说红枣也是个好娃儿,就是……这亲事总要讲究个缘分……” 许凤椒听了,立即如遇知音一般地感嘆了起来。 “谁说不是吶?枣儿是我看著长大的,脾气秉性那是极好的,別看现在年纪小,那也是烧的一手的好茶饭,只可惜……唉……好在她年纪还小,不及,咱们就慢慢地相看著。” “婶子要是认识谁家的好后生,也给咱们红枣留意著,最好离家近些,咱们红枣不远嫁。” 田姥姥听了这话,又想起刚刚孙子看向李红枣那眼神,心思就活络了起来。 她笑得眯起了一双眼睛,他孙子田源比立春小一岁,李红枣虽然还小,但是他孙子等得起。 “噯!咱两家这关係,我必然给你踅摸个好后生!” 许凤椒就一面跟田姥姥说话,一面手下麻利地切肉斩骨。 另一边,立春拎著鱼,李红枣拿著筲箕到了溪边,立春却不著急处理那鱼,而是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了那个小巧的瓶子递给李红枣。 李红枣一脸的茫然。 “这是什么?” 立春彆扭了一阵,將那瓶子强塞进李红枣的手心里。 “药膏,一天两次,你记得搽!” 李红枣听见立春这么说,就拿起来仔细地看了看,然后又蹲在一旁的大石头上看立春杀鱼。 许外婆家是常吃鱼的,因为许三舅是个捕鱼的好手,许家的几个男娃儿也都会捞鱼。 所以立春也跟著他们学会了处理鱼的方法,手法老练。 立春杀鱼的时候,李红枣就蹲在一旁看著,也不说话。 立春忍了很久,最终对著李红枣说了一句:“你以后……不要对田源笑。” 李红枣二脸懵逼。 这是什么意思?人家救了她,她当然要道谢,但是她跟田源又不熟,就只能笑,不然说什么? 不笑难不成还哭么?那田源会不会把她当成神经病? 立春说完,半天没有得到李红枣的回答,他就停住了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李红枣。 李红枣就又是一呆,然后对著立春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儘量……” 立春见李红枣这个表情,眉头微微蹙起,却再没有说什么。 就这样就挺好。 等鱼处理好了,李红枣就用筲箕装好了,立春则是拎著鱼肠子回去,这是准备丟进灶坑里烧熟了给小灰狗吃的。 晚饭不算很丰盛,但是陈家已经展示了足够的诚意,田姥姥也將许凤椒的手艺夸了又夸。 田源则是在陈福生左一句『大侄儿』,右一句『大侄儿』中迷失了自我,陈福生跟郑禾安也跟著劝酒,田源就喝得晕乎乎的。 一直到他再也喝不下去,才被立春和冬至搀扶著回了家,田姥姥跟他的在身后,又是一阵嘮叨。 原本没有任何关係的两家人,似乎在经过这件事以后变得亲密。 田源第二天就回了县城,他的假期结束了,自然要回去做工。 又过了两天,就到了刘家宴客的日子。 灵芝的胳膊好了,二喜的腿还没好,周家人也不要他下地,说是要养就一次性养好。 他脸上的那道伤疤虽然已经长好了,只露出些淡粉色的疤痕,只是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消除。 因为二喜还不能走动,所以刘家这次的宴席就摆在周家的院子里。 杨满仓跟杨满村两兄弟被请去杀羊,刘家这次也下了血本,竟然杀了三头羊来做两家定亲的宴席。 陈家人当然也在被邀之列,周家和刘家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样,一前一后地过来邀请他们去周家吃喜。 陈福生当然是一口就答应了,二喜的娘田氏跟钱氏相约而来,说是请许凤椒去帮忙煮饭,许凤椒自然也答应了。 至於陈家的几个娃儿,那也是必须要去的,尤其是李红枣。 钱氏过来的时候,灵芝千叮嚀万嘱咐,一定要让红枣过去陪她。 她年纪比李红枣大一岁,但是身量却跟李红枣差不多,对於跟二喜定亲这事儿,她还有些害羞。 如果李红枣也在的话,她也有个人一起说说话。 许凤椒听见钱氏特意提起李红枣,她就笑著说道:“那是她们小姐妹的情谊,当然要去!” 许凤椒还是很希望李红枣能有几个手帕交的,所以她也没有徵求李红枣的意见,就自己替她答应了下来。 主要是家里人到时候都要去的,留李红枣一个人在家她也不放心。 尤其是出了上次的事情之后,许凤椒就不敢留李红枣一个人在家了。 至於李家人,李大江不见了的事情,全村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却没有人愿意跟李奶奶一行人透露李大江的后续。 村里人人都对李家人避如蛇蝎,谁会愿意提醒他们? 所以,他们只知道李大江去找了狐朋狗友准备掳走李红枣,却一直都没见到李大江回来。 李奶奶也不著急,李大江十几天不著家,这样的事情以前也是有的。 到了灵芝定亲的正日子,许凤椒早早地就带著红枣去了周家。 因为是定亲,所以除了周家跟刘家的近亲之外,两家人就只邀请了关係亲近的几家人来。 灵芝一见到李红枣过来,立即就扯住了李红枣的手,再不肯放她走。 “红枣,你可算是来了!” 第132章 灵芝的定亲宴 周灵芝的小脸红扑扑的,就像是涂抹了胭脂一般。 可是李红枣却知道她根本未施粉黛。 灵芝有些激动,也有些娇羞,尤其是二喜就坐在一旁,两个人只要抬头就能四目相对。 因为两人已经定亲,就没有那么多的顾忌,即使是同处一室也不会有人说閒话了。 若不是因为灵芝年纪太小,估计刘家就要娶了她进门了。 李红枣倒是觉得这样也好,这边的人成亲,基本上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灵芝这样,也算是在父母和所有人的见证下,还能谈个两三年的恋爱。 至少,以后二喜给灵芝送什么东西,灵芝又送了二喜什么东西,任谁见了都不会说閒话了。 虽然李红枣不能理解这个年代男孩女孩的早熟心理,不过这样也好。 灵芝见李红枣过来,就高兴地扯住了她的手,又將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没有什么异常,只是脖子上还有一圈的淤青未消,那眼底的心疼就浮现了出来。 “我早就听说你的事儿了,想去你家看你,可是我爹娘忙得很,又不许我一个人出门,所以就没去,红枣,你可不要怪我。” 灵芝说完,又朝著李家人原本被烧了的那个旧房场愤怒地说道:“我早就知道这家人没憋好屁,现在看来,他们都不配当人!” 灵芝说著,就拉住了李红枣的手。 “我看,咱们得找个由头,最好把这一家人都赶出咱们桃溪村才好,有他们在,咱们村里的名声都毁了!” “你是不知道,李大山没了,李家人还快活得跟什么似的,我估摸著他们一家人,都在盘算著卖了你能换多少银子呢!” “哼!让他们盘算去吧!他们没把你当人,咱们也不把他们当人!” 灵芝又扯著李红枣说了一会儿的私房话,大多数时候都是李红枣听著灵芝在说。 李红枣来得很早,甚至比刘几个兄弟姐妹来得还早。 刘大喜是刘家年纪最大的孩子,他的亲事还没有著落,二喜就已经定亲了。 不过大喜作为二喜的堂哥,心里也是为二喜高兴的。 他们老刘家不讲究什么长幼有序,而这样的事情在村里其实也並不稀奇。 只不过刘大喜的娘许氏就有些著急了,虽然二喜先定亲,但是以大喜的年纪,肯定是要更早成亲的。 刘栓子跟大喜杨满仓兄弟几人杀鸡宰羊,刘柱子一家人就招呼过来吃喜的亲戚朋友。 二喜的娘田氏邀请许凤椒过来的时候,藉口是要她来帮忙,这只不过是村里人的关係亲近的藉口罢了,许凤椒真的擼起袖子要帮忙的时候,田氏就不肯让她动手了。 田氏的娘家人早两天就来了,他们家里住得远,要坐半天的牛车,还要坐船渡过泽江,才能到达十里塘渡口。 把女儿嫁得这么远,田家人心里也不是滋味,但是听说外孙子二喜的亲事定了,也是立即就过来帮忙了。 他们早就听说了许凤椒跟周家的关係,又见钱氏跟许凤椒关係亲密的模样,心里也就没把许凤椒当做外人。 因此,田氏的娘见到许凤椒要动手干活,她就笑著说道:“她婶子,咱们这么些人呢,哪儿能让你动手?你就去歇著吧!” 许凤椒性格爽利,也就不跟她们爭这个。 “那感情好,那我就歇著了!” 虽然这么说著,但是许凤椒却並没有离开厨房,而是端了个小凳子过来,就坐在眾媳妇中间跟她们聊起天来,不多时便跟眾人亲近了几分。 因著今日是学堂休息的日子,小石头等人也都在家,小满更是跟著小石头几个凑到一起嘰嘰咕咕,眾人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当是小娃儿们又有了新的玩耍点子罢了。 冬至跟立春也过来了,但不论是刘家还是周家,因为敬畏冬至是秀才,所以都不肯让他动手,冬至就只能在院子里看著刘家人宰羊。 立春本也是想要帮忙的,但是刘家人同样也不肯让立春动手,总不能让冬至歇著,却叫立春动手,那样要是说出去的话,人家还以为他们是欺负立春没有功名在身呢。 陈家人来得最早,本意是来帮忙的,可是到了这里,却只能傻站著看著人家干活。 陈福生倒是能跟周家和刘家的男人们聊到一处,小满也能跟周家的娃儿们玩到一处,就是李红枣,也能扯著灵芝桑黄金英金香她们一起聊天。 只是这可就苦了冬至了。 他平时在村学里教书,小娃儿们都敬畏他,不敢跟他说话,大人们也敬佩他是个秀才,也没话题跟他说话。 至於立春,他本来就不爱说话,有没有人说话於他而言其实是无所谓的。 但是两人就这么一直傻站著,周家人和刘家人看著都不是那么回事。 周有金心思一转,他就对著冬至笑著说道:“我昨日特意跟娃儿他娘,还有刘亲家一起去请了魏夫子过来吃酒,但是恐怕魏夫子不会来,陈夫子能不能帮咱们再去请一请?” 石头也在村学读书,正是冬至教书,所以周有金叫冬至一声陈夫子也算平常。 冬至听了,立即就点头答应了,他本来就觉得有些尷尬,若是去了村学,面对魏夫子跟魏云华,他也能自在一些。 陈福生见了这边的事情,也就走了过来,然后他对著立春说道:“这娃儿,傻站著干什么?去后院抱几捆柴来,咱们好熬羊汤!” 立春依旧似个闷葫芦一般,陈福生说了,他就去做,因为不是自己家里,所以立春也不能自来熟的就帮人家做主,哪怕是好心。 刘栓子见立春去了,立即就推了大喜一把,示意他跟立春一起去。 然后又喜笑顏开地对著陈福生说道:“哪儿能让大侄儿去呢?叫立春歇歇吧!” 陈福生则是大手一挥。 “他们小娃儿有的是力气,閒不住,倒是咱们这个年纪该歇歇才对。” 两家人本来也熟悉,就再没有別的话了。 眾人都沉浸在周家和刘家的喜事上,却差点又惹出了一桩乱子出来。 冬至去村学请魏夫子,路过郑梁安家门口的时候,彩云一眼就注意到了。 她那满眼的贪婪几乎要將冬至淹没。 听说冬至跟魏云华的婚期就在几天后,郑彩云立即就坐不住了。 她焦急地在大门口等了许久,都不见冬至出来,那焦急之色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郑彩云的心里就產生了一个念头,等到冬至一个人出来,朝著周家走的过去的时候,她就悄悄地跟上了那道身影…… 第133章 冬至哥,你都不知道我到底有多喜欢你! 郑彩云上次被『鬼』追著受了伤,再加上腿伤,几乎半个月都没有出门露过面。 这次要不是因为听说冬至跟魏云华的婚期已经定了,她也不会这么著急就想要出来。 冬至在前面走,郑彩云就踉蹌著追著冬至过去了。 在一个转弯处,还不等冬至反应过来,郑彩云见四下无人,就立刻朝著冬至扑了上去。 她刚刚已经想清楚了,她就是要把事情闹大,让所有人都看见她跟冬至衣衫不整的模样,好逼著冬至表態。 她知道冬至不喜欢她,可是她喜欢冬至不就够了? 至於针黹女红,茶饭手艺,她哪样不比魏云华这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弱质女流好了? 所以,郑彩云朝著冬至扑过去的时候,不仅扯了一把自己的衣裳,还伸手要去扯冬至的衣裳。 冬至没有防备,在转过弯处那个柴火堆的时候,忽然就被人推了一把,差点跌倒在地。 还不等冬至回头看是什么人,身后就传来了一个女人悽厉的惨叫声。 “啊——” 郑彩云惨叫一声,嚇得冬至一个哆嗦。 一双小手出现在冬至的面前,就势扶了冬至一把,冬至就听见小石头关切的声音:“夫子,你没事吧?”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冬至站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衣襟,等他转过头,就看见小满正一脸得意地拿著一把木头做成的木剑,那剑尖正懟在郑彩云的胸口处。 因著郑彩云才扯了衣裳,那剑尖就正好抵在她那桃红色的小衣上,將她胸前的柔软都挤压变形。 郑彩云脸上的表情扭曲,眼看著就要成事了,却被这几个不知好歹的小娃儿给搅黄了。 小满嘴里还念念有词:“呔!哪里来的妖怪,见了本仙,还不赶紧现出原形来?” 冬至看见郑彩云那个模样,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郑彩云对他的心思,他也早就察觉到了,只不过郑彩云没有表示,再加上他已经定亲,自然不肯跟郑彩云有什么接触,只是每次见到郑彩云偷看他,他就躲回屋子里罢了。 冬至本想著,女娃儿毕竟脸皮薄,她就算是真的喜欢自己,也总不会不要脸皮追著自己跑,让自己跟她都难堪吧? 只是可惜,冬至还是太善良了,到底是没有经歷过人心险恶…… 如今看著郑彩云这个模样,冬至的眼神就冷了下来。 他如今虚岁已经十九了,怎么可能不明白郑彩云的打的是什么主意? 郑彩云这是要他身败名裂,就是要將两个人以一种极其难看的方式捆绑在一起! 冬至深深地看了郑彩云一眼,然后冷哼一声,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郑彩云见冬至要走,立即就急了,她急忙朝著冬至的方向探出了一步。 只一步,胸前的疼痛就加剧了几分,原来是小满为了拦她,那手上的木剑又朝著前方伸了一段。 “啊——” 郑彩云吃痛,又是喊了一声,然后就伸出手,一把推开了小满的桃木剑,衣衫凌乱地朝著冬至的方向再次扑了过去。 “冬至哥,你都不知道,我到底有多喜欢你!” 冬至还是太过於正人君子,根本没料到,如今已经到了这种地步,郑彩云仍旧能够厚著脸皮继续她的计划。 所以,冬至没有防备,竟然是被郑彩云一把就扯住了长衫的衣摆,然后就匍匐在地,抱住了冬至的大腿。 冬至被嚇了一跳,下意识地抬脚就踢向了郑彩云的胸口处。 郑彩云哪怕是再有心机,仍旧是个弱质女流,而冬至到底不是那些只知道死读书的书生,家里的活计平时也是会做的,自然也有一把子力气。 冬至这下意识的一脚直接就將郑彩云踢飞了出去,郑彩云再次惨叫一声,然后匍匐在地就不动了。 冬至脸色铁青,但是面对这样的事情,却並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小满见自己一时间没有拦住郑彩云,还是让大哥吃了个暗亏,原本因为小黑狗的死就对郑彩云带上的恨意,如今全都涌到了眉眼之上。 他眉头紧紧地皱起,然后朝著冬至小手一挥。 “大哥,爹喊你过去呢,你赶紧去吧,这里交给我!” 冬至有些不放心小满,他毕竟还是个孩子,这种事情就连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小满又怎么能处理得好? 况且他也不放心,生怕小满会因为恨意而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情来。 为了这么个不要脸的人搭上自己的一生,恐怕还不值得。 小满说完,却见冬至並没有离开,而是凝眉沉思著什么,但是看著郑彩云却有些悠悠转醒的意思,他就焦急地朝著冬至喊道:“大哥,你去把红枣姐姐喊来,其他的你別管了,我自有办法!” 冬至见趴在地上的郑彩云『嚶嚀』一声,眼看著就要睁眼,他这个罪魁祸首確实应该远离这个是非之地,所以便转身走了。 不过冬至心里自有一番主意,这种事情喊李红枣没用,还是得喊他娘。 冬至脚步轻快,几乎是一路小跑著就朝著周有金家的院子里跑了过去。 到了大门口时,冬至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陈福生此时仍旧跟周有金等人聊得火热,根本就没人注意到冬至的诡奇怪模样。 立春倒是注意到了,只是冬至触及到他那探寻的目光,却並没有將事情的经过说给他听,而是直接衝到了厨房门口,看著坐在里面的许凤椒一脸的焦急。 许凤椒先还没有注意,倒是被钱氏一眼就瞧见了,钱氏不动声色地朝著冬至点了点头,然后就开口对著许凤椒说道:“他婶子,陈夫子这是有事儿找你吧?” 许凤椒茫然地回头看向冬至,冬至立即给她递了一个眼色,许凤椒就从小凳子站了起来。 两人走到无人处,冬至將刚刚的经过说了,而这边的动静自然也吸引了坐在堂屋里的李红枣和站在院子里的立春。 两个人凑过来的时候,刚好听见冬至说起郑彩云衣衫不整地扑向他。 这下子,脸色难看的人就从一个变成了四个。 许凤椒脾气火爆,立即就要破口大骂,却被李红枣捂住了嘴。 李红枣左右看了看,见周围没有人听见她们的交谈,她就小心地对著许凤椒说道:“娘,您別嚷嚷,大哥马上就要跟云华姐姐成亲了,要是传扬出去,不仅大哥的脸上掛不住,就是云华姐姐也要生气。” 一直默不作声的立春此时却突然开口。 “娘,红枣说得对,这件事可大可小,可不能叫郑彩云一个人出去乱说!” 许凤椒听见两儿女这么说,顿时就没了主意。 “那你们说,这事儿该咋办?” 第134章 衝著什么了吧?你看你都开始说胡话了! 李红枣几乎是没有犹豫,她立即对著许凤椒跟冬至说道:“娘,大哥,这件事你们不能出面,不然岂不是做实了大哥对郑彩云图谋不轨?” “我去看看,娘,大哥,你们两个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就行了!” 李红枣说完,就朝著冬至说的地方跑了过去。 立春再也站不住,也朝著李红枣追了出去。 “娘,我也跟去看看!” 立春这么说著,甚至没得到许凤椒的首肯,就直接追了出去。 许凤椒心里有些忐忑,她跟冬至对视了一眼,然后就回到了厨房里。 面对田氏和钱氏她们探究的目光,许凤椒只说,是小满淘气,弄脏了衣裳,她已经叫立春跟红枣去看了。 钱氏等人听见许凤椒这么说,也就笑著安慰说,男娃儿小时候都这样淘气,等长大就好了,她们也不是外人,叫许凤椒不要放在心上。 其实许凤椒也知道,这件事恐怕瞒不住钱氏,因为只要小满在,那小石头也肯定在。 另一边,柴堆的后面,小满见郑彩云似乎是要清醒,毫不犹豫地捡起一旁的石头,照著郑彩云的后脑勺就来了一下。 郑彩云挣扎了几下,然后就再次昏迷了过去,这一下可把一旁的年糕看得有些心惊胆战。 “小满,你悠著点,別真把她给打死了,那你还咋考状元哩?” 小满丟下了手里的石块,心里虽然有些忐忑,但是面上却仍旧强撑著对年糕说:“没事,我心里有数呢,我都没使劲,你看这不是没流血么……” 小满这话说得並没有底气,但是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情等著他处理。 “石头,这里人来人往的,咱们得把她拖走藏起来,不然被人发现了可怎么办?” 小石头等人深以为然,几个小娃儿七手八脚的,就如同拖死猪一般的拖著郑彩云到了柴堆近处,然后胡乱地用树枝將郑彩云的身影掩住。 李红枣跟立春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见小满等几个小娃儿满头大汗,而郑彩云却不见了踪影。 李红枣的心里就是『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小满……郑彩云呢?” 李红枣自己丝毫没有察觉,她的声音里都带著微微的颤音。 她是真的很怕小满把郑彩云给就地埋了。 小满见来人是李红枣跟立春,心里最后那点担忧和害怕终於烟消云散了,就仿佛天大的事情,终於也有人能给他撑腰了一般。 小满立即就朝著李红枣扑了过去,却在抱住李红枣前的一瞬间被立春拦住了。 立春大眼睛一瞪。 “郑彩云人呢?” 小满瘪了瘪嘴,强忍著到眼眶的泪水没有滚落下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虽说他同时拥有著冬至的沉稳和立春强大的动手能力,但是他毕竟还只是个孩子。 小满还没说话,那边年糕已经把郑彩云从柴堆里扒拉了出来。 “立春哥,人在这儿呢!” 立春见状,扯著小满的衣领子就朝著郑彩云走了过去,却只见郑彩云小脸红扑扑的,就好像是喝醉了一样。 立春皱著眉头,死盯著郑彩云看个不停,却是看不出什么来。 李红枣见状也凑了过去,然后將立春和几个小娃儿推到了一旁。 “你们看啥看?没看见人家女娃儿衣裳都没穿好么?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 眾人听见李红枣这么说,却只有立春一人有些尷尬的后退两步,又连忙移开了目光。 至於小满等小娃儿们,只是有些疑惑地看著郑彩云,然后一脸茫然地看向李红枣。 年纪最小的锅盖儿看了看郑彩云,又看了看李红枣,然后嗦著手指问道:“红枣姐姐,这个郑彩云是不是病了,咋胸前肿了那么大两个包?” 李红枣还没想好要怎么解释,小石头已经在锅盖儿的头上敲了一下。 “你笨死了,那不是肿的大包,郑彩云是女娃儿,你懂不懂,女娃儿跟男娃儿的构造是不一样的,女娃儿……” 小石头还没说完,立春就重重的咳嗽了一声,然后一手一个地拎著周家的娃儿们后退了好几步。 李红枣见男娃儿们都走远了,她先是伸手探了探郑彩云的鼻息,见她还有气儿,放下心的同时,又快速地將郑彩云的贴身小衣给解了,胡乱地揣进了自己的袖子里,然后又將郑彩云的衣服仔细地系好。 李红枣蹲在地上,居高临下的盯著郑彩云,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郑彩云的睫毛轻轻颤抖,似是就要清醒了。 郑彩云的头疼欲裂,但是她仍旧记得自己刚刚打算做些什么。 才睁开眼,看见的人不是冬至,也不是小满,而是那个她看一眼都嫌烦的李红枣,郑彩云的脸色就更加难看了几分。 周围的人都被她扫视了一番,却並没有看到她想要看到的人,郑彩云的脸上就如同开了染坊一般。 “冬至哥呢?他怎么不在?” “该不会是敢做不敢当吧?” “赶紧叫他回来,不然,我可不敢保证会不会把今天这事儿给说出去!” 郑彩云自顾自的说著,却见李红枣面色並没有任何的变化,她就有些恼怒。 “李红枣,这事儿你管不了,赶紧把冬至哥叫过来!” “不然,我就闹到村学里去,我倒是要看看,他这样人面兽心的人,魏云华还会不会嫁给他!” 郑彩云说得义愤填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受了多大的委屈。 李红枣见郑彩云这样说,她眨巴了两下大眼睛,无辜地看著郑彩云,然后深深的吸一口气,再吐出一口浊气开始蓄力。 郑彩云还没反应过来,李红枣已经抡圆了胳膊,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 “你敢打我?” 不光郑彩云不敢相信,就连周围看著的立春等人也不敢相信,李红枣一直是个情绪稳定的人,除了对待李家人之外,立春甚至都没见过李红枣生气的模样。 而现在,李红枣竟然当著他们的面,直接就给了郑彩云一巴掌。 李红枣见郑彩云这样,她並没有停顿,而是再次抡圆了胳膊,给她另一侧的脸颊又来了一巴掌。 郑彩云只感觉两边的脸颊都火辣辣的疼,她的理智也堙灭在疼痛之中,整个人几乎在爆发的边缘。 “李红枣!” 李红枣一脸的无辜,大眼睛眨呀眨。 “郑家姐姐,你是不是衝到什么了?你看你都开始说胡话了!” 然后,李红枣一脸严肃认真的模样指著郑彩云已经微微肿起来的脸颊。 “我不管你谁,现在,立刻,马上,给我从郑家姐姐身上下来!” 第135章 敢乱说话,我就把你配给村里的老鰥夫! 李红枣一脸严肃,这一番话不仅仅是郑彩云,就连立春他们也是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郑彩云气愤的胸口上下起伏,要不是疼痛让她浑身无力,她是不可能会放过李红枣的。 她喜欢的是冬至,也只有冬至,至於陈家人和李红枣,她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她还没找李红枣算帐呢,李红枣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她早就想好了,等她嫁给冬至的那天,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李红枣这个扫把星赶出陈家! 郑彩云怎么可能允许李红枣在陈家一直骗吃骗喝? 李红枣看著郑彩云一脸不服气的模样,她强忍著笑容,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实则她的手底下正握著一截木头,如果郑彩云敢对她动手,她敢保证,立马就给郑彩云开瓢。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让郑彩云自己亲口承认自己胡说,不然冬至的名誉就要不保了。 郑彩云不是傻子,李红枣这么说,她自然是不肯认的。 只是暂时她也不是李红枣的对手,她感觉浑身上下就没有不疼的地方。 胸口疼,胳膊疼,后脑勺疼,脸也疼!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郑彩云感觉自己就好像是被人打了一顿一样。 她当然不肯承认自己是被鬼上身了,既然已经选择了一条路走到黑,那么她就不可能会应承李红枣的说法。 “李红枣,你別嚇唬我,我可不是被嚇大的!” “立春,你赶紧把你大哥找过来,不然,我可不敢保证我会不会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 “你大哥是秀才,如果我真的要说出去,就你大哥这个样子,还能继续读书吗?” 郑彩云说得洋洋得意,立春听见她这么说,又看见她那一抹威胁似的笑容,拳头就紧紧地攥了起来。 小满还是下手轻了,咋就没把她打成个哑巴呢? 立春紧紧地咬著牙关,从牙缝里吐出了几个字。 “郑彩云,你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我也不是不打女人!” 郑彩云见立春生气了,她自以为自己的计谋得逞,已经嚇住了立春,胆子也越发的大了起来。 她轻笑一声。 “立春,別这么暴力嘛!以后我要是嫁到你们家了,我就是你大嫂了,你这么说话,可就不礼貌了哦!” 郑彩云的话还没说完,忽地耳畔传来了一声冷笑。 她忘了一件事,李红枣还蹲在她的面前没走呢! 李红枣冷笑一声,她认真地看著郑彩云这张脸,似乎想要透过她愚蠢面孔搞清楚她那个猪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豆腐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你知道吗?做事最忌讳的就是半场开香檳,而你,还没进场就开了香檳!” 郑彩云完全听不懂李红枣在说什么,但是直觉告诉她,李红枣说的並不是什么好话。 李红枣声音平静地说:“郑彩云,我本来还想著饶你一次,毕竟一个村里住著,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只要你把嘴闭上,把今天的事情咽回肚子里,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是现在——这可是你逼我的!” 李红枣转头对著立春说道:“立春哥,我记得咱们村还有个娶不上媳妇的老鰥夫来著?” 李红枣的话题太过於跳跃,立春根本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是却顺著她的话题说道:“你说的是那个脑子有点问题的冯大大爷吗?” 李红枣点了点头,继而露出了一个邪恶的笑容。 “立春哥,你把郑彩云的小衣拿去给他,就说,只要他拿著这小衣去郑家要人,保证他不花一文钱就可以把媳妇娶回家!” 李红枣伸手,將袖子里刚刚藏起来的郑彩云的小衣掏了出来,然后直接朝著立春丟了过去。 立春下意识地就接了过去,然而听见李红枣说了什么以后,他又立即將郑彩云的小衣如同烫手的山芋一般丟给了小满。 小满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拿在手里展开,还上下摆弄了两下。 那是一个桃红色的肚兜,上面还绣著粉红色的桃花,那花枝上还蹲著一对麻雀。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小满手里的肚兜所吸引,就连郑彩云也不例外。 郑彩云看清了那个小衣的样式,立即伸手在自己的身上摸了两把,真空的感觉立即让她的心凉了半截。 郑彩云急了。 “小满,姐姐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快还给姐姐!” 小满虽然不懂手里的那块布是什么东西,但是他看著郑彩云紧张的模样,一抹坏笑就涌上脸颊。 他略带著些许的不屑和讽刺看著郑彩云。 “你是谁姐姐长姐姐短呢?我只有红枣一个姐姐!你少来跟我攀亲戚,我们家可没有你这么恶毒的亲戚,哼!” 小满的眼珠转得很快,別看他小,想糊弄他可也不容易! 立春就没有那么多废话了,他扯著小满的衣领子就朝著村口的方向去了。 李红枣说了,要把郑彩云的小衣给冯大爷,让冯大爷把这个祸害娶回家,那他就去做。 至於这件事缺德不缺德,那就不在他的思考范围內了。 反正李红枣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听话,也算得上是立春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了。 郑彩云见立春就扯著小满走,她立即就急了。 造谣一张嘴,她可以说冬至欺负了她,可是她却没有证据,但是李红枣却真的想要用这现成的『证据』毁了她。 冯大爷是什么人?郑彩云只要一想起那个已经年近半百的老头,露著一口大黄牙,不论见到谁都笑眯眯的傻样子,她心里就泛起一阵噁心。 她就算是不能嫁给冬至,也绝对不肯嫁给这样的老鰥夫! “立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赶紧回来!” 立春却根本就没回头,一路脚步飞快地朝著前面走去,就像是身后有狼在撵他一样。 小满手里拿著郑彩云的小衣,几乎是小跑著跟著立春的脚步,心里却在冷笑。 哼!求他二哥有什么用?郑彩云要是个聪明人,就该求红枣姐姐才对! 郑彩云果然不聪明,哭错坟了都不晓得。 不过,她就是哭对了也没用,小满看著他二哥一脸肃穆的样子就知道,哪怕李红枣今天同意了放过郑彩云一马,他二哥也不会同意的。 郑彩云看著立春那丝毫没有停顿的脚步,心就冷了下来。 她將所有的怒火都朝著李红枣发泄了出来。 “李红枣!怪不得老李家人都说你是扫把星!” “你別让我找到机会,不然我一定杀了你!” 郑彩云面目狰狞,想要朝著李红枣扑过去,李红枣手里的木棍还没有拎起来,就听见郑彩云又是一声惨叫,然后『扑通』一声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啊——” 第136章 別惹我,不然让你后悔一辈子 李红枣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小石头的手里拿著刚刚小满丟下的那块石头敲在郑彩云的后脑勺上,而他本人此时正一脸的不耐烦。 “叫叫叫,就知道叫,烦死了!” 小石头丟下手里的石头,然后又左右拍了拍自己的手,紧接著就是对李红枣露出了一个微笑。 “红枣姐姐,终於安静了!” 李红枣唇角微微颤抖,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来。 这小石头简直不一般…… 李红枣还真就不是嚇唬郑彩云,今天要是不把郑彩云解决了,她迟早还是个隱患。 如今距离冬至的婚期还有不到十天的功夫,他们家已经忙碌了好些天,就是生怕委屈了魏云华。 郑彩云这个时候出现,即使今天把这件事掩住了,保不齐哪天郑彩云还会说出来,到时候还是要坏了冬至的名声。 至於那个老鰥夫冯大爷,他小时候脑子就不好使,长大后家里给他娶了一房媳妇,但是一个孩子都没留下,媳妇就让他给打死了。 郑彩云好意思算计冬至,她怎么就不好意思算计郑彩云了? 李红枣看著再次昏迷过去的郑彩云,她將手里的木棍丟下,然后双手托腮看著郑彩云。 “要是有什么药,给她吃了,让她以后变成哑巴就更好了!” 李红枣说话的声音不小,周围的几个孩子都听见了,但是谁也没有发表意见,除了锅盖儿。 锅盖儿听见李红枣这么说,立即乐顛顛地凑到了李红枣的身边也跟著蹲下。 “红枣姐姐,我娘说,吃耳屎会变成哑巴,要不咱们给她餵点耳屎吧?” 李红枣的唇角扯出了一个牵强的笑容,她伸手摸了摸锅盖儿的头,却没有解释什么。 至於小石头跟年糕云吞他们,已经过了会相信这种话的年纪了,看著锅盖儿的眼神里自然也带著些许的怜爱。 这个傻孩子…… 不多时,立春跟小满就回来了,他们的身后还跟著一个鬍子拉碴,头髮乱糟糟一团,缺了一颗门牙的老头儿。 立春仍旧是一脸的严肃,走到近前,他一把將李红枣扯到了自己的身后,然后指著地上趴著看不起脸的郑彩云对冯大爷说道:“大爷,这就是你媳妇了。” 冯大爷虽然年纪大了,但是人长得又高又壮,心智却如同一个三岁小娃儿。 他听见立春这么说,口水几乎就要滴到脚背上了。 “媳妇!媳妇!” 冯大爷这么叫著,他的脖子上还围著郑彩云的小衣,然后就伸出一双粗糙如树皮一般的手伸向了郑彩云…… 几个小娃儿还想要看个热闹,却被立春驱赶著离开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他们小娃儿能看的了。 立春推著一群小娃儿往周家院子里去,路上还不停地嘱咐他们,今天他们就在周家门口玩儿,什么都没有发生。 除了有些茫然的锅盖儿之外,所有的娃儿们都答应守口如瓶。 小石头听了,他却不跟立春一起回去,只说他们还没玩够,但是跟立春保证,绝对不去偷看,立春才放过了他们。 立春跟李红枣两个人往周家的院子里走著,李红枣的脸色却有些发灰。 “立春哥……” 李红枣欲言又止。 立春停住脚步转头望著李红枣。 “嗯?” 李红枣紧张地用手捏了捏衣角。 “立春哥,我是不是太恶毒了?” 李红枣不怕別的,就怕被立春厌弃。 如果立春討厌她,那她还能在陈家继续住下去吗? 如果她是立春的亲妹妹,立春说不定会无条件地护短,但是她对於立春而言,只是个邻家的孤女罢了。 李红枣自认不是个討好型人格,但是此时,她却不得不討好立春,陈家才是她能够到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长得漂亮是资本,会赚钱的加分项,但是一个长得漂亮又会赚钱的孤女,如果找不到庇护所,那这些立马就会成为她的催命符。 立春眼神复杂的看了李红枣好长时间,看得李红枣心里直突突。 半晌,他才摇了摇头开口说道:“还不够……” “你还不够恶毒!” “如果以后有人欺负你,我希望你比今天更恶毒!” 因为这样,你才能够自保! 立春说完,忽地对李红枣露出了一个微笑。 李红枣却觉得他笑得莫名其妙,毫无规律可寻。 如果换个场合,李红枣甚至觉得,立春笑完就会原地挖坑把她给埋了。 李红枣怀著忐忑的心情,一路回到了周家的院子,许凤椒跟冬至两人都有些心绪不寧,直到看见立春跟李红枣回来了,两个人立即就朝著他们投过来关切的目光。 李红枣露出了一个轻鬆的笑容,立春仍旧沉默不语,只是对著冬至点了点头。 四个人在眾人的注视下,不动声色地交流了一番,许凤椒並没有因此放下心,但是此时,她却只能相信立春跟李红枣。 另一边,小石头带著一眾娃儿们聚集在一起,他就像是这群娃儿的领导一般,语重心长地对著眾人说道:“立春哥不让咱们去看,可是没说不让別人去看吧?” “这么好看的一场大戏,如果没有观眾的话,岂不是浪费了?” 小满立即就兴奋了起来。 “那你说咱们该咋办?” 小石头两眼放光,眼珠在眼眶里嘰里咕嚕地转了好几圈。 “咱们当然要弄出些动静来,让咱们村的人都过去看看了,不然郑彩云又不承认了咋办?” 小满觉得小石头说得很有道理。 “那咱们咋办?再放一把火?把大傢伙都招来?” 小石头经歷过上次的大火以后有些心有余悸,他对著娃儿们招了招手。 “你们过来,咱们这样这样……” 晌午,周家的宴席摆上桌,男人们的酒盅才刚刚满上,李红枣的手里被塞了一大碗羊肉麵,她甚至还没喝上一口汤,就被院外的吵嚷声吸引了心神。 灵芝立即扯了扯李红枣的袖子,就要拉她出去看热闹。 李红枣本来不想去的,但是架不住灵芝这个爱看热闹的性子。 钱氏她们也跟著出去了,当打听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以后,立即就推著灵芝跟红枣回去了。 “回去吃你们的饭,这不是你们小女娃儿该看的!” 灵芝不明所以,李红枣听见人群里面传来了彩云她娘那一声哀嚎以后,立即就明白了过来。 这热闹她还是不看得好。 然而还不等她回去,就听见了郑彩云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娘!是冬至!是他欺负的我!就是他欺负的我!” “娘啊!你要为我做主啊!” 第137章 盛大的婚礼,只为你一人准备 郑彩云一睁眼就被一群人围著,看见就在她身边同样衣衫不整的冯大爷以后,她的脑中『轰』的一声就炸开了。 李红枣,她真的说到做到! 等郑彩云回过神来,她就准备破罐子破摔了。 “娘!是冬至欺负了我!” 郑彩云哭得悽惨,身上的衣裳凌乱不堪,即使她不说,周围的人也都知道她刚刚经歷了什么。 而冯大爷只是站在一旁傻乐,郑彩云那桃红色肚兜仍旧掛在他的脖子上。 这一幕,即使是看热闹的人也有些於心不忍了。 郑彩云被人欺负了! 郑彩云以后嫁不出去了! 郑彩云的人生毁了! 哪怕她跟冯大爷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哪怕冯大爷根本就没有男人所拥有的能力,但是郑彩云被冯大爷看光了身子,就连肚兜都掛在人家身上…… 彩云娘哭得伤心欲绝,上气不接下气,她也不管周围人怎么看,立即就吵嚷了起来。 “老陈家的,你们得给我们家彩云一个说法!” 彩云娘喊出这一声,周围的人顿时吸了一口凉气。 她们娘俩是真敢说啊! 陈福生也挤在人群里看热闹,听见彩云娘这么说,他顿时就不乐意了。 “老郑家的,你当咱们都眼瞎?咱家冬至一直在周家帮忙,哪儿有空欺负你家闺女?” “你闺女要是眼神不好就去镇上找个郎中瞧瞧,敢胡乱攀扯我老陈家人,看我不撕烂你们的嘴!” 周围看热闹的人原本还有些同情郑彩云,如今听见她们娘两个这么不讲理,也都开始议论纷纷。 “就是,真当咱们都眼瞎?” “我早就说了,这个郑彩云眼神有问题,偏你们都不信,你瞅瞅,在她眼里,咱们陈夫子竟然跟冯大爷长得一样!” 周围的人再次爆发了一阵鬨笑声,彩云娘脸上也有些掛不住了。 郑彩云哭得声嘶力竭。 “娘,真是冬至欺负了我!” 她哭得再惨,这里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她的说辞。 倒是一旁的冯大爷,见这么多人看著他笑,他也跟著笑,一边笑还一边流口水。 “嘿嘿!娶媳妇!今天就娶媳妇!” 郑彩云看著冯大爷那缺了一颗牙的嘴咧得老大,露出了满口的大黄牙,想到这个人蹭了她一身的口水,就再也承受不住,两眼一翻就昏了过去。 郑彩云的爹郑梁安受不了村里人的背后议论,第二日便托人给郑彩云找了个婆家,將她远远地嫁了,他根本就不听郑彩云的辩解。 等到李红枣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郑彩云已经在家里人的催促下上了花轿…… 从灵芝的定亲宴结束后,陈家人忙碌了十几天,就为了冬至跟魏云华的婚礼做准备。 四月二十八那天,是冬至娶亲的正日子,一大早天还没亮,一家人就陆续起床了。 冬至这个新郎官更是兴奋得一宿没合眼,比他中秀才那天还要紧张激动。 一大早,陈福生就起来,將院子里扫了又扫,许凤椒则是盯著全家人都换了新衣裳。 就连李红枣的头髮都是她给梳的,还特意给李红枣用红头绳绑了头髮,又拿出珍藏许久的口脂,给李红枣和小满的额头各点了一红点,乍一看过去,两个娃儿都是唇红齿白的。 小满倒还不觉得有什么,李红枣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毕竟不是个真正的小孩子,再加上这具身子已经十二岁了,也並不算小。 但是许凤椒却觉得这样才够喜庆,让人看了喜欢,李红枣也只得应承下来。 家里办喜事,大红的喜字是昨天就贴上了,冬至新房子里的家具是半个月前许家舅舅送来的。 立春给大哥打了一张新的书桌,李红枣也將那两只精心包装的鸡翅木毛笔拿了出来,盒子上特意贴上了喜字,就放在冬至的桌案上。 她跟冬至说了,这两只笔是送给他跟云华姐姐的,他们两个一人一支。 冬至笑著收了,红枣这样用心,他也很开心。 许凤椒指挥家里人收拾乾净了,就亲眼看著冬至穿上了大红色的喜服,这才放心下来。 只是还没到迎娶魏云华的时候,冬至就是再心急,却也只能在家里等著。 隔壁杨家的两个兄弟是很早就过来帮忙了,但是其实也没什么要帮忙的,不论是吃的用的,其实前两天都已经整理过了。 这毕竟是陈家近几年最大的喜事,陈家的席面做得就格外的大方。 除了村里常见的鸡鸭之外,陈福生还在刘家买了两只羊,又从杨家买了十只兔子,还买了一头猪,在家里让杨家兄弟杀了,主要是自己家里年初抓的猪还小,杀了可惜。 除了摆席之外,过两天就要抢收,陈家地多,干活也累,如果不吃点带肉的菜,那样的力气活人也顶不住。 所以这一头猪陈家並没有卖,除去席面要用的猪肉,其余的就都用盐醃起来,准备过两天抢收的时候慢慢吃。 也不知道冬至等了多久,直到陈家门口响起了鞭炮声,早就准备好的花轿就被人抬起,朝著魏夫子家里而去,冬至也是一脸的喜气洋洋意气风发。 小满见外面热闹得很,还有个满头插满了花,脸也画得跟掉进麵缸里一样的婆婆走在队伍前面,小满就拉著李红枣的手,非要跟著去看热闹。 李红枣就劝道:“今天是大哥的大喜日子,咱们自家人忙得很,可不能出去看热闹,一会儿大哥跟云华姐姐就会回来的,你不是想看新娘子么?等云华姐姐来了,叫你看个够!” 小满听红枣这么说,立即就乖巧地朝著李红枣点头。 “红枣姐姐这么说,那我就不走了,我就留在家里帮忙!” “噯!” 李红枣笑著摸了摸小满的头,她今天也被安排了个活计——等魏云华进门,拜了堂以后,红枣要去陪著魏云华,不然魏云华脸皮薄,又不怎么认识村里的姑娘媳妇,许凤椒怕她尷尬。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又是一阵鞭炮声响起,陈家院门口一阵烟雾瀰漫,满头花的媒婆扶著魏云华下了花轿。 原本闺女出嫁,父母是不该跟著过来的,但是陈家考虑到魏夫子就一个人,也將他请了过来,不然也怕他一个人在家孤单。 所以,魏云华是在魏夫子的见证下,跟冬至拜了堂,又被送去了新房里掀开了大红盖头。 魏云华进了新房,立即就有姑娘媳妇们都挤进去看新娘子,李红枣人小,一时间竟然被挡在了门外,急得她直跳脚。 实在挤不进去,李红枣就提高了嗓音,朝著里面大喊了一声『云华姐姐』。 这一声喊,顿时又惹来了一阵鬨笑。 立即就有人让出了一条路来,让李红枣进去,还有人热心的对著李红枣说道:“你该改口叫嫂嫂了,以后不能再叫姐姐了!” 李红枣红了脸,却並没有改口,她胡乱地挤进了新房,还来不及跟魏云华说话,冬至就也跟了进来,又惹得一阵鬨笑。 冬至走到魏云华的面前,隔著大红的盖头对魏云华说道:“那个……你要是饿了,就跟红枣说……” 第138章 两盆肉骨头 眾人听了冬至的话,鬨笑声简直比刚刚院门口的鞭炮声还大些,冬至立即就红了脸皮。 “哎呦,新郎官进来干什么?还没到入洞房的时候呢!” “都是过来人,这还不懂?新郎官这是等不急了唄!” “要是我娶了这么漂亮的媳妇,我也急!” “哈哈哈……” 魏云华在眾人的鬨笑声中,微微点了点头,冬至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李红枣见冬至离开,就坐到了魏云华的身边,她悄声对魏云华说道:“云华姐姐,你饿不饿,就快要开席了,等一会儿我去厨房端了过来咱俩吃!” 魏云华本来摇了摇头,听了李红枣的话,又跟著点了点头。 屋子里人太多,七嘴八舌的,李红枣怕魏云华听不清,就微微朝著魏云华靠拢了几分,立即就有人笑了起来。 “红枣啊,你嫂子漂亮不漂亮?” 李红枣认真地点头,她就说:“云华姐姐平时就漂亮,今天更漂亮!” 眾人又是鬨笑一声,然后就有人问李红枣为什么不去外面帮忙。 今天陈家忙得很,陈福生跟许凤椒要招待客人,冬至是新郎官,自然不能干活,小满还小,要说能帮忙的,也就只有立春跟红枣。 立春在外面已经跑断了腿,而红枣却坐在魏云华的身边一动也不动,看热闹的人里本来就有人看李红枣不顺眼,如今见状,自然越发的觉得李红枣不懂事了。 可是许凤椒说了,今天外面就是下刀子,她也要陪在魏云华的身边。 再加上红枣本来就喜欢魏云华,就是许凤椒不说,她也不会丟下魏云华一个人不管。 眾姑娘媳妇七嘴八舌地说话,眼神却在打量著屋子里的所有摆设。 魏云华的嫁妆很多,除了她日常穿的用的,还有很多东西是桃溪村里的人见都没见过的东西。 有些人是单纯的好奇,但是有些人却是心理不平衡。 这个世上总有人看不惯別人比自己过得好,只是有些人只在心里琢磨琢磨,而有些人则会付诸行动。 李红枣当然也要小心这些人。 值钱的东西魏云华都放进箱子里锁著了,但是李红枣也怕会有人偷那些不那么值钱的东西,比如魏云华常用的茶碗,帕子一类的。 魏夫子给魏云华的陪嫁並不出格,只有十抬,没有那些占地方家具,也跟这附近村民嫁女的嫁妆大差不差。 不一样的地方,就是魏云华的最后一抬嫁妆,是个上了锁的木箱子。 至於里面有什么,或许只有魏云华跟魏夫子两个人知道。 不过,李红枣知道魏夫子並不穷,他或许视金钱如粪土,但是总归不会亏待了自己的亲闺女。 陈家新盖的大瓦房也十分亮眼,村里除了里正他们家,也就只有陈家有这个底气。 姑娘们还好,眼看著开席了,她们不好上桌吃饭,有些跟陈家不熟的人就拿了喜糖看过热闹回家去了,而媳妇子们却是不走的,她们要留下吃饭。 李红枣看著乌央乌央一屋子人,又看著魏云华平静的目光,她心里就是一阵烦躁。 正准备想个由头转移这群人的注意力时,小满跑得满头是汗地过来了。 他看著被人挤在中间的魏云华和李红枣,小眼珠子一转,就对著眾人喊道:“你们咋还不去吃饭哩?前面可都开席了!” 眾媳妇们立即就奔了出去,生怕吃不上第一轮席面。 见人群慢慢地散了,人也走光了,他就关了门,然后凑到李红枣的身旁挨著她坐了。 李红枣见小满一头的汗,立即掏出手帕,就如同以前魏云华帮她擦汗一样地照顾小满。 “去哪儿疯了,这么一身的汗?” 说起这个,小满就嘟起了嘴巴。 “还不是棉木?我一直抱著他,累得我呀,鞋都顶个窟窿!” 李红枣听见小满说得这么夸张,立即就笑了起来,然后又对著魏云华解释起来。 “棉木是三舅舅的儿子,还不到一岁。” 都说姑舅亲,打断骨头连著筋,所以这一次,十里塘许家的三位舅舅都来帮忙了。 许外婆也带著许三舅的儿子棉木来了,小娃儿不会走路,但是力气很大,有喜欢到处乱逛,他不会说话,想去哪儿就用手指著哪里,你若是不懂,他就一直哼哼唧唧,也不哭。 倒是沉香跟梨香她们都没有来,不过李红枣也猜得出来缘由。 出了上次檀香跟立春的事情,许外婆估计也不好带著她们来。 “外婆呢?” 小满就说道:“外婆在厨房里,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把棉木丟给我就走了,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三舅舅,把棉木丟给他,这才算是解脱了,不然我早就要来的。” 几人又说笑几声,李红枣就要起身去厨房看看,她连早饭都没吃,这会儿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想来魏云华也是这样。 小满坐在魏云华跟冬至的婚床上,那小手和小嘴儿就没停过,一直掏洒在床上的花生和红枣吃,逗得魏云华也跟著笑。 然而还不等李红枣去厨房,许外婆已经端著一个大托盘推开门走了进来。 她一进来,立即面带笑容地看著魏云华,然后又瞅了一眼吃的腮帮子鼓鼓的小满。 “你这皮猴儿,我就知道你在这儿躲清閒!” 许外婆的话音未落,小满立即就笑嘻嘻地凑了上去,依偎在许外婆的身边。 许外婆惊呼一声,手里的托盘差点就没托稳。 李红枣忙上前將大托盘里的饭菜端出来放在八仙桌上,又將桌子上的乾果挪到了一旁。 陈家人都知道魏云华的喜好,所以端来的这饭菜並不算油腻。 一份清炒藕片,一份清蒸鱼,一份炒鸡蛋,一份油炸花生米,一份凉拌黄瓜,一盆猪骨汤,里面还飘著翠绿的小白菜,主食是纯白面的大馒头。 李红枣知道今天的席面是什么,这些菜除了那份猪骨汤之外,其余的都不在席面之內。 还不等她提出疑问,许外婆自己就说了出来。 “这是你娘单给你做的,饿坏了吧?你们先吃。” 魏云华听了,立即就要低身行礼,却被许外婆一把就托住了。 魏云华就有些不好意思,她是新媳妇,倒叫婆婆做饭给她吃。 许外婆知道她的窘迫,就笑著说道:“咱们家不讲究这些虚礼,只要你跟冬至和和睦睦地过日子就好。” 说完,许外婆就拎著小满走了,小满有些不情愿,许外婆就说,厨房里给他单留了一碗红烧肉和一个大鸡腿,小满立即就乐顛顛地跟著许外婆走了。 李红枣无奈地笑了笑,然后就扶著魏云华坐在桌边,主动帮她拿碗筷。 很显然,这一桌子的饭菜就是她们两个的了。 魏云华看著那一盆猪骨汤,说是汤,可是里面却没有几根菜也没有多少汤,满满的全都是大骨头。 她的目光转到李红枣的面上,不由得露出一个微笑来。 “这汤,怕不是立春盛的吧?” 李红枣没听出来她的画外音,立即跟著摇了摇头。 “咋可能哩!立春哥在前院帮忙,忙得很,哪儿有空盛汤?” 魏云华笑而不语,只是看著那满满的近乎溢出来的猪骨头微笑。 魏云华不再取笑李红枣,而是將那猪骨头放进了李红枣的碗里。 李红枣立即就高兴了起来,但是紧接著就有些踌躇。 骨头太大,碗太小,她不知道从哪儿下嘴。 陈家为了表示自己的大方,不论是骨头还是肉,都斩得很大块。 还不等李红枣开吃,魏云华的房门就被人敲响。 “红枣,你在吗?” 第139章 人丁兴旺,添丁进口 “噯!在呢!” 李红枣立即答应了一声,就朝著房门口走了过去。 刚打开门,魏云华就朝著门缝看了一眼,那眼底的笑容立即就掩饰不住了。 她刚刚打趣李红枣,可是李红枣没听出来她的画外音。 如今有人了来敲门,不喊她,单单只喊了李红枣的名字,又不肯直接进门,想来除了立春,也不会有別人了。 如今房门打开,魏云华一眼就瞧见了微微红著脸的立春,也不知道是因为被太阳晒的还是別的什么。 立春的手里同样端著一个大盆,盆里也是满满的就要溢出来的骨头,只是这一盆没有汤,也没有菜,纯骨头。 立春看见李红枣出来,他就说道:“外面开席了,我给你盛了一盆骨头……” 说完,他將盆塞进李红枣的怀里,然后一声不吭地就走了。 李红枣有些莫名其妙,立春这是把她当成狗来餵的? 不过隨即李红枣就又开心了起来。 陈家不算贫穷,吃肉的日子其实並不少,但是像这样放肆地啃骨头,一年也就只有杀猪的时候才能吃上两回。 李红枣关上门,將那盆骨头端上桌,也不再纠结,直接下手抓著骨头就啃。 她想著,这里又没有別人,吃完了再洗脸洗手就行了,云华姐姐肯定是不能笑话她的。 魏云华確实没笑她,还不嫌弃地拿出帕子要给她擦嘴,李红枣却拒绝了。 “云华姐姐,你快吃吧,我怕一会儿又有人要来看新娘子了,你不用管我,我一会儿洗洗就行了。” 魏云华听她这么说,果断的放下了帕子,也开始细嚼慢咽地吃起饭来。 魏云华吃得很少,吃相也很斯文,只吃了几口藕片鸡蛋就说自己饱了,就连馒头也是撕成小块吃的。 反观李红枣就不一样了,啃个骨头,大有鲁智深倒拔垂杨柳的气势,魏云华却並不觉得她粗鄙。 魏云华小时候,她爹对她的教导是,姑娘要有姑娘的样子,衣食住行,並不能隨心所欲。 但是自从她们搬到桃溪村,又或许,是从魏夫子收了李红枣做徒弟以后,他的思想也开始转变起来,有时候看著魏云华端著的样子,还会让她自在些。 他说:“人活这一辈子,大抵是身不由己的,但若是能活得率性洒脱些,也算是不枉此生。” 所以,向来自控力极强的魏夫子,如今也学著村里人的模样,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谈笑风生。 这一顿饭李红枣吃得很尽兴,本来她还担心有人过来打扰,可是村里人虽然不懂规矩,但是魏云华跟普通村里姑娘又不一样,她们看过了就算了,也不敢再来打搅。 魏夫子来桃溪村这几年,有谁跟魏云华说过话呢?在村里的人眼里,魏云华跟她们本来就是不一样的。 所以,大部分媳妇子吃过了饭,就找藉口离开了陈家,只留下家里的爷们儿继续吃肉喝酒吹牛。 这一顿饭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结束,李红枣跟魏云华吃过了饭,她洗了手脸,又將残羹冷炙端回厨房,其实除了那两盆骨头,大多数菜几乎是原封不动。 许外婆见了,又有些嘆息。 “冬至媳妇吃得太少了些……” 李红枣不关心这个,她吐了吐舌头,才要回去陪魏云华,就看见许家两个舅舅一边一个扶著醉死过去的冬至回了新房那边。 许外婆就对著李红枣说道:“你別去了,你的大哥自然有你大嫂照顾,去打一盆温水过去,放屋里就走吧。” “顺便跟你大嫂说一声,厨房里一直有热水,她要是用,就出来端,咱们等吃晚饭再喊她们。” 李红枣点了点头,许外婆说得委婉,但是她毕竟不是个小孩子,该懂的都懂。 李红枣用新木盆打了一盆温水,端进新房那边,又原样说了许外婆的话,魏云华便红著脸点头应了,却再没说什么。 冬至从没喝过这么多酒,许家舅舅也是过来人,把冬至丟到床上就走了,魏云华则是用新布巾给冬至擦脸擦手。 她的手在触及到冬至的脸颊时,却被冬至一把扯住了。 魏云华嚇得惊呼一声,却见躺在床上的冬至睁开了眼睛。 “你……没醉?” 冬至整理了衣裳,靠坐在床头,笑眯眯地看著魏云华。 “醉了,但是没醉的那么死。” “我要是不装一下,恐怕今天真要醉死了。” 魏云华听见冬至这么说,又见他眸中亮起点点星光,立即就羞红了脸。 魏云华不敢看冬至,在她的印象里,冬至一直都是彬彬有礼的少年郎,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热烈的目光,她就有些招架不住。 冬至虽然脑子清楚,但也確实没少喝,只顾著笑看魏云华,眼里心里全都是她。 “你真美……” 一句直白的话,魏云华就羞得不敢抬头。 陈家院子里,陈福生跟许家的三个舅舅都被拉住,桌上的男人不肯叫他们走。 堂屋里,除了许外婆跟许凤椒,还有隔壁杨家的两个媳妇閒话家常。 小满他们几个大一些的娃儿已经不知道上哪儿淘气去了,只有不会走的棉木,和会走不久的糖包两个小娃儿一起说著婴语。 天色渐渐地暗了,院子里已经添了不知道多少次菜,汤也是热了又热。 期间,许外婆又端了一次饭菜去冬至跟魏云华的屋子,这次没进屋,只是放在堂屋里,然后朝著新房喊了一声。 许外婆本以为冬至答应一声就完了,话音刚落,就见魏云华穿戴整齐地走了出来,许外婆便有些狐疑,又没多问什么,放下饭菜就走了。 还告诉魏云华晚上就不必出来了,他们也累了一天了,吃了饭就早点歇著吧。 魏云华一一应了,然后目送著许外婆离开这边,顺著厨房的小门进了陈家院子。 直到月入中天,陈家院子里的吵闹声终於停了,许凤椒跟许外婆收拾了满桌的剩菜,李红枣早就已经困得睁不开眼。 许凤椒就让李红枣先去睡了,李红枣也不客气,就朝著西屋走去。 冬至成亲,家里最兴奋的人不是冬至,倒是小满。 冬至走了,那书房就属於他一个人了,虽然立春还跟他住在同一个炕上,但是到底是敞亮了不少。 立春默不作声,將他爹跟三个舅舅扶进屋里睡了,又帮她娘收拾剩菜,將不能吃的全都倒进潲水桶里,留著餵狗餵猪。 见许凤椒跟许外婆收拾好了,他又拿了大扫帚扫院子,就好像根本不知道累一样。 等到所有的活计全都做完,一弯月牙已经到了头顶,立春看看那月牙,又看了看李红枣所在的屋子,默默地收起了大扫帚,也进屋沉沉地睡去。 第二日一早,李红枣是在许凤椒跟许外婆的说话声中醒来的,除此之外,还有许凤椒的打趣声。 因为棉木尿床了。 昨天一整天都忙著,许凤椒也没来得及问许外婆。 “怎么这次没带沉香她们过来,只带了棉木?” 因为还不到起床的时候,许外婆收拾了棉木的衣裳裤子,她就说道:“你几个弟弟刚接了一单生意,松木樟木他们都留在家里干活,我就留你两个弟妹在家里帮手。” “至於棉木……” 许外婆说起这个,脸上的笑容就再次漾了起来。 “秀娘又怀上了,这一胎怀相不太好,老是闹腾,也吃不下东西,我就把棉木接过来,让她好好歇歇。” 许凤椒闻言就是一阵高兴。 “秀娘又有了?哎?算算日子棉木都快满周岁了,秀娘也年轻,身子骨也硬实,是该给棉木生个弟弟了。” 许外婆也跟著笑,她有三个儿子,孙子孙女一大堆,倒是没有那么重男轻女。 “我倒是盼著秀娘这一胎是个女娃儿,咱们做媳妇的,没有儿子让人戳脊梁骨,但是没有闺女也不成哩!” “没有闺女,就有许多体己话又跟谁说去?儿媳妇再好,那也不是自己的亲闺女。” 第140章 新媳妇进门第一天 许外婆只顾著自己高兴,却忘了许凤椒就是个没闺女的,等她反应过来说错了话,就偷偷去瞄许凤椒的脸色。 许凤椒却没有在意她娘的话,反而深以为然。 “那是,娘说得对,自从红枣来了家里,我感觉轻省了不少,那几个臭小子想不到的,咱红枣都能想到。” “娘,你是没见,这么些年了,我小日子那几天肚子疼,娃儿他爹先还说要带我去看大夫,如今也是见怪不怪了,几个小子虽然知道帮我干活,其他的却一概不懂。” “自从红枣来了,见我疼,又是揉肚子又是给我煮红糖薑茶,我这毛病倒是好了不少,这几回疼得少了。” 许外婆听了很欣慰,然后就由著话题提起了檀香。 “檀香前两个月就来了癸水,我估摸著沉香也就这一半年,倒是红枣,她可来了?” 许凤椒摇了摇头。 “没有,这孩子最近一年个子窜起来不少,脸上也有肉了,只是身子骨还是差,再加上去年底掉河里受了凉……” 许凤椒说起这话,看了一眼一旁仍旧闭著眼睛熟睡的李红枣,声音压得极低。 许外婆瞭然,然后对著许凤椒说道:“这娃儿年纪还小,到时候估摸著要受些罪。” 许凤椒忙说道:“我也是这么想,我跟娃儿他爹商量,等夏收完,夏播也结束,抽空带著红枣去镇上的恩济堂找个郎中瞧瞧,趁著现在还没有来,说不定还好调养些。” 许外婆也跟著点了点头,李红枣在陈家住了这么久,她的表现许外婆全都看在眼里。 都说端午出生的孩子不吉利,可是如今女婿家的日子越过越好,许外婆也就放心了许多。 李红枣在陈家,女儿女婿高兴,几个外孙也没有意见,她这个做外婆的又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况且红枣確实是个好娃儿,除了出身不好之外…… 许凤椒跟许外婆很快就转移了话题,李红枣也適时地转过身,背对著她们。 其实李红枣早就醒了,只是听她们两个提起自己,也就没睁开眼,若是自己醒了,她们估计也就不好提这个了吧? 直到天色大亮,许凤椒再也躺不住,准备起身做早饭,李红枣才找到机会,假装自己刚醒,许外婆却並不叫她去做饭,而是叫她看著棉木,棉木尿了床,许外婆给他换了衣裳,小傢伙就又沉沉睡过去了。 魏云华起得很早,许凤椒到了厨房的时候,正好看见魏云华对著厨房里的锅灶手足无措的模样,冬至在一旁引火倒是做得像模像样。 魏云华见许凤椒过来了,魏云华的脸上就露出了尷尬的神色。 她是新媳妇进门第一天,本来是打算早起给一家人做早饭的,虽然许凤椒並没有让她这么做,但是这本来就是新媳妇进门的本分。 魏云华也不是不会煮饭,只是她不会用这土灶,以往在家时,都有魏婆子点火,她来炒菜。 如今她出嫁了,魏婆子是一直跟著她们家的,她总不能带走。 且不说陈家不是大户人家,家务活从来不用外人动手的,就是魏云华,也不能因为嫁人,就一个煮饭的婆子都不给魏夫子留下。 而冬至在这里引火,本来就是来帮衬魏云华的,他们如今夫妻一体,魏云华要做什么,他自然就是要帮忙的。 许凤椒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这幅场景,她脸上的笑容就遮掩不住了。 魏云华和冬至也立即就喊人。 “娘,外婆,你们怎么不多睡会儿?” 许外婆也是满脸的笑意。 “我年纪大了,躺不住,就是要早些起来才好,不然骨头受不了。” 许凤椒也握住了魏云华的双手。 “云华,咱们家没有那么多规矩,你嫁到咱们家来,就是咱家的人,不用这么早起来,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 “不光是你,就是红枣我也是这样嘱咐的,我知道家里的活计你做不来,咱家干活的人多得很,也不用你,你要是无聊,就跟红枣说说话。” 许凤椒向来有什么说什么,魏云华是她给冬至娶的媳妇,又不是她给自己娶的丫鬟,魏云华什么性子,她自然是很早就知道了,要是嫌弃她,一早就不会为冬至聘她。 魏云华听了许凤椒的话,小脸儿红红的,说话的声音也很小,倒是完美地展现了新媳妇刚进门的羞赧。 许外婆见魏云华害羞,也不肯离开,她就对著冬至说道:“冬至,赶紧带著你媳妇回屋歇著去吧,等水烧好了,我喊你们出来洗漱。” 让长辈伺候著,魏云华还有些不好意思,冬至见状,大大方方地拉著魏云华的小手走了。 至於他自己,其实是閒不住的,院子要扫,猪栏要清理,就连小满都打著哈欠出来准备去河边割猪草了,他怎么能歇著。 这样一来,魏云华就更加的坐立不安了。 李红枣就在这个时候適时的出现在了魏云华的房门口。 “云华姐姐,你起来了吗?” 棉木醒了,李红枣就再也坐不住了,她抱著棉木去厨房舀水要给棉木洗脸,听说魏云华自己一个人在屋子里坐著,怕她坐立不安,就抱著棉木去了她的屋子。 魏云华听见是红枣的声音,忙开门要她进屋,红枣也不客气,就抱著棉木进去了。 棉木昨天就见过魏云华,他虽然不懂什么是新娘子,但是人都喜欢美丽的事物,棉木看见魏云华,立即就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奶牙。 棉木生得像三舅母高氏,很秀气,不像三舅舅那个实诚汉子的模样,所以笑得也很討喜。 魏云华一见,只觉得心都被这个小娃儿给笑化了,忙就抱了棉木过来放在膝上逗著。 魏云华跟许凤椒还不好意思说,但是面对李红枣,她就没有那么多的顾忌。 於是,她將刚刚在厨房发生的事情全都说了一遍,李红枣通过魏云华的话,听出了她的不安。 她就劝道:“云华姐姐,你不用担心,咱爹跟咱娘都不是那小心眼计较的人,你到咱家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就算是坐在房顶上吹笛子,咱爹和咱娘也只会夸你爬得高,吹得好!” 如果不是李红枣一脸认真的模样,魏云华都怀疑她在打趣自己。 但是即使李红枣这样说了,她仍旧心里很不安。 李红枣又想了想,她就说道:“云华姐姐,你就只管照顾好大哥,至於家里的活计,你不用管。” “你针线好,若是有时间,就给家里人做几双鞋就好,马上就要抢收了,咱家肯定要忙起来,到时候,说不定就是咱俩在家里忙呢。” 魏云华听见李红枣这么说,立即就兴奋了起来。 “我做鞋很快的,等一会儿你把家里人的鞋样子都给我,我保证在抢收之前给你们每人做一双新鞋!” 李红枣立即就笑了起来。 “也不用那么急,云华姐姐,你要是累就歇著吧,咱家不缺人干活。” 这样的话许凤椒也说过一遍,如今魏云华听李红枣也这么说,她就放下心来,但是心里却暗暗打定主意要儘快做鞋,家里人都忙著,就她一个人閒著,让人看著也不像话。 早饭过后,陈福生去村里找了赶牛车的老刘头,將许外婆棉木和许家三个舅舅送回十里塘。 三个舅舅原本说是要走著回去,可是许凤椒不许,说这也算是她对许外婆的一番孝心,哪有让亲娘走著回去的道理。 许家三个舅舅听了,也只得答应了,临走之前,还不忘跟姐姐姐夫说,等过两日陈家开始抢收了,他们再过来帮忙。 许凤椒答应了,目送著他们离开。 一转眼七天过去,陈家的抢收也开始了…… 第141章 差一点收不回来 魏云华过门的第五天,五月初三,陈家就已经开始抢收了。 地里的小麦成熟了,陈家一共种了二十亩地的小麦,这可不是个小工程。 抢收的日子,村学是不上课的,主要是为了让娃儿们都能回家帮忙。 村里人农忙的日子,家里是没有閒人的,就是小娃儿也要跟著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 夏收之所以叫抢收,是因为每年这个时候气候多变,有时候上午还是大太阳天,下午就下起了瓢泼大雨,所以,割小麦就成了跟老天爷抢时间。 陈福生是个老庄稼把式,因为看著天色不好,所以他们家的抢收比別人家都早了两天。 冬至跟小满放了假,李红枣也不用去村学跟魏夫子一起读书,倒是苦了魏夫子,一个人在家无聊得很。 陈家又请了隔壁杨家两兄弟,刘栓子跟刘柱子两兄弟每年这个时候也会出来做工,今年又多了一个刘大喜。 照旧是三十文一天,不过管一顿中午饭,下午还会送一次点心垫垫肚子。 许家的三个舅舅自然也来了,不仅他们来了,还带来了大舅母胡氏跟沉香梨香两姐妹,就连松木樟木蜡木三个能顶半个劳力使的小子也被带了来。 人多了,做饭就成了一个大工程,而且乾的是力气活,吃得也不能太差,总要让人吃饱,不然就干不动活。 初五这天,是李红枣的生日,可是这个时候,大家却没有心思帮她庆祝生日。 一大早,许凤椒特意帮李红枣煮了一碗鸡蛋面,单给她一个人吃,还说等忙过了这阵再给她补上。 李红枣也知道家里忙得很,她就笑著说这样就很好了。 眾人听说今日是李红枣的生日,各有各的心思,不过都恭喜红枣又长了一岁。 因为家里女娃儿们足够多,所以许凤椒跟大舅母胡氏也就跟著一起下地去了,因为陈福生说,怕是这两天就要下雨了。 麦子不仅要割下来,还要运到晒穀场去晾晒,扬场,然后才能装袋回家。 若是淋了雨,麦子发了芽卖不出去,那这一年就算是白干了。 这下子,家里做饭的活计就全都交给李红枣指挥了。 沉香跟梨香都可以帮把手,魏云华也会帮著洗菜,小满则是跑前跑后地帮著往地里送水。 天太热,如果水不够,人脱水中暑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幸好家里还有立春给李红枣做的送饭小推车,红枣烧好了水,就装进大木桶里,让小满跟拉著车去地里。 陈家距离小麦地不远,只要地里有人听见小车子咕嚕咕嚕的木轮转动声,就会有人去接小满一把,不然车子太重,也怕小满推不动。 因为今天是端午节,李红枣就拍板决定下午的点心做粽子。 一年就吃一次的点心,自然不能省了。 一大早,红枣就泡了一大盆的糯米,还拿出了家里去年做的红糖,梨香在红枣的指挥下,敲了一上午的核桃,剥了一小盆核桃仁出来,又洗了些大枣。 李红枣和沉香魏云华三人,就著重准备中午的午饭。 后院里的菜都长了起来,李红枣带著沉香去摘了两颗长得很壮实的白菜,割了一把韭菜,看见蒜苗都开始抽薹了,又抽了两把蒜薹,萵笋也砍了两颗。 然后又去地窖里,把前几天醃的咸肉拿了一块出来,又拿了五六个鸡蛋,醃的辣椒和嫩薑也搛了半碗出来。 中午她准备做个韭菜炒鸡蛋,清炒萵笋,白菜燉粉条,蒜薹炒肉,醃的咸菜也细细地切了,用醋跟香油拌了,爽口开胃。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主食就用白面、玉米面和黄豆面做的三合面馒头,农家人平日里都是这么吃的,没有谁家能顿顿吃得起纯白面的馒头。 昨天家里做了鱼,今天就做了肉,总不能每天吃得一样让人腻味。 李红枣很有做饭的天赋,见许凤椒跟胡氏做了两天,量也掌握得刚刚好,中午吃过午饭,家里就只剩了半盆白菜燉粉条,还有三个馒头。 因为天热,李红枣又用绿豆煮了一大锅的绿豆水给所有人解渴,因为绿豆泡的有些多,一下午的功夫,剩余的绿豆发就芽了,李红枣见状,又是一阵兴奋。 这不是又多了一个菜么,李红枣见状,晚上就泡了一小盆的绿豆,准备发豆芽吃。 中午吃完饭,沉香洗了碗,立春就拎著泔水桶去后院餵猪。 沉香见了立即抽手,又朝著李红枣吐了吐舌头,她有些怕这个表哥,自然更不敢跟他抢著餵猪。 下午,李红枣就开始准备包粽子,这边虽然有竹子,但是竹子的叶子並不大,所以更多的都是用芦苇叶或者是槲叶。 沉香是个没有耐心的,她只用槲叶包了两个怪模怪样的粽子就去烧水了,倒是魏云华跟梨香一直忙到最后。 半下午的时候,粽子出锅,李红枣先搛了一小盆递给几个姐妹,让她们先尝尝。 然后才將剩余的都装进大木桶里,跟小满一起推车去了地里。 陈家的麦地里已经接近尾声,因为人多,所以这动作也快的和。 从下午开始,他们就开始轮流分配两人往陈家拉车送麦子了。 陈福生感觉空气越发的湿润了几分,估摸著今天傍晚大雨就会落地,只要麦子没有全部拉回家,他眼底的忧虑就化不开。 虽然他们家不用交税,但是这毕竟是付出了半年多心血的,他怎么可能会不担心。 李红枣的粽子到了地里的时候,他们也並没有全都过来吃,而是几个人分成了两批,杨家兄弟跟刘家兄弟们先吃,陈福生跟许家舅舅们后吃。 眾人夸了李红枣的手艺好,实际上却並没有什么心情仔细尝味儿,不过是囫圇吃了,好赶紧干活。 天气阴沉沉的,还不到日落的时候,陈家最后一颗小麦也被割了下来。 除了陈家自己的板车,杨家也推了自家的板车过来,几人分工合作,终於將所有的小麦都运回了陈家。 小麦刚刚搬进仓房,几人还来不及欣喜,外面的雨滴就落了下来。 陈福生脸上终於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陈福生说要留他们在家里吃饭,不过杨家兄弟跟刘家人都没有答应。 他们干完了活计,今天还是端午节,合该回家去,跟家里人一起过节。 陈福生见苦留不住,就给几人结了工钱,几人就顶著大雨回家去了。 麦子收回来了,陈福生的心事也放下了一桩。 他立即就露出了笑容来。 “枣儿啊,晚上咱们吃点啥?” 他还记得今天是红枣的生日,早上就吃了一碗麵咋行? 如今心里的石头落了地,陈福生第一件事想起来的就是这个。 李红枣却並没有点菜,而是对著陈福生神秘地说道:“爹,咱们现在该討论的不是晚上吃啥,而是咱家的麦子怎么处理。” 立春刚回家那会李红枣就说过今年他们这里的税收恐怕要增加,他们家的粮食可不能就留在家里,不安全。 正好许家几个舅舅都在,陈福生想起这事,就將他们一家人的计划给说了。 早几个月陈福生就付钱租下了许家松木坊的后院,却没跟许家人说是要干什么。 如今许家舅舅这么一听,也都开始沉思起来。 但不论怎么想,粮食放在自己手里总是有好处的。 第二日一早,许家舅舅们就回了十里塘,也为收粮食做准备。 陈家则是一车又一车地往镇上拉粮食,有人问起,就说是卖掉了。 村里人也不奇怪,毕竟陈家粮食多,他们有些人家的麦子没收回来,烂在了地里,此时也没心情管別人家的閒事。 而比起举动奇怪的陈家人,更先一步惊呆了眾人的,是来自县城的最新税收要求。 今年的夏税增加了两成,算上原本的三成,那就是五成的税收。 这样严苛的税收,几乎是要了整个临江县所有百姓的命…… 第142章 你就不能盼著咱们点儿好? 赋税增加的消息到了桃溪村的时候,整个村子都乱成了一锅粥。 今年年景不好,半年几乎都没下过雨,可是偏偏在抢收的时候下起了大雨,即使是那些小麦全都收回去的人家,此时也是一筹莫展,更別说那些连麦子都没收回来的人家了。 而去年新上任的县太爷又声称,今年的夏税只要银子,不要米粮。 这样的消息对於村里人来说无异於是雪上加霜。 大多数人都开始后悔年初时候没有坚持把田地掛在里正和陈家,而如今想起这事已经来不及了,他们的田地和税收都是被登记在册的,根本做不得假。 陈家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们家的最后一车麦子也被运到了镇上。 村里人都羡慕他们,如今政策一下来,今年的麦子就要降价,陈家的小麦也算是卖上了好价钱。 可是陈福生却並不这么想,他的心里还有另一个主意。 “枣儿啊,小麦的价格降了那么多,你说咱们家要不要用閒钱也屯些粮食?” 陈福生如今对李红枣很是信服,但是这信服却是来源於魏夫子,而不是来源於李红枣本人。 李红枣的优秀和深谋远虑,在陈福生看来,那是魏夫子教得好。 不过李红枣並不在意这个,她有那么多的想法,有魏夫子做挡箭牌也好。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李红枣对於陈福生想要屯粮的想法却不置可否。 “爹,现在这个年景,想要发国难財的人肯定不少,再加上往年的那些大粮商,就咱们手里这点小钱,肯定是抢不过他们的。” “再加上新官上任,他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敛財,你怎么知道,这收粮的人里就没有他的人呢?” “爹,我看这事儿恐怕不成,都说寧得罪君子也不得罪小人,咱们家还是老老实实的种地就好,有大哥在,咱们家也不怕吃不上饭。” 陈福生听了李红枣的话就是一呆,他在心里琢磨了一番,觉得李红枣说得也有道理。 他又没做过生意,就算是手里有两个閒钱,也不能碰自己不懂的行业,別没赚到钱,反而把家底给打水漂了。 李红枣看著陈福生有些失落的模样,她就把自己的打算给说了。 “爹,咱们不屯粮,但是可以买地!” “照著今年这个架势,我估摸著卖地的人家也不能少了,他们交的粮食不够交夏税的,就只能卖田卖地,要是再严重些,卖儿卖女的估计也有。” “咱们家虽然救不了人,但是救几亩田还是能的吧?” 陈福生听李红枣这么一说,眼睛就是一亮,隨即就笑了起来。 “噯!咱红枣就是聪明,娃儿他娘,咱家还有多少钱,咱就听红枣的,多救几亩田!” 李红枣既然有这个打算,也就將自己的私房钱拿出五百两来。 “爹,我也要买田!” 陈福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他也听说了李红枣赚了一大笔钱的事情,但是银票,而且还是五百两的银票,他也是第一次见。 “枣儿啊,你这是打算买多少哩?” “咱家不缺你吃的,你给我这么多钱干啥哩?这些钱,都能买下两个山头了!” 陈福生看著手里的银票瞠目结舌,对他来说,谁要是出门赚了二十两银子回来,他会羡慕人家真能干,但是李红枣赚了两千多两,他只会感嘆。 主要是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银子,他对这些银子的价值就无法估量,只能说一句:乖乖,真多! 所以,今天他亲眼看见李红枣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拿出了五百两的银票出来,惊讶自然就显露了出来。 李红枣见陈福生这样,就笑弯了眼睛。 “爹,我当然知道咱家里饿不著我,如今是个机会,再加上,我对大哥有信心!” 李红枣之所以敢这么做,她自然有她的消息来源。 魏夫子的意思,今年秋天就要冬至去参加秋闈,而且魏夫子很看好冬至。 只要冬至考个举人回来,他的名下就可以有二百亩的田地免除赋税。 今夏买了田,秋天就掛在冬至名下,除了僱佣长工和种子肥料之外,剩余的收成全都是她自己的。 她也能当一回小地主了! 李红枣这么想著,那笑容就没收起来过。 陈福生了解了李红枣的打算,也就跟著笑了起来。 “那行,爹就帮忙瞧瞧,咱要买田,也不能谁家的田都买,下等田虽然便宜,但是一两年內都没有好收成,咱不要。” “那不勤快的人家,一家子又懒又馋的,咱们也不要,咱们要挑好的。” “噯!我不懂这些,爹懂得多,爹就做主吧,我都听爹的!” 陈福生被李红枣这么一夸,就有些飘飘然起来,满面红光的模样,让李红枣看得有些好笑。 两人商议了一番,然后又跟家人商议了一下今夏的打算。 不过他们不急,夏收结束就是夏播,播种依旧是请了短工,不过李红枣倒是提醒了陈福生,以后家里的田地多了,光请短工可就不成了,还是要招几个长工才行。 对於李红枣要用银子买地的打算,全家人都是举双手赞成。 他们没有什么见识,但是只知道一点,只要手里有田地,不论是什么样的境况,他们都饿不死。 至於冬至科举的事情,陈福生其实並不懂,他能考上最好,要是考不上也没关係,反正他们家里有地,实在不行就回家种地唄。 自给自足又不丟人! 就如同李红枣预料的一样,不过几日过去,桃溪村里就已经有人在卖地了。 价格仍旧是市场价,村里人大多数都是勉强温饱,谁家也没有閒钱买地。 再加上今年的收成不好,税收增加,那市场价的田地根本就无人问津。 陈福生也不著急,他手里有钱,难道害怕花不出去? 一直到了夏播结束,麦地里种上了玉米,上了粪又浇了水,陈福生才抽出空儿来。 陈福生跟许凤椒一合计,就打算去镇上瞧瞧,买些肉回来给家里人打打牙祭,也买些碎布回来做夏衫。 魏云华的手很巧,针线做得也好,夏播结束之前,她真的给家里每个人都做了一双鞋,红枣的那双更是下了功夫,鞋面上还绣了花,李红枣见了,高兴得捨不得穿。 眼看著夏天就要到了,家里人又要裁新衣,別人倒是还罢了,魏云华今年第一年过门,许凤椒是要给她买两块料子的,冬至秋天就要去参加乡试,自然也要做两身好衣裳。 再有就是家里的几个娃儿,小满立春跟红枣都长得很快,春天做的衣裳已经短了一大截。 还有魏夫子,也不能娶了魏云华就忘了魏夫子这个孤寡老人。 许凤椒是俭省惯了的,所有人都计划到了,唯独漏下了她自己跟陈福生两人。 李红枣知道要去十里塘,她自然是要跟著去的,最近很忙,她也没空做毛笔,不过还是攒了一些,正好送去四时斋。 许凤椒本来是想要带著冬至跟魏云华一起的,但是魏云华却不肯去。 魏云华不去,冬至就要留在家里陪她。 到最后,还是陈福生两人带著红枣和立春去了十里塘。 至於小满,他是很想去镇上逛逛的,但是却被冬至扣下了,说他的文章背得不熟,要罚他抄十遍。 小满虽然不情愿,但是他还是很怕这个大哥的,所以乖乖地留在家里抄文章。 许凤椒这次带上李红枣,就是为了带她去镇上的恩济堂瞧瞧。 她还是怕李红枣因为旧年冬月落水而落下了病根。 陈福生心里清楚,只是没跟立春说,到了镇上,陈福生跟立春將许凤椒跟李红枣送到恩济堂门口,就朝著另一条街的菜市去了。 立春大大的眼睛里满是茫然。 “爹,娘生病了?还是红枣病了?为啥要看大夫?” 第143章 小女娃儿这病有些棘手 陈福生不好跟立春解释,就在立春的脑袋上敲了一下。 “你问那么多干啥?你又不是大夫!” “二小子,咱是爷们儿,爷们儿就少碎嘴子招人烦!” “再说了,你这不是咒你娘跟妹妹么!” 立春头上一痛,他却没跟著陈福生往隔壁街去。 “爹,你自己去逛吧,我不去,我就在这儿等著娘!” 立春说完,就在恩济堂门口不远处的台阶上坐了。 陈福生眼珠一转,然后就朝著立春笑骂道:“臭小子,你是不是嫌你爹兜里没银子?” 陈家的银子都是在许凤椒的手里,家里的花销都是她在掌握著,陈福生手里是一个子儿都没有。 他说去隔壁菜市逛逛,也就只能单纯地逛逛,连一文钱一个的三合面馒头都买不起。 立春坐在恩济堂的台阶上不走了,陈福生还以为他是不想跟著他这个穷鬼。 陈福生这么说,立春也没解释,就那么坐著没动。 恩济堂里,李红枣得知了许凤椒的来意,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恩济堂是整个十里塘最大的医馆,也是唯一的一家医馆,所以排队的人很多,许凤椒站著排队,就叫李红枣去一旁的凳子上坐著歇息。 李红枣走到门口,就听见陈福生跟立春的对话,看著立春那有些无赖的样子,红枣想了想,就从荷包里掏出了十个铜板出来。 走到立春身后,李红枣就朝著他伸出了手。 “立春哥,你跟咱爹去吃一碗小餛飩,我记得菜市口那个奶奶做的野菜餛飩一绝,顺便歇歇脚。” 陈福生听见李红枣这么说,立即就笑了起来。 “我就说么,还是咱们红枣孝顺!” 立春回头看了看李红枣,却没接那十个铜板,而是朝著陈福生怒了努嘴。 “我不吃,我就在这儿等著,你给爹吧,让他自己去吃吧。” 陈福生狐疑地看著立春,嘴里嘟噥了几句,笑骂立春是个愣小子。 但是他也没接那铜板,而是对著李红枣说道:“枣儿啊,你进去吧,爹跟你二哥就在门口等著,等你们出来,咱们一起去吃!” 李红枣见状,只得收回了那十个铜板。 一直等了约莫一刻钟的功夫,才终於排到了许凤椒。 许凤椒就喊了李红枣进去,两人进了里面的隔间。 恩济堂只有一位妇科郎中,也是位年逾古稀的老郎中。 因为是给女人看病,他也不怎么抬头看人,只是偶尔看看病人的脸色罢了。 许凤椒进来,那郎中就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示意病人坐下。 许凤椒就忙將李红枣按在了那椅子上,又抓住李红枣的手腕,让她放在那脉枕上。 李红枣也没有不好意思,而是大大方方的看著那老郎中。 郎中抬眸见是一个小女娃,就伸手拿了一块帕子搭在李红枣的手腕上,然后低垂著眼眸號起脉来。 李红枣只觉得时间过得很漫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郎中示意她换一只手,她就又换了胳膊上去。 隨著时间的流逝,许凤椒的表情就越发的凝重了几分。 那郎中没开口,她也不敢轻易就打算郎中號脉。 许久之后,郎中才终於抬起头,他没看李红枣,而是直接看向了许凤椒。 “你这娃儿受过寒。” 许凤椒立即就跟著点头。 “是,去年冬月掉河里,养了好几天才下地。” 那郎中看向许凤椒的眼神很复杂,李红枣的身子骨亏得很,虽然如今看著面色红润了不少,但是十几年来的亏空可不是一年半载就能补上的。 在加上又添了寒症,恐怕就很难去根了。 郎中对著许凤椒嘆了一口气,看著她们的穿著打扮,也不是什么富裕的人家,若是用好药养著,只怕她们也吃不起。 “左尺若如髮丝,右关濡缓无力,三五不调,寒湿內陷,脾阳欲绝,真元涣散……” “这娃儿的亏空不是一日半日能补上的,要是吃药,少说也得一年半载。” 许凤椒没有犹豫,直接就对著郎中说道:“大夫,你开药吧!” 声音里的坚定不移让李红枣都有些动容。 说完,许凤椒就往出掏钱袋子。 “你可想好了,这药不便宜,一副就得五两银子,最少也要吃上半年。” 许凤椒仍旧坚定地回答。 “想好了,大夫你开药吧!” 郎中又看了看李红枣,心里却有些诧异。 如果许凤椒这么大方,怎么就把这孩子养成了这个样子? 他低下头,细细的写了一张方子递给许凤椒。 “去前面抓药,半个月后回来复诊,切记不能贪凉,也不能见风,保养著些。” 许凤椒接了那方子如获珍宝,朝著老大夫谢了又谢,然后就拉著李红枣去了前面的药房。 只要能治就好,就怕治不了。 到了前面,抓了两副药,又付了诊金,李红枣本想自己出钱,许凤椒却不许,让她將银子收起来。 两人抓了药出来,许凤椒的脸色却並不好看,李红枣的脸色倒是平静如常。 陈福生见了,立即朝著许凤椒递出一个询问的眼神,许凤椒却见立春也在场,就什么都没说,只说了要吃药,半个月后回来复诊。 对於立春那探寻的目光,李红枣故意装作没看见。 她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何况这个时候的人都还没有那么开放,不至於把自己的病情都拿出来说道。 几人朝著菜市街去了,陈福生也如愿的吃上了野菜餛飩。 陈福生试图缓解有些紧张的气氛,就说要买些肉回去蒸包子吃,他好久没吃过许凤椒蒸的肉包子了。 许凤椒没说什么,一家人吃了餛飩,先去了四时斋,將李红枣积攒的毛笔送到铺子里,自然也见到了小伙计钱来。 钱来仍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见到李红枣过来,就要给她倒茶,又关切的问她身体如何。 上次钱来见到李红枣的时候,李红枣才刚刚逃出升天,脖子上还有一圈青紫的淤痕。 李红枣笑著答了都好,將那些笔都拿出来,钱来检查过没问题,登记在册后,由李红枣签字画押,只等著掌柜回来给钱。 今日掌柜不在,钱来不好做主,就跟李红枣约好,下次她再来的时候一起结清。 李红枣答应了,一行人正要离开,却在四时斋大门口遇到了另一个熟人。 “李红枣?” 田源兴奋地看著眼前的李红枣,然后后知后觉的又喊了陈福生跟许凤椒,却唯独忽略了站在他们身后的立春。 立春看著田源朝著李红枣笑得开心,他心里就是一阵烦躁。 他不是在临江县城么?怎么又回来了? 田源在这里遇到了熟人,就跟著李红枣自来熟地说起了话。 “你咋来这儿了?买东西么?我跟这里的掌柜认识,要不要给你打个折?” 李红枣却摇了摇头,她不是来买东西的,是来卖东西的,打折是万万不行的。 陈福生见了田源,也高兴地问他这是干什么。 田源就说:“这不是最近粮价降了,我们东家要收粮,就让我回来,单管十里塘这一块儿。” 陈福生听了,就又夸了田源几句。 其中还特意说了一句:“田大侄儿就是不一样,可比我家那几个小子强,都能顶门立户了。” 陈福生这么说,立春就不高兴了,他向来是个喜怒形於色的人,陈福生还没察觉,但是红枣就是觉得后背发凉。 田源心里高兴,面上却很谦虚,又將冬至和小满夸了夸,唯独落下了立春。 立春的脸色就更黑了。 几人寒暄了一阵,田源就告辞走了。 临走之前,他还对李红枣说:“我晚上就回家,这次回来还带了些县城的点心,等我送去你家给你尝尝!” 第144章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李红枣心知不该答应,可是还不等她拒绝,田源已经驾著马车离开了,根本就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陈福生还沉浸在田源的大方之中。 “这孩子,在县城里待久了,见的人也多,就是跟咱们乡下娃儿不一样。” 陈福生说这话可不是嘲讽,而是充满了讚赏之意。 许凤椒看著远去的田源,又看了看李红枣,她看得出来,田源对李红枣有著不一样的情愫,因此,她这心思就活络了起来。 红枣配田源,好像也是不错的选择,尤其是上次田姥姥也有这个意思,许凤椒就在心里暗暗地记掛上了。 许凤椒看著田源,眼底尽显满意之色,就犹如丈母娘看女婿一样。 唯独立春的脸色黑如锅底,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他只要看到田源朝著李红枣笑眯眯的模样就生气。 这个人,他就不知道什么是男女有別,什么是避嫌么? 立春眼看著田源驾著马车走了,就又將目光转向了李红枣,只见李红枣的目光也在田源的身上停留,立春的心里就是一阵难受。 许凤椒见田源已经走远了,她就对著几人说道:“咱们去布庄瞧瞧吧?” 陈福生不喜欢逛街,所以他就找了个藉口说道:“你们娘俩去吧,我跟立春去牙行一趟。” 因为要买地,而且数量这么巨大,陈福生觉得,就不能仅限於在桃溪村里买。 如果是经过牙行来买地,不仅田地的质量可以保证,就连过户也会有所保障。 陈福生是想著,自己家里要买些田地,自然就从桃溪村买了就行,但是如果是李红枣想要买的那么多土地,就要通过牙行才能让他放心了。 毕竟牙行也是做惯了中人的人,自然对这些买卖事宜更加清楚些。 许凤椒听了著陈福生这么说,就知道他是不耐烦跟她们去逛街的,所以也没有强求,而是从荷包里掏出来二十个大钱递给陈福生,然后就让他们爷俩走了。 可是立春却並没有跟著陈福生离开,而是对许凤椒两人寸步不离。 许凤椒倒是有些诧异了。 “立春,你不跟你爹去?” 立春没有吭声,却一直不远不近地跟著许凤椒和李红枣的脚步。 许凤椒知道立春话不多,他不想说的时候,你就是再怎么问也没用,所以她就也不问了。 有个心甘情愿来扛大包的苦力还不好吗?如果立春不跟著她们,只怕她们还要受累呢。 一直到晌午时分,立春手里的东西多得再也放不下了,许凤椒这才结束了今天的购物。 一家人在出了镇子的路口碰面,陈福生见许凤椒买了这么许多东西,免不了又是一阵肉疼。 虽然家里富裕了,但是陈福生仍旧改不掉抠门的性子。 晌午回到家的时候,魏云华已经做好了晌午饭,因为她估摸著许凤椒她们晌午就能回来。 许凤椒见桌子上摆满了饭菜,心里也別提有多熨帖了。 冬至娶了媳妇就是好,哪怕她晌午没回家,也不用担心两个儿子在家里饿肚子了。 许凤椒將魏云华夸了又夸,又將在镇上买的东西分派了一番。 浅黄和月白的料子是给魏云华做夏衫的,石青色的料子给冬至做长衫。 小满的那一份是海蓝色,李红枣的那份是湖水绿,立春的那份是靛蓝色。 许凤椒还买了不少碎布头,什么顏色的都有,不过大多数都是深色的,这是用来做鞋面的。 至於纳鞋底,就用家里穿旧的,已经没法再补的衣裳就行了。 村里人都是这么过来的,但凡没糟得不成样子,都是不能浪费的。 吃过晌午饭,陈福生就把自己在牙行的经过说了一番。 “我今儿去牙行,正好遇见了王教头,可巧他还记得我,听说他小兄弟就在牙行做中人,我就將要买地的事情跟他说了,他说帮咱们踅摸著。” “说是就在咱们桃溪村后头的靠山屯里,有个员外,姓张,家里有一百二十亩地,家里只有一个儿子,去年下江南去了,做了大生意,日子很是过得去,就要接了爹娘一起。” “但是家里的祖產不能丟,再加上今年的年景又不好,赋税也高,就说是要把地卖了,然后去江南投奔儿子。” 李红枣不知道靠山屯在哪儿,但是听陈福生这么说,这地应该就是整块的,也好打理。 许凤椒听了,她就跟著摇头。 “靠山屯不行,那地方太穷,村里人又欺生,咱们要是买了那地,那银子不跟肉包子打狗一样没区別?” 听见许凤椒这么说,李红枣原本升起来的期待又消失了。 陈福生就笑著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就跟小王兄弟说,靠山屯离咱们太远,咱们对那地方不熟悉,要买地,也得买近的。” “小王兄弟就说帮咱们留意著,一有了好的就来告诉咱。” 许凤椒听见陈福生这么说,才终於鬆了一口气。 李红枣心里就有些失落,有时候有钱花不出去也是一种烦恼。 陈福生见到李红枣这样,他就安慰道:“枣儿啊,咱们买地这事儿不著急,总得找到合心意的才成。” 李红枣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下午的时候,陈福生跟冬至去地里看了看刚播种的玉米,许凤椒则是跟魏云华一起把所有的布料都按照各人的尺寸裁了。 李红枣自然是推出了她的木匠桌子,一直没有时间打磨的笔桿,如今她终於可是放鬆地继续做下去了。 许凤椒跟魏云华走坐在廊下裁布料,又理线准备缝製新衣。 看见李红枣的动作,许凤椒就跟魏云华说道:“这娃儿,虽然字写得不怎么样,但是做毛笔的时候倒是像模像样的,看来她是真喜欢做这个。” 魏云华却笑著对许凤椒说道:“娘,红枣妹妹的字已经好多了,如今也是能见人的程度了。” “真的?” 许凤椒有些不相信。 “那为啥她写的字我一个都看不懂?” 许凤椒不识字,但是冬至跟小满读书这么多年,她也认得两个字了,只是李红枣写的字,她却是一个都不认得。 “娘,你不懂,红枣姐姐写的那是草书。” 小满正坐在石桌前写他没有抄完的文章,却在这个时候接起了许凤椒跟魏云华的话题。 许凤椒听见小满说话,就笑著对魏云华说道:“要说起来,咱们村里就没有人比我更有福气了,儿子闺女都爭气,又娶了你进门,现在人人都羡慕我。” “就算是明天就死了,我也是甘愿的。” 魏云华听见许凤椒这么说,就又是说,许凤椒一定长命百岁云云。 因为有了郎中的话,所以许凤椒就不许李红枣再做那些需要沾水的活计,就连魏云华也不许做。 女孩儿总是更怕寒一些,现在还没入夏,就是井水也很凉。 许凤椒给红枣熬了一碗药汤出来,还拿出了她特意给红枣买的蜜饯,就是怕她觉得苦。 然后就把家里的几个小子指使得团团转。 吃完晚饭没多久,一家人正坐在院子里纳凉,就听见远处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 眾人朝著声音来源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田源手里拎著一个精致的攒盒,正往陈家来,满脸都是喜色。 “陈叔,陈婶子!” 田源人还没进院子,大嗓门就已经传遍了陈家每个人的耳朵。 陈福生跟许凤椒自然是站起身迎接他进来,田源也不客气,走到石桌旁,將那点心盒子放在桌子上,又朝著冬至行了一礼。 “陈夫子成亲,我也没能过来,陈夫子勿怪。” 冬至还了一礼,自然不能跟田源计较这些,要不是因为李红枣的事情,他们两家就不会有什么交集。 田源只看了魏云华一眼,立即就转移了目光,然后双眼兴奋地看向李红枣。 “红枣妹妹,你尝尝,这就是我说的糕点。” 第145章 一个醋包子,一个笑眯眯 李红枣立刻就有些局促不安起来。 她自己心里也纳闷,她什么时候跟田源这么熟了,怎么他就喊上妹妹了? 田源自己却並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仍旧是一副开朗的模样。 立春原本看见田源过来,脸色就黑得嚇人,如今听了田源的话,那脸色就更黑了。 田源当著眾人的面就跟李红枣一个人说话,倒是把大家都冷落在一旁。 別人都还没什么,魏云华瞧了瞧李红枣,又瞧了瞧立春,再放眼朝著田源瞧了过去,心里就有了一番计较。 她不动声色地將所有人的表情全都放在眼里,却没有打破这並不和谐的瞬间。 冬至还要读书,所以只坐著跟田源说了几句客气话,然后就回新房那边去了。 魏云华自然是要跟著冬至一起走的,她还要帮冬至添茶点灯。 冬至坐在桌边看书的时候,魏云华就坐在不远处的床边发呆,还时不时地嘆息一声。 冬至听见了,他就回头看向魏云华。 “怎么了?怎么唉声嘆气的?可是有什么事情不顺心?还是在这里住不惯?” 魏云华摇了摇头,她眼珠一转,用探寻的目光看向了冬至。 “文景哥,你说,这个田小郎君是什么意思?” 冬至有些茫然地看向妻子,却不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意思。 “你说田源?他……大概……就是閒来无事过来看看吧?” 冬至也不知道要怎么说,他跟田源也不熟,对他的人品更是一知半解,两个人这才第三次见面而已。 魏云华听见冬至这么说,就又跟著嘆了一口气。 “文景哥,我总觉得,这个田小郎君怕是喜欢咱们红枣。” 冬至看著魏云华满脸愁容的模样,面上就带上了一丝不解。 “这样不好么?我倒是觉得田源这个人还不错,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却也能撑门立户,为人处世也叫人挑不出什么错处来,为人也开朗热情……” 冬至还没说完,魏云华就跟著又嘆了一口气。 “唉……” “文景哥,你说的都对,只是,郎有情,妾有没有意暂时未知,二弟怕是就要伤心了……” 魏云华这么说,冬至就更加疑惑了。 “这关二弟什么事?” 魏云华从床上站起身,就走到冬至的书桌旁,她凑到冬至的耳畔,朝著他小声的说道:“文景哥,你就没觉得,二弟对红枣不一样么?” 冬至原本清晰的思路在魏云华凑过来的一瞬间就有些凝滯起来,尤其是魏云华的红唇带来的一股温热的气息,更是让冬至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二弟么?不能吧?当初可是他自己闹脾气,才叫红枣跳了河,如果你说的……那红枣不是白跳了?” 魏云华赌气嘴巴,朝著冬至翻了个白眼。 重点是在这儿吗? “文景哥,我感觉不会错,二弟他喜欢红枣,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罢了。” “我就是担心,二弟暂时不知道自己喜欢红枣,要是等红枣跟田源看对眼了,他再確定了自己的心,岂不就晚了?” 魏云华远离了冬至,冬至的思路立即就清晰了起来。 他神情肃穆地看著魏云华,將她的话全都放在了心里。 “嗯,你说的有道理,我这两天观察一下,要是真像你说的,这事儿还得跟咱爹咱娘说一下。” 冬至虽然没看出来立春喜欢李红枣,但是却看出来他娘是真的看上田源了。 其实若是没有立春这事儿,田源跟李红枣说不定还真就是个绝佳的好姻缘。 田源没有爹娘,但是能养活自己跟田姥姥,李红枣也没有爹娘,但是也能养活自己。 这两个人,一个开朗,一个文静,又都是一个村的,完全符合许凤椒对李红枣未来择偶的標准——不能远嫁。 但是如果牵扯到立春的话…… 人都有私心,田源就是再好,立春毕竟是冬至的亲弟弟。 冬至心里暗暗留意了这事儿,又跟魏云华说了两句閒话,就让魏云华上床先睡了,他要再读一会儿书。 另一边,田源送了糕点过来,却迟迟没有离开。 而是跟李红枣讲起了县城里的模样,就是想要勾起李红枣的嚮往。 田源说:“我以后想要留在县城里,掌柜的说,这次的差使做好了,给我分成,以后若是还有这样的事情,还要我去做。” 李红枣则是笑著说道:“那真是恭喜啊!” 田源看著李红枣不远不近地说著客套话,他心里就有些不高兴。 “红枣妹妹,你是討厌我吗?” “当然没有。” “那你跟我说话为啥这么疏离?我以为经歷过上次的事情,咱们两个的关係就亲近了呢!” 李红枣有些尷尬,她向来是个很好的倾听者,除了对未来的计划之外,很少展现自己的想法。 可是田源不同,田源嘰嘰喳喳的,就像是春天的百灵鸟,李红枣这样的完美倾听者,在他这里倒成了关係疏离。 “田……小郎君,虽然我年纪小,但我毕竟是个女娃儿……你记得我,从县城带了点心给我吃,我很感激,但是咱们毕竟男女有別……” 李红枣的话还没说完,田源的眼神就幽怨了起来。 “红枣妹妹,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么想的,真是太让我伤心了!” “就因为你是女娃儿,年纪还小,所以我才觉得咱们之间就是单纯的一见如故,我没把你当成外人,我们家就我自己一个人,我是真的把你当成了妹妹。” 田源心道:你跟陈家还没有关係呢,怎么立春哥长立春哥短的就没事,跟我说句话就提起了男女大防? 田源这么说,李红枣要是再跟他计较什么男女大防,就真的有些不近人情了。 再加上许凤椒也在一旁对李红枣说道:“枣儿啊,你田家哥哥说得对,上次你能逃脱,也亏得你田家哥哥,他是你的救命恩人,咱们就是走得近一些,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许凤椒看著田源是真的欢喜,这样直来直去的男娃儿,跟她的性子一样,她很喜欢。 再加上田源只是跟李红枣多说了几句话,还有她们做长辈的在这儿,根本不算是僭越,就是別人看见了,也不会说什么。 李红枣见许凤椒这么说,心里的大石也放了下来。 “田源哥哥,谢谢你的糕点。” “噯!” 田源听李红枣这么喊他,立即就高兴了。 “你尝尝,要是觉得好吃,我下次还给你带!” “我听说你是端午生的,才过了生日,我也不懂你们女娃儿都喜欢什么,在县里閒逛的时候,瞧著路边卖的香囊不错,摊主说是能驱蚊,我就买了两个。” “一个给了我奶奶,一个就给红枣妹妹吧。” 李红枣见田源又掏出一个精致的香囊,却不肯伸手去接。 “既然能驱蚊,田源哥哥自己留著吧,我用不著这个。” 如果说送点心是平常的情谊,这送香囊就有些过了。 田源却满不在乎地说道:“我是男娃儿,不比你们女娃儿金贵,你留著用吧!” 说完,田源就不容拒绝地將那香囊塞进了李红枣的手心里。 “行了,今天天色也不早了,我就先走了。” “我还要在十里塘待几天,等事情办完了才回县城,红枣妹妹要是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只管跟我说一声,等我下次回来就给你带。” 说完,田源一溜烟的就走了。 李红枣看著田源走远了,转过头,就看见立春正幽怨地看著她。 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李红枣手里的香囊,他紧紧地抿著唇,牙关紧咬,双手也握成了拳头。 这一幕看得李红枣心里有些怕怕的,她走到立春的面前,將那香囊递给了他。 “立春哥,你喜欢这个?要不你拿去?” 第146章 生这么多,確实养不活 李红枣这么说,立春就更生气了。 他要香囊干什么? 立春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看都没看李红枣一眼。 这下子,不光李红枣诧异,就连许凤椒跟陈福生都有些看不懂了。 “这娃儿,又闹什么脾气呢?” 小满在一旁抱著半块糕点在啃著,听见许凤椒自言自语,他就接嘴说道:“肯定是因为田源哥光送了红枣姐姐东西,没给我二哥送,我二哥不高兴了唄!” “其实呢,我也不是很高兴,为啥田源哥单就送红枣姐姐,就连我都没有份呢?” 小满说完,许凤椒就在小脑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小满手里的糕点都差点飞了出去。 “就你话多!你跟红枣能一样么?” 小满有些不服气。 “咋不一样啦?我跟红枣姐姐哪里不一样啦?不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 “哼!你们別以为我年纪小,就欺负我不懂事!我看,田源哥是看上我红枣姐姐了!” “但是我告诉你们,那事绝对不行的,红枣姐姐以后是要给我做媳妇的!” 小满说完,早就预料到陈福生跟许凤椒就要打他,他转身就跑,还不忘扯了李红枣的袖子。 “红枣姐姐,你可不能被田源哥的小恩小惠给收买了呀!我以后是要考状元的,做状元夫人还是做跑堂伙计的媳妇,你自己可得掂量掂量啊!” 陈福生听了小满的话,简直是又气又笑,但是毕竟是自己的小儿子,他也心疼,又不忍心真的动手打他。 许凤椒则是叉著腰看著小满离开的方向。 “胆子肥了,我说没说过,以后不能提这事儿?要不然屁股给你打开花!” 小满朝著许凤椒吐了吐舌头,然后一溜烟的回到自己房间去了,还不忘把大门给拴上了。 许凤椒拿小满也没办法,这娃儿是他们家最机灵的娃儿,遗传了陈福生的圆滑和抠门,还同样遗传了她的爽利和开朗。 小满跑了,留下李红枣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倒是仍旧没有回过神来。 这一个个的,都发什么疯呢?她怎么越来越看不懂了呢? 不过很快,李红枣就把这一档子事儿给拋之脑后了。 约莫过了十来天,桃溪村正式进入了夏天,十里塘的牙人行里终於传来了消息。 就在桃溪村南边的溪尾村,有那么几十户人都要卖地,可巧他们的土地几乎是连在一起的,镇上王教头的兄弟亲自架著骡车过来,就是跟陈福生说了这事儿。 陈福生听了,立即就喊上了立春跟红枣两人,说是要去溪尾村瞧瞧。 许凤椒一听,忙就说自己留在家里做饭,不管这事儿成与不成,晌午都要留下小王兄弟吃饭。 小王兄弟名叫王成,听见许凤椒这么说,他忙就推拒了一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福生虽然平日里抠门,但是他知道,在这个时候是万万不能抠门的,因此也跟著苦留王成,王成就只得答应了,因此更是將那田地的事情事无巨细地跟陈福生说了。 “溪尾村跟你们村相比要穷一些,今年的夏税增收,这些人家都实在是活不起了,如今眼看著交税的日期就要到了,他们是咬著牙也得贱卖了。” “因为他们几家的土地几乎都在一起,我寻思著,正好就能符合陈大哥的要求,而且陈大哥是现钱,又不用等,我就先跟大哥你说一声,要是你看不中,我再卖给別人也是一样的。” 陈福生听了,立即笑得见牙不见眼。 “小王兄弟,只要地好,地主人也本分,保证日后不会闹事,我自然是愿意买下来的。” 王成犹豫了一下,然后就对著陈福生说了一件事。 “陈大哥,不瞒你说,这土地是上等的土地,种地的人也都是老庄稼把式,就是有一点……” 陈福生见王成语气里略微带著些犹豫,他的脸色就变了。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里面还有什么內情不成?” 王成嘆了一口气。 “这几户人家都是老实本分人家,地也没问题,就是其中有两户人家,家里娃儿有些多……” “原本来说,他们家娃儿多,土地也多,这本来也没什么,但是他们两家的土地就在这一大块儿地的中间,要是不要他们的,这地就成了分散开来的四块土地。” “而他们家放出话来,要买他们家的地,就得把他们家的人买了,陈大哥,你看这……” 原来这才是王成犹豫的根本原因。 陈福生有些惊愕。 “真就到了这个地步,连娃儿都养不起了?他们两家有多少个娃儿啊?” 王成咽了咽口水,然后掰著手指说道:“老大一家有八个男娃儿,四个女娃儿,除了最小的闺女,其余的女娃儿都已经嫁出去了,老二一家,是六个男娃儿,两个女娃儿,年纪都还不大。” 陈福生听了王成的话,饶是见多识广的他也是瞠目结舌。 “我滴个乖乖!” 孩子生了这么多,那確实养不活…… 王成看著陈福生的模样,他又继续说道:“可巧这两家人是亲兄弟,他们家里除了两夫妻之外,还有个六十多岁的老母亲。” 陈福生也跟著咽了咽口水。 “也就是说,他们两家人一共……二十二口人,我要是买了他们的地,就得把他们全都买下?” 王成听了,又跟著摇了摇头。 “那倒不是,他们两家人说了,两家的大儿子跟老母亲不卖,用买他们两家人的钱给两个大儿子娶了媳妇,让他们赡养奶奶,也算是给两家人留个后,至於剩余的人,只要主家给口饭吃饿不死,剩下的全凭买家做主。” 陈福生半晌没回过神来,他咂巴了两下嘴,勉强地说道:“那就先看看那地再说吧!” 其余的话,他是一句也不想多说了。 要说一开始陈福生听说人家生了那么多娃儿,心里还有些羡慕,但是如今一听下来,他心里就开始感嘆,还好他们家娃儿少,冬至又爭气,不然他也养不起娃儿。 而这养不起的根本原因,是今年这个县太爷除了夏税按照土地的多少增加了两成不说,还弄了个人头税出来。 只要家里会喘气的良民,都要再单交一份人头税,这两家人这么多,肯定是交不起了,所以才会出此下策。 等骡车到了地头,空旷著的一大片土地,上面的麦茬还是新的,只是並没有种玉米。 陈福生一想也是,人都要活不下去了,谁还费那个劲种玉米? 陈福生用脚丈量了那块土地,又时不时地捧起一把土看了又看。 这些土地除了个別有些边边角角不太行之外,確实是块好地。 陈福生看著一眼望不到边的土地,心里其实比李红枣还要激动。 李红枣要是有这么多土地,那她以后不论嫁给谁,都能有底气吧? 王成见陈福生那嚮往的模样,就指著最中间两块,几乎把所有土地都分开的田地说道:“这就是黄家的两块土地,陈大哥要是不想要,光买了旁边这四块也是一样的。” 陈福生见状,又是左右看了看,他看得出来,黄家人也是用心侍弄过的,他们家的这两块地,是这一整块地里的上品。 陈福生有些不忍心放弃,但是一想起黄家那么多娃儿,他就是一阵头疼。 陈福生见状,就想要跟立春红枣商议一下,王成见了,就后退了几步,將地方让出来给陈福生几人。 陈福生就犹豫著对红枣说道:“枣儿啊,你看这事儿咋办哩?” 李红枣看出了陈福生心里的犹豫,她就问道:“爹,这块地是块好地?” 陈福生就跟著点头。 “是好地,跟咱家的也不差,就是黄家的人……” 第147章 你到底在彆扭什么? 李红枣听见陈福生在担忧这个,他就笑著说道:“爹,这事儿有那么难?” “咱们买了地,自然也要找人种地除草,黄家的娃儿多,又都是壮劳力,其实咱们是赚了哩!” “不过,买人这事儿我还是觉得不妥,他们一大家子,又都是男娃儿,吃喝拉撒倒是还罢了,以后难道咱们还得给他们娶媳妇?” 陈福生一听李红枣这么说,他就笑了起来。 “枣儿跟爹想的一样,咱们买地就买地,买人干啥?” 李红枣就对著陈福生说道:“爹,你去跟王叔说一声,他们家不就是差点人头税么?这地还是让他们继续种,人头税咱们给他们出了,他们还住在这里,也就当是给咱们做长工,不过地要换了咱们的名字,每季的收成,咱们要五成。” 相当於只出了一点小钱,但是每年占了他们一半的收成。 陈福生听了却跟著摇了摇头。 “枣儿啊,这可不成哩!” “今年的夏税就是五成,咱们再要五成,他们不是还要被饿死?” 陈福生这么说,立春也在一旁点头。 “还不如就买了他们呢,也算是一劳永逸。” 李红枣就掰著手指头算了起来。 “可是他们一大家子,吃喝拉撒也要不少吧?” 三人就站在地头,顶著烈日陷入了僵局。 还是王成看不下去,他就说道:“陈大哥,你们买了这一百二十亩田地,再买他们两家人,其实吃不了多少东西的,又不是让你们买了这几十户的良民。” 陈福生的眼睛顿时就是一亮。 “对啊,咱们只要他们两家人,农忙干不过来,就再请些短工就够了。” 王成也跟著笑道:“这黄家人,不是我吹,种地干活都是一把好手,他们两家男娃儿多,等过两年,就都是壮劳力。” 立春却適时地插了一句:“所以,他们现在还只能吃白饭?” 王成尷尬地噎住了,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才好。 他就说:“陈大哥,要不咱们就去黄家瞧瞧,別光看地,人也要看准了。” 陈福生跟李红枣对视了一眼,几人就又朝著骡车而去,坐上骡车,就径直朝著黄家去了。 黄家是溪尾村的外来户,虽然娃儿生得多,但是两家三代也就只有这么些人。 骡车停在黄家门口的时候,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女娃儿正咬著手指站在大门口,疑惑地看著骡车上的人。 王成笑著问道:“六丫,你爹娘在吗?” 六丫虽然年纪小,但是脸色红润,人也机灵,听见王成问话,她就朝著院子里喊了一声:“爹,娘,家里来人了!” 说完,她就迈著小短腿朝著屋子的方向跑去。 不多时,就有一对中年夫妻从屋子走了出来,见是王成带了人来,那男人就又朝著一旁的屋子喊了他大哥大嫂出来。 这便是两家人第一次见面。 然而还不等陈福生开口说话,紧接著,院子里就窜出来一大群的娃儿,惊得李红枣都合不拢嘴。 除了村里人凑热闹的时候,她都没有一次性见过这么多的娃儿! 那些娃儿,大的跟冬至年龄相仿,最小的应该就是门口的六丫,这些娃儿们要是站在一起,那就跟wifi信號也差不多。 娃儿们年纪大的就盯著陈福生几人看,年纪小的就偷偷地看,搞得李红枣他们倒像是动物园里的猴子被人围观了。 还是黄家的老大將一群娃儿们给驱散了,又让陈福生等人进屋坐,又喊媳妇烧水。 黄家的老大叫黄大壮,人如其名,长得人高马大的,看样子就是一个好的庄稼把式,黄家老二叫黄老实,也跟他的名字一样,一看就很好欺负的样子。 李红枣跟立春都没有说话,而是就站在陈福生的身后,黄大壮就喊著让两人也坐下,李红枣看了看四周,最终还是没有坐下。 黄大壮家里不说是家徒四壁,但是跟李红枣想像之中也差不太多。 毕竟这么多娃儿,这么多张嘴,就算是想要多添置些家具也不能够。 也就是今年的赋税太高,一家人实在是活不起了,照著以往的赋税和他们的收成来讲,估计也就是在温饱的边缘上挣扎罢了。 李红枣看著躲在屋子里,朝著外面好奇地打量的一群男娃儿们,心里就开始算计了起来。 按照现在立春跟小满的饭量来算个平均数,这群男娃儿的饭量也绝对不一般。 陈家现在蒸馒头,个个都有贝贝南瓜那么大,立春在不干力气活的情况下,一顿最少吃三个。 小满虽然年纪不大,但是饭量也见长,有时候吃一个都只是八分饱。 这一群小子,就算是去掉了两家最大的那两个男娃儿,仍旧还有十二个男娃儿,李红枣只要一想到他们家一顿饭蒸三十个馒头还未必够吃,她心里就有些忧心忡忡。 陈福生则是跟王成已经坐下,並且跟黄大壮黄老实兄弟两个开始交流起种地的心得。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陈福生就满面红光的朝著李红枣笑了起来。 他已经確定了,这兄弟两个都是好的庄稼把式,又都不是懒汉,不然家里的田地不能拾掇的那么齐整。 陈福生就对著李红枣说道:“枣儿啊,你看著咋样?我反正觉得行。” 李红枣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而是看向了黄大壮两兄弟。 “爹,咱们说行也不成,也要听听黄大叔的意思吧?” 他们是卖身,不是卖菜,没有那么简单,一旦卖身为奴,除非主家放良,否则一辈子都是奴籍了。 总要让人家好好考虑一下吧? 黄大壮跟黄老实对视了一眼,然后就將目光转向了李红枣。 虽然他们不懂,为什么买地买人这么大的事情,陈福生会跟一个小女娃商量,但是陈福生这么做,肯定就有他的道理。 黄大壮有些靦腆的对著李红枣说道:“咱们早就想好了,只要主家愿意,咱们家里,除了大郎跟三郎,还有我那老娘之外,咱们都愿意卖给主家,只要给口饭吃就行。” 黄大壮说得很认真,真诚的模样倒是让李红枣看得一阵心酸。 她就问道:“黄大叔,你可想好了,这入了奴籍,以后可就不是良民了,想要后悔可是万万不能的!” 黄大壮脸色悽苦。 “想好了,咱们只要有口饭吃,主家让咱们干啥咱们就干啥,咱们家这个状况你也看见了,要不是实在养不起……” 黄大壮虽然家里穷,但是却从来没想过要卖儿卖女自己过好日子。 他想著,既然要卖,那就大家一起卖,总归还在一起。 可惜黄大壮想得好,他的儿子却不同意。 李红枣还没有下定最终的决心,就从屋里衝出来两个年纪相对较大的男娃儿。 “爹,我们不同意!” 黄大郎扯著脖子,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黄三郎看著大哥这个模样,他也跟著扯著脖子喊道:“大伯,我要跟你们一起,我不要娶媳妇!” 两个孩子正是青春期的年纪,並不懂爹娘这么计划的原因,他们只觉得自己被爹娘拋弃了。 黄大郎年纪要大一些,他想得也就更深一些。 “爹,咱家地也卖了,你们也走了,我跟三弟两个人要怎么生活?” 黄家人攒下这几十亩的土地,不是因为家底丰厚,而是因为勤劳肯干,又肯吃苦,一家人拧成一股绳,才攒下了这么多家底。 黄大壮只顾著给自己家里留个后,却没想过娃儿们以后的生计问题,毕竟他们只会种地,身无长物。 他听见黄大郎这么说,立即就陷入了沉思。 黄大郎看著他爹自责的模样,也不知道要怎么劝慰,只是倔强地说道:“爹,你们要卖身,那我也卖身,要做奴僕,咱们就一起做奴僕,反正我跟三弟不能跟你们分开!” 第148章 溪尾村的小地主 黄大壮还没说什么,他媳妇罗娘就已经泣不成声了。 她生了这么多孩子,却並没有给孩子更好的生活,如今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倒是要將孩子拋下自己过活。 罗娘一哭,五丫也扯著十三郎依偎在亲娘的怀里小声哭泣。 黄大壮的媳妇孩子们一哭,他就有些心烦意乱,都是顶门立户的汉子,不能养活自己的媳妇孩子,他心里也不是滋味。 但是他却不打算改变最初的初衷,他们黄家总要留个香火才行。 就在这时,屋內,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大壮,咱们……咳咳咳……咱们都去!” 这是黄大壮跟黄老实的亲娘黄奶奶,她身体不好,也成了拖垮整个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孩子们孝顺,这本来该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可是黄奶奶久病缠身,如今倒是觉得自己还不如死了,也好过拖孩子们的后腿。 黄奶奶也曾经想过直接去死,可是被两个儿子发现了一次,两个儿子跪在她的面前哭诉,声泪俱下的模样让她后悔万分。 如今听说儿子要带著一家人卖身,却也留下了她跟两个孙子,她心里就不是滋味。 李红枣听见屋里传来的声音,她就转头再次朝著屋內的方向看了过去。 黄老实的媳妇妙娘正扶著一个久病缠身的老人走出屋子,老人骨瘦如柴,手背上的血管凸起,清晰可见。 这就是黄大壮两兄弟娘黄奶奶了。 黄奶奶一出来,黄大壮跟黄老实两兄弟立即就过去扶住了她的手臂。 “娘,你怎么出来了?外面风大,要是著凉了可怎么办?” 黄大壮说著这话,眼角就已经湿润了几分。 陈福生跟李红枣对视了一眼,心头却有些不忍,但是他们到底不是出来做慈善的,就只能看著黄家眾人哭成一团。 王成本来是来谈生意的,看见这个状况,一时间也不知道要如何是好,只能尷尬地朝著陈福生挤出一抹不那么自然的笑容。 陈福生就小声地对李红枣说道:“枣儿啊,要不咱们再看看?” 其实陈福生心里很捨不得那地,可是看著黄家人这样,他就有些后悔。 李红枣听了陈福生的话,也就跟著点了点头。 “那行,咱们就再看看吧,说不定还有合適的!” 李红枣说完,几人就要离开黄家,此时他们也確实不太適合继续呆在这里。 黄奶奶看著陈福生等人要离开,她立即推开了自己的儿子孙子们,而是朝著陈福生的方向就跪了下去。 “陈老爷!” 黄奶奶一声有气无力的喊声,让陈福生停住了脚步,只是回头一看,陈福生立即就跑过来想要扶起黄奶奶。 “婶子这是干什么?这不是折我的寿么?” 可是陈福生不仅没有扶起黄奶奶,黄大壮两兄弟倒是带著一群儿女一起给陈福生跪下了。 黄奶奶粗糙的手抓住了陈福生的衣袖。 “陈老爷,我知道你,桃溪村的陈夫子是您儿子,以后您家是有大造化的!” “我老婆子拼著一把年纪,连脸皮都不要了,只求您能帮帮咱们,我知道,我儿子的要求太苛刻了些,可是咱们附近的村子,除了您之外,还有谁能买得起咱们这一大家子人呢?” “今天我老婆子就厚著脸皮求您一次,咱们家的地不要钱,只求您能收留咱们一家,您放心,咱们家一定死心塌地地为您干活,也不多吃一口饭!” 黄奶奶虽然没有精神,但是此时那双带著浑浊老泪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著陈福生。 陈福生没有办法,他就看向了李红枣。 “婶子,你赶紧起来,这事儿,真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我就跟你们说了吧,这地我买了,也是记在我闺女名下的,哪怕是买了你们,你们也是我闺女的奴僕,跟我一毛钱关係都没有。” 陈福生心道,別说我没这么多钱,我就是有,那也不能就这么隨隨便便的花,怎么也要跟家里人商量商量才成。 陈福生这么说,黄家的人就都將目光转向了李红枣。 李红枣怔怔地看著黄家人,然后忽然就问道:“你们家的地真的不要钱?” 黄大壮一愣,然后就开口肯定地说道:“不要钱,只要东家收下咱们,那些地都不要钱!” 李红枣听了,就跟著点了点头。 “王叔,这块地要多少钱?” 王成就拿出了手里的地契,粗略的算了算,然后说道:“如果是往年,上等田要差不多五两银子一亩,这块地不大不小,正好一百二十亩,黄家的田地占了二十二亩。” “不过依照今年的年景,你们也知道,哪怕是上等田地,也就只能卖个三两银子一亩,若是下等田,已经没人出价了。” 王成没说的是,就今年这个行情,这附近的村子几乎没有人能够出得起这么一大笔银子。 也就是陈家占了个不用交税的便宜罢了。 李红枣在心里默默的算计了一下,就算是一百亩地,一亩地三两银子,那就是三百两,她准备的五百两,就还剩下了二百两。 桃溪村到溪尾村,中间还夹著一个石驼山,原本叫石头山,因为山上寸草不生,全都是不知名的圆形石头。 因为没有利用价值,所以这座山一直都空在那里,不论是桃溪村的人,还是溪尾村的人,都没有人愿意去动那些石头。 而那石驼山,正好就在她要买的土地后面,如果能从这山上开闢出一条路来,他们来溪尾村就不用那么费劲地绕路了。 李红枣心里想清楚,她就转头对王成说道:“王叔,你可知道石驼山的归属?” 王成诧异地看向了李红枣。 “石驼山的归属,按理来说是归溪尾村的,可是前几年的时候,溪尾村从桃溪村借道修路,就將那石驼山给了桃溪村,也是从那时开始,石头山变成了石驼山。” “所以,其实石驼山是属於桃溪村的?” “没错。” 李红枣得到了確切的答案,她就又看向了陈福生。 “爹,你可听说过,里正叔要卖石驼山?” “是想卖过,可是那山上全是石头,不能种粮食,当然就没人要,所以一直空著呢,枣儿啊,你该不会是要买那山吧?” 李红枣认真地点了点头。 “没错!” “爹,你去帮我问问,这石驼山要多少钱才卖。” 陈福生还来不及说话,王成就已经开口说道:“不用问了,那石驼山我曾经经手过,你们村的里正开价三百两,只是一直无人问津罢了。” “如果你真的想买,你出个价格,我去帮你谈,只要不太离谱,我估计你们村的里正一定会同意的。” 李红枣听见王成这么说,心里大致的估摸了一下,她就说道:“一百八十两,那石驼山我要了,从我家门口到石驼山的那一段,我一併买下来!” 李红枣就是要从陈家门口开闢一条新路,也方便她去看属於她的土地。 王成听了她的话,然后点了点头。 “姑娘可想好了,要不要再跟家人商议一下?” 陈福生也觉得疑惑,李红枣对於买下黄家人那是一千个不愿意,怎么忽然就愿意花大价钱买下那个寸草不生的石头山了? 然而就在眾人疑惑的目光里,李红枣却点了点头。 “没错,我要这地,也要那山。” 她的笑容如微风一般和煦。 “这两家人,我也都要了!” 第149章 他不会是来抢婚的吧? 陈福生见李红枣这么说,就又劝了几句。 “枣儿啊,虽然那石驼山不用交税,可是那山上寸草不生,你买了也没用啊,要不咱们再考虑考虑?” 陈福生是怕李红枣好不容易赚的钱就这么头脑一热就花了。 要说花了也就花了,吃了穿了都行,可是用来买山头,还是这样的山头,对於陈福生来说,还不如丟水里打水漂呢,起码还能听个响儿。 一直没说过话的立春在听了陈福生的话以后,也用担忧的目光看向了李红枣。 他只见李红枣笑得明媚,一脸胸有成竹的模样,立春心里的担忧就放下了。 李红枣虽然思维有些跳脱,但是似乎从来没有做过错误的决定。 她既然这么说,肯定就有她的道理。 因此,立春扯了扯陈福生的袖子,朝著他摇了摇头,示意他有话回家再说。 当著黄家人的面,怎么也要给红枣一个面子,毕竟红枣才是他们日后的主家。 陈福生会意,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看著天色不早了,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他就对著王成说道:“小王兄弟,晌午了,咱们回去吃饭吧,你嫂子估计都做好了,就等著咱们回去呢!” 王成见陈福生没有说要买人买地的事,他就也接著陈福生的话题,两人互相说笑著就离开了黄家,倒是把黄家眾人都丟在了院子里。 一直到骡车走远了,黄家人都还跪在地上没有起来。 回桃溪村的路上,陈福生一直用探寻的目光看著李红枣,可李红枣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能自拔,从而忽略了陈福生看向自己的目光。 李红枣想著,她有了这么多土地,又有了两家人,以后她就是溪尾村的小地主了。 而眼看著陈福生他们离去的黄奶奶,被两个儿子搀扶著站起身,她长嘆一声,喃喃地说道:“难道咱们真的就过不成了吗?” …… 陈福生等人回到桃溪村陈家的时候,许凤椒已经带著魏云华做好了午饭,就等著他们几个回家了。 陈福生才到家时,脸色並不好看,许凤椒只以为他们没上合心意的土地,仍旧笑著招呼王成上桌吃饭。 毕竟这事儿確实急不得。 饭桌上,王成並没有再提起溪尾村的任何人和事,只是夸讚许凤椒的手艺好,又说自己如何添麻烦云云。 许凤椒说了些谦虚的话,然后就帮著桌上添菜加汤。 李红枣並没有上桌吃饭,而是跟魏云华一起去了她那边院子吃。 饭才吃了一半,立春就也端著碗过来了,魏云华见了,就又是一阵暗笑。 她还打定了主意,这件事还得再跟冬至说说,让他放在心上才行。 立春端著碗进来,只喊了一声“大嫂”,然后就什么也不说,只坐在李红枣身旁默默地扒拉著饭菜。 李红枣本以为他一定会问些什么,可是立春这样沉默地吃饭,倒叫李红枣疑惑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一直到吃完了饭,立春將桌子上的碗筷全都收了起来,然后就默默地端著碗走了。 李红枣诧异的同时,却发现魏云华睁著大眼睛一直在看著自己。 “云华姐姐,你这么看著我干什么?” 魏云华这么看著李红枣,李红枣心里就有些发毛,就好像自己有什么把柄被魏云华抓住了一样。 魏云华的眼里带笑,她就问道:“今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李红枣就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一说了。 她就说:“云华姐姐,咱爹说那块地是好地,黄家人也是好庄稼把式,我就想著买下来,毕竟这以后是什么样子,谁都说不准。” “至於石驼山,我不是想著,咱们现在去溪尾村,总是要从南边绕路过去,如果石驼山这一路都是咱们家的,咱们以后就可以顺著西边开闢一条新路过去,这样也方便些。” “而且……” 李红枣对著魏云华神秘地说道:“云华姐姐,这山上什么都不长,但是却又有那么多石头,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李红枣总觉得这山底下似乎是藏著什么,按照她前世看过的新闻来说,一个寸草不生的山,底下就是没有什么天材地宝,而已肯定有些不一样的东西,这才能让这山寸草不生。 魏云华虽然没有那么多见识,但是这样的事情,她以前也曾经听魏夫子说过,所以她听了李红枣的话以后,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李红枣看著魏云华激动的模样,她就又浇了一盆冷水。 “云华姐姐,你也別抱太大的希望,说不定这山底下什么都没有,就是单纯的只长石头呢。” “我想买下来,就是单纯的想要离溪尾村近一点而已,没有別的意思。” “况且这价格也不贵,就是什么都做不了,光把石头弄下来,盖个几个猪圈鸡窝什么的,咱们也不用花钱了。” 魏云华听了李红枣的话,顿时就又笑了起来。 她用手在李红枣的额头上戳了一下,然后就笑著说道:“咱家就你鬼主意多。” 魏云华虽然这么说著,但是心里却已经站在了李红枣这边。 不就是二百两银子么,就是打水漂了又能怎么样? 魏云华出嫁的时候,魏夫子给她的陪嫁里就有五百两,说是给魏云华的体己,除此之外,魏云华的哥哥还陪嫁给她两家四时斋的房契地契,一家在神都,一家在江南,都是极其赚钱的店铺。 没错,四时斋確实不是魏夫子的產业,但是却是魏云华亲哥哥的產业。 至於魏云华的哥哥在哪里,陈家人就不知道了。 魏云华跟冬至说起来的时候,也只说她哥哥在江南做生意,其他的就一概不曾提起了。 冬至也不过问,魏云华不说,自然也有她的道理。 就在李红枣跟魏云华兴奋地说著今日的见闻时,一辆马车忽地就停在了陈家大门口。 赶车的是个俊俏的小郎君,看著年纪就跟立春也差不多大,麵皮白皙,穿著一身月白的长衫,虽然赶著马车一路风尘僕僕,一身衣裳却乾净得没有一点脏污之处。 乍一看过去,这小郎君的周身气质就与桃溪村的人不同。 此时王成正与陈福生道別,陈福生只说是等家里人商议一番再告知王成决定,王成就赶著骡车走了。 陈福生还没回院子,那马车就停在了他的面前。 “这位大叔,请问你们村子里是否有位夫子,姓魏?” 小郎君下车,就朝著陈福生拱手施了一礼,然后客气地问路。 这若是遇到別人,估计直接就给他指路了,可是他遇见的是陈福生,陈福生自然就要问清这人来著找魏夫子的缘由。 “这位小兄弟,你是?” 方秋整理了一下衣衫,朝著陈福生走近了几分。 “大叔,小生方秋,我家师傅曾是魏夫子的旧友,如今听说夫子在这里避世,特来投靠。” 方秋看见陈福生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就又特意补充了一句:“我家师傅跟魏夫子是姻亲!” 陈福生一听,脑子短路了一瞬。 “姻亲?” 如果这小郎君的师傅跟魏夫子是姻亲,那他是什么? 陈福生仔细地打量著方秋,心里却已经紧张了起来。 该不会是魏云华以前就曾经有过婚约,就是眼前的小郎君,此时魏云华已经嫁给了他家冬至,这小郎君不会是来抢婚的吧? 陈福生越想越有这样的可能,就想要通知陈福生,可得让魏云华藏好了,这娶到家的儿媳妇可不能就这样让人给拐走了。 可是还没等陈福生想好要怎么通知许凤椒,就看见李红枣正扯著魏云华从隔壁院子走了过来。 陈福生还来不及阻止,方秋看见魏云华先是一愣,然后就声音欢快地朝著魏云华喊了一声:“魏小姐!” 第150章 桃溪村里来了个赵神医 魏云华听见有人喊她,而这样的称呼已经很多年没人喊过了,她不禁转头看过去。 只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方秋。 “是你?” 魏云华的眼神里都带上了欣喜,她就快走几步到了方秋的面前。 “你怎么来了,可是我大哥叫你来的?还是我大嫂有什么事儿托你过来?” 魏云华很少这么兴奋,这下子,就连陈福生都愣住了。 看来还真是魏夫子的旧友,只是这姻亲…… 方秋见魏云华一次性拋出了这么多问题,也不知道要从哪个问题开始解答,他还没想好要从哪个问题开口,马车上的车帘就被人掀了起来。 隨后,一个鹤髮童顏的老者从车上走了下来,与方秋不同,那老者穿著一身直裰。 方秋立即就要伸手去扶那老者,可是老者却一甩袖子,自己就跳下了马车。 “云丫头!” 老者只喊了这么一声,魏云华立即就笑意盈盈地走了上去。 “赵伯伯?您怎么也来了?” “云丫头,你爹藏得够深的!倒叫我好找!” “快点,叫你爹那个穷酸儒出来迎接我!” 魏云华脸上就是一阵尷尬。 “赵伯伯,我爹不在这儿!” 赵神医狐疑地看了魏云华一眼,然后就又是一笑。 “小丫头,你誆我?是不是你爹不让你说?” “嘿!我都找到这儿了,你们当我真的不知道?” “赶紧叫你爹出来见我,就说我老赵来了!” 魏云华面色露出了羞赧之色。 “赵伯伯,我爹真的不在这儿,要不……” 魏云华朝著身后看了一眼,正好看见了面色复杂的陈福生。 “爹,能不能让人去喊我爹一声?就说赵神医来了,我爹自然就来了!” 陈福生听见了,立即朝著拎著潲水桶准备去后院餵猪的立春招了招手,又將这话跟他说了一遍。 立春点了点头,然后就朝著村学去了。 赵神医听见魏云华喊陈福生叫爹,顿时就是一懵,在朝著魏云华看过去的时候,却发现魏云华已经梳起了妇人的髮饰,心里顿时就是咯噔一下。 “云丫头,你嫁人了?” 魏云华笑得眉眼弯弯,嗓音柔柔地答应了一声。 “是……” 赵神医顿时就是气的直拍大腿。 “你爹糊涂啊!怎么就隨便找个人把你给嫁了?早知道我就该跟你爹把你跟我秋儿的婚事定下!” 赵神医这么说完,方秋立即就不好意思起来,他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幸得赵神医相救,又拜了赵神医做师傅,才能有今日。 至於跟魏云华相配的话,他可是万万不曾想过的。 魏云华是谁?他怎么能配得上魏府的大小姐? 一旁,陈福生一听见赵神医这么说,他顿时就炸毛了。 “哎?你这人怎么说话的?” 这人谁啊?他不认识就算了,一上来就开始贬低別人的孩子,有没有礼貌? 赵神医只看了陈福生一眼,然后就冷哼一声,也不跟他说话,只是站在一旁跟魏云华说话,说他们离开这几年的情况。 魏云华见陈福生被冷落,也有些尷尬。 李红枣站在一旁看不下去了,但是她已经从魏云华的话里分析出来了一些內容。 这位赵神医,应该是魏云华嫂子的娘家人。 既然都是亲戚,她们也没有不招待的理。 李红枣走到陈福生的身边,轻轻扯了扯陈福生的衣角,然后又对著他耳语几句,將自己的猜测说了。 然后就让陈福生进院去跟许凤椒说一声,准备烧水泡茶招待客人。 陈福生还是有些不服气,但是听了李红枣的分析,他也就不情愿地进院去了。 今日是村学上课的日子,所以冬至跟小满都不在家,立春又去了村学,家里除了陈福生一个男人之外,就只有她们三个女人。 许凤椒在屋子里做衣裳,李红枣就担起了招待客人的责任。 “这位……赵神医,乡下简陋,您別嫌弃,既然要等夫子过来,不如先进院歇歇脚,喝口水?” 李红枣说完,又看向了那个白衣方秋。 “方小郎君可吃过午饭了?要是没吃,我就去厨房做些吃的,只是赵神医跟方小郎君別嫌粗鄙就好。” 李红枣很少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今天这么说,也主要是看在魏云华的面子上。 赵神医见这一家人里忽然出现个机灵又討喜会说话的小丫头,他脸上的笑容就浮现了出来。 屋內,许凤椒听说魏夫子的另一个亲家过来了,立即就起身去厨房,做了两样快手菜,又烧水泡了些干桂花端了上来。 赵神医一路快马加鞭,从早上到现在还没有吃过东西,见许凤椒端了饭菜过来,他也不跟他们客气,抓起馒头三口两口的就吃了起来,倒是一点都不作假。 飞快地吃了个肚儿圆圆,赵神医就开始抬头打量著李红枣,这个女娃儿明明穿著粗布衣裳,可是他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不属於这个身份的机灵和警觉。 他就问道:“小丫头,你叫什么?几岁了?” 李红枣见他问自己,便一一答了,却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不多时,立春一个人回来了,脸色平静无波。 赵神医就坐不住了。 “那个穷酸儒呢?怎么不过来见老夫?” 立春淡淡地將魏夫子的话转告给了赵神医。 “魏夫子说,今日还不到下学的时候,请赵神医等一等,等娃儿们放了学,他再请赵神医过去相见。” 赵神医立刻被气得吹鬍子瞪眼。 “这个穷酸儒,我说他还不乐意,你瞅瞅,这副酸儒的做派……” 立春听著赵神医对著魏夫子开骂,面上的表情却一点都没变。 其实这些话他已经在肚子里加工过了,魏夫子的原话是:“我不见,叫赵焱那个老匹夫滚蛋,別耽误我教书!” 李红枣却从赵神医的话中听了出来,看来魏夫子跟这个赵神医的关係很不错。 不然也不能隨意地就说这样的话。 所以,赵神医在发牢骚的时候,陈家人都只是默默地看著並不吭声。 原本陈福生还有些看不上这个赵神医,如今听了立春带回来的话,他心里也平衡了。 看吧,魏夫子对待他的时候,都比对这个什么神医更亲切些。 谁跟魏夫子的关係更亲近,这还用说么? 赵神医骂了一阵以后就不骂了,而是坐下歇著喘气。 不多时,他就朝著立春说道:“带我去见魏仲平!” 立春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 “夫子说了,今天下学之前,谁也不许带你去找他!” 论远近亲疏,肯定是魏夫子跟他的关係更好,所以他就不可能违背魏夫子的话。 立春看起来是最好说话的那一个,其实却是整个陈家最固执的那一个。 赵神医气得倒仰,魏云华见状,就收拾了她那院子的东屋,让赵神医和方秋两人歇著。 赵神医连日赶路,確实也累得狠了,魏云华收拾了屋子,他就去躺下,不多时便进入了梦乡。 倒是方秋有些不好意思,又跟陈家人告罪了一声,然后才进屋子。 他们两人离开,陈福生等人的目光立即就都落在了魏云华的身上。 这两人身上有太多的秘密让人好奇了。 魏云华因为不知道赵神医的来意,想要说些什么,又怕暴露了她的身份,到头来嚇坏了陈家人。 因此只是支支吾吾的说赵神医是个有名的郎中,跟她爹曾是邻居,她大嫂就是赵神医的亲闺女。 而李红枣却在魏云华这寥寥数语中拼凑出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陈福生和许凤椒不再好奇,各自出去干活以后,李红枣才凑到魏云华的身边,轻声地问道:“云华姐姐,这位赵神医,是不是军医出身?” 第151章 穷酸儒和老匹夫 魏云华听了,顿时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你怎么知道的?” 魏云华仔细地看了看周围,见除了在不远处替李红枣打磨笔桿的立春之外再无他人,她才朝著李红枣微微点了点头。 李红枣心下瞭然,她就说道:“云华姐姐,你刚刚没看见他们师徒两人的吃相么?” “那个方小郎君还斯文些,赵神医就……除了那些赶时间的军士,我真没见过吃饭这样的。” 除了吃饭,这两人的一举一动都在说明著他们的训练有素。 赵神医粗鲁些,看著可能还不太显,但是方秋就表现得太明显了,那一身的训练有素就好像隨时准备背包逃跑一样。 魏云华听了李红枣的分析,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李红枣这样细致的洞察力,是不是早就发现了她跟魏夫子之间的与眾不同? 魏云华怀疑的目光投过来,李红枣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云华姐姐,我说的不对么?” “对。” 太对了,对得不能再对了,只是…… 魏云华小心翼翼地凑到李红枣的身材,悄声问道:“红枣,你就不好奇么?怎么我爹会认识军医?” 李红枣朝著魏云华做了一个鬼脸,就像是小满日常喜欢的那样。 “云华姐姐,你还想糊弄我呢?” “夫子以前是干什么,我大抵也猜得到。” 李红枣这话说完,魏云华心里就『咯噔』一下。 李红枣见魏云华这样,她也不藏著掖著了。 “云华姐姐,夫子以前是做官的吧?” “嗯……还是个大官呢!” “至於后来为啥来到咱们这小小的桃溪村,我猜……夫子肯定有他的道理,不过,夫子这么努力地教授我大哥,肯定不是为了让我大哥当官。” “尤其是,夫子对改朝换代很是热衷啊!” 李红枣这句话声音压得极低,声音轻得几乎连魏云华都差点没听见。 “还有云华姐姐的哥哥,四时斋,这位新来的赵神医……” “按照这个推算下去,这位赵神医恐怕也不简单呢!” “哎?就是云华姐姐的大哥也是做官的吧?不然赵神医怎么会把闺女嫁到你们家?” 李红枣小嘴叭叭,第一次说了这么多话,魏云华却越听心越慌。 她自以为瞒得好好的,却没想到在李红枣的嘴里,处处都是破绽。 魏云华脸色有些不好看,李红枣也注意到了,她就停住了,不再继续分析下去。 “云华姐姐,这有什么呢?咱们是一家人,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况且夫子也不是一辈子都要留在桃溪村,夫子不是说了,就在最近了,只要神都那边出了结果,秋天必定要加恩科。” “如果我猜得不错,等大哥考中举人,明年春闈,夫子会跟你们一起回神都。” 李红枣没有说去神都,而是说了回神都,这就又让魏云华一阵心慌。 她终於知道父亲非要收这么个小徒弟的原因了,李红枣聪明得不像个人。 同时,魏云华也生出来跟魏夫子同样的心理。 如果李红枣是个男娃儿就好了! 这个世道之下,女人註定不能入仕,李红枣这些聪明,註定要泯灭在田间地头了。 魏云华一想到父亲的计划,她就有些捨不得李红枣。 “那你跟爹娘,咱们一起走吧?” 李红枣却摇了摇头。 “春闈是大哥的事情,夫子自然也有他的计划,可我们去能干什么呢?又帮不上忙。” 李红枣没想过要离开桃溪村,这个地方对於她来说,或许没有更多美好的回忆,但是这里她熟悉。 在没有壮大自己的实力之前,她都不会离开这里。 大城市的喧囂固然美好,但是小乡村的寧静也值得守护。 不远处的木匠桌子旁,立春一直在听著李红枣跟魏云华的交谈,其实手已经很久都没有动过了。 虽然几人之间的有些距离,但是他耳朵灵敏,脑子又不笨,隱约的听见一些词汇,他就已经联想到了全部。 听见魏云华说要带李红枣一起走,立春的心就提了起来。 而听到李红枣说她不走时,立春提著的心又落了回去。 一直到日落时分,村学的娃儿们都疯跑著要回家去,魏夫子才姍姍来迟。 冬至已经听魏夫子提起了这个赵神医,心里有些忐忑,知道赵神医就在他家,他也不由得绷紧了心神。 两人到了陈家门口的时候,陈家的厨房里已经飘起了一阵饭菜的香味。 许凤椒带著红枣立春和魏云华三人正在厨房里忙碌著,陈福生见到魏夫子过来,急忙就迎了出去。 “夫子来了?快进屋!” “红枣,过来给夫子倒茶!” “噯!” 李红枣答应了一声,就提著一壶热水进了堂屋。 李红枣从夏收开始,就没有去过村学跟魏夫子读书下棋了。 她的理由就是要在家里帮忙干活,魏夫子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如今魏夫子见了李红枣,原本縈绕在心头的那些焦躁就烟消云散了。 “几日不见,青梨儿圆润了不少!” 李红枣就是一呆。 “夫子这是在说我胖?” 魏夫子看著李红枣气鼓鼓的模样,立即就露出了一个笑容来。 魏夫子也不再打趣她,而是对她问道:“赵焱那个老匹夫在哪儿?让他滚出来见我!” 李红枣听著魏夫子的语气里带上了怒气,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然后就朝著魏云华的院子张望了一眼。 还不等她酝酿好怎么喊人,厨房那边的拐角处已经传来了赵神医的声音。 “你个穷酸儒,你骂谁呢?” 魏夫子看见赵神医的那一瞬间,心头的气反而消了。 但是却仍旧绷著脸。 “谁搭腔我说的就是谁!” “哼!你个穷酸儒!” “哼!你个老匹夫!” 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相互骂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的眾人均是惊掉了下巴。 魏夫子何时这样失態过?他来到桃溪村这么多年,向来都是温文尔雅的模样。 而今却因为赵神医的出现,打破了眾人对他的刻板印象。 要说起来,唯二不吃惊的人,就只有魏云华和李红枣了。 魏云华小时候也是见过这两亲家这样的,而李红枣是早就发觉魏夫子那一套谦谦君子的理论全都是装出来的,他的心里住了一只野兽! 那是一只充满了欲望且带著挣扎不休的野兽! 两人互相对骂了一阵,然后就相视而笑。 这下子,许凤椒和陈福生都看得愣住了。 魏夫子骂够了,就指著冬至对赵神医炫耀道:“这是我女婿,也是我的门生!” 冬至立即上前朝著赵神医就是行了一礼。 “学生陈文景,见过赵神医。” 赵神医上下打量了冬至几眼,用轻蔑的语气对魏夫子说道:“哼!不得不说,你这女婿比我那个女婿强!” 魏夫子先还高兴,后听完了赵神医的话,脸色又凝重了起来。 “我就知道你个老匹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夸了他的女婿,就要贬低他的儿子,总之是不能叫他占了便宜。 赵神医见魏夫子脸色难看,就又是哈哈大笑了两声。 李红枣见状立即见缝插针。 “夫子,赵神医,天色也不早了,咱们先吃饭,吃了饭慢慢聊?” 魏夫子冷哼一声,然后就点了点头。 赵神医觉得自己略胜一筹,就觉得扬眉吐气起来。 他就看著李红枣夸道:“你这小丫头机灵得很,可许了人家?我正巧有一徒弟方秋,年纪比你虽然大了几岁,但是他等得起。” 赵神医才说完,方秋立即就红了脸,也不敢看李红枣。 魏夫子还没说什么,立春的脸顿时就冷了下来。 赵神医恍若未觉,他仍旧继续说道:“也就是年纪大了些,不然我定要收了你这机灵的小丫头为徒……” 第152章 到底是运筹帷幄,还是真没招了? 赵神医话音未落,魏夫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紧接著怒目圆睁地盯著赵神医。 “你敢!” 赵神医不明所以,看著魏夫子这忽然涌上来的怒气不知所措。 “我哪句话说错了?是我徒儿方秋配不上这小丫头,还是……” “青梨儿是我徒弟!” 魏夫子又拍了一下桌子。 “你个老匹夫,挖墙脚挖到我头上来了?” 赵神医这才明白了过来,目光再次转向李红枣的时候,却带上了一抹审视。 他在心里腹誹:这小丫头身上到底是有什么魔力,怎么能让这个酸儒收她为徒? 要知道这个酸儒向来挑剔得很,当年在神都,那么多人手捧重金想要拜入他的门下,他却紧闭门户谁也不见。 如今怎么就看上了这个乡野小丫头了? 赵神医心里这么想著,语气却缓和了不少。 “小丫头,你叫青梨儿?不对呀,我记得下午那会儿你还说你叫李红枣来著?” 李红枣尷尬地看了看魏夫子,却並没有解释。 “我是李红枣,也是青梨儿。” 赵神医看了看魏夫子的脸色,瞬间明了。 “你个酸儒,怎么不摆弄你那一肚子墨水儿了?到了自己徒弟这儿,竟然取了这么个字,嘖嘖嘖……” 魏夫子听不得赵神医说这些,刚想要反驳,就听见李红枣说道:“夫子,饭菜已经摆好了,咱们边吃边谈?” 魏夫子就又是冷哼了一声,然后跟著李红枣又到了外面的石桌旁。 赵神医见这两人走了,就语重心长地对著方秋说道:“乖徒儿,我看这姑娘就不错,师傅给你保个媒,等小丫头长大了,你就娶她如何?” 陈福生和冬至两个自然也没什么表情,只当赵神医这话说在开玩笑。 而立春的表情阴沉如水,虽然没说话,但是牙却咬得嘎吱作响。 一直在旁边看热闹没吭声的小满却不乐意了。 他衝到赵神医的面前,一本正经地说道:“那可不成,红枣姐姐以后是要嫁给我的!” 赵神医一见是个半大的小娃儿,脸上的笑容就漾了起来。 “哦?你是哪个?” 小满立即学著冬至的模样朝著赵神医行了一礼。 “学生陈墨淮,也是魏夫子的弟子。” 赵神医便点了点头。 “这穷酸儒虽然当官不怎么样,但是挑弟子的眼光倒是不差!”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冬至眼观鼻鼻观心,这是赵神医进来这么长时间,第一次真心地夸讚魏夫子。 只是可惜魏夫子却根本没听到。 他適时地上前咳嗽了一声。 “赵神医,咱们吃饭吧?” 赵神医点了点头,然后就走了出去。 陈福生几个人这才跟著赵神医走出了堂屋。 院子里,石桌上摆满了饭菜,许凤椒不知道赵神医爱吃什么,但是她知道魏夫子爱吃什么,所以做的基本都是符合魏夫子口味的饭菜。 至於赵神医,看著他们师徒中午吃饭那个架势,估计也不挑食。 魏夫子坐下以后,却並没有动筷子。 直到赵神医也走了出来,陈福生就让赵神医跟方秋一起坐。 方秋看了看周围的人,见除了他师傅和魏夫子之外,没有人敢坐下,他也就不肯坐下。 魏夫子见了,朝著方秋微微一笑。 “方秋,你坐下吃饭!” 方秋这才在赵神医的身边坐下了。 可是陈福生几人却仍旧不肯坐下。 如果是平时,只有魏夫子的时候,他们家爷们几个都是要陪坐再侧的。 可是今天多了个赵神医,陈福生暂时来讲,对这个郎中心里还有些疙瘩。 他可是早就站好队了,就站在魏夫子这边。 魏夫子见他们都跟著拘谨,他就笑著说道:“都坐下,你们跟他个老匹夫不用客气。” 赵神医听了魏夫子的话,也是连连跟著点头。 “对,不用客气,我是不会跟你们客气的!” 说完,赵神医就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石凳,那意思很明显,大家都坐下。 陈福生见了,就惴惴不安地坐下了,冬至也在一旁的石凳上搭了个边,也不敢坐实。 魏夫子见状就有些不喜。 “你这娃儿,太谨慎,有时候太谨慎也不是什么好事!” 冬至点头应了,可是仍旧神情紧张。 这样的场合,女人们是不上桌的,就连立春也是不忘桌上凑的,他觉得还是端著碗跟他娘一起吃饭更省心些。 而许凤椒也不肯委屈了魏云华跟李红枣,所以一样的饭菜,她都单独留了一份,就放在魏云华的屋子里,想让李红枣她们过去吃。 至於她自己,是要留在桌边等著添菜加汤的。 魏夫子见几人坐下,身边还有个凳子空著,他没喊立春,而是朝著李红枣皱了皱眉。 “青梨儿坐下!” 別人还没什么,陈福生先就惊呆了。 他早就知道魏夫子看中李红枣,却没先到这般看中李红枣。 李红枣听了魏夫子的话,大大方方的就坐在了魏夫子跟方秋的中间,一点都不扭捏。 魏夫子见她这样,就提起筷子,从那一盆小鸡燉蘑菇中挑了一个大鸡腿出来,直接放进了李红枣的饭碗了。 至於另一个大鸡腿,他挑进自己面前的空碗里,然后递给了站在他身后留著口水的小满。 小满笑著接了过来,然后又朝著魏夫子道谢,那一板一眼的模样,惹得眾人想笑又不敢笑。 魏夫子看著这两个徒弟,他就语重心长地对著冬至说道:“文景,你看看你弟弟妹妹,不必太过於拘束自己,以后若是入官场为官,也要懂得张弛有度,不要让人看出你的喜好来才好。” 赵焱见魏夫子吃个饭都要教导一番,他就是满脸的不屑,直接伸手抓了个白馒头过来,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然后含糊不清地对著冬至说道:“別听他的,他要是真有这个本事,也不至於现在在这个山旮旯里待著了。” “你就听我的,日后做官,谁要是不服,那就把他打到服了为止,打一顿不管用,那就再打一顿!” 赵神医说得煞有介事,魏夫子看他就不顺眼。 “道不同不相为谋!” “切,谁还不会拽个酸词儿了!” 眼看著两人又要吵起来,李红枣立即夹了一筷子鸡肉放进了赵神医的碗里,然后又给魏夫子搛了一筷子红烧猪大肠。 赵神医得意地看了魏夫子一眼,然后就低下头大快朵颐起来。 当魏夫子的筷子第三次伸出去的时候,赵神医將碗筷一撂,掏出帕子抹了抹嘴就站起身道:“我吃饱了!” 李红枣饶有兴致地看了赵神医一眼,就这个架势,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当过兵一样。 许凤椒还以为是饭菜不合他的胃口,忙走过来看向饭桌,却见桌上的饭菜已经空了大半…… 这哪儿是不合胃口啊,这胃口分明好得很嘛! 魏夫子见许凤椒过来,他就对著她说道:“你也去吃饭吧,我们不用你忙!” 许凤椒得了魏夫子的话,却只是笑著不肯离开,最后还是被魏云华拉走了。 吃过了饭,李红枣收拾了桌子,又换了桂花茶过来,魏夫子和赵神医就坐在桌前说话。 魏夫子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倒是赵神医,整个人都是一副放鬆的模样。 “你怎么过来了?” “我怎么就不能过来了?”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赵神医忽地就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模样,他正色道:“西北已经用不到我了,我自然就閒下来了。” “你怎么不去找云坚?” 赵神医就又是一笑。 “你不也没跟你儿子一起生活么,我怎么就得去找女婿过日子?” “我一个人又不是过不了日子!” 魏夫子听见赵神医这么说,就又是一阵冷哼。 “你一个人过得了日子,又来找我做什么?” 第153章 喜脉?谁有喜了? 赵神医被魏夫子这么一噎,顿时气得吹鬍子瞪眼的。 “我那是看你一个人过日子辛苦,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身边也没个郎中给你看病!” 赵神医一副『我是为了你好』的模样,倒是让魏夫子別过头去。 “我用你给我看病?我是嫌命太长吗?” 魏夫子说完这话,见李红枣好奇地打量他们两人,他就开始揭赵神医的老底。 “青梨儿,你可別被这老匹夫给骗了,我跟你说,这老匹夫的医术可太糙了。” 赵神医听了魏夫子的话却並不反驳。 “你管我怎么治病,人活了不就行了?” 但是这话赵神医说的却没有什么底气。 魏夫子喝了一口茶水,然后就站了起来。 “走吧老匹夫,带上你的小徒弟,咱们上我那儿去!” 赵神医见魏夫子这么说,却坐著没动。 “你不是叫我滚么?怎么现在倒叫我去你那儿了?哼!我不去,我就在这儿,我觉得这儿就挺好!” 魏夫子被气得嘴角直抽抽。 “老匹夫,你別太过分啊!” “我过分?想要我跟你走,那你求我啊!” 赵神医做出了一副『你要我走我就跟你走,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的』模样,又把魏夫子气得倒仰。 “赵焱!” 赵神医被喊了全名,可是他仍旧不为所动。 “行了,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反正我不走!” 陈福生见状,立即开始打圆场。 “夫子,村学那边也不宽敞,就让赵神医住这儿吧,我让娃儿他娘把屋子给收拾出来。” 当然不能让赵神医住冬至那院,小夫妻新婚燕尔的,不合適。 陈福生跟许凤椒一商量,就把他们两口住的东屋让了出来,许凤椒去跟李红枣住,陈福生就跟小满立春两个凑活一晚。 魏夫子知道陈福生这是生怕自己跟赵神医再次吵起来,但是他有话要跟赵神医谈,他就只能对著冬至说道:“文景,去你书房。” 冬至立即就明白了魏夫子的意思,赶紧让出了位置,让魏夫子在前面走。 赵神医自然也跟了过去,他可是刚刚还在冬至的书房里睡了一下午呢。 三人朝著冬至的书房而去,魏夫子却忽然就回头。 “青梨儿,你也来!” 李红枣有些不敢置信地用手指了指自己,直到看见魏夫子点了点头,她这才快步跟了上去。 魏夫子跟赵神医要谈什么李红枣不知道,但是大致就是要谈论现在的朝堂局势吧。 四人一起进了冬至的书房,李红枣就从一直烧著炭的小泥炉上拎起了那个水壶,然后又从冬至桌上拿了茶叶,给三人泡了一壶茶,然后才退到魏夫子的身后站定。 至於那茶水李红枣是不喝的,都这个时辰了,她怕喝了睡不著觉。 魏夫子当著冬至跟李红枣的面也没有隱瞒,只一句话就惊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西北那边准备好了?” 赵焱斜睨了冬至跟李红枣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嗯!” “你那子侄可靠得住?” “自古成王败寇,考不靠得住的……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魏夫子淡定的点了点头,然后对著赵神医继续问道:“日子可定了?” “定了,这个月底,成功了的话,新帝登基,失败了的话,咱俩就一起背井离乡开始逃亡唄!” 魏夫子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要逃你自己逃,別连累我!” 赵神医却呵呵一笑。 “就凭咱俩这关係,我那侄儿要是成了事,你就是天子近臣,三朝元老,这宰相之位就还是你的……” “打住!” 魏夫子打断了赵神医的话。 “我可没想过回去,我只想留在这小山村里,过寧静的生活,至於你说的这些,我全当没听见,你明天就走吧!” 赵神医却往椅子里一摊。 “让我走?那我不是白来了吗?” “你知道我从西北到这桃溪村,一路上风餐露宿,又是著人打听你的下落,我废了多少心血吗?” “如今你让我走我就走?我不走!” “你赶我走我也不走!” “魏仲平啊魏仲平,你以为你轻飘飘的几句话我就信了?” “你要是不想回去,你干啥收这么多徒弟?甚至不惜用自己的亲闺女绑住了这么个好苗子?” “你可別说你就单纯地因为看上了这个后生,这话你自己信吗?” 魏夫子此时却不吭声了。 魏夫子和赵神医两人说得轻描淡写,李红枣心里却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不是,这是啥情况啊? 她想过魏夫子以前是当官的,而且还是很大的官,但是没想过魏夫子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啊! 还有,这个赵神医到底什么来路? 听著这个意思,他侄子是西北军的將领,准备月底就举兵造反? 我滴妈! 李红枣觉得,她就算是把这些话说出去,別人都要笑她是个疯子的程度! 而这样重要的大事,魏夫子跟赵神医就这么当著她跟冬至的面就说出来了? 李红枣捋清了这些事情,大脑『轰』的一下就炸开了。 她就在心里咆哮:赵神医你厉害,你活够了打算重新投胎,可是我还年轻,我还没活够啊! 但是这话她可不敢说,她怕她现在说出来,立马就得噶! 一旁的冬至也是被惊到失语,他的大脑一片混乱,可是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对魏夫子的身份一直也有猜测,但是却没想到是这样。 魏夫子跟赵神医继续说著,就在此时,院外忽然就传来了惊呼声。 “娘!娘你怎么了?” 院子外面忽然就传来了小满的惊呼声,惊得书房里的眾人都涌了出去。 等到外面的时候,就看见立春已经將许凤椒背进了李红枣的房间,方秋也跟了进去,喊出这句话的人是小满。 陈福生也急急忙忙地就冲了过去,身后跟著的是刚刚从屋子里出来的魏云华,眾人都是一副焦急之色。 许凤椒的身体向来很好,一年到头连伤风受凉都没有过,这次怎么就忽然昏倒了呢? 眾人全都涌入了李红枣的西屋,就看见方秋正跪在炕上给许凤椒號脉。 赵神医进来后,眾人就都將期待的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 赵神医就淡定地走上前,方秋见师傅过来,二话没说就让出了位置。 “师傅……” 他已经有了决断,但是却有些不確准。 赵神医便伸出手,在许凤椒的手腕上摸了一会儿,紧张的面色忽然恢復了平静。 “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方秋就犹豫著说道:“脉象如触玉滚珠,流畅均匀,滑中带缓,按之冲和有力,怕是,怕是……” 方秋看了看炕上的许凤椒,又看了看赵神医,口中的话却是一直没有说出来。 赵神医见许凤椒迟迟不醒,他就从袖袋里拿出了隨身携带的针包,给许凤椒扎了一针以后,许凤椒就悠悠转醒了。 眾人的担忧的心终於落回了肚子里,陈福生却仍旧有些忧心。 “赵神医,娃儿他娘这是咋了?咋忽然就病了?” 周赵神医微微一笑。 “不是病。” “不是病?” “那咋忽然就昏倒了哩?” 赵神医说著,就將目光再次转向了方秋。 “你说,这是什么脉?” 方秋犹豫著,看见赵神医讚赏的目光,他就坚定了信心。 “像是喜脉……” 第154章 这是喜事,怎么会丟人现眼? “喜脉?啥是喜脉?” 陈福生惊得半晌都没有回神,而一旁的小满脸上还掛著泪珠,就问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赵神医呵呵地笑了两声,却並没有给小满解释。 方秋见自己师傅並没有否定自己说出来的结果,也就鬆了一口气。 悠悠转醒的许凤椒听了方秋的话,大脑也是一片茫然,她看了看下面站著的儿女,忽地一下就哭了起来。 陈福生回过神来,立即上前就扶住了许凤椒。 “娃儿她娘,这是喜事哩!你哭啥?” 小满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见他娘哭了,他也就跟著哭。 “娘,你这是咋了呀!” “娘,你可別嚇我呀!” 李红枣见状实在是看不下去,她就將小满拉了回来,然后笑著对小满说道:“咱娘这是又要生小弟弟了呢!” 小满眨巴了一下还带著泪珠的眼睛,朝著李红枣吸了吸鼻子。 “红枣姐姐,你说啥?” 还不等李红枣再解释给小满听,炕上的许凤椒就哭得更大声了。 “这算咋回事呦!” 她虽说才三十多,年纪不算大,但是儿媳都娶进门了,她又开怀了,这不是让人笑话么? 陈福生却並不这么想,他们家还不至於连一个娃儿都养不起,不论是许凤椒怀孕,还是魏云华怀孕,他都高兴。 他见许凤椒这么说,立即就不乐意了。 “娃儿他娘,你这说的是啥话?” “这可是喜事,你咋还不高兴?” 陈福生说完,就將目光转向了李红枣。 “枣儿啊,弟弟咱这次就不要了,这次咱就要个妹妹吧,我连名儿都想好了,就叫红豆!” 李红枣听陈福生这么说,就好像这娃儿是他从菜市场买来的大白菜一样,想要哪颗就要哪颗,她就止不住地笑了起来。 小满反应了过来,他立即就扯著嘴笑了起来。 “噯!这次咱们就要个小妹妹吧,就跟红枣姐姐一样好看的小妹妹,至於小兄弟,咱们下次再生吧!” 许凤椒被小满这么说,顿时就羞红了脸。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这个年纪,还要生娃儿就已经让她觉得不好意思了,哪儿还会有下次…… 魏夫子见状,陈家人共享天伦,他跟赵神医在这里就不合適了,他就强硬著扯著赵神医的衣裳,又让方秋去收拾行李跟他走。 赵神医见状,虽然嘴上仍旧不同意,但是脚下的步子却跟著魏夫子挪动。 冬至就跟立春送了魏夫子和赵神医出去,还说明日开始会继续送饭去村学给两人吃。 魏夫子考虑到许凤椒如今的状况也不宜干活,就说不用他操心,他只管好自己家就行了。 魏夫子说完,又仔细嘱咐了冬至一些话,无非就是什么让他刻苦读书,准备秋闈云云。 李红枣在一旁听著忍不住嘴角只抽,运气好的话,今秋必定加恩科,运气不好的话,她们还有半个月可活…… 李红枣刚穿越过来那会儿都么有这么无语过,但是魏夫子似乎对赵神医那个侄子很有信心的模样。 看著冬至严肃认真地点头,李红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现在打包逃跑还来得及不? 魏夫子等人走了以后,冬至转身,却一眼就看见了李红枣眼神里的复杂神色。 他便朝著李红枣招了招手。 李红枣乖巧地走了过去。 “大哥,你找我有事?” 小满跟陈福生都在屋子里照顾许凤椒,他的身边就只有立春和魏云华两人。 都是一家人,冬至就没有拐弯抹角。 他只说了一句:“夫子肯定有自己的打算,我们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李红枣知道冬至不善言谈,宽慰人的话他不会说,至於甜言蜜语会不会说,那就得问魏云华了。 可能村里的男娃儿大抵都是这样,如果不是必要,他们连话都懒得说。 李红枣听了冬至的话,她就跟著点了点头。 “大哥,你放心吧,不论上面如何,咱们的日子还得过!” 冬至见李红枣明白了他的意思,就笑著摸了摸李红枣的头顶。 “红枣聪明,若是日后发生了什么事,或者是我不在家,这个家就要靠你了!” 李红枣看著冬至这个模样,她立即就明白了冬至的意思。 冬至这算是把这个家託付给她了,万一有什么事的话,他应该也有自己的选择…… 两人的话听在立春的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但是他这个性子,又不肯直接问出来,只觉得大哥跟李红枣之间有秘密瞒著他。 或者说,不仅仅只瞒著他一个人,他们全家都被瞒住了。 冬至不想说,李红枣也不想说,立春也不打算问,一家人就这么安静地度过了这个夜晚。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院子里就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 李红枣睁眼一看,还没到起床的时间,外面就好像比抢收那几天还热闹。 李红枣揉了揉眼睛,穿好了衣裳就走了出去,却只见陈福生一个人正抱著一捆柴火准备烧水煮饭。 他见李红枣揉著眼睛就走了出来,立即放下了手里的柴火。 “枣儿啊,你起来这么早干啥?天还没亮呢,再睡一会儿吧?” 李红枣心道:这话不是应该我来问么? “爹,你起这么早这是要干啥?” 陈福生就笑著说道:“我一会儿要去镇上一趟,买点肉给你娘补补,这不是怕你们早上起来没饭吃,我打算先把饭菜给做好了再走么!” 陈福生倒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勤快,但是今天这个天色属实是早了些。 李红枣就也跟著走到厨房,打算帮陈福生煮饭。 陈福生就说道:“枣儿啊,你去再睡一会儿吧,离天亮还早著呢!” “爹,我睡醒了就睡不著了,我帮你吧!” 说完,李红枣就到厨房洗了手,又从粮袋子里舀了一勺子玉米面准备煮糊糊。 陈家的早上基本都是吃糊糊的。 陈福生看著李红枣动作麻利地准备煮饭,他眼巴巴地看著那装著米粮的柜子出神。 “枣儿啊,再煮几个鸡蛋,你们几个一人吃一个!” 陈家如今养的鸡並不少,一天也能下七八只鸡蛋,但是平时也是不捨得吃的。 用许凤椒的话来说,天天吃鸡蛋,谁家也没有这样过日子的。 李红枣想了想,就从柜子里掏出那个装鸡蛋的篮子,按照人头数数了,洗乾净就放在煮糊糊的锅里一起煮了。 陈福生刚刚点燃了柴火,立春就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他一声不吭,就接替了陈福生的位置,帮著李红枣烧起了火。 李红枣也早就习惯了立春不说话的这种默契。 陈福生摸了摸鼻子,却发现自家这一双儿女配合默契,根本不需要说话,李红枣只要一个眼神,立春就知道是要大火还是小火。 因为陈福生要去镇上买东西,李红枣就嘱咐道:“爹,你別光买肉,去镇上跟外婆说一声,问她要些河虾,鲜的也行,乾的就更好了,往后给娘煮粥吃。” 李红枣说完,就又看了立春一眼。 “小满和立春哥也都吃一下,虾皮补钙的。” 这里不靠海,要是有海虾更好,就是没有,河虾也能凑活。 陈福生听见李红枣这么说,立即就跟著点头。 “噯!爹记著了!” 李红枣手脚麻利地又从罈子里搛了些醃菜,和了些玉米面,再次做了些去年做过的玉米面炕饼子,他们自己吃也好,给陈福生带著路上吃也好。 和完了面,李红枣就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打开了那个大柜子,从最底下拿出了个装碎银子的小荷包,掂一掂那重量,估摸著有三两多。 她將那荷包揣进了怀里,然后又回到厨房,切了醃菜做馅,做了玉米饼子开始小火慢慢的炕。 第一锅饼子出锅,李红枣就拿出了旧年下用来包红糖的油纸,包了十个进去递给陈福生,然后又將手里的荷包塞进了陈福生的怀里。 “爹,你去吧,別心疼钱!” 第155章 让我三分地如何? 李红枣塞过来的饼子陈福生一把就接了过来,可是他看著手心里的荷包,就有些不是滋味了。 他是做爹的,可是却要闺女拿钱养活他,天底下哪儿有这样的道理? 陈福生的脸上就有些掛不住了。 “枣儿啊,你这是啥意思?爹哪儿能拿你的钱?” 李红枣就知道陈福生会这样说,她就说道:“咱们是一家人,哪儿能分得这么清楚?” “那要是按照爹的意思,我在家里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岂不是都要自己掏钱买?” “上次去镇上买药看诊的钱,我是不是也要还给爹娘?” 陈福生连忙摆手说道:“那不是一回事儿,这咋能一样哩?” “爹娘养著闺女儿子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儿,但我要是花了你的钱,你娘知道了,非要跟我慪气不可!” 李红枣听陈福生这样说,她就轻笑了两声。 “那就不让娘知道不就完了?” “再说了,等以后大哥小弟赚了钱,给爹娘花,爹娘也不要?” 李红枣调皮地眨了眨眼,陈福生心领神会,立即就明白了李红枣的意思了,他也跟著轻笑一声。 “那这次爹就不跟你客气了,枣儿啊,你还有啥想要买的没有?爹一併买回来!” 李红枣想了想,却並没有什么她跟需要的。 她就说道:“家里什么都不缺,爹自己看著买吧。” 陈福生答应了一声,然后就捏著饼子走了。 他去得早,肉才新鲜,如果去得晚了,好肉就都被人挑剩下了。 陈福生自己一个人去镇上,自然是走著去的,他可心疼坐车那两文钱。 陈福生走了以后,厨房里就只剩下李红枣跟立春两个人了。 许凤椒许是最近累得很了,再加上怀孕,院子里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有惊醒她。 小满还在长身体,自然睡得也就多些。 而冬至跟魏云华,他们两个住在隔壁的院子里,只要不出门,也很难听到这边的声音。 等到天光大亮的时候,李红枣已经炕了满满一个大筲箕的玉米面饼子。 別说是早饭,就连中午饭都有了。 不过她却没有全都留下,而是装了一半进另一个小篮子里,准备给魏夫子他们送过去。 赵神医跟方秋的饭量,她昨天已经领教过了,她就怕做得少了不够吃。 立春见她装好了,就主动接过那篮子,他也知道这是要送去村学给魏夫子吃的。 李红枣却开口说道:“立春哥,让小满去吧,他去了就不用回来了。” 反正都是要上学的。 立春点了点头,就回房间把仍旧在被窝里睡觉的小满捞了起来。 小满连脸都么洗,就被立春打发著去村学了。 至於冬至,他一大早就去地了转了一圈,等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家里开饭。 许凤椒仍旧是往日起床的时候睁眼的,这样的作息她已经形成了习惯。 她本想像往常一样给家人煮饭,可是到了院子里才发现,家里的几个娃儿已经把要做的活计全都做完了。 就连李红枣都跟魏云华坐在门口就著朝阳纳鞋底子。 见许凤椒出来了,李红枣立即就招呼著眾人准备吃饭,又去厨房的锅里舀了水给许凤椒洗漱。 许凤椒这么多年都没受到过这样的待遇,再加上魏云华也捧著手巾站在一旁等著给她擦脸,她就有些不自在起来。 別人家娶了儿媳妇,都是准备做奶奶给儿子带孩子了,她可倒好,还要儿媳妇伺候月子。 许凤椒不好意思,魏云华也看了出来。 她就笑著对许凤椒说道:“娘,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了,一定要注意,以后家里的活计就都別干了,咱们家这么多人呢,还能就差这一点儿了?” 许凤椒就有些尷尬。 “哪儿就金贵成这样了?我生小满那会儿,上午还在地里浇粪呢,晌午就生了,不也没啥事?” 魏云华见许凤椒这样,忙就又劝了起来。 “娘,现在不比以前了,以前家里没有能帮衬你干活的人手,如今有我们呢,娘你就什么都不用干,想要做什么,吃什么,就都跟我们说。” 魏云华这么说,许凤椒就更加不好意思了。 她忽地想起一件事来,立即转头看向了李红枣。 “枣儿啊,我不是说了,你不能碰凉水么,不然那药不死白开了?” 李红枣就笑著抬起头来。 “娘,我没碰凉水,和面也是用的温水,都是立春哥烧好的!” “那药你今天可吃了?” “还没呢,打算吃了早饭再吃。” 李红枣的话音刚落,立春那边就接起了话题。 “已经熬上了,等吃了饭就刚好能吃药。” 许凤椒见孩子们事事妥当,这才安下心来,又在李红枣跟魏云华的侍候下吃了早饭。 其实她最不喜欢这样的,但是无奈两个孩子都孝顺。 吃过了饭,许凤椒才反应过来。 “你爹上哪儿去了?下地了?怎么还没回来?” 李红枣就偷笑一声,然后说道:“爹一大早就往镇上去了,说是要给娘买点肉补一补。” 许凤椒听了,立即就埋怨了两声。 “就知道乱花钱,咱家后院那么多菜,哪儿还不够吃?” 今天早上,李红枣给每个人都煮了一个鸡蛋,红枣自己没吃,把鸡蛋给了许凤椒。 立春见了,就將那鸡蛋给了李红枣。 冬至则是將那鸡蛋偷偷藏起来,准备给魏云华吃。 娃儿们互相谦让的模样让许凤椒看见了,许凤椒就又是一阵好笑。 “行了,就几个鸡蛋,咱们家还能吃不起了?” “各人吃各人的,等过两天天暖和了,咱们再孵两窝小鸡,等到秋天,就有吃不完的鸡蛋了。” 说起这个,李红枣举双手赞成,不仅要母鸡,公鸡也要,正好养大了过年杀了吃。 这边的人爱吃肥猪肉,因为大家肚子里都没什么油水。 可是李红枣不爱吃,她很爱吃骨头上的瘦肉,或者是没有什么油水的公鸡。 一家人吃过了早饭,冬至才要去村学,就看见赵神医带著方秋大摇大摆地来了。 两人都换了昨天的那身装束,而是穿上了魏夫子给他们准备的衣裳,乍一看过去,就跟当地人没什么区別。 冬至跟两人打了招呼,然后就朝著村学去了。 魏云华跟许凤椒见了,立即就迎了出来。 她们本来是想要邀请两人进院子,可是赵神医却摆了摆手,然后朝著陈家隔壁的空地而去。 那里如今正种著一溜大白菜,还有两垄水萝卜。 看著那菜地后面的桃溪山,如今正值桃子成熟的季节,这桃溪山上的桃子却没有人摘,他就有些好奇。 许凤椒见了,她就解释道:“那桃子太小,又酸得很,抓一手的桃毛也痒痒,所以就没人吃,只是春天的时候当个景看看罢了。” 赵神医见许凤椒这么说,就有些心嚮往之。 “桃花开的时候,一定很好看!” 赵神医说。 “確实好看!” 许凤椒附和。 “这可真是块风水宝地啊!怪不得那酸儒一住就是这么多年!” 这话许凤椒可答不上来了,她又不知道魏夫子为什么就要住在这里。 赵神医端详了半晌,然后才对著许凤椒继续问道:“这一块地都是你们家的?” “噯!是咱家的,去年才买了。” 赵神医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的朝著许凤椒开口道:“不知道你介不介意,將这块地让我三分?” 第156章 这事儿就敲定了吧? 许凤椒顿时就懵了。 啥叫让他三分? 赵神医看著许凤椒疑惑不解的模样,他就解释道:“我觉得,这桃溪村是个好地方,既然那酸儒住得,我也住得!” “我没有別的本事,就有这一身的医术,要是你们愿意割爱,我想在你家隔壁盖个房子,就在这里做医馆,跟我的小徒儿在这里住上几年……” 赵神医的话还没有说完,许凤椒立即抢著说道:“愿意愿意!我当然愿意!” 桃溪村没有郎中,连个兽医都没有,他们村里这么多年,有病了都是去十里塘的恩济堂看病。 路远不说,要是真的碰上急病,根本就来不及。 赵神医说要在这里安家,她自然高兴。 不仅仅是为了自己高兴,也是为了村里的乡亲们高兴。 赵神医也没料到许凤椒竟然这么快就答应了下来,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许凤椒就已经指挥著立春把地里的白菜跟萝卜都拔了出来。 “倒也……不用这么急……” 赵神医说这话的时候,立春正抬头看他,他眼神里满是『你怎么不早说』的意味,让赵神医就有些不好意思。 许凤椒没跟陈福生商量,直接就將冬至房子旁边的三分地给了赵神医,还说等陈福生回来,就叫他找村里的泥瓦匠给赵神医盖房子。 她能不急么,万一答应得晚了,赵神医走了可怎么办? 村里有个郎中,而且这郎中还就住在她家隔壁,別说这地赵神医还要给钱,就是不给钱,她也会让给他! 不过,许凤椒也不是白给他,许凤椒將李红枣的病情给赵神医说了,又將李红枣叫了过来,还让赵神医看了镇上恩济堂的大夫开的药。 比起恩济堂的大夫,许凤椒更相信眼前的赵神医。 能跟魏夫子认识的人,肯定就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赵神医见了李红枣,就让她伸出手来,也不用坐著,就这么站在路边替李红枣號脉。 原本赵神医还沉浸在自己即將在这里安家的喜悦之中,可是摸上了李红枣的脉以后,他的脸色立即就凝重了起来。 许凤椒的心就跟著提了起来。 赵神医对自己的医术十分的自信,所以並没有要李红枣伸出另一只手来。 放下手以后,赵神医却眼神复杂地看了李红枣一眼,然后將目光对准了许凤椒。 昨晚他跟魏夫子秉烛夜谈,除了朝廷上的事情之外,魏夫子也跟他谈起了李红枣的来歷。 所以赵神医也知道李红枣跟陈家的关係,也知道为什么她姓李,反而在陈家生活了。 他对李红枣这丫头的命运深感惋惜,但是如今给李红枣號脉以后,他就又有了一层认知。 李红枣看著赵神医眼神复杂的模样,他就说道:“你这镇上的郎中也有些本事。” 他长嘆一声,然后对著许凤椒说道:“这些药,已经是他能想出来最好的对症药方了,只是……还不够!” 赵神医仔细地辨认了一下那药包里的药材,在这样的小山村里,能找到这些已经不容易了。 只是,这药吃下去对李红枣来说却没有什么益处。 许凤椒听了赵神医的话,顿时就急了。 “赵神医,那你看这娃儿可怎么办?” 许凤椒说著,眼角的泪珠就滚落了下来。 赵神医立即就安慰道:“不是没得治,你別急,我来想想办法!” 赵神医来得匆忙,除了隨身的衣物什么都没带。 不是他不带,而是大西北也没什么值钱的药材。 赵神医脑海中忽然就想到了一个人,他就对著许凤椒说道:“这药你且先撂下,等我给你开一副药,小丫头先吃著,等我那女婿把所需的药材送过来,我再给你配药!” 赵神医说完,伸手捋了捋鬍鬚,然后对著许凤椒郑重地承诺道:“你这小丫头年纪还小,还有得治,要是再拖个两三年,那就不好说了!” 许凤椒自然是千恩万谢,然后就被李红枣扶进了屋里。 李红枣又宽慰了许凤椒几句,这才走出屋子,然后又朝著赵神医而去。 她自己的身体她自己知道,自从去年冬天从河里被捞出来以后,她这身子就畏寒得很。 这一年在陈家能吃饱饭,个子也长了不少,但是却经常在夜里痛醒。 李红枣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是赵神医肯定知道! 赵神医见李红枣去而復返,他的脸色就严肃了起来。 “小丫头是来问你这病情的吧?” “是!” 李红枣毫不掩饰自己的关注。 赵神医便嘆了一口气。 “性命无虞,只是你这身子,日后嫁人了,未必能生育……” 李红枣听见赵神医这么说,提起来的心忽然就放了下去。 原来是不能生育,她还以为自己要死了呢! 赵神医看著李红枣忽然就放鬆了下来,他不禁疑惑地看向李红枣。 “你不担心?” 李红枣忽然就笑了。 “我要担心什么?不能生育?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能活著就属实不易了,至於嫁人、生育……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我自己有手有脚,能赚钱养活自己,就算是嫁不出去又怎么了?爹娘疼我,大哥小满都喜欢我,就算是我一辈子嫁不出去,他们也不会赶我走的。” “所以,既然不能生育已成定局,我又何必为了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外人而伤心伤神呢?” 李红枣说得坦然,倒是让赵神医高看了她几分。 他就笑著说道:“怪不得那酸儒如此看重你,你果然跟这里的人不一样!” 赵神医这么说著,倒是叫李红枣心里一惊。 原来她自以为隱藏得很好,却早就被魏夫子发现了吗? 也是,她这么长时间的与眾不同,或许不止魏夫子,陈家人也早就发现了,只是他们因为信任,都没有过问罢了。 赵神医跟李红枣说完了这番话,就回村学去了,说是要给女婿写信买药材。 李红枣目送赵神医走远了,然后也跟则进了屋子。 完全没有注意,就在柵栏不远处收拾萝卜的立春,他也將两人的对话全都听进了耳朵里。 关於李红枣以后不能生育的事情,他听了心惊,隨后就开始为李红枣的余生担心了起来。 这个时代寡妇尚且难以生存,李红枣要是不嫁人,会不会被人戳脊梁骨? 他们家肯定不会嫌弃李红枣,但是他怕李红枣受不了村里人的指指点点。 立春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心,他要想办法努力赚钱,以后李红枣要是嫁不出去,他也可以养著她一辈子! 陈福生回来的时候已经晌午了,李红枣给陈福生热了饭,又將他带回来的东西分类整理了一下,然后就把赵神医想要在他们家隔壁盖房子的事情说了一下。 陈福生听了也跟许凤椒一样欣喜,吃了饭就说要去村里找泥瓦匠商议盖房子的事情。 李红枣却拦住了陈福生。 “爹,你先別著急,我有个事儿要跟你商量一下。” 陈福生听见李红枣喊他,就停住了脚步,又在桌边坐下。 “爹,溪尾村那地,我还是想买下来!” “趁著现在还没有人打起土地的主意,咱们先下手为强。” “那黄家的人呢?” 李红枣笑著说道:“自然是一起买下了,还有……” “爹,不仅仅是石驼山,你有空跟里正叔说一声,咱们家身后的这一半的桃溪山,咱们也买下来!” 陈福生听了李红枣的话,眼睛就瞪圆了。 “咱们要那么多山头干啥?当山大王吗?” 第157章 你別担心,以后我赚钱养你! 陈福生喜欢那块地,黄家的人他也可以勉强接受,但是唯独对於李红枣想要买石驼山的事情理解不了。 这会儿李红枣不仅要买石驼山,还要买桃溪村,这就更加让陈福生看不懂了。 “枣儿啊,这山非得买么?” “非得买!” 李红枣態度坚决,陈福生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他就说道:“那行,爹明早叫人去镇上跟王兄弟说一声,这会儿还能赶上再种上一季粮食。” 眼看著就要进七月了,种玉米是肯定来不及了,但是种些黄豆土豆一类的杂粮是没问题的。 再加上陈福生还记得去年卖红糖的收益颇丰,他也打算今年多种些甜菜。 李红枣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她立即就笑眯了眼睛。 陈福生见她露出了孩子气来,也就跟著笑了起来。 “行了,爹去里正家一趟,问问桃溪山的事儿,还得再去村学一趟,问问赵神医想要盖个什么样的房子。” “是该问问,赵神医要在这里做他日常看病的医馆的,肯定不能跟咱们一样盖房子。” 陈福生点了点头。 “我就是这么想。” 就在这时,立春不知道从哪儿走了出来,看见陈福生跟李红枣说话,他也凑了过来。 “爹,赵神医要是需要做什么家具,我来做,就当是咱们送他们的乔迁之礼了。” 立春难得开口,竟然还这么大方,倒是让陈福生有些惊讶。 “那也成!” 陈福生不知道,立春之所以这么说,是想还了赵神医给红枣看病的人情。 李红枣跟立春两人站在大门口看著陈福生走了,李红枣就要回去继续纳鞋底子。 立春却在这个时候开口。 “红枣,你等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李红枣听见立春喊她,她就站在原地没动。 “立春哥,你想说啥?” 天气热了,陈福生买回来的猪肉要是不处理一下,一会儿该臭了。 立春抬头,似是在仔细打量著李红枣的模样。 李红枣今天穿了新衣裳,上次许凤椒买了那湖水绿的料子,给李红枣裁了一身夏衫,宽大的裙子和袖子,风儿一吹,那风儿便往衣裳里钻,全身上下都凉快得很。 而这宽大的衣裳,倒是衬得李红枣身材纤细,尤其是脖子,立春唯恐那纤细的脖子支撑不住李红枣的脑袋。 李红枣的头髮长长了,也黑了许多,不再是以前那样枯草一般的黄。 李红枣的头髮不像魏云华一样梳著繁复的髮式,而是编成了一条大辫子,就那样垂在脑后,辫子隨著李红枣的动作甩来甩去。 李红枣等了半天,立春都没有开口,而是怔怔地看著她的脸出神,李红枣就有些疑惑。 “立春哥?” 立春回神,忽然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微微低下了头,不去看李红枣的脸,而是看她隱藏在裙子底下的脚。 “红枣,刚刚赵神医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我就是想跟你说,你放心,只要你不想走,也不想嫁人,这个家里没人能强迫你……” “要是……要是你想嫁人……有人要欺负你的话,你就回家跟我说,我给你撑腰!” 李红枣听见立春这么说,心里忽然就是一暖。 “噯!我知道了,我不想嫁人!” “真的?” 立春猛然抬头,正好撞入了李红枣的满眼星辰之中。 “真的!” 立春立即就开心了起来。 “不嫁人也好,你……也省得別人欺负你。” “你放心,就算大哥跟小满不愿意,我也能赚钱,我赚了钱也可以养你!” 立春这样说著,李红枣心里就又是一暖。 “噯!谢谢立春哥!” 李红枣只是说说,她自己赚的钱在桃溪村里,哪怕是顿顿吃肉,这辈子也都花不完了。 但是立春既然这样说了,就说明他真的这样想,他能有这份心,李红枣就该谢谢他。 但是李红枣却並不当真,因为立春年纪也不小了,许凤椒去年就说要给他找媳妇的,估计也就是后半年的事。 李红枣心想,立春以后找个什么样的嫂子她还不知道呢,就算是立春愿意养她,未来的嫂子还未必愿意呢。 不过魏云华待她极好,如果最终这里容不下她,那她就跟魏夫子一起走,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她做弟子的照顾师傅也是应该的。 况且她师傅那么大一棵大树,不抱紧了也可惜了。 反正她现在是上了贼船下不去了,不用白不用。 立春见李红枣真心谢他,他心里就高兴得很,全然不知道李红枣已经给自己安排好了退路。 陈福生一直到了傍晚才回家,按照李红枣的要求,桃溪山的问题已经跟里正郑禾安沟通过了,郑禾安知道陈福生只要他家后面的这一个山头,所以只开价三百两。 因为知道陈福生想要一起买了石驼山,他这算的是打包价。 如果单独只要桃溪山,这个价格他是不卖的,公是公私是私,这钱也不是给郑禾安的,上面还是要收大部分,只有一小部分是给村里的。 赵神医那边也给陈福生画了个简易的图纸,叫他找人按照那图纸来盖房子。 至於盖房子的钱,赵神医已经从魏夫子那边抢了五十两齣来给陈福生。 他的原话是,如果不够,他再去跟魏夫子要。 陈福生粗略地估算了一下,赵神医的要求是前后盖两间房,前头的做医馆用,后面房子的他跟方秋一人一间。 至於盖房子的事情,赵神医把银子往陈福生的怀里一塞就不管了。 “你看著办吧,咱们也算是拐著弯儿的亲戚,我就都仰仗你了!” 陈福生一开始还有些看不上赵神医,如今看来,他確实是个洒脱之人,反而解开了心结。 他就抱著那五十两银子去找了附近村子里的泥瓦匠,又坐车去隔壁村子买了青砖和木头回来。 都说有钱好办事,盖房子这件事陈福生已经有了经验,这次给赵神医盖房子自然也不麻烦。 不过一个下午的功夫,盖房子的人手和材料就都已经定好了。 第二天一早,陈福生就托去镇上拉脚的老刘头跟王成说一声,还不到中午,王成就带著黄家的两个兄弟,以及溪尾村的几个代表来了。 手上的白契是所有的地主已经按了手印的,只等著陈福生给钱以后,写了名字按上手印,王成就拿去县里换了红契回来。 见人来了,陈福生就喊了李红枣出来,又让立春去找了郑禾安过来。 李红枣先是跟王成和黄家的两个兄弟打了招呼,又听王成说了这地契的面积,以及一共要多少银子。 因为黄家两兄弟的田地不要钱,所以他们两家的人头税都要李红枣来出。 一百二十亩地,外加上两座山头,李红枣一共花了七百八十两银子。 李红枣直接一次性拿出了八百两的银票,王成去县里换红契,也是要交將近八两的手续费,多出来的二十两,除去交税的,剩下的就让王成替黄家人交了人头税。 李红枣又单独拿出来八两银子,作为王成办事的中人费用。 这边的规矩,牙人收费也是按照比例的,中人费是七两八,多余的那一点李红枣就说让王成拿去喝茶,也辛苦他跑了两趟。 王成自然高兴,然后又问了陈福生,得知那白契上要写李红枣的名字,就写了名字让她按手印。 双方还约定好三日后,王成拿了红契回来给李红枣,然后就带著溪尾村的那几个人去了十里塘,因为银票也要兑换成碎银子才行。 等王成带著人走了,黄大壮跟黄老实却站在陈家院子里没动。 他们两个有些局促不安,因为他们都已经签了卖身契,那卖身契也是要经过官服盖章的,所以等王成下次过来,他们就都会从良民变成了奴僕。 如今他们两兄弟在这里,是在等著李红枣发號施令。 李红枣看了看两人那有些瑟缩的模样,她就笑著说道:“你们也不用紧张,我也不是那剥削人的地主,你们以后还是像以前一样干活就行。” “我暂时还没想好怎么安置你们,等下午咱们一起去你家再商议吧!” 第158章 一家人的安置法 黄大壮和黄老实两人如蒙大赦,立即转身就要走。 陈福生见状却留住了他们。 “在这儿吃了晌午饭再走吧?顺便也认认人。” 黄家两兄弟对视了一眼,然后就点了点头。 从此以后,他们两家人就都是李红枣的奴僕,而李红枣又是陈家的闺女,所以,陈家就是他们的主家。 黄大壮跟黄老实两兄弟进了陈家的院子,也不敢看人,见院门口堆了一对木材,就拿起一旁的柴刀开始砍柴。 第一次见到主家的人,肯定要好好表现一下。 而他们的举动放在陈福生的眼里,那就是一千一万个满意。 他就喜欢这样勤快的人,要不是因为他们勤快,就算是李红枣愿意买下他们,陈福生也不会同意的。 当然,陈福生也没有欺压他们的意思,黄大壮跟黄老实才劈了几块木头,就被陈福生叫停了。 “黄大兄弟,別干了,过来歇歇吧!咱家不是那样的人,咱家小子也不少,这活儿有人干,不用你们。” 黄大壮停住了手上的动作,黄老实就看向他大哥。 “老爷,那咋行哩?咱们也不能白吃饭不是?” 陈福生听他这么称呼自己,立即就笑了起来。 “黄大兄弟,別叫我老爷,我就是个泥腿子,你这么叫我,我听著不习惯哩!” 当然也有人喊陈福生老爷,但那些人,要么是看在冬至是秀才的身份,想要有求於冬至,要么就是有求於陈福生。 总之,陈福生就觉得『老爷』这个词不是个好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晌午许凤椒要做饭,也被陈福生拦了下来。 最后还是立春烧火,李红枣做了一餐简单的午饭。 黄大壮跟黄老实两兄弟吃得很惶恐,虽然没做过奴僕,但是他们也知道这身份就是低人一等。 哪儿有主家做饭给他们吃的? 李红枣看出了这两人的拘谨,她又想起一事,就转移了这两人的注意力。 黄家当年在溪尾村定居,是花了钱的,但是如今他们一家人已经全都入了奴籍,按理来说,那土地是该归李红枣所有。 可是王成过来时说,因为黄家是逃难来的,所以当初在溪尾村落户,盖房子的土地是租的村里的,並不是买下来的。 房子是黄家人的,但是土地不是! 而溪尾村的里正知道他们全家人都卖给李红枣做奴僕后,那块地就不准备租给黄家人了。 也就是说,黄家人马上就无家可归了…… 黄大壮跟黄老实今天过来,除了按手印之外,就是为了这件事。 既然有了主家,住在哪儿自然就得主家给安排了。 李红枣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就又是一阵头疼。 她就对陈福生说道:“爹,咱们下午去溪尾村看看,顺便跟他们的里正谈谈。” 李红枣的想法很简单,正好赵神医也要盖房子,如果可以的话,那就让泥瓦匠顺便也给黄家人盖两个房子。 正好,她早就想要去石驼山上看看了,她好奇得很。 既然已经买了那田地,陈福生自然也是要去丈量一下的,也好赶紧召集人手把这一季的粮食种上。 不然到秋天可怎么交税呢? 下晌,陈福生就带著李红枣去了溪尾村,除了丈量了那块土地之外,还跟黄家兄弟一起商討了接下来的准备。 黄家兄弟不愧是种地的老手,直到这个时候种玉米已经晚了,他们的建议也是种些黄豆之类的作物,生长时间短,也能够成熟。 只是秋天要交税的话,恐怕就没有玉米卖的价钱多一些。 不过就是再不值钱,也比空著要好得多。 不论是陈福生还是黄家两兄弟,都觉得这土地要是空著,那可是要遭天谴的! 一行人到了溪尾村后,陈福生跟著黄家兄弟先去丈量了土地,然后又去里正家交谈。 溪尾村的里正並没有难为黄家人,说可以给他们两个月的时间让他们搬走,不过这两个月的租金一共六百文钱一分都不能少。 李红枣答应得痛快,给钱也利索。 她就跟陈福生商量:“爹,咱们先种地,赵神医不是要盖房子么?等泥瓦匠帮赵神医盖完了房子,就让他们紧挨著这块地的西北角那里,留半亩地给黄家人盖个院子。” 陈福生立即就笑了起来。 “我也是这么想的,西北角那里,离咱们桃溪村近不说,那块地是土质最差的,就是中了粮食也未必长得好。” “枣儿啊,你不是要从石驼山上修一条路到咱们家门口?咱们要不上山去看看?” “噯!我也是这么想的!” 李红枣早就想去这个满是石头蛋子的山上瞧瞧了,就如同她跟魏云华说的一样。 除非这山底下有什么,不然绝对不可能什么都不长! 因为天气太热,石驼山上又没有个树荫遮阴凉,陈福生就把自己的草帽给李红枣戴上了。 黄大壮见状,立即把自己的草帽递给了陈福生。 陈福生摆了摆手想要拒绝,可是黄大壮却不容他拒绝。 几人一路朝著石驼山的方向走了过去,一路上山,李红枣发现这山上几乎没有路可以走。 黄大壮看出了李红枣的疑惑,他就跟著解释道:“小姐,这石驼山由来已久,因为寸草不生,所以也就没人上山去。” 李红枣听著黄大壮的解释,脚下则是小心翼翼地踩著石头往上攀爬。 黄大壮见状就说道:“小姐不用这么小心,这石驼山上的石头虽然圆润,可是却从来没有大面积坠落过,说来也奇怪,这么多年,哪怕是雨季下大雨,也没见这山上的石头滚落下来伤到人。” 李红枣听著黄大壮的解释,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黄大叔,你就別叫我小姐了,就跟我爹一样,叫我红枣吧!” “你们虽然卖身为奴,但是到底是身不由己,我只把你们当成我家的长工,你们就把我当成东家的闺女就行。” 黄大壮有些不好意思,他的大手在胸前搓了搓。 “那咋能行哩?” “怎么就不行?” 陈福生听见李红枣这么说,他也跟著附和道:“大壮兄弟,老实兄弟,你们就听我闺女的准没错!” 黄大壮不好意思,但是陈福生跟李红枣都坚持,他也就只能同意了。 但是要说让他喊陈福生跟李红枣的名字,他是万万不肯的。 一行人又朝著山顶走了一段路,上面的路就越发的陡峭了几分。 黄大壮和黄老实都有意无意地跟在陈福生跟李红枣的身后护著,生怕他们一个不小心就掉下山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又累又热的缘故,李红枣脚下一滑,差点就跌坐在地上。 幸好她的手抓住了一块不那么圆润的石头,这才稳住了身子。 陈福生被嚇了一大跳,生怕李红枣跌下去。 这石驼山並不高,但是因为没有路,也没有人跡,就显得有些陡峭。 黄大壮见状就说道:“等种完了这些地,我们哥儿两个就把这路休整休整,开闢一条新路出来,这样去东家家里也近些。” 李红枣点了点头。 “我就是这么想的。” 李红枣说完,就想要抱著那石头站起来。 手指扣进那石头缝里的时候,却摸到了一抹稜角分明的锋利边缘,差点就割破了李红枣的手指。 李红枣惊呼一声缩回了手,在陈福生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呀!受伤了没有?” 陈福生惊呼出声,忙就低头去看李红枣的手指。 可是李红枣的目光却被那藏在石头缝里的一抹红色所吸引。 “这是?” 第159章 你猜我在石驼山上发现了什么? “你这娃儿,这么著急干什么?” 陈福生看著李红枣指尖的那一抹殷红,他就有些心疼地责备了几声。 可是李红枣却根本就没有听见陈福生的话,她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著石头缝里的那一抹红色。 “这是什么?” 李红枣不顾手指的疼痛,伸手就去去扣那石头缝隙。 黄大壮见了,立即上前想要帮李红枣挪开了那块滚圆的石头,可是他用了很大的力气,那块石头却只是纹丝不动。 黄老实见了,也上前帮哥哥搬石头,两个人一起合力,这才搬开了那块石头。 李红枣见状,便朝著那块石头的下面看了过去。 “这是……” 那是一块不规则的红色巨石,它与这山上所有的石头都不同,红中带著些微微的泛白,但是大部分都是红色的。 李红枣便伸手摸了过去,那石头上跟周围这些光滑得如同水煮蛋一般没有稜角的石头截然相反,还带著一股刺鼻的气味。 陈福生见状也看了过去。 “枣儿啊,这是啥啊?” 李红枣心里已经有了猜测,然而还是不敢確定,她二话不说,那目光便朝著一旁的石头看了过去。 黄大壮会意,立即搬开了旁边的石头,那石头的下面,却也是这样的红色石头。 陈福生看著李红枣的眼神里闪耀的兴奋的光芒,一时间就有些好奇。 “枣儿啊,你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吗?” 李红枣原本脸上是带著笑容的,可是忽然之间就变了脸色。 她急切拉著陈福生的袖子问道:“爹,这石驼山可著过大火吗?” 陈福生有些疑惑地看向李红枣。 “这倒是没听说过……” 黄老实却在一旁接起了这个话题。 “我小时候,倒是听村里的爷爷们说过,约莫百十来年之前,这里確实发生过山火,老人们都说,整个石驼山上绵延起了一条火龙,像是瀑布一样,也就是从那时开始,这座山就寸草不生了。” 黄老实说完,黄大壮也跟著附和。 “没错,我也听说过这件事。” 陈福生则是皱著眉头看向了黄家兄弟。 “你们要是这么说的话,我倒是也有些印象,確实是有过这么一回事。” 李红枣得到了確切的消息,她心里就有些紧张。 她猜得应该没错,这山上的红色石头,是硃砂! 硃砂作为火山岩的伴生物,绝对不会突然出现。 除非这座山曾经有过火山喷发。 不过,虽然已经確定了这石驼山就是曾经喷发过的火山,李红枣就又开始担忧了起来。 以前喷发过,怎么能保证以后就不会喷发了呢? 她得找到这火山口才行! 李红枣打定了主意,却没有將这事立即说给陈福生,而是打算回家再说。 “爹,咱们接著走吧!” 眼看著就要到山顶了,越过山顶,再下山,就离陈福生家里不远了。 要说这山上確实是条回家的近路,只是现在还没法行走。 一直到了山顶,李红枣眺望著远处的陈家,又看了看来时的路。 她就说:“爹,这条路非得修不可,不过咱们暂时还不著急,就等种了这季的粮食再说吧?” 陈福生立即就答应了。 “噯!就按你说的做,爹明天就在村里买点黄豆种子,再跟刘家订些羊粪牛粪,咱们明天就开始种!” 陈福生说完,脸色忽然就变得悽苦了起来。 “枣儿啊,你娘有了身子,咱家地里的活计又忙,隔壁赵神医的院子也要盖,泥瓦匠们中午吃饭可咋整?” “要不咱们花钱雇两个媳妇子过来帮忙?我怕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哩!” 李红枣已经很久没去村学跟魏夫子读书了,陈福生也担忧魏夫子会生气。 然而话音刚落,黄大壮就开口了。 “这有啥?我们家里的媳妇不是閒著吗?东家太太有了身子,就叫我们两个的媳妇去帮我忙活就成了!” 李红枣一听,顿时就笑了起来。 “那行,等明天就叫她们过来,我记得你们家里还有三个丫头?也一併带过来吧。” “噯!我回去就叫娃儿他娘收拾东西过来。” 陈福生却又有些担忧起来。 “你们家的媳妇都来我家帮忙,你们中午咋吃饭哩?” 黄大壮一拍胸脯说道:“咱们老爷们吃啥都行,吃饱就能干活,咱家小子也都会蒸馒头,就著咸菜就能吃一顿饭。” 农忙起来的时候陈福生也不讲究,可是那么多地,也不知道要种几天,都这么凑活可不行。 李红枣见状就说道:“爹,你去跟刘家人说一声,他们家有多余的牛车,这个时候也用不到,一天给他十文钱,让他们家派个人赶车替咱们送吃的去溪尾村。” “至於饭菜,我就在咱们家做了就行。” 要不是因为这新路没有开闢出来,他们还要绕路,哪里就需要牛车送饭了。 陈福生听见李红枣的话却笑得眉眼弯弯。 “这样好,就这样!” 种地这件事,陈福生是必定要跟著一起去的,他就算不干活也要监工,所以他也得在地头吃饭。 李红枣这样安排,他也不用跟著受苦, 至於每天花十文钱送饭这个事儿,几百两银子都拿出来了,哪儿就差这么点儿钱了。 因为约好了第二天一早就要开始种地,隔壁村的砖窑也派人来通知,说明日一大早就送砖过来,陈福生就又往镇上去了一趟。 但不是为了別的,他们家干活,人多也出力气,自然得做点好的。 所以他就跟镇上的屠夫和卖鱼的说定了,让拉脚儿的老刘头每天早上从镇子上回来的时候,顺便带两条鲤鱼四斤猪肉过来。 当然也不能白要老刘头跑腿,每次按照一个人坐车,给他两文钱。 村南刘家又卖了羊粪,又得了每天十文钱送三次饭的生意,自然也高兴得不得了。 於是就跟陈福生说了,以后刘大喜每天赶车过来送饭,让李红枣只要做好饭菜就行,等大喜过去再装车。 日子就这样忙忙碌碌地开始了。 第二天一大早,黄大壮就带著媳妇弟妹和三个女娃儿到了陈家。 李红枣將她们几人都安排在自己屋里住下,然后就分配几人做活。 许凤椒想要插手干活,不仅李红枣不让,就是罗娘和妙娘也不让她动手,只让她坐在一旁看著。 许凤椒就有些哭笑不得。 “不就是怀了身子?又不是瘫痪了,怎么就不能做活了?” 罗娘见许凤椒这么说,她蹲在水井边上洗菜,就笑著说道:“东家太太,今时不同往日了,家里有咱们几个,哪儿还用您动手?” 许凤椒就笑著说道:“哎呦,说得好像我是多么金贵的人一样,你们没来之前,家里家外,哪儿不要我跟著操心?” “可別叫我东家太太,我可听不了这个,你就叫我一声陈嫂子吧!” 罗娘跟妙娘只是笑笑,却不敢真的这么叫。 等老刘头带著鱼和肉过来的时候,罗娘也是从立春手里接了过去,根本就不让立春动手。 罗娘和妙娘两个也是勤快的媳妇,手脚麻利的就做了午饭出来。 李红枣就分了一条鱼,和一盆红烧肉,让刘大喜装车送去溪尾村。 罗娘看李红枣这饭菜分配得跟盖房子的泥瓦匠一样,心里就跟著高兴。 李红枣看她们两个做饭手脚麻利,也乾净,饭菜味道也不错,就安心地留她们两个在家干活。 晌午刘大喜去溪尾村送饭,李红枣就拿了两顶草帽出来,又跟许凤椒和魏云华说了一声,就扯著立春一起跟刘大喜走了。 立春一头雾水,不知道李红枣要他去干什么,但是仍旧听话地跟著李红枣一起上了牛车。 路上,刘大喜在前面赶车,李红枣就在后面跟立春咬起了耳朵。 “立春哥,一会儿你跟我去一趟石驼山,我有事要跟你说。” 第160章 咱家要发財了,你最想要做什么? 李红枣说话时故意压低的了声音,立春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脖颈处,痒痒的就想要去抓一抓。 但是李红枣凑得实在是太近了,他就略微地往旁边挪了挪。 “去石驼山上干啥?” 李红枣却看了赶车的刘大喜一眼,然后对著立春摇了摇头。 “黄家人不是要盖房子?我觉得盖在那西北角並不好,我听说这石驼山上的石头坚固得很,我就想著,就在这石驼山半山腰给他们盖个新房子,也不占用耕地,岂不是更好?” “而且放在盖在半山腰,地里有什么动静,他们站得高看得也远,自然能第一时间发现。” 立春听见李红枣这么说,就开始深思熟虑了起来。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 “所以啊,一会儿送了饭,咱们就去山上看看,顺便规划一下以后的新路要从哪儿开始修。” 立春不在疑惑有他,就点了点头。 牛车一路到了溪尾村,陈福生已经指挥著黄家兄弟跟一家子男娃儿们耕种了一上午。 因为要抢时间,所以也找了几个短工,不然怕耽误功夫。 陈福生见牛车过来了,就招呼大家吃饭,又见李红枣跟立春也都过来了,他就笑著朝地头走了过来。 “枣儿啊?你咋来了?热不热?” 李红枣就笑著摇头。 “爹,我带了绿豆汤过来,你看是先喝一碗还是先吃饭?” “那我先喝一碗吧!” 李红枣麻利地给陈福生舀了一碗绿豆汤,这汤里没有放糖,但是放了些干桂花,喝起来竟然也是甜丝丝的。 陈福生喝了水,就招呼黄家兄弟和其余短工们吃饭喝水。 李红枣跟立春两个带了碗筷过来,就给眾人舀饭盛汤。 至於那鱼和红烧肉是直接放在牛车上的,他们谁想吃就自己过来搛。 黄家的娃儿们一个个排著队地接了装满蔬菜的碗,又各自从大木桶里拿了馒头,就蹲在一旁的树荫地下飞快地吃了起来,要他们吃肉,他们却是一个都不肯过来吃的。 黄大壮跟黄老实也是一样,他们默认那肉跟鱼是给短工们吃的。 陈福生就招呼他们过来吃,可是黄大壮只是笑笑却並没有过来。 陈福生无奈,就只能隨了他们去。 李红枣见状,她就对著立春说道:“这样不行,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虐待他们呢?” “明天开始,那鱼就都留在咱家里,给泥瓦匠们吃,肉多多分一些来这边,一人一勺分开盛好。” 李红枣分配好了,就跟陈福生又说了一遍,陈福生就跟著点头。 一直到午饭时间结束了,那红烧肉燉土豆都还剩了半盆。 带回去是不可能带回去的,李红枣站在装菜的木桶旁边,见到黄家的娃儿们有过来拿馒头的,就趁他不注意,一勺红烧肉直接舀进他的碗里。 那娃儿先是一愣,然后就结巴著说不出话来。 “主家小姐……我……” 李红枣笑眯眯地没有说话,而是朝著他摆了摆手。 “你让开吧,挡著你兄弟过来拿馒头了!” 李红枣如此炮製了几次,那盆肉终於见底了,李红枣才叫刘大喜套车回家,她跟立春则是留在了这边。 半下午还要送一次加餐,她跟立春那个时候再跟著大喜的车回去就是了。 吃过了午饭,陈福生叫眾人休息一会儿,因为日头太大,人容易脱水中暑。 休息的时候,李红枣就跟陈福生说了她的计划,她要再去石驼山上看一看。 陈福生一听,就说要跟他们俩一起去,李红枣却拒绝了。 “爹,你还得在这儿坐镇呢,这可是咱家的地,以后收成都是咱家的。” 陈福生看著这一大片的土地,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那是!我可得看好了!” 紧接著,陈福生就对黄家兄弟再次夸讚了起来。 “他们俩干活是没的说,比我还强,他们家的娃儿也是,大些的都能顶一个壮劳力了,就是几个小的也能干,没有一个閒著的。” 陈福生这么说著,心里也想:这要是他家的娃儿,他可不捨得这么小就让他们下地干活。 但是怎么说呢,黄家人穷成这样,都没动了要卖儿卖女的想法,哪怕暂时生活得艰难了些,好在一家人都在一起。 只要一家人完完整整地在一起,有什么困难都能挺过去的。 陈福生跟李红枣说了两句话,就看见黄家人陆陆续续地都站了起来,就朝著那片土地去了。 几个短工见他们继续干活,也不好意思休息下去了。 至於陈福生,他是东家,他就算是不干活谁又能说什么? 陈福生看见这么肥沃的一片土地,也根本就坐不住,又跟李红枣说了两句话,嘱咐立春照顾好妹妹,这才戴上草帽也下地去了。 李红枣便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草帽,然后就往石驼山上去了。 她今天一共有三件事,一是规划好未来修路的位置;二是確定一下山上到底有多少硃砂;三是找到那个沉寂的火山口,也好做好防范。 立春跟著轻车熟路的李红枣上山,故意慢了两步,不远不近的跟著李红枣。 “你真打算把黄家的房子盖在半山腰?” 才爬了一段路,立春就感觉炙烤难耐,因为没有树荫也没有草地,就算是他们不计较盖房子的人力和物力,这里也绝对不是居住的最佳场所。 “当然不是。” 这里可是火山,別说石头会不会掉下来,万一哪天再次火山喷发了,黄家人住在半山腰,跑都没地方可以跑,给这大自然做祭品么? 李红枣找了个大石头遮挡的阴凉坐下,又拍了拍隔壁的位置,示意立春也坐下。 两人此时已经到了半山腰,坐在这大石下,正好能够看见在下面耕种的人们。 李红枣就將自己的发现跟立春说了。 “立春哥,你知道硃砂么?” 立春点了点头。 “在十里塘的时候,听隔壁杂货铺的掌柜说起过,说是可以辟邪,贵得很。” 李红枣就笑了两声,然后对著立春说道:“是贵得很,但是用这东西辟邪,真就有点大材小用了。” “这东西可以入药,可以做车珠子饰品,可以做顏料,也可以做印泥,立春哥可听说过,一两黄金一两泥的说法?” 立春跟魏夫子读书的时候,確实听魏夫子说过,只是那东西对他来说太遥远,他这辈子恐怕都见不到。 至於他们普通人,买卖契书,其实就是用笔画个十字罢了,根本不是按手印。 李红枣的目光看著山下劳作的人们,然后用平静的声音说道:“立春哥,我要是说,这山上有硃砂,还不少,你信吗?” 立春先是一惊,但是隨后就平静了下来。 “我信!” 不管李红枣说什么,他都信! 李红枣转过头,看见立春那珍重的目光,她忽然就笑了。 “立春哥,你这么严肃干什么?” “如果我真的发现了硃砂,咱们家可就要发財了,你不高兴吗?” “我高兴。” 立春虽然这么说,可是仍旧面无表情。 发財这个词对於立春来说实在是太陌生了。 对他来说,每天起床砍柴、洗碗、餵猪、种地、吃饭、睡觉…… 他一直是这么过的,以后也会这样过下去。 只要每天有饭吃,每天有活干就行了,至於有钱…… 有钱了能干什么呢? 李红枣说起一两黄金一两泥,可是哪怕他富可敌国,这辈子都不会去花一两黄金去买那印泥吧? 就算是再有钱,他所需的不过是一间土屋、三尺床榻、一日三餐罢了。 至於其他的…… 如果他有钱的话,那就给李红枣再扯几尺布,多做几件新衣裳吧! 第161章 惊喜和意外发现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呢?” 立春很少跟人说自己的想法,这么长时间的接触以来,这也是他第一次主动问李红枣的打算。 李红枣想了想,她就说道:“如果直接卖掉的话,倒也不是不行,只是这东西在咱们手里,如果突然就大量的卖掉,一定会引人注意。” “我还是想著,加工一下比较稳妥。” 李红枣的眼珠转了一下,她就笑著说道:“我不是跟你说了,一两黄金一两泥,我打算做成印泥!” “你会做?” “或许吧,可以试试!” 立春看著李红枣意气风发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就从內心里迸发出一股自卑来。 李红枣什么都会做,而且什么都做得很好,而他呢? 他会什么呢? 做木匠?他一辈子都只能是个木匠吧?一辈子都走不出这座小山村…… 立春的情绪忽然就低落了下来,李红枣却並没有注意到立春的情绪低落,只当他是太热了。 “立春哥,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记好了!” 立春整理了心情,一脸严肃地看著李红枣。 “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百年前,这山上曾经有过一场大火,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硃砂的来源就是来自大火。” “不一定是因为那一场大火,或许很多个百年前,因为这里的山火,所以才形成了硃砂。” “我的意思是,只要有硃砂的地方,就一定伴隨著山火,而这山火还是周期性的,不知道哪一天,这里的山火还会再起。” 立春听了李红枣的话瞬间就紧张了起来。 “那……怎么办?” 李红枣摇了摇头。 “没办法,我们能做的,就是定期巡查,看看这山上有没有再次爆发山火的可能性。” 李红枣说完,又將火山喷发的条件,和特定的性徵说给立春听,立春也是认真地记下了。 “立春哥,今天咱俩的任务,就是找一找百年前山火的起源,顺便標记一下硃砂所在的位置,估量一下多少。” “这东西大量带回家里恐怕不保险,我的意思是,在这山上选个地方,咱们自己家人想个办法挖个山洞储存。” “要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这山上的东西,只有我们家人知道,別人一概不能说。” “这山上通往咱们家的这条路修好以后,不许任何人进出,这条路毕竟咱们花钱了,让黄家人日夜盯著,咱们也在路上修个大门出来。” 立春郑重地跟著点头,他终於明白李红枣为什么要买这石驼山的同时,还要买下半个桃溪山了。 这两座山正好形成了一个夹角,而那夹角的下方,就是他们的家。 如果把这两座山头都买下来,那么这一整块的地方,他们都可以围起来不许外人进出。 立春再一次感嘆李红枣的算计是多么的完美,她几乎將所有的事情都计算到了。 两人研究好了计划,就分开行动起来。 临走之前,立春特意嘱咐了李红枣注意脚下,这山路不好走,唯恐她站不稳。 李红枣答应了一声,然后就朝著一个方向行进而去。 李红枣原本估计在刘大喜送下午加餐的时候就能结束,可是知道天色有些暗了,她跟立春才终於在约定好的地方碰面。 这边是狮驼山的背阴面,其实距离陈家已经不远了,如果一路直行,就可以直接去桃溪山了。 立春见到李红枣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一直提著的心也终於落下。 两个人没有著急回家,而是原地坐下休息。 “立春哥,你找到了吗?” 李红枣几乎是一无所获,除了三处硃砂所在的地点標记了一下,还把以后准备修路的位置標记了之外,她並没有找到火山口。 立春见李红枣这么问,面上就带上了一抹犹豫。 “我没找到你说的洞口,不过倒是找到了你说的硃砂,那一片周围还不少,就像是平铺在地上的一样,约莫几千斤是有的。” “不过並不像你指给我看的那么红,有些泛著金光,有些则是有些泛白,还有些跟炭一样焦黑……” “不过我估摸著,那地方这么多,应该就是你所说的火山口了,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那个地方被封死了。” “我可以肯定不是人为封死的,应该就是自然形成的。” “如果你想过去看看,那明天上午我带你过去!” 李红枣听立春这么说,她就点了点头。 因为今天天色晚了,这个时候要是去的话,肯定是来不及下山了。 李红枣站起身,拍拍屁股就要回家,却被立春喊住了。 “红枣,我……我还在那山上发现了这个——” 立春说著,就从怀里掏出了一堆五顏六色的石头。 “奇怪得很,这山上明明寸草不生,可是山那边却有一眼泉水,清清凉凉的,泉水的底下铺满了这种石头,我看著怪好看的,就挑了几个最大的给你拿回来瞧瞧。” 李红枣顺著立春的手看过去,顿时就笑眯了眼睛。 “呀!这应该是玛瑙吧?” “我不认识,不过就算不是也没关係,等有空带去镇上的首饰铺子,让人给车成珠子,打孔穿成手串也好看。” 立春说了是拿得最大的,李红枣估摸著那泉水里的玛瑙应该也不多,况且这个东西在硃砂面前也算是小巫见大巫了,不值一提。 两人一路说著话,就往陈家走了回去。 回去的时候,罗娘跟妙娘连晚饭都煮好了,隔壁的泥瓦匠是不在这儿吃晚饭的,所以她们就只煮了自家的饭菜。 许凤椒见立春跟李红枣两个人出去了一下午,回来时不仅一身的狼狈,还带著些许的疲惫,她就笑骂著说道:“你们两个是家里最听话的,怎么今天出去野了这么久才回来?” “要是再不回来,我还以为你们两个让狼叼走了呢!” 李红枣就笑嘻嘻地跑到许凤椒的身边,挽上了许凤椒的胳膊,撒娇一般的晃呀晃。 “娘,你都说我们是家里最听话的了,咋可能出去撒野呢?” “我跟立春哥去石驼山了,想要確定一下修路的位置。” 李红枣说完,就像是献宝一样地把那几块玛瑙石拿了出来,放在许凤椒的面前。 “娘,你看这石头是不是很漂亮?这是立春哥找到的,等有空咱们去镇上,让首饰铺子打磨出来,嵌在首饰上怎么样?” “到时候给娘和云华姐姐一人打一根簪子,再打两个耳环!” 许凤椒只看了一眼那玛瑙原石就转过了眼睛,她笑著摸了摸李红枣的辫子。 “为了一堆石头,还要用银子来镶嵌?咱家有银子没处花烧的?” 李红枣笑而不语,倒是一旁听见动静的魏云华走出来,仔细地端详了半天那石头,因为罗娘和妙娘在场,她就没说那么多。 李红枣看见魏云华的眼神异样,她就知道魏云华看出了端倪,也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將那石头都交给了魏云华。 “娘不喜欢?那就放在花盆里做造景石头也行!” “娘喜欢,这是觉得不值得。” 许凤椒的首饰不多,平日里挽发也都是用木簪。 至於银簪子,那是她出门或者回娘家用来撑门面的。 有钱她还是攒在手里更加的放心些,而不是花出去。 李红枣见许凤椒是心疼银子,她就不再多说什么,而是转而看向了魏云华。 “云华姐姐怎么样?也喜欢吗?” 魏云华便捧著那一堆石头走到了许凤椒跟李红枣的面前,用只有三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娘,红枣说不定真是咱们家的小福星呢!” 第162章 小福星开掛,神仙也挡不住这好运气 “这恐怕不是一般的石头,我看著,应该是玛瑙石。” “这东西要是真的嵌在首饰上,估计也值不少钱呢!” “真的?” 许凤椒听了,瞬间就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李红枣说的什么她信,魏云华说的话她也信。 谁让魏云华比她们有见识呢! 魏云华见许凤椒这么问,她就有些不確定起来。 “或许是,我也不確准。” 主要是她只见过打磨好的,这种还没有精心打磨过的,她確实不认得。 许凤椒见魏云华这么说,立马就高兴了起来。 “噯!咱们红枣確实是个福星!” 托李红枣的福,他们家如今的日子也是越来越好了。 李红枣见许凤椒这么说,就有些尷尬地吐了吐舌头。 “这可不是我发现的,是立春哥……” 李红枣的话还没有说完,立春就大著嗓门喊了一声:“娘!” 立春这一嗓子,顿时嚇了许凤椒一跳。 “你这娃儿,喊那么大声干嘛?想要嚇死你老娘?你老娘还没老到听不清呢!” 立春就笑著挠了挠头。 “我就是想问问,咱家还有啥活计需要我乾的不?” 许凤椒便四处看了一圈,然后说道:“能有啥让你乾的?咱家不就那么多活计?” 如果依照立春的性子,他肯定是要跟著陈福生去溪尾村种黄豆的,可是陈福生却不让他去。 陈福生的原话是:“咱们爷们儿走了,家里留下一大堆女人,要是出事了怎么办?你就在家守著你娘跟大嫂她们,我心里也放心。” “再说这种地的事情,你也没有我懂得多,你就甭去添乱了!” 有陈福生这话,立春就乖乖在家打下手。 至於隔壁赵神医那准备开医馆的院子,他也会时不时地过去看看。 赵神医偶尔也会带著小徒弟过来瞅瞅,但是只是偶尔,因为他最近被村里人知晓了身份,村里人找他號脉看病的人多了不少,他也就抽不开身了。 不过赵神医还真给立春找了个活计,因为他听说立春是个小木匠,就要他帮著打个药柜,一格一格的那种。 还要他帮忙打两个晒药材的架子,至於屋里的家具和摆设,也都交给了立春。 立春就问他尺寸和要求,赵神医忙得很,他就说:“你看著办吧,就照你平常的尺寸做。” 其实赵神医对这些也没有那么挑剔。 第二日上午,立春跟李红枣又去了一趟石驼山,將立春说的地方看了一遍,然后就下山跟陈福生说了准备修路的地方。 还指给黄家人看了,黄大壮就说,等过了这几天,他就带著儿子们去修那条路,让李红枣不要著急。 李红枣自然不著急,立春也开始为了做家具而忙碌了起来。 似乎这家里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谁也没有閒著的时间。 赵神医院子落成的那天,村里有不少人过来恭喜他,因为赵神医给村里人看病的方式简单粗暴,也没收多少诊费,有些病甚至连药都不开。 比如有人上火了,赵神医就叫他们去山上挖些苦菜回去吃,吃上几天就好了。 那些人是真心感谢赵神医,他的神医知名就此被桃溪村的人们所认可。 所以,他家院子建好的这一天,村里来了不少人,要么提著篮子,要么端著筲箕,里面无非都是些家里的出產,比如谁家的鸡下了蛋,谁家的红薯刚刚挖出来。 零零散散的,竟然是摆满了一整个小院子,就连赵神医自己看见了也是哭笑不得。 而就在这个时候,陈家又来了个不速之客。 其实陈家人都是欢喜的,只有立春才认为这是个『不速之客』。 来人是田源,上次他跟李红枣在四时斋门口见面,说是晚上回家就来看她,可是他却没来。 因为他收到了掌柜的消息,叫他去更远的地方办差使。 而田源没来,立春心里反而有些庆幸。 这日才过了午饭时间,田源就驾著马车过来了。 原本白皙的小脸如今却被晒得有些发黑,一笑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一时间李红枣竟然也没认出来。 田源来时,李红枣正坐在院子里挑菜,赵神医的院子建好了,她新买的田地也都种上了东西,泥瓦匠们此时正在溪尾村的那半亩地上给黄家人建房子。 罗娘跟妙娘自然已经回去了,家里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田源一过来,就急得跳下马车,然后朝著李红枣高喊:“红枣妹妹!” 李红枣抬头,一时间竟然被眼前的黑小子镇住了,她还在腹誹,这是谁家的黑小子,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见了人家就喊妹妹的,他以为他是贾宝玉么? 只是那声音实在是太过於熟悉,李红枣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是我!田源!” 田源扯著嘴笑了起来,李红枣这才反应了过来。 “啊,是你啊田源哥,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田源见院子里除了李红枣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人,他就有些害羞了起来。 “我办好了差事,回县城的路上,顺便回家住一晚,也来看看你……” 最后这句话说的声音极轻,李红枣几乎没有听清。 “哦!是这样啊?是该回来看看,田源哥,你去见过田奶奶了吗?” “估计田奶奶见了你,肯定就高兴坏了!” 李红枣发誓,她真的没有想要赶走田源的意思,她说的都是实情。 可是这话听在田源的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红枣妹妹,你討厌我么?怎么我才过来,就要赶我走呢?” 李红枣顿时就觉得有些无语,她跟田源又不熟,也没什么话可以说。 况且田源自己都说了,他要回家住一天,那不去见他奶奶,又跑来她家做什么? 两人正说著话,立春就从后院走了出来。 他的肩膀上还扛著一颗滚圆的松木,走进前院,看见田源站在李红枣的对面,眼神幽怨地看著李红枣,他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 他故意走到李红枣的面前对她说道:“红枣,菜挑好了么?挑好了就准备做饭吧。” 李红枣答应了一声,端著菜盆就要往水井边走去。 田源下意识的就想要追过去,立春却先一步走到了他跟李红枣的中间,然后一个神龙摆尾,田源就被立春身后的松木打了一下。 “哎呦!” 田源大喊了一声,顿时吸引了李红枣的注意。 李红枣回过头,正好撞见田源捂著脸后退了好几步的样子。 立春冷冷地看著田源,然后说了一句:“对不住!” 田源的心思全都放在李红枣的身上,自然也就没注意到立春那冰冷的目光。 “没事没事……” 田源朝著立春摆了摆手,似乎立春阻挡了他看李红枣的视线。 立春却执意没有离开,而是就站在那里没动。 “田源。” “啊?” 立春忽地就喊了田源一声,田源的视线才终於回到了立春的脸上。 “你不回家吗?” “天色不早了,还等著我留你吃饭么?” 第163章 莲子好吃,咱们家也种点吧? “啊?” 田源一愣,一时间就没有反应过来。 立春则是扛著木头冷著脸走开了,留下有些尷尬的田源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傻站著。 就在这时,许凤椒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听见院子里说话的声音,一开始还以为陈福生回来了。 可是等了半天都没见有人进屋,她就走了出来。 才一出来,就看见田源茫然地站著,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许凤椒对田源还是很喜欢的,她就招呼道:“田家大侄儿来了?赶紧进屋坐,既然来了就別走了,就在家里吃饭吧?” 田源愣住了,立春也愣住了。 李红枣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对她来说,不就是添双筷子的事儿么。 田源反应过来,立即就朝著许凤椒露出了笑容。 “既然婶子留我,那我就不客气啦!” 许凤椒就笑著说道:“就凭咱两家的关係,你到家里来还客气啥?” 田源这才想起他来这里的目的,立即就又转身去了院子外面,然后从马车上拎了一个包袱下来。 许凤椒见他拎著吃力,她就朝著立春喊道:“还愣著干啥呢?还不赶紧去接一把?” 立春不情不愿地放下手里的木头,然后去接了田源手里的袋子。 立春接了一个下车,田源就又拎了两个小袋子出来。 两人手里大包小裹地带著东西进了院子,田源就对著许凤椒说道:“婶子,我才从下河村回来,正好看见他们村里在摘藕带和莲子,我就顺道带了些回来。” “那家的婶子还送了我两把菱角菜,现在正是吃这个的时候,咱们村没有种的,我就拿来给婶子也尝尝。” “还有这个,是他们那边自己家里去年晒的藕粉,没空做饭的时候,用水一衝就能吃,滑滑的,也好吃。” 许凤椒立即就眉开眼笑起来,不是她眼皮子浅,这礼轻情意重么! 田源得了好东西,第一个想到了她们,许凤椒心里就高兴。 “哎呦,怎么带了这么些过来,可给你奶奶留了?” “已经留了。” 许凤椒想了想,就又对著立春说道:“你去一趟田奶奶家,就说大侄儿今儿个在咱家吃饭,叫她也別忙活了,过来一起吃吧!” 立春放下手里的藕带,就想要去田家请人。 然而还不等他有所行动,陈福生就从院子外面回来了。 他见田源在这里,也是说了跟许凤椒一样的话,无非是留下他一起吃饭。 听说立春要去请田奶奶,他立即就阻止了立春。 “还是我去吧,估计立春去了,田婶子未必就肯来的!” 许凤椒心想也是这么个理,她就让陈福生去了,然后指挥立春去厨房帮李红枣烧火。 田源见状,立即说他也要帮忙,却被许凤椒拉著进了堂屋。 晚饭做好了以后陈福生才回来,可是田奶奶却没有跟来,许凤椒只得嘆了一口气,然后嘱咐立春一会儿给田奶奶送了饭菜过去。 晚饭时分,陈福生拿出了以前藏起来的酒,非要跟田源喝上两盅。 因为上次他跟田源喝了一次,知道田源的酒量可以,就非要再喝,许凤椒也是苦劝不住,只得在一旁看著,生怕再次灌醉了田源。 田源喝了酒,就跟他们谈起了这次出门的见闻。 “听闻北边彻底乱起来了,西北大军压境,要皇帝老儿退位让贤。” “有人说西北军那位是个有能耐的,说不定这回真的要改朝换代,也有人说皇帝一家子都是皇帝,怎么可能还打不过一个將军,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这些对咱们小老百姓可能没什么,但是县城里已经开始乱了。” “那个新来的县官开始大肆敛財,不管是你是做什么的,只要打他的眼皮子底下一过,少说也得扒一层皮下来。” “要不是因为世道乱了,他也不敢这么做,这哪儿是县官儿啊?这比土匪还厉害呢!” “要是真的改朝换代也还算了,要是仍旧这样下去,我看,要不两年,咱们整个临江县就完了。” 陈福生听著田源敘述他这一路的见闻,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当初看见黄家人卖地卖身他还没有多少感触,如今听著田源这么说,他忽然就悲哀了起来。 如果不是家里有冬至这个秀才,只怕他们家跟黄家也没有什么两样。 陈福生感慨过后,就开始不住地给自己倒酒,许凤椒注意到了陈福生的动作,她就用手按住了陈福生的酒盅,陈福生就只嘿嘿一笑。 田源的话却並没有说完,他则是继续说道:“我倒是盼望著真能改朝换代,反正无论如何,咱们老百姓的近况也不会比现在还差了!” 陈福生已经微微有了些许的醉意,他听著田源的话,就跟著点头。 冬至也在此时感嘆了一声:“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然后大家就进入了沉默之中。 李红枣在一旁剥莲子吃,自己吃一个,也给魏云华一个,小姐妹两个吃得欢畅,倒是並没有注意到田源的话。 李红枣就对著魏云华说道:“云华姐姐,这莲子真好吃,还有点甜呢。” 魏云华就跟著赞同地点头。 “確实好吃,要是煮进粥里,估计也能好吃。” 李红枣想要讚嘆魏云华会吃,然而因为嘴里刚刚塞了一个莲子,没有说话的空隙,就只能跟著点头。 立春听见了,他就说道:“那要不咱们也种些莲藕?” 李红枣诧异地说道:“我倒是想,可是咱们家没有水塘,咱们也不能为了这东西,就在好好的地上挖个塘出来吧?要是让爹知道了,准要说咱们败家!” 立春却解释道:“不用挖塘,你不是买了东北角那块桃溪山?我如果没记错的话,山上就有三个不大不小的池塘,里面还有些小鯽鱼呢!”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记得小时候贪玩儿去捞鱼,掉进去差点出不来,等我回来的时候,被爹打了个半死。” 立春为了证明此事的真实性,还將自己小时候的糗事说了出来。 李红枣听闻如此,唇角便带起了一抹微笑。 “立春哥,那等有空儿咱们去山上看看吧?” “哎呦,早知道咱们有池塘了,確实该种些莲藕进去,等到来年,咱们就也能有莲藕吃了!” “可是,咱们去哪儿找莲藕呢?难不成去下河村买?” 立春见李红枣完全不知道,他就说道:“上河村跟下河村都有人种莲藕,咱们就去买也不难,不过,我倒是知道个人,咱们还真就不用亲自过去买。” “是谁?” 这下子,连魏云华的好奇心都被勾起来了。 “就是小石头,我记得他外婆家里是上河村的,家里也种莲藕。” 李红枣猛地一拍脑门。 “哎呦,你看看我这记性,去年冬天灵芝还送了莲藕过来给我吃,我吃过竟然就忘了!” “既然她外婆家就种莲藕,那我等有空儿跟周婶子说一声,等她娘家来人的时候,顺便给我带些藕种就行。” 第164章 医馆开业,天下大乱 魏云华也跟著点头,这確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正在这时,田源的脑袋也凑了过来,他炯炯有神地看著李红枣。 “你们在说什么呢?” 立春往前挪了挪,正好挡住了田源看向李红枣的视线。 “没聊什么。” 只一句冷冰冰的话,就將田源挡了回去。 田源神色复杂地看了立春一眼,然后又朝著他身后的李红枣看过去。 李红枣整个人被笼罩在立春的身后,她的脸就映照在阴影之下,让田源看不清她的表情。 田源也不恼,又跟陈福生閒聊了几句,就说天色晚了,他要回家去休息。 陈福生忙叫了立春和冬至送他回去,田源却摆了摆手,跳上马车走了。 临走之前,他还大声地对著李红枣说道:“红枣妹妹,等下次我回家再来看你!” 李红枣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轻轻地答应了一声。 立春跟冬至一起收拾了碗筷,一家人就进入了梦乡。 七月底,赵神医的医馆终於在桃溪村正式开张,门口也掛著如同其他医馆一样的仁心济世匾额,两边还掛著一副对联:但愿世间人无病,何妨架上药生尘。 李红枣只一眼就看出了副对联出自魏夫子之手。 第一天开张,村里就有不少人过来道贺。 至於来看病的人,自然也有,桃溪村的人不多,大多是来自存进村子的。 这个时候的人还是有些讳疾忌医的,有些人是单纯的不好意思看病,有些人是想看病但是又看不起病。 家里有个病人,那可就是一个巨大的开销。 因为知道医馆今日开业,所以陈福生早就跟黄大壮说了,让他把他娘背过来瞧瞧。 至於诊费和药费,自然是陈福生出了。 倒不是陈福生这个时候突然转了性子开始大度了,主要是黄大壮兄弟两个都孝顺,如果他们的娘病好了,他们也能安安心心的帮李红枣干活。 陈福生打著这样的主意,却让黄大壮两兄弟更加的忠心了。 他们没想过那么多弯弯绕绕,只觉得陈家不愧能出秀才老爷,陈家一家子都是好人,都是善人。 赵神医也听说了关於黄奶奶的故事,见陈福生带著人过来,他就让黄大壮將黄奶奶放在一旁的床榻上,他好仔细地给黄奶奶诊脉。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赵神医就收回了手。 黄奶奶则是一脸的苦涩。 “我这两个儿子都是孝顺的,东家也是好人,我说我不来瞧病,可他们偏要我过来瞧瞧,我的身子骨我自己知道,怕是活不了多久了,大夫你也別白费了心神和好药,我就这样就好……” 黄奶奶说得很悲伤,黄大壮听了立即就泣不成声,握著黄奶奶的手却不肯鬆开。 陈福生则是担忧地看向了赵神医,想要等著他开口。 赵神医的脸上没有一丝的艰难,而是笑著看向了黄奶奶。 “老人家不用这样灰心,你这病好治得很!” “可是一到阴天下雨手脚就疼得厉害?疼起来的时候连床都下不得吧?” “你这是年轻时候坐月子落下的病根,著凉又受了风寒,风邪入体不消,经年过去,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黄奶奶听了赵神医的话,不禁老泪纵横起来。 她丈夫早亡,黄老实是遗腹子,她一个人挣扎著带著两个儿子过活,別说坐月子,上午生了孩子,下午就要去河边浆洗衣裳,这才落下了病根。 赵神医见她哭得伤心,立即就安慰了起来。 “这病別人或许不能治,我却可以,也不难,只需要每日来我这里针灸,晌午日头最盛之时用我调製好的驱寒药,熬成一大锅用来泡澡。” “也无需很久,只要一个月,便可去根痊癒。” 赵神医说得轻描淡写,黄大壮的心里立即就生起了希望。 “大夫,那诊费……” 他怕诊费太贵,陈福生不愿意出,毕竟这是他娘唯一的一次痊癒的机会。 赵神医听了,只笑著摆了摆手。 “诊费就不要了,顺手的事儿!” 因为赵神医师徒两个都是男人,也不会做饭,这段日子跟在魏夫子身边蹭吃蹭喝已经习惯了。 如今搬到了陈家旁边,他就跟陈福生说了,以后还在他们家吃,会给银子。 陈福生当然不能要,他要是敢要,许凤椒能打断他的腿。 如今他带著黄大壮和他老娘过来,赵神医就做了一个顺水人情,这一回就不收费了,包括给李红枣看病,他也不打算收费。 他们两家就算是两两相抵了。 他来到这里定居,本来就是为了躲清閒,一边教徒弟,一边享受生活。 反正他是不打算回西北了,自然也没打算去神都。 这地方绿水青山,既然魏夫子能住得,他也能住得。 至於给村里人看病,不过就是为了给方秋几个治病练手的机会罢了。 反正他就在后面看著,也出不了岔子。 平日里没人过来,他就在后院开闢一块药田出来,跟徒弟一起种种药,日子也能过得舒心。 黄大壮听见赵神医这么说,立即激动地就跪了下去,又是磕头又是感谢。 赵神医一惊,就又伸手去搀扶黄大壮,黄大壮却不肯起身。 直到他磕完了头,赵神医就让黄奶奶平躺,然后拿出了隨身的金针,对著她周身的几个穴位就刺了下去。 黄奶奶只觉得身体內部的凉气似乎是找到了宣泄口一样,就从赵神医扎针的位置流窜出去,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黄奶奶就觉得浑身上下的疼痛减轻了不少。 等扎了针,黄大壮又谢了赵神医,又谢了陈福生,就说要拿药,然后背著老娘回去。 陈福生想了想,却忽然就制止了他的动作。 “黄大兄弟,要不就让婶子在咱们家住下吧?” “这里离赵神医也近,每日施针也方便些,就是泡药浴也容易,家里不缺水。” 黄大壮听见陈福生这么说,心里当然知道这样最好,只是却有些不好意思。 “东家帮了我们这么多,我怎么好意还麻烦东家?” 陈福生就拍了拍黄大壮的肩膀。 “你只要把那一百二十亩地给侍弄好了,我就高兴了,至於其他的事情,那都是我该解决的。” 黄大壮自然是一番保证,然后谢了又谢,就將黄奶奶放在了陈家。 他当然不能让陈家人伺候他老娘,才回到溪尾村,他就把媳妇和闺女带了过来,就是来照顾他老娘的。 罗娘跟五丫两个到了陈家,又是朝著陈福生和许凤椒又哭又跪,一家人在陈家人的面前將母慈子孝展示了个淋漓尽致。 许凤椒受到感染,差点就跟著哭出声来,陈福生见了就笑,许凤椒便锤了他一下。 眼看著日子步入正轨,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魏夫子突然就叫了李红枣过去。 见到李红枣,他也不遮遮掩掩,直接聊得的就说了一句:“神都那边,已经开始了!” 第165章 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 李红枣的心里『咯噔』一下,她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魏夫子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夫子是说,那件事儿,开始了?” 魏夫子郑重地点了点头,他面沉如水,看向李红枣的目光里再也没有了平日的温和,而是带上来一抹李红枣从未见过的严肃。 “青梨儿,你害怕吗?” 李红枣心里腹誹:我现在害怕还有用吗?这两个最盼望著改朝换代的大反派都在我身边呢,关係一个比一个近! 李红枣没说话,魏夫子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明白了李红枣的意思。 他就说:“青梨儿,为师知道你有秘密,如果等到为师將死的那一天,你能把你的秘密告诉我吗?” 李红枣看著魏夫子那不似开玩笑的模样,嘴角抽了抽却没说出话来。 她心道:这都啥时候了?好奇心咋还这么重呢? 魏夫子见李红枣没有回答,他就嘆了一口气。 “罢了,是我强人所难了。” “青梨儿,为师承认,我的野心从来都没有消失,但是我也从来都没有想要利用你们,利用文景。” 李红枣当然明白,即使没有魏夫子,冬至肯定也要读书。 只不过那样的结局,与现在未必就能一样。 魏夫子可以是推陈家人入深渊的人,也可以是送冬至登天的人。 这样一个矛盾的人,就如同李红枣对魏夫子现在的看法一样矛盾。 “夫子,如果成了,你跟冬至哥云华姐姐很快就要走了吧?” 魏夫子点了点头。 “如果事成,最迟今秋就会加恩科,新皇肯定著急要培养一批只属於自己的天子门生。” “所以,如果此事成了,你大哥中举后,我们便会动身去神都参与明年春天的春闈。” 李红枣瞭然地点了点头。 “夫子,若是失败了呢?” “如果失败的话……” 魏夫子的眼神忽然就变得悵然了起来。 “青梨儿,你愿意跟为师一起走吗?” “逃难吗?虽说天下之大,怎会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可是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咱们又能逃去哪儿呢?” 李红枣没说的是:別说是我,真要诛九族,咱们村谁都活不了吧? 魏夫子却笑著摇了摇头。 “我是说,跟我一起去神都!” 李红枣就又认真地思索了起来。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是吗?原来夫子也你会玩儿灯下黑这一套啊?” 魏夫子轻笑一声,他看出来李红枣是在宽他的心,因而故意逗他笑。 “青梨儿,你知道为师是什么意思!” 魏夫子朝著李红枣眨了眨眼,李红枣也同样朝著他眨了眨眼。 “夫子,我去神都能做什么呢?我一穷二白的,听说神都的物价可贵的,我到了那儿怕是要被饿死吧?” “夫子,你要好好努力哦!等你在神都买了大房子,或许有天我在桃溪村吃不上饭了,说不定真的会去神都投奔你呢!” 李红枣这样说,魏夫子就跟著嘆了一口气。 “我就知道你不会去的……” 以李红枣的聪明才智,想要在神都买个房子或许並不难,魏夫子知道,她只是不想离开这里罢了。 “罢了,你自由自在惯了,我又何必非要为难你,让你去神都那个大牢笼里呢?” 魏夫子似乎是找到了说服自己的理由,终於放下了劝解李红枣一起走的心思。 “青梨儿,虽说现在说这话还早,但是为师还是要嘱咐你,若是为师去了神都,你要常常地给为师写信才行!” 李红枣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魏夫子看了又是一阵失笑。 师徒两人又聊了很久,直到夜色降落,许凤椒不放心李红枣一个人回家,非要立春去接了李红枣回来,魏夫子才目送著李红枣离开。 都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过几日的功夫,八月初,神都的事情就已经传到了十里塘。 桃溪村最近的热点话题也都围绕著新帝展开,虽然他们天高皇帝远,很多人这一辈子都未必知道新帝姓甚名谁,但是这並不影响他们討论的口沫飞溅。 李红枣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那颗悬著的心终於放鬆了下来。 不过半个月后,神都下发的邸报就被贴在了十里塘渡口前那个由乡约掌管的告示区。 新帝已经掌控了整个北寧国神都,因此下达了四条命令。 一,改国號为安,改年號为弘定,今时今日已从景元二十六年,变成了弘定元年。 二,今秋加恩科,所有过了院试的生员今秋皆可通过各州府学政报名参与今秋的乡试。 三,新帝登基,大赦天下,所有三年以內的犯人全部放行回家,三年以上者减刑一年。 四,今秋赋税减一成,只收两成赋税。 这旨意一下,桃溪村的人们其实並不关心前几条,但是最后一条,却让很多人心生后悔。 尤其是溪尾村那些刚刚將土地卖给李红枣的人们。 之前的赋税五成,又加人头税,民不聊生,这才卖了天地。 如今才过去不过半个月,新帝登基,这赋税一下子就变成了两成,这让他们怎么能平衡? 平日里大家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户,此时却对陈家不满了起来。 再加上有人攛掇,这些老实的农户就开始討伐陈家人。 第一个受到波及的人,不是李红枣跟陈福生等人,而是黄家两兄弟。 他们的房子才刚刚盖好,他们也从村里搬到了地头去住。 这一天,他们家中午才吃了午饭,正要歇晌,忽地就听见一阵人声鼎沸,一群人怒气冲冲地朝著这田间地头来了。 黄大壮见这些人的状態不对,立即就走了出去。 原本都是一个村住著,这里面的人他都认识。 “各位老哥,今天这是?” 那些原本的地主们看见黄大壮如今这样,就开始鼻孔里看人了。 “黄大兄弟,真不是咱们说你,才当了几天奴隶,就不把自己当人了?” 黄大壮看得出来,这些人就是来故意找事的,他强忍著怒气对著几人说道:“你们要是来找我说话的,我还能陪你们一会儿,如果是来找茬的,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人群中忽然站出了一个领头的人,那人一脸的络腮鬍,黄大壮只一眼就认出,这人根本就不是他们村的人。 “你不客气?你能怎么不客气?” “不过就是个卖身为奴的奴隶,你还以为自己是这里的主人了?” 那人盯著黄大壮的脸,忽然就开始仰天大笑起来。 黄大壮强忍著心中的努力,看见大郎也是一脸怒容地举著扛著锄头就走了过来,他就低声对大郎说了几个字。 大郎脸上有些挣扎之色,但是看著黄大壮眼里的眼神,他还是撂下锄头朝著石驼山上去了。 那络腮鬍看著黄大郎走了,他就用不屑的目光看著黄大壮。 “怎么?让狗崽子找主人去了?” 第166章 盛怒之下的后果 络腮鬍的声音刚刚落下,他身后的人群中立即就爆发出了一阵鬨笑声。 “哈哈哈!说得对啊!” “这个时候不找主人,还能啥时候去找主人呢!” “哎?你们不知道吧,这狗要是忠心,总得有个缘故,我可是听说,黄大壮的老娘可被人家陈家压在家里了,这兄弟两个又都是孝顺的,要是不听主人的话,说不定,人家要怎么折磨他按老娘呢!” 这人说完话,人群中再次爆发了鬨笑声。 “我就说呢,挺有骨气个汉子,怎么就能忍得了让人家掐著脖子当狗用呢!” 人们看向黄大壮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不屑,明明一个月之前他们都是一样的困苦,如今他们自己仍旧过得水深火热,可是看著黄大壮一家好吃好喝,他们心里就不平衡。 他们的思想已经贫乏到,只有从贬低黄家人,才能显示出自己的高人一等来。 哪怕他们的肚子里甚至都没有半粒米,但是说出来的话却仍然让人心寒。 那络腮鬍见黄大壮一直攥著拳头,一脸隱忍的模样,他就开口说道:“我也不为难你,我们今天来,是来要回属於我们的土地的!” 那汉子说得很认真,如果不是黄大壮仔细辨认之下,还真就想不到,这人都不是他们溪尾村的人,就更別说这里的土地有他的了。 黄大壮的目光略过这个络腮鬍,在其余人的脸上一一扫过,他看著人群中有些人躲躲闪闪的目光,就知道这些人或许是被人蒙蔽了。 他就正色地劝道:“你们卖掉土地,那是按了手印的,官府那边也换了红契,如今这地契上的名字都换了人,东家也是交了税金的,如今想要反悔,你们觉得来得及吗?” 人群中有些人听见黄大壮这么说,立即就萌生了退意。 虽然他们贱卖了田地,但要不是因为卖掉的田地,他们家里怎么交上那人头税的呢? 络腮鬍一听见黄大壮有理有据地据理力爭,他就拿出了那一套不讲理的话术来。 “你甭跟咱们说这个,当初这地卖给陈家的时候,陈家也是压了价的,根本就不是市场行情,他占了咱们老百姓的便宜,如今改朝换代,他就得把这土地给咱们吐出来!” 黄大壮冷哼一声,哪怕是看在陈福生一家人照顾他老娘的面子上,他都不能让这络腮鬍这么污衊陈福生一家。 “哼!你又是哪个?我在溪尾村这么多年,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你?” “你该不会故意混进来,想要占便宜的吧?” “还是说,你许诺了他们什么?” “这已经在官府签字画押的地契,白纸黑字地写著,你们就是闹到衙门去也没用!” “別以为你们仗著人多就可以为所欲为,真的把东家逼急了,人家去县衙里告你们一状,你们一个个的都跑不了!” “咱们这位县太爷,你们虽然没见过,但是多少还是有所耳闻的,那是帮钱不帮人,以后这地,是谁来给他交税,他自然就向著谁。” “你们空口白牙就要挑战县太爷的权威,到底是有几条命够活的?” 黄大壮这些话其实是有些夸张的成分在里面,但是此时他们势单力薄,他兄弟黄老实又是个老实的不能再老实的汉子,想要靠他,那恐怕得等到下辈子了。 因为这辈子是靠不上了。 不过,这样的话也有些用处,黄大壮的话音刚落,人群中至少有一半的人都心虚地想要后退。 他们本来就是因为日子过不下去才被人攛掇著过来討要田地的,如果田地没要回来,他们还要搭上自己的小命…… 都是这个年纪的人了,谁家里还不是上有老下有小的等著养活? 要是他们真的出了意外,那可叫家里的女人和孩子怎么活呢? 光是想一想,他们就觉得现在的日子已经很好了,至少他们一家人都还在一起。 村里大多数人的想法都跟黄大壮一样,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什么样的日子熬不过去? 何必为了这未必能拿到的蝇头小利赌上自己的性命呢? 络腮鬍看著这群人忽然就退缩了,他的瞳孔就是一缩。 “黄大壮,这田地要是以市场价格卖出去的,我也就不说啥了,但是这田地,分明就是陈福生一家低价买入,他这是发国难財!” “他想怎么发財其实都不要紧,但就是不能让乡亲们活不下去!” 络腮鬍的话音刚落,立即就有人跟著叫好。 “对!如今我们都要活不下去了,就算是搭上性命又如何?” “全家死我一个,能让其他人活下去也行!” 有人附和,就有人跟著动摇。 黄大壮见才被他压住的事態,如今因为络腮鬍轻描淡写两三句就又激动了起来,他这心里就越发的焦急了几分。 这群人倒是不能把他怎么样,他就怕这群人气急败坏之下破坏了这地里的庄稼,到时候他要怎么跟陈福生交代呢? 黄大壮心急,可是脸上却並没有露出半分的端倪。 他见这络腮鬍就是眾人的中心,他就將矛头对准了络腮鬍。 “这位大哥,这里的田地曾经是谁的,我心里都清楚,也有数,但是——” “你是哪位,我却一点都不知道。” “我虽然不知道你出於什么目的,但是大抵也猜得到一二。” “你鼓动溪尾村的村民討伐陈家,不管这件事成与不成,最后都与你无关。” “若是成了,你少不得要他们分你些好处,若是不成,吃牢饭挨板子的人也不是你,你是里外占便宜!” 黄大壮似笑非笑地看著这个络腮鬍,似乎已经知悉了他所有的心思。 络腮鬍有那么一瞬间的错愕,然后就又理直气壮了起来。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这都是为了大家好!” 黄大壮的目光就扫向了眾人。 “他说是为了你们好,可是,你们有谁认得他?” 眾人从原本的义愤填膺变得迷茫了起来。 是啊!这人是谁啊? 怎么就肯为他们出头了? 黄大壮的目光从眾人的脸上一一扫过,他立即就確定了心中所想。 “哼!你们都不认得他吧?哪里就晓得他的心思了?被人说了三两句话就这么急匆匆地上门来討要,真当官府盖章的文书是张草纸,说扔就扔的?” “要是聪明的,赶紧就回家去,別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要是等陈家人反应过来,这个人咱们都不知道他是谁,但是你们——” 黄大壮一指在这里的所有人. “你们可都是在地契上签字画押的人,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黄大壮说话掷地有声,一时间就嚇住了眾人,就连络腮鬍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要怎么反驳的时候,一辆骡车就停在了眾人的身后。 “说得好!” 第167章 得罪李红枣的后果 陈福生跳下车,人群听见身后的声音,立即就让出了一条道路。 身后的骡车上,黄大郎也跟著跳下车,正想要伸手去接后面的立春,立春却已经跳了下来。 黄大郎就伸手去接最后面的李红枣,可是斜刺里却同样的伸出了一只手,黄大郎看过去,正是立春,他便收回了手。 李红枣望了望同时伸过来的两只手,她丝毫没有犹豫,直接伸手抓住了一旁的车辕,然后自己磨蹭著下了骡车。 立春尷尬地缩回了手,黄大郎则是早就转身过去,假装没有看到这一幕。 李红枣下了马车,陈福生已经从人群中挤了进去,如今正站在黄大壮的身边。 黄大壮也如同立即就有了主心骨一般,就连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陈福生的目光扫向了眾人,但是却並没有说话。 直到李红枣走到了陈福生的身边,在李红枣的示意下,陈福生才终於开口。 “我知道,你们卖了这田,如今后悔了。” “你们觉得我占了你们的便宜是不是?” 眾人听了陈福生的话,下意识的就跟著点头。 陈福生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道:“那就好说了!” “我当初买下这些地,那可是真金白银的出了钱的,我也不是那发国难財的老財主,如今,既然你们想要要回耕地,就按照当初我买田地时候的价格还给我吧!” “还有,我既然不是老財主,那也不是做慈善的,这钱就算是我借给你们的,这一个多月的利息,你们就按照市价给我。” “再有就是,我买地的时候,地里可是什么都没有的,如今我种上了黄豆等庄稼,这僱工费,种子肥料等等费用,你们也要按照不同种类给我相应的补偿。” “如此,我也不算是占你们便宜吧?” 陈福生淡定地说完,在场所有人的脸色就难看异常。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们哪儿来的钱? 如果不是这个络腮鬍说,他们可以不花一分钱要回自己的田地,他们又脑子一热,怎么可能就跟过来? 陈福生说的一点毛病都没有,他没有占任何人的便宜,也没有让任何人占便宜。 他买了他们的地,如今他们反悔了,他也愿意以当初的价格再卖出去。 可是,问题就在於,他们没钱! 有人想清楚了,立即就垂头丧脑起来。 陈福生淡笑著看向眾人。 “如果你们没钱买回去,那就散了吧,我也不是不给你们机会,这个价格,三日之內,有人反悔了,隨时可以去桃溪村找我,买回你们的田地!” 这是陈福生在来时的路上跟李红枣一起商量的。 虽然这田地是李红枣的,但是李红枣一个小丫头,未必就能服眾,这个时候,还是得陈福生说话才管用。 而之所以说出这样的话来,是李红枣肯定他们都没那个本钱。 就算他们东拼西凑,真的把这钱给凑出来了,那李红枣也敢真的再卖给他。 能豁出去这么做的人,李红枣也敬佩他几分! 可是眾人在听了陈福生的话以后,都垂头丧气起来,但是因为没有一个人离开,所以眾人都站著没动。 陈福生的目光就冷了几分。 他就说道:“我言尽於此,你们还不散,是打算闹事吗?” “我已经叫我的大儿子去镇上请王教头了,如果他来了,你们还不走的话,我可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怎么也要请你们往镇上走一趟了!” 陈福生这话还真不是嚇唬这些人,他確实是让冬至去镇上请王教头了。 但是却不仅仅为了这件事。 前段时间王成过来送红契的时候,陈福生就想要留下他在家吃饭,可是当时家里正忙著种地,根本就抽不出空儿来。 所以陈福生就说,等忙过了这阵子,就请他跟他哥哥王教头一起来吃饭。 王成自然是高兴的应下了,本来就算是不出这件事,他们家这两天就打算宴客的,就连肉都买回来了。 如今碰上这件事,也算是碰巧了。 县太爷在县里,镇上自然没有上面的官儿,他们这里最大的官儿就是乡约和教头了。 这两个其实都算是民间组织的领头人,一文一武,也是可以跟县太爷搭上话的。 王成之所以能够做这牙行的买卖,自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占了他哥哥的便宜。 而眾人听了陈福生这话,立即就有人转身就走,当然也有人持观望態度的。 眾人的目光都被陈福生和黄大壮所吸引,就连站在陈福生身边的李红枣几乎都被他们忽视了。 就在这时,李红枣看向了穿插在人群中的立春和黄大郎。 他们两个的身边还有黄家的两个娃儿,二郎跟三郎。 几个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渐渐地摸到了络腮鬍的身边。 李红枣一个眼神扫过去,立春几人立即上前,直接就扑倒了那个络腮鬍。 这一举动顿时就嚇了周围的人们一大跳,眾人立即后退了几步,將这最中间的位置让了出来,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帮一帮络腮鬍。 络腮鬍只顾著如何狡辩,自然就没注意自己的身边多了几个娃儿。 就算是注意到了,他们也不会將这个娃儿放在心上,对他来说,立春这么大的娃儿根本就不足以让他放在心上。 可能就是这样的轻敌,才让立春他们几个钻了空子。 等络腮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黄大郎拿了捆稻草的绳子过来,將络腮鬍捆了个结结实实。 络腮鬍自然挣扎著吵嚷,黄大郎却脱下了一只足衣,直接就塞进了络腮鬍的嘴里。 眾人惊骇万分,却再也不敢上前。 陈福生见状,还不忘了敲打眾人:“诸位,我说话算话,三日之內,有人拿著银钱上门,我这田地就卖给他!” “但是——这个包藏祸心之人,我是肯定要交给王教头的!” 眾人一听,立即就散了,根本不敢有片刻的停留,生怕被当成是络腮鬍的同伙被一起捉住。 李红枣看著瞬间就如同鸟兽散的眾人,心里终於鬆了一口气。 她看著仍旧在地上挣扎的络腮鬍,心里却止不住的冷笑。 这也就是遇到了黄大郎吧,最多就是臭袜子塞嘴里,这遇到的要是田源,那…… 抓住了络腮鬍,解决了这件事,黄家两兄弟就帮忙將这络腮鬍丟到了骡车上。 陈福生跟立春李红枣依旧坐著骡车回家,才到家没一会儿,冬至就也坐著马车回来了。 他的车上,除了跟著王教头与他的弟弟王成之外,还有两个人。 三人一路上谈笑风生,马车到了陈家大门口停住,王教头立即就看见了那被丟在门口柴堆旁的络腮鬍。 他眉头一皱,跟著过来的那两人立即就將络腮鬍丟上了马车。 “带去镇上,等我回去处理!” 第168章 咱们都忘了一个最重要的人…… 王教头一声令下,那两人立即如同拖死狗一般地將那络腮鬍丟上了马车。 络腮鬍似乎是感受到了自己的结局,他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已经接受了这样的事实。 王教头转过头,再看向陈福生的时候,面上的严肃之色已经收了回去。 “自从上次一见,陈大哥最近可好?” 陈福生立即笑著说道:“都好都好!” 王教头就將目光转向了李红枣。 “大侄女也好?” 李红枣笑著朝他点头,用清脆的声音说道:“我也好,王教头近日可好?身体可还康健?” 她虽然不认识王教头,但是她却知道,上次马三儿和李大江几人想要强掳她的事情,最后还是这个王教头帮著解决的。 王教头得知李红枣的故事,他对这个有勇有谋的小丫头很是好奇,虽然才第一次见面,但是他对李红枣的印象就很好。 “我么,好得很呢!” 几人说说笑笑就进了陈家的院子,因为忙著去溪尾村处理这些人,王教头的心思就全都放在这件事上。 “那些人可解决了?要不要我去敲打一番?” 陈福生忙就道谢,紧接著他就將那边发生的事情给王教头说了一遍。 王教头听了,又是夸讚陈福生是个大善人,要是换做別人,即使知道他们故意闹事,也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过,既然已经解决了,王教头自然也不愿意再去多管閒事。 “陈大哥,这次就算是陈秀才不去找我,我也是要过来的,有件事,我觉得你们还是早点知道才好。” 王教头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就带上了一抹凝重之色,陈福生见了,立即就正色对待起来。 “发生啥事了?可是跟咱们家有关?” 王教头点了点头。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吧?” 陈福生也跟著点头,一时间却没有想到什么与他们有关的人和事。 李红枣心里『咯噔』一下,似乎有什么事情被她们给忘记了。 王教头见陈福生没想起来,他就说道:“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徒三年和关押三年的犯人全都放出来了,这里面,就有李大江!” 李红枣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下轰然炸开,她就说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原来是忘记了李大江这个人了。 陈福生听了王教头的阿虎,面色也是立即就难看了起来。 是了,李大江被判了徒三年,既然大赦天下,他確实该回来了! 自从李大江失踪以后,李家人著实安静了许久。 不管是他们陈家,还是周家,都没有见过李家人再次搞出什么么蛾子来。 除了李红梅失踪之外。 不过关於她的失踪,李家人都不放在心上,他们这些外人就更加不会关心了。 而李大江被放回来,是否意味著这就又是一场浩劫的开始呢? 他算计李红枣没成,还被陈福生他们送去了县衙,最终被判了个徒三年,如今他回来,真的会把这口气咬牙咽下去吗? 所有人都不敢赌,尤其是许凤椒。 她听说了这事儿的时候,嚇得脸色瞬间就变了。 陈福生也开始沉思起来。 他就对著王教头说道:“多谢教头提醒了,我们是得注意了!” 不仅仅是李红枣,他们家的所有人都要注意。 谁知道李大江这次回来,到底会怎么报復他们? 只有千日作贼的,哪儿有千日防贼的? 李红枣则是忽然就想起了周灵芝跟他想起的话来:要是有办法,让李家人都离开桃溪村就好了! 李红枣心里暗暗地想著:是得找个机会把李家人弄走了! 毕竟她可是打算在这里长长久久的生活的! 因为要请王教头跟王成兄弟两个吃饭,李红枣就主动揽下了厨房做菜的活计。 陈福生还本想喊了魏夫子过来作陪,可是又一想王教头是个武夫,说不定跟赵神医之间才更有共同语言。 於是就让冬至去隔壁请了赵神医师徒过来。 冬至还没来得及去隔壁,赵神医闻著味儿就过来了,但是他可不是来陪王教头说话的,才一进院子,他直接就奔著厨房去了。 见立春在煮饭,许凤椒切菜的声音震得整个厨房都能听见。 许凤椒被家人拘著不让干活,可是许凤椒坐不住,不论家人怎么说,任谁都拦不住她了。 魏云华也在一旁帮忙洗菜挑菜,立春则是跟小满一人守著一个灶坑烧火。 除了陈福生跟冬至要陪著王教头走不开之外,家里人几乎是齐上阵。 就连照顾黄奶奶的罗娘也被指挥著过来干活,黄奶奶最近身体很不错,已经可以坐在廊檐下晒太阳纳鞋底子了。 赵神医来的时候,李红枣锅里的小鸡燉蘑菇刚刚出锅,另一道红烧鱼的锅里也在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 “小丫头,今天做了啥这么香?” 李红枣回头,正好看见半倚在门口的赵神医,正努力地朝著厨房里吸鼻子。 而在赵神医的脚下,已经长大的小灰狗也做出了一模一样的动作。 李红枣看著好笑,她就对赵神医说道:“神医,今日没有病人上门看诊吗?” 赵神医故作神秘地摇了摇头。 “只要现在死不了,都得等著我吃了饭再说!” “不然我饿死了,他们也活不成!” 李红枣听得好笑,却並没有像是跟魏夫子在一起的时候一样抬槓。 魏夫子为人古板,李红枣想要他放鬆一下,就要故意逗他,可是赵神医不同,他本就生活的肆意,要是跟他开玩笑,他是真的会相信! 赵神医笑著看向李红枣的方向,那一双眼睛几乎都要黏在那刚刚出锅的肉上了,李红枣见了,就从那大砂锅里搛了两块肉出来,放进一个粗瓷碗里递给赵神医。 赵神医乾笑两声,端著碗就往旁边挪了挪,也不用凳子,就直接蹲在门槛上开吃。 他这模样让小满看得咂舌。 这神医咋比他还馋呢? 他都不偷嘴吃了! 其实主要是最近陈家饭菜的油水大,小满也不像是以前那样缺油水了,所以看见肉也没有以前那么馋了。 至於赵神医,其实不论什么时候,他都不至於缺油水,只不过吃惯了军队里那些糙汉子做的没滋没味的大锅菜,他就格外喜欢李红枣这手艺。 姍姍来迟的方秋看见自己的师傅掉价地蹲在门框上偷嘴吃,他的嘴角就忍不住抽了抽。 有个这样的师傅,有时候也挺丟人的…… 李红枣將锅铲递给了罗娘,然后就走到了门口,也学著赵神医的模样蹲在门框上。 “好吃吗?” “唔唔,好吃!” “赵神医,我有个事儿想要请教你一下。” 第169章 兔子都死了,什么人故意报復你? 赵神医看著李红枣笑得神秘的模样,只觉得后背冒出一股凉意。 就好像他被什么可怕的猎手盯上了一样。 这样的感觉实在是太让他熟悉了,魏仲平那酸秀才想要算计人的时候,那笑容简直跟李红枣现在一模一样。 赵神医只觉得虎躯一震,就连已经到嘴的鸡肉都不觉得香了。 “小丫头,你该不会在算计我什么吧?” “哪儿能呢!神医你哪儿有什么值得我算计的吗?” 赵神医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然后又看了看站在他们面前的方秋。 他倒是没有什么值得李红枣算计的,但是如果是他的小徒弟的话…… “小丫头,你娘没跟你说过,才门槛不长个吗?” 赵神医看了看跟他一样蹲在门槛上的李红枣,思索了半天才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李红枣一滯,她站起身往外走了一步,然后一把夺过了赵神医手里的空碗,又转身放在了灶台上,然后就笑眯眯地看著赵神医。 赵神医有一种『今天无论如何都跑不掉了』的悲愴感。 “小丫头,你就说你想要干啥吧!” 李红枣看了看厨房里的眾人,然后小声对著赵神医说道:“神医,咱们借一步说话……” 赵神医看著李红枣神秘兮兮的模样,见陈家人太多,就带著李红枣去了他的医馆后院。 “行了,小丫头有什么话直接就说吧,这里没有外人。” 李红枣跟赵神医回了医馆,方秋也跟回来了,如今正在院子里晒药草。 李红枣清了清嗓子,然后就问出了一个她十分想要知道的问题。 “神医,你说,有什么办法能让我討厌的人都消失呢?” 赵神医先是一愣,他看著李红枣愁眉苦脸的模样,確实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討厌的人……你先告诉我是谁?” 赵神医心里慌慌的,他有些开始害怕这个小丫头了。 “赵神医,你知道李大江吗?” 赵神医摇了摇头。 “唉……你不知道就对了,他被判了徒刑,不过如今大赦天下,估计很快就要回到桃溪村了……” 赵神医这才反应了过来。 “这人跟你有仇?” 李红枣坐在八仙桌边,双手托著两颊。 “何止是有仇,他判徒刑,就是我爹送进去的……” 赵神医的心终於放进了肚子里。 “哦!那他是怎么惹你了?” “他想要卖了我,被我识破了,然后……” 李红枣把当初的经歷说了一遍,赵神医听完了以后,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 “胡闹!” 李红枣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也不知道赵神医这话说的是他还是李大江。 然而很快,赵神医就给了她应有的解释。 “魏仲平啊魏仲平,你除了会拽几句酸文你还会干啥?” “自己徒弟让人给欺负成这样了,你还在那儿当缩头乌龟吶?” 幸好魏夫子根本不在这儿,不然两个人非得打起来不可。 赵神医说完了这话,他便神秘兮兮地从他的药柜里掏出了一个白色的小瓷瓶子放在了李红枣的面前。 “这里面的东西能满足你的所想!” 李红枣兴奋地看了那瓶子一眼。 “这是毒药?吃了就死?但是我怎么能给李大江下药呢?” 赵神医的唇角不自觉地抖动了几下。 “小丫头那么暴力呢?虽说医毒不分家,但是你觉得我是那个让你下黑手杀人的人么?” “那这是什么?” 李红枣不解的问道。 “泻药!” “给魏仲平那个酸秀才饭菜里下点,哼!叫他不帮你!” 李红枣无语扶额。 “额……这就有点过分了吧?” “毕竟我跟夫子往日无冤近日无讎的,这不好吧?” 赵神医用诱导的语气对李红枣说道:“哎~你先给他下点泻药,等他吃了,你俩就有冤有仇了!” 李红枣:你是魔丸来的吧? 赵神医见李红枣也不伸手接过去,他就故作无奈的嘆了一口气,然后对李红枣说道:“我可给你机会了,以后在想要对那酸秀才下手可就不容易了!” 李红枣却根本就不上当。 赵神医就又坐了回去。 “你跟我说说,那李大江是个什么样的人,都有什么喜好?” 李红枣就把她所知道的事情事无巨细的跟赵神医说了,赵神医听了以后,却笑眯了眼睛。 “他这么多毛病的人,你还怕整不了他?” 赵神医根据李红枣的敘述,大致的就已经给李大江定性为一个好赌,嗜酒,且好色的酒囊饭袋。 没什么本事就会回家打老婆的窝囊废一个。 赵神医的心思在脑子里转了几转,然后就对李红枣说道:“我还真就有个主意,我要是说了,你拿什么谢我?” 李红枣就伸出了一根手指。 “下次燉一整只小鸡,只给你一个人吃!” 赵神医却摇了摇头,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只!” “好!” 赵神医跟李红枣达成了条件,他对著李红枣说道:“你不是说那李大江是个好赌的?你就听我的,找个生人面孔去镇上先拦住他,別让他回家,然后如此这般……” 李红枣听著赵神医的讲述,眼睛越来越亮,直到听完了赵神医的话,她都恨不得给赵神医点个讚。 怪不得人家都说,薑还是老的辣…… 她只需要付出一点钱,就能让李大江一家先上天堂,再下地狱…… 李红枣得了这主意,她立即就要回去准备。 至於生人面孔,只能从黄家人里找了…… 晌午饭做好的的时候,赵神医果然被请上座,陪著王教头跟王成一起吃饭。 王教头跟赵神医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就连喝酒也是用海碗,好不畅快。 酒至半酣,隔壁杨家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声,隨后不久,杨满仓就一手拎著一只兔子朝著陈家院子奔了过来。 经过了半年多的养殖,杨满仓跟杨满村的兔子养殖已经达到了不小的规模。 李红枣会定期带著小剪刀去剪兔子毛,兔子养到一定程度的大小,杨家兄弟也会到镇上去卖掉。 要是周围附近有谁家摆席的,也会提前过来订上几只兔子。 兔子这东西油水不多,价格又贵,其实除了镇上的富户,村里人还是更喜欢猪肥肉。 不过,杨满仓和杨满村因为养了兔子以后,生活也改善了不少就是了。 今日中午,杨满仓才准备去餵兔子,却发现后院里笼子里的兔子全都死了。 他一时间不敢相信,仔细地看过了每一只兔子以后,他这才接受了事实。 如今他家里已经有了几百只兔子,一上午的功夫就全都死了,他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 一想起以前只要有任何问题,他来问李红枣,李红枣都能给他一个方向,当下也不细想,拎著两只兔子就朝著陈家跑过来了。 “红枣,你快给叔看看,咋兔子都死了?” 第170章 石驼山上隱藏的秘密 李红枣闻声从厨房里出来,正好看见杨满仓双目赤红,左右手各拎著一只兔子。 “给我看看!” 李红枣接过那看了那兔子一眼,却並没有看出什么来。 杨满仓眼中含著泪说道:“我才走了一上午的功夫,家里的兔子就全死了,你说这是咋回事哩?” 这样养兔子的日子也让杨家人的生活改善了不少,所以杨满仓对家里的兔子倾注了全部的心血。 如今兔子一上午的功夫就全死了,他怎么能不伤心呢? 但是伤心归伤心,他还是想要找到兔子全部死亡的缘故。 李红枣看不出什么来,她就招呼了赵神医出来。 赵神医才一看那兔子,他的嘴角就已经撅上天了。 “小丫头,我虽然治病救人的法子糙了点,但再怎么说,我也不是兽医啊!” “况且红枣这兔子都已经死了,现在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啊!” 李红枣固执地將那死兔子放在赵神医的怀里。 “谁让你救兔子了,我是想让你帮著看看,这兔子到底是怎么死的。” “仵作的事儿我就更干不了了……” 赵神医刚说完,就看到了李红枣目光中的幽怨。 他立即就闭上了嘴,然后低头开始检查起兔子来。 眼看著不对劲,赵神医就从隨身的针包里掏出了一根银针,直接就扎进了兔子的肚子中。 银针抽出来的瞬间立即就黑了一截,赵神医的面色也凝重了起来。 “砒霜?你这是得罪人了?” 杨满仓听见赵神医这么说,简直目眥欲裂。 他能得罪什么人?他住在这里,与村里人也是无冤无仇的,又没有招惹谁,谁会看他不顺眼? 李红枣有些瞠目结舌地看著赵神医手里的银针。 “神医,你没看错吧?” 赵神医的鬍子抖了两下。 “小丫头,你可以质疑我的人品,但是不能质疑我的医术!” 李红枣立即就闭上了嘴,然而却不知道要怎么安慰杨满仓。 屋里的陈福生等人听见了动静,也都放下酒杯走了出来。 当得知杨家的兔子都死了以后,陈福生也是目瞪口呆。 “怎么会呢?不是养得好好的?” 杨满仓双目赤红,却一言不发。 他默默地拎著兔子走了,陈福生追了上去,两人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陈福生就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好容易过得好了些,这就有人看不顺眼了,唉……” 王教头听说了原委,他的脸色就肃穆了几分。 这样的事情他见得多了,但是又无可奈何,既然找不到下黑手的人,就只能日后自己多加小心了。 “就当是吃个教训吧!” 几人回了堂屋,可是却再也没有说笑的心思,又说了一会儿话,直到日头西沉,赶车的人来接王教头两兄弟,两人就跟陈福生告辞离开。 临走之前还说,一定要把那络腮鬍好好整治一番,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 王教头等人走了以后,李红枣就跟陈福生说,她有件事要让黄大壮去办,快则几日,慢则几月,溪尾村那边的田地恐怕就要留给黄老实了。 陈福生见李红枣没说要黄大壮出去干什么,他也就没有多问,而是对她说道:“闺女你放心,爹没事儿就去那边转转,保管不叫庄稼荒废了。” 李红枣又把陈福生夸了一番,傍晚一家人都在的情况下,李红枣就说了打算在他们买下的那块桃溪山上种莲藕的事情。 陈福生一开始还不懂这是要干什么,李红枣就將石驼山上的发现说了,当然也要跟他们说清楚。 “爹,娘,大哥,云华姐姐,立春哥,小满,那硃砂也不是不能直接卖掉但是我想著,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要是被別人发现了,只怕咱们都要倒霉。” 许凤椒不懂李红枣说的这是啥意思,但是看著家里的几个男人都跟著点头,她也就跟著点头。 “这印泥要做出来,除了硃砂之外,还要蓖麻油和藕丝,想要做出一盒顶好的印泥出来,少则三年,多则六年。” “我想著,那东西咱们就慢慢地撬下来,再偷偷地运回来,等个五六年的时间过去,印泥做出来了,那山上就一点痕跡都没有了,谁还能怀疑到那山上去?” 陈福生听了李红枣的计划,就跟著连连点头。 “咱们枣儿脑子就是好使,確实不错,爹也不盼著你能赚多少银子,只要你爱干这个,就是把山掏空了,爹也给你背回来!” 许凤椒却又另外的想法,她有些担忧的说道:“六年啊,那时候咱们枣儿都多大了……” 许凤椒心里一直留意著呢,一开始田源救了李红枣的命,他也对李红枣上心,许凤椒就想,要是红枣嫁给田源也不错。 后来赵神医过来,身边又带了个謫仙一般的方秋,那孩子虽然不爱说话,但是那可是个郎中,红枣要是能嫁给他,后半辈子肯定就吃喝不愁了。 她自己都还没考虑清楚要把红枣嫁给哪个呢,红枣就说那印泥要做六年,那可是六年啊,不是六天六个月…… 许凤椒的话虽然没有说全,李红枣却早已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 她就安慰地对许凤椒说道:“娘,我不嫁人!” 她看了许凤椒一眼,迟疑了片刻,还是决定將自己的情况说给许凤椒听。 “娘,上次赵神医给我看过了,他说……我以后都不能生育了,不论我是嫁给谁,那不都是害了人家么?” 她前世那个时候还可以说自己丁克,但是在这个时代,她要是嫁人后敢冒出这样的念头来,那可不是要被当做妖怪了? 许凤椒听了李红枣的话瞬间大惊,赵神医上次只跟她说,李红枣受过寒,以后要好好保养身体,但是也没说李红枣以后就不能生育的事儿啊? 许凤椒一时间没有防备,听见李红枣这么说,立即就崩溃得想要大哭起来。 陈福生见状,忙就安慰许凤椒,生怕她动了胎气。 魏云华见状也跟著劝,又说她爹认识的人多,以后一定会帮李红枣找个大夫好好瞧瞧。 一家人乱成一团,唯二淡定的人就只有立春跟小满。 李红枣觉得自己做错了事,说错了话,她就安慰起许凤椒来。 “娘,这是好事啊,为什么要哭?” “我既然有个这样的身子,嫁人也要让別人戳脊梁骨,那我不如就不嫁人了,就在爹娘身边一辈子。” 陈福生的眼角也有些湿润了。 他就说道:“噯!咱红枣不嫁人了,爹养你一辈子,以后你大哥小弟们生了娃儿,都要给他们姑姑养老!” 冬至一口就答应了下来,魏云华也是急忙宽慰许凤椒的心。 但是立春跟小满却一直都没有吭声。 陈福生不悦地看向了小满,小满却煞有介事的对著李红枣说道:“红枣姐姐,你就甭担心了,等以后大哥二哥生了娃儿,咱们两个过继一个在名下就好了,反正都是陈家的娃儿……” 第171章 有钱就飘了,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 小满的话还没有说完,屁股蛋子上立即就挨了一巴掌。 小满瘪著嘴就要哭,可是还没来得及哭,他就被人按在了长凳上,扒了裤子继续大屁股。 而打他屁股的人不是陈福生,也不是许凤椒,却是一直没有吭声的立春。 陈福生一开始看著小儿子被打,嘴还有些硬。 “活该,你这娃儿,爹说你多少次了,就是不改,確实该打!” 但是立春噼里啪啦地打了一通,却没有停手的意思,陈福生也坐不住了。 “立春啊,打两下就行了,再打下去,你弟弟明儿个去学堂就坐不住凳子了!” 立春听见陈福生心疼小儿子,他也就停了手。 其实他並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只是觉得这个小弟確实该给他一个教训了。 小满忍著疼没哭,也没吭声,自己提上裤子从长凳上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朝著屋里走了。 许凤椒这会儿也哭够了,她就握住了李红枣的手。 “枣儿啊,咱不嫁人了,咱就在家里,等以后你二哥跟小满娶了媳妇,咱们就把他们都分出去单过,爹娘就跟著你一起过!” 李红枣听著许凤椒跟陈福生都这么说,只觉得心里暖暖的。 就是亲爹娘也不过如此了吧? 李红枣眼角湿润,她就扑进了许凤椒的怀里,母女两个就抱著哭了一场。 一家人都看得眼角湿润,却没有人注意到立春缩在桌下下面的手已经攥起了拳头。 又过了半个多月,眼看著就要进入八月底。 刘二喜的伤终於好了不少,再加上赵神医过来了,刘家人跟周家人一起带著二喜过来看了看,赵神医说骨头已经癒合了,二喜的腿脚不便,主要是心理上的问题。 他的腿没有任何问题,只要克服了心理上的问题,他还能跟正常人一样。 刘二喜好了,自然就要搬回刘家里去,灵芝也就没什么机会见到刘二喜了。 李红枣抽出空儿来,就去找了灵芝。 说是去跟灵芝玩,其实是去找钱氏。 钱氏的娘家是上河村的,她们家里就种莲藕。 李红枣这次过来,是想要些藕种。 她已经说服了陈福生在桃溪村那三个水塘里种莲藕,自然就要行动起来。 陈福生就抽空儿跟立春一起去山上把塘挖得大了些,又引了水进去。 李红枣也去看过一回,確实跟立春说的一样,塘里有不少小鱼,不过都太小,根本吃不成。 钱氏听了李红枣说要藕种,她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这有什么难的?等过段时间我回娘家的时候,我跟我大哥说一声,等到了栽种的时候,我叫他给你送过来。” 李红枣立即高兴地答应了一声,还留下来一串钱当做定金。 钱氏也没跟李红枣客气,直接就把这件事应下了。 这段日子,陈家人陆陆续续地从石驼山上搬了不少的硃砂回来,因为怕被人发现,家里又没有地方,陈家就在立春跟小满住的房子旁边又接了一间屋子出来。 有人问起来,陈福生就说是娃儿们大了,两个娃儿住在一个屋子里挤得很,小满晚上也要读书,影响立春睡觉。 大家自然不会怀疑什么,立春是干力气活的,晚上要早睡,小满是读书的,晚上要用功。 这两个娃儿自然是睡不到一起去。 新建的那个屋子里却没有搭炕,立春自己给自己做了一张木头大床。 別人不知道为什么,陈家人却知道,因为立春的床板下面是一个地洞。 这地洞的方向直通后院的方向,是陈家几个男人花了半个多月的功夫挖出来的,就是为了储藏那些硃砂。 而为了掩藏陈家忽然就多出来的那么多土,李红枣就提议在后院挖个大一点的地窖。 除了存菜存肉之外,李红枣从杨家剪回来的兔毛和处理过的羊毛都是需要地窖贮存的。 陈福生当然也答应了,也应李红枣的要求,那个地窖挖得很大,足有普通地窖三个那么大。 李红枣做的生意在整个村子里都没人知晓,他们也不知道李红枣不声不响地就赚了那么多银子。 陈家盖房挖地窖,村里人只是觉得陈家是因为田地多了,產出也就多了。 这期间又发生了一件大事,临江县的粮食紧缺,忽然就涨价了。 小麦的价格几乎是一个时辰一个价,买得晚了不仅仅是涨价,还可能买不到。 李红枣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知道,他们家屯的粮食是时候出手了。 李红枣跟陈福生商量了一下,最终这些粮食经由王成和王教头,以低於市场价一点的价格全都处理掉了。 看著那些赚来的银子,陈福生自然眉开眼笑。 “要不咋说红枣这脑子好使呢!要是没有红枣,咱们家今年收成不好就算了,还要白忙一场!” 这些粮食倾注了陈福生半年的心血,他自然十分上心。 李红枣如今已经快被陈福生夸得免疫了,所以陈福生这样说,她也没有不好意思,只是跟著一起笑。 陈福生得了钱,他就大方地对许凤椒说道:“娃儿他娘,有空再去镇上扯些布回来,给咱们红枣再做两身衣裳,也顺便给你打个银簪子!” 许凤椒嗔怒地看了陈福生一眼,却並没有反驳。 能让他大方一回也不容易,总不好打击了他的积极性。 而就在陈家人积极地筹备著以后的生活时,桃溪村再次迎来了一场暴风雨。 李大江回来了! 那个被判了徒三年的李大江回来了! 他不仅回来了,还衣锦还乡。 穿著一身的绸缎衣裳,带著一大笔银子回来了。 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李家原来的地方盖了一个更大更新的宅子,还给家里人都做了新衣裳。 当然,不仅仅他一个人回来了,他还带了个漂亮的姑娘。 一直颓废的李奶奶见大儿子回来了,立即就支棱了起来,房子还没盖起来,就整天的指桑骂槐。 尤其是大儿媳宋氏,每天被她指挥得团团转,明明她的丈夫带了一个不乾不净的女人回家,可是因为那女人肚子里有了动静,李奶奶就將那女人当成了祖宗一样的供著。 竟然让宋氏整日伺候那个来歷不明的女人。 这一切却只因为李大江的一句话:“郎中说了,仙桃肚子里这娃儿铁定是个男娃儿!” 李奶奶对子嗣一直都很看重,如今听见李大江这么说,自然就把这叫做仙桃的姑娘看得跟眼珠子一样的珍贵。 殊不知整个村里的人都在笑话他们一家人。 甚至有人说:“这女人来歷不明,肚子里的娃儿还不知道是谁的呢!” “也就是李大江那么个下不出来蛋的公鸡把她当成个宝!” 第172章 贵人助你借东风,你却不知东风也可能是西北 桃溪村的人一直认为,老李家生不出来一个正常的男娃儿,主要原因是老李家人太坏了,导致祖宗都不保佑他们。 不然怎么李大江只生了个傻儿子,李大河更是连个儿子都生不出。 如今这个仙桃到了到了老李家,仗著肚子里有个娃儿,就学著李奶奶的模样把家里的几个人折磨得不成样子。 李大河的媳妇林氏可不是个吃素的,她虽然没生个男娃儿出来,但是因为娘家有靠,自然不肯受这个窝囊气,没过几天就带著青杏跟红杏回娘家去了。 至於李大河,他向来对林氏言听计从,所以也只能在李奶奶这里受夹板气。 李大江发达了,村里自然就有好信儿的人过去打听,一开始他还故作神秘,根本不肯跟人说,但是他这人嗜酒如命,有人拿捏了他这一点,就请他去喝酒。 几杯酒下肚,李大江就全都倒了个乾乾净净。 “大江兄弟,几个月不见,怎么就发达了?” “你也跟咱们说说唄?” 李大江本来也是个狗肚子存不住二两香油的人,醉意上头,自然就说了出来。 “你们好好奇吧?” “好奇也没用,那是因为我遇到了个贵人!” 李大江自斟自饮地又喝了一杯,然后就將他从流放地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个人,那人自称是趁著现在粮价上涨,到处倒卖粮食的商人。 那人自称王溪山,李大江与他一同在半路上歇脚,原本两人並没有什么机会攀谈。 按照正常人的心理,李大江一身的狼狈,不知情的肯定以为他就是个逃荒的乞丐。 可是偏巧王溪山就跟李大江说了两句话,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也是同样的一壶酒下肚,两人就成了结义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总之,两个人一路结伴朝著十里塘而来,王溪山说自己家是在山那边的游牧人,所以对这边的地形和人们都不了解。 李大江一听,立即就做了王溪山的嚮导。 李大江跟著王溪山一路到了洺州府,眼见有带著麦子的人跟王溪山接头,一转眼就赚了几百两银子。 王溪山也很大方,又是带著李大江喝酒吃肉,又是带著他做衣裳买绸布…… 总之,李大江甚至觉得,这几个月受的苦也值得了。 两人从洺州府卖了粮食以后,一路就朝著十里塘而来。 路上,王溪山就对李大江说道:“咱们既然已经成了拜把的兄弟,要我自己赚钱,大哥受穷,这事儿我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的。” “大哥如果信得过我,不如跟我一起做生意吧?” “虽然走南闯北辛苦了些,但是总归是能混个温饱,也不至於叫家里人受苦!” 李大江听了自然心动,可是他是什么人啊?能陪著王溪山走了这一路,完全是因为这就是他回家的必经之路。 要是让他跟著去倒卖粮食,他肯定是吃不了那种苦的。 但是,他却並不想放弃这样赚钱的机会。 既然是做生意,那自然就是需要本钱的。 李大江哪儿有钱?但是他也是赌桌上混过的,自然知道十里塘哪儿可以借到黑钱。 只不过那利钱实在是高,如果不是確定了王溪山跑一趟就能赚十倍的利润,他是绝对不敢做的。 他就带著王溪山去了地下暗庄,找庄家借了二十两银子。 不是他不想借多,主要是他这样的人,家里也没有什么可以抵押之物,自然是不可能借给他太多。 李大江拿著这二十两银子,跟著王溪山又跑了一趟怀州府,眼看著他手里的二十两变成了二百两,李大江那是止不住地得意了起来。 第二趟,李大江將那二十两的借款还了,一共还了八十两,剩下的一百二十两,则是全都投入了进去。 这次的回报率依然颇丰,竟然直接赚了一千两回来。 李大江对王溪山佩服了起来,但是同时他的懒病又犯了,就有些不想跟著王溪山一起风吹日晒。 王溪山就说:“如今这个时节,麦子已经不好收了,但是外面的价格仍然很贵,这次我打算走远一点,这次收了小麦,直接往湖州府去,这也是今年做的最后一次生意。” 李大江心思一转,他就找了个藉口,不打算跟著王溪山一起去了。 山高路远,他身娇肉贵,怎么经得起折腾? 况且他已经赚了这么多钱,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所以这一次,他就跟王溪山商量,他就不跟著去了。 王溪山踌躇了一下,然后说道:“大哥,我听说江南水患,湖州那边的粮价疯涨,这一次肯定是个机会,你真的不去了吗?” 李大江摇了摇头,肯定地说他不去了。 王溪山就有些可惜的对他说道:“大哥不去也行,但是这笔钱,你真的不想再翻一倍吗?” 说到钱,李大江就两眼直冒精光。 谁能不喜欢钱呢? 王溪山就攛掇著李大江,他说:“大哥,我有预感,这次一定会赚一笔大的,大哥不如多投些钱,到时候赚了钱,怎么也够这一年的花销了,等到明年,我再来喊大哥一起出去赚钱!” 李大江动心了,若是別人,可能看著手里的一千两银子就收手了,可是他可是个赌徒,赌桌上没怎么贏过,这又不是赌博,稳赚不赔的买卖,他怎么可能会放手? 这一次,李大江自己一个人去地下钱庄,直接就借了三万两银子。 因为已经是老主顾了,钱庄的老板也不知道怎么就同意了,竟然是当天就把银子给了李大江。 李大江自然喜不自胜,当晚就为王溪山践行,两人约定好了,一个月后,王溪山就去桃溪村给他分红。 李大江將那三万两交给了王溪山,自己手里的一千两则是在镇上养了仙桃,然后就是流连於十里塘的各种地下赌坊。 赌钱么,当然是有输有贏,这种地方,当然也是输的多贏的少。 不过半个月的功夫,李大江手里的一千两就只剩下百十来两了。 但是他却並不慌张,他想著,只要忍过了这两月,等王溪山回来,他自然也就有钱花了。 所以,他就带著那剩余的一百多两银子,又带著仙桃回了桃溪村。 在桃溪村盖房后,村里那些见钱眼开的人就全都凑了上来。 他们请李大江喝酒,李大江就將这些事情全都吐露了出来。 李大江醉的双眼迷离,可是这些人却眼神清明,似乎看见了商机。 “这个王溪山是个啥人?你们有谁见过吗?” 有人提出了疑问,其余人却根本不认得。 “都说了是关外的游牧人,咱们自然不认识。” “不过就算是现在想要认识也晚了,不说人家今年不做生意了吗?” 第173章 不就是童养媳,咱们家也买一个? 眾人得出了这个结论,自然就又是一阵嘆息。 他们一方面嫉妒李大江的好运气,一方面又觉得自己错过了太多。 还有些人却在心里打定主意,一定要常去十里塘,万一遇到李大江说的那个『王溪山』,他们一定要提前认识。 这样的『傻子』说不定他们搭上了,这辈子就都吃喝不愁了! 只是可惜,那个『王溪山』他们这辈子都不会遇到了…… 李大江喝醉了以后,那些人却並没有管他,而是任由他一个恶人晃晃悠悠的回家去了。 李家,仙桃手里拿著一个甜瓜啃得正欢,青瓜却咧著嘴跑了过来,就要伸手去抢她手里的甜瓜。 仙桃一惊,一脚就將青瓜踹了出去。 青瓜惨叫一声,立即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李奶奶听见了,立即就走了进来,见是青瓜哭了,李奶奶张嘴就要训斥仙桃。 仙桃却已经放下了甜瓜,然后对著李奶奶潸然欲泣。 “娘,我肚子里怀的可是你们李家的男娃儿,以后是要撑门立户的!” “至於这个小傻子,你说,以后是不是还得他弟弟养著他?” “娘,不是我说你,以前李家就这么一颗独苗,你宠著些也就宠著了,可是如今不同了,我肚子里这个才是李家未来的希望,你就这么看著他欺负我?” “要是我有个三长两短的,这娃儿要是生不下来……” “呸呸呸!” 李奶奶立即就哄著仙桃说道:“你说得对,我这就带青瓜走,你可不要胡思乱想,一定要把娃儿养得壮壮的,生下男娃儿,你就是咱们李家的大功臣!” 说完,李奶奶就扯著大哭的青瓜走了。 等到李大江回来,还没进仙桃的屋子,就被李奶奶带走了。 “老大,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大江醉醺醺的,也有些累了,他就说道:“娘,有什么事儿,明儿个再说吧!” 李奶奶可不能等到明儿个,李大江要是清醒了,那还能答应吗? 她就紧紧扯住了李大江的袖子。 “儿啊,仙桃肚子里的是个男娃儿,咱们老李家以后就发达了。” 李大江虽然醉醺醺的,但是听了李奶奶的话,立即就笑了起来。 “那是……” “儿啊,虽然青瓜这娃儿呆了些,但是毕竟也是你的种,你总不能不管他了吧?” “仙桃肚子里的娃儿跟青瓜又不是一个娘生的,以后未必就会管青瓜,我年纪也大了,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年好活的,你打算把青瓜咋办嘛?” 李大江脑子本来就是混沌的一团,自然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他就说道:“娘,你是怎么打算的,我都听你的!” 李奶奶立即眉开眼笑起来。 她就说道:“儿啊,青瓜这个样子,咱们必须给他找个好人家的闺女做媳妇,这样咱们都不在了,才有人能照顾他。” “我的意思是,你手里还有多少钱,咱们给青瓜买个童养媳吧!” “年纪大些的也不要紧,年纪大还会照顾人呢!” 李大江虽然脑子糊涂,但是此时却不糊涂了。 他有些茫然地看著李奶奶。 “娘啊,咱们青瓜才多大,用得著现在就这么著急么?” 李奶奶不悦地看著李大江。 “怎么不著急,咱们青瓜这个样子,自然是越早定下就越好!” “儿啊,我知道你赚了不少钱回来,咱们给青瓜买个媳妇回来,也要不了多少银子,我估摸著,有个二十两银子就够了。” 他们村里人娶媳妇可用不了这么多,这跟冬至娶魏云华可不一样,他们是要买个媳妇回来。 就像是李大江买了仙桃一样,其实就连仙桃的身价都没有二十两。 李大江一听说要二十两,那就如同要了他的命一般。 “娘,咋要那么多银子?娶媳妇才花几个钱?” 李奶奶就不高兴了。 “青瓜这情况,能跟娶媳妇一样么?” “要是不多给点钱,你觉得谁家的好姑娘就愿意卖给咱们家,照顾青瓜一辈子?” 李大江觉得李奶奶说的也有道理,他就不情不愿地掏出了二十两银子给李奶奶。 李奶奶顿时眉开眼笑起来。 “儿啊,別怪我为了青瓜著想,他毕竟和其他男娃儿不一样,我要是不护著他,还有谁护著他?” 李大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直接去了仙桃那屋睡觉。 自从他带了仙桃回来,虽然仙桃是他买的,而宋氏是他明媒正娶的,但是宋氏不论是长相还是身段,都不及仙桃十分之一,李大江自然就冷落了宋氏。 宋氏也不生气,也不哭,就跟个活死人一样,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就连仙桃故意刁难她,她都不生气。 第二天一早,李奶奶就揣著二十个大钱去了隔壁村的王媒婆家里。 王媒婆是附近十里八村最有名的媒婆,她给人介绍的亲事基本没有人说不好的。 就连冬至跟魏云华成亲那日,牵著魏云华的人也是她。 听说了李奶奶的来意,王媒婆一开始还很高兴,只当是財神上门。 听见了李奶奶的想法,她也是好言好语地跟李奶奶琢磨著童养媳的人选。 但是当她听说了李奶奶心里的人选以后,饶是王媒婆的脸皮上抹了一层厚厚的粉,可是她的脸色也掛不住了。 李奶奶也不看王媒婆的脸色,自顾自的说道:“我就实话跟你说吧,我就看上了村南老刘家的闺女,就那个叫金枝的,明儿也好,身段也好!” “再有就是,她家养牲口的,也不穷,以后也能帮趁著咱们青瓜。” “就是年纪大了些,比青瓜大了一半,不过没关係,女娃儿大一点也没事儿,女娃儿大了,还会照顾人呢,把咱们青瓜交给她,我在旁边盯著些,也能放心!” 王媒婆听了李奶奶的话,半张脸都在抽动。 也就是她穿的不是黑衣裳,不然那粉都能掉下来一层。 李奶奶看著王媒婆半天都没动静,她就从袖子里掏出了那二十个大钱在王媒婆的眼前晃了晃,却並不打算直接给王媒婆。 “你知道的,我也是个敞亮人,这是定金,只要你给我把这事儿给办成了,我自然还有你的好处!” 王媒婆看了看那二十个大钱,心里闪过一丝鄙夷 “这事儿……老嫂子,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王媒婆也是做惯了媒婆的,什么样的人都见过,说话自然也不会那么直白。 可是李奶奶却不乐意了。 “还考虑啥?我这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就刘家的金枝就行,咱们也不太挑,她家里教得不好,买回来,我也能管教著几年……” 王媒婆终於是再也沉不住气了,她看著李奶奶根本不知道脸皮为何物的模样,立即就冷了脸。 “老嫂子,这事儿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 实在是说不过去啊! 第174章 你埋汰谁呢? 你自己都说了,刘家不缺钱,人家家里养牲口的,日子也算是过得去,那又何必卖闺女? 况且別说是刘家,就算是穷掉底儿的人家,谁会捨得把闺女卖给人家做童养媳? 李奶奶想要买个童养媳,以后照顾青瓜,这件事王媒婆可以理解,也能办成。 他们桃溪村不成,附近总有人家里是穷得过不下去的,只要不挑长相,价钱合適,肯定就有人愿意卖闺女。 但是,你想要人家有钱人家的闺女,还要买回来做童养媳,还要人家娘家帮衬你家的傻孙子。 凭啥? 凭你脑子有包? 还是凭你孙子格调上镶金边了? 还拿出二十个大钱在她眼皮子底下晃悠,她是没见过钱么? 埋汰谁呢? 王媒婆好言相劝,可是李奶奶却根本听不进去。 “只要这件事你帮我办成了,你放心,我少不了你的好处!” 王媒婆在村里还是很有威望的,附近的几个村的人相看媳妇挑选女婿,基本都要经过她的手。 她也不骗人,这人家里的条件什么样,她都会跟双方说清楚,这才有了这样的好口碑。 也就是因为这一点,村里人都是很敬重王媒婆的。 谁家还没有几个孩子了?等以后给孩子娶媳妇嫁闺女,还不是要麻烦人家? 至於像李奶奶这样刁钻的,王媒婆也不是没见过,但是像李奶奶这样,刁钻且不要脸,还自命甚高的,她还真就伺候不起这样的大佛。 “老嫂子,不是我说,你条件高些,我也能帮你找找看,但是要说刘家的闺女,我看,你还是断了这个想法吧!” “去年有人跟我提了刘家的金英,我去问了一嘴,人家都没看上,那后生也是读过书的,就是家里穷了些,刘家不捨得闺女嫁过去吃苦,就没同意……” 王媒婆的话还没有说完,李奶奶顿时就炸毛了。 “不过就是个赔钱的丫头片子,他们家还挑剔上了?” “我看,他们就是嫌弃人家穷!” “你就正经跟刘家说,我们家愿意出十五两银子的聘礼钱,但只有一个要求,就是收了钱立马就得把金枝送过来!” 王媒婆见李奶奶油盐不进的样子,她也不想跟这恶妇吵架,她就佯装头疼病犯了,然后让儿媳將这个不知好歹的李奶奶送了出去。 李奶奶见王媒婆的儿媳半推半就的就將自己推出了大门,还笑眯眯地对著她说道:“婶子,我娘实在是不舒服,婶子下次再来吧!” 李奶奶这才反应过来,人家这是在赶客呢! 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然后又朝著王家的大门口啐了两口,这才离开了王媒婆家里。 “没有了王媒婆,我青瓜还娶不上媳妇了?” 李奶奶气势汹汹地走了,王媒婆的儿媳站在门口看著,眼里的冷笑都快要溢出眼眶了。 “哼!怪不得人人都討厌李家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自己心里都没数儿!” 李奶奶走了,可是却並没有放弃要花钱买了刘金枝给青瓜做童养媳的心思。 陈家能不花一分钱就得了李红枣这么个能写会算的童养媳,她都愿意花二十两银子了,怎么还买不到了? 她心思一转,她出钱,刘家出人,要是没有媒婆这个中间商,那她不是还省了二十个大钱? 李奶奶越想越是这么回事,她脚步一转,没有回家,而是朝著刘家去了。 彼时刘家人正在吃午饭,刘柱子的媳妇田氏就跟刘柱子说:“大嫂是早就准备给大喜相个媳妇的,我的意思是,要不要趁著这个机会,咱们也给三喜相看著?” 三喜跟金枝是龙凤胎,今天才十二岁,因为二喜已经跟灵芝定亲,田氏根本就不担心的。 只是一个儿子有了著落,她就想到了另一个儿媳。 刘柱子思索了一番,看了看了埋头吃饭的几个娃儿,他就说道:“三喜还不著急,咱们倒是该给金桂挑著了,金桂也老大不小了,再有一年就该及笄了,咱们村儿的好后生不少,但是也得先下手为强。” 田氏也跟著点头,她偷偷瞥了一眼小脸通红的金桂,就跟刘柱子小声说道:“我倒是觉得陈家的立春就不错……” 田氏的话音未落,刘柱子立即就放下了筷子。 “我劝你还是放弃这个念头!” “陈家是什么样的人家?你不知道?以后冬至有了出息,立春就是跟里正家的闺女成亲那都不算是高攀。” 刘柱子这么说,田氏就不乐意了。 田氏撅起了嘴,她就说道:“立春是个好娃儿,难道咱家的金桂就差了?” 刘柱子嘆了一口气,然后才缓缓解释道:“咱家金桂当然也是好的,但是跟立春……不配……” 田氏若有所思地说道:“那咋了?你该不会觉得立春以后还是会娶李红枣吧?” “凤椒嫂子可是说了,等过两年,就要给红枣选个婆家呢,他们俩就成不了!” 刘柱子囁嚅著看了田氏一眼,然后小声地说道:“你对男人一无所知……” 说完,他撂下碗筷,就准备到后院去餵羊了。 刘柱子才走,二喜就从碗里抬起头来。 “娘,不是我向著我爹,我觉得——” 二喜看了一眼羞红了脸的金桂,他就继续说道:“立春看不上咱金桂!” 二喜跟立春的接触不多,但是却也一起去山上两回,立春对李红枣的呵护他是看在眼里的。 要说立春维护李红枣,只是单纯地维护自己的妹妹,那他肯定不能信。 因为他总觉得,立春看李红枣的眼神就跟他看灵芝是一样的,只不过没有他那样热切罢了。 二喜这么说完,还不忘安慰妹妹金桂。 “金桂,不是大哥不向著你,你要是不喜欢立春,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你要是真的看上了立春,大哥劝你还是趁早放下吧。” 金桂被人这么说,立即就红著脸跑开了。 “谁喜欢立春了?” 二喜看著妹妹害羞的模样,也不知道是不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就说:“不喜欢最好……” 屋里就只剩下田氏跟二喜三喜金枝在的时候,李奶奶到了刘家。 她一进门,也不跟人打招呼,之际就对著田氏说道:“哎呦,我来得可巧了,正吃饭呢?” “我还没吃呢!” 李奶奶这么说著,那意思就差没跟田氏说:你赶紧给我预备碗筷,我要在你家吃饭了! 村里人都不待见李家人,田氏自然也没什么两样。 她看著李奶奶不请自来,又是这样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立即就朝著金枝使眼色。 金枝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將桌子上的饭菜都收了起来,动作麻利得让人咂舌。 李奶奶见状就有些不喜。 “柱子媳妇,我今天来,是有件好事想到了你!” “你家金枝不是还没定人家呢?我就想著,给你家金枝说个好去处!” 第175章 买头好骡子还得十两银子,我家缺你这点钱 田氏本来就不喜欢李奶奶,她这么说,田氏自然也没觉得她是好心,反而处处防备著。 “瞧李婶子说的,咱家二喜还没成亲,金桂也还没有说人家,怎么就轮到金枝了?” “咱们家金枝还小,不著急说亲!” 李奶奶看著田氏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就窜起一股无名之火。 “哎呦,你瞅瞅,我都还没说是谁呢,你就不答应了?” “真真是门好亲事呢!” 田氏脸上带著不自然的笑容,她心道:就真是门好亲事,那人通过你找过来,可见也是个拎不清的。 这样的人家,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田氏这么想著,她就皮笑肉不笑地对李奶奶说道:“李婶子,真的不用了,你家青梅,还有青杏红杏她们不都还没说亲呢?” “有那好亲事,你咋不说给自己家人呢?” 田氏已经很给李奶奶留顏面了,李奶奶再要说下去,那就有些自己打自己的脸了。 她不好说让李奶奶走的话,就拿起一旁的鸡毛掸子开始收拾屋子。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主要是不想跟李奶奶搭话罢了。 金枝收拾了碗筷,直觉这老妖婆没憋好屁,就从一旁拿了扫帚开始扫地,还专门往李奶奶脚上扫。 李奶奶脸色一僵,她就说道:“真是门好亲事,我家那几个女娃儿不行,不过配你家金枝是刚刚好!” “要说是別人,你恐怕也不知道,其实这人就是我家孙子,青瓜,那可是咱们家的独苗苗。” “我今天,就是为了我家青瓜来的,我就实话告诉你吧,我们家愿意出二十两银子的聘礼,要你家金枝来我们家给青瓜做童养媳!” “你家金枝虽然年纪大了点,长相也不是那么出挑,不过我也不嫌弃。” “我今天下午就把钱送过来,你给金枝收拾收拾,下午就送去我们家吧!” 没人搭理李奶奶,李奶奶就自顾自地说起来。 一开始田氏还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才能听到李奶奶大言不惭地说这话,也就没想著反驳,而是冷在原地。 金枝听了李奶奶的话,顿时羞愤欲死,她扬起手里的扫帚就朝著李奶奶的身上拍了过去。 “你个老虔婆,你不在家霍霍你自己家的娃儿,竟然敢打我的主意?” “二十两?我呸!买头好骡子还得十两银子呢,我家缺你那二十两?” 金枝嘴皮子利落,手上的动作也不停,直接打得李奶奶惨叫连连。 “哎呦!哎呦!柱子媳妇,你瞅瞅,就你家这样的闺女,就是缺乏管教。” “我看啊,二十两也不值,你送到我们家去,我给你好好管教……” 刚刚金枝扫地的时候,三喜就拿了一旁的铁杴过来,准备用来盛灰尘和脏东西。 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到了他的耳朵里,她又看见金枝拿著扫帚打得李奶奶满屋子乱窜,他就举起铁杴,一下子砍在李奶奶的脚背上。 李奶奶『嗷』地痛呼一声,然后就跌坐在了地上抱著脚吸气。 田氏这时候终於回过神来,她一把夺走了金枝手里的扫帚,照著李奶奶的脸就打了过去。 “你个老不死的,怪不得你们家生不出来男娃儿,生出来也是个掉粪坑里还说香的傻瓜蛋,原来是你缺了大德了,把你们李家的祖宗都给得罪完了!” “祖宗都护不住你们家,我看你们老李家绝后就是你克的!” “你剋死自己老头子不算,克的儿子没儿子,克的孙子是个傻子!” “还敢算计我家金枝,我就说怎么大山兄弟那么好的一个人就没了,原来是给你个老不死的续命去了!” “作孽呦!” “人老了就有点觉悟,给儿孙留点福气,你要是早点死了,说不定那傻娃儿就不傻了!” “瞅你满嘴喷粪,看来你爹娘也没教过三纲五常,就知道倚老卖老,真把自己当个人了!” 田氏只顾自己骂得爽快,完全没注意到本来就因为没了大门牙说话漏风的李奶奶如今更是被她打得嘴角渗血,眼看著就要两眼一翻昏死过去了。 刘二喜见状不妙,急忙扯住了他娘。 “娘,她確实该死,但是不能死在咱们家!” 田氏这才反应了过来,看著已经进气少出气多的李奶奶,田氏终於放下了手里的扫帚。 “二喜啊,这可咋办啊?” 田氏有些慌了神,而刘柱子这个时候才被金桂喊了过来。 他看见这一幕的时候也是有些懵的,金桂听见屋子里有动静,就去喊了她爹,可是这两人都不知道李奶奶到底说了什么,才让田氏跟金枝气成这样。 而最生气的人却是三喜,金枝可是他同胞妹妹,他都不捨得欺负的人,竟然让李奶奶这么个不著四六的人给埋汰成那样。 他心里气不过,就要拎起铁杴照著李奶奶的脑门拍过去。 好在刘柱子及时赶来,拦住了刘三喜。 二喜见他爹过来了,他就对著他爹说道:“爹,这事儿你跟我娘不能出面,你们要是出面了,那这事儿岂不是成了两家人相看了?” “金枝可不能背这样的骂名,不然以后还怎么嫁人?” 金枝听了她大哥的话,立即就反驳道:“爹,我不怕,我就是不服气!” 刘柱子看著田氏的气又涌了上来,他立即就开始劝道:“娃儿他娘,別动气,別忘了你肚子还有个娃儿呢,你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跟娃儿们怎么办?” 刘二喜的话刘柱子听进去了,但是他却有些不放心让二喜去处理。 刘二喜却已经忙著將骡车套上,又跟他爹一起把这个老虔婆丟上了板车,然后架著车就往李家去了。 三喜见状,也急忙跳上了板车,手里的铁杴却並没有丟下。 两人一路招摇过市,而车上的李奶奶已经被他们用捆牲口的绳子捆住了。 有人问起,二喜就说,这老虔婆如何如何不要脸,跑到他们家去引诱人家妹妹给青瓜那个傻蛋做童养媳。 但是其中只字未提刘家的大人们,大家又见是两个小娃儿赶车,就默认这件事刘家的大人不知道。 大人不知道,那就是李奶奶一厢情愿,可算不上是相亲。 如果说刘柱子跟田氏在家,跟李奶奶商量过,哪怕是李奶奶一个人自说自话,那这性质也就变了。 那就会变成价钱没谈拢。 刘二喜的意思很明显,无论如何,这个相看的名声他们家金枝不能落下。 他们没有跟李家人相看,是李奶奶自己臭不要脸,上门想要白嫖! 李奶奶想要辩解,可是她的脸都被打肿了,再加上嘴还漏风,就是说了什么,大傢伙也听不清。 这一路上,二喜跟三喜声泪俱下的诉说了李奶奶是这么引诱金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娃儿,將李奶奶这个人的人设给做实了。 “各位叔叔婶子都看看,李家人不要脸啊!” “怪不得能跟拐子玩儿到一处去,大傢伙都小心著点吧,不然哪天说不定他们没钱了,就又把主意打到谁家的小娃儿身上去了!” 第176章 怪不得你老不死,借的谁的寿? 眾人一开始只是看热闹,可是一听二喜这话,立即就变了脸色。 谁家还没几个娃儿了? 除了李家人之外,別人家的娃儿那也都是爹娘的心头肉。 李大江上次要拐李红枣,被判了三年,因为新帝登基回来了,可是李家人却仍旧不死心,这次又把刘金枝当成了下一个目標。 那以后呢?是不是他们家人没钱了,也会拿他们家的娃儿当成换银子的筹码? 李家人把他们都当成啥了?当成了猪圈里任人宰割的猪崽子吗? 没钱了就杀一头? 李奶奶不知道,她这样的举动,在刘二喜的肆意传播之下,竟然在桃溪村引起了眾怒! 村里人可以不计较你爱占便宜好算计,但是你要是算计他们的人,那他们可就不能同意了。 眾人再看向李奶奶的目光里就带上了仇恨,李奶奶感觉自己此时正被无数双眼睛凌迟。 她想要辩解,可是那张嘴根本就肿得张不开。 而且看著眾人那摄人的目光,她也什么都不敢说。 她只是想著,刘二喜能快一点把她送回家,她大儿子有出息了,一定会救她的! 可是刘二喜这一路慢悠悠的,根本就不著急的模样,路上只要遇到了人,就將李奶奶的事跡说一遍。 而此时,李奶奶上午去过王媒婆家里,並且被扫地出门的事情也终於传开了。 有人去朝著王媒婆的儿媳打听消息,王媒婆的儿媳在自己婆婆的授意下,將李奶奶的打算都说了一通,还特意说出了她拿二十个大钱在王媒婆眼前晃悠的事儿。 眾人听了又是鬨笑了一阵,说李家这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有了王媒婆家里的话,眾人就更加信服刘二喜的话了。 等刘二喜架著骡车到了李家门口的时候,他也是毫不心软的直接扯著李奶奶的头髮就把她丟下了车。 丟下人以后,他却没有著急走。 他就是要把这件事闹大,让所有人都看清李家人的意图,让李家人在桃溪村住不下去! 李奶奶这么不要脸的话都敢说出来,刘二喜自然也敢帮她宣传宣传。 “大傢伙都来看看啊!看看李家人到底都是什么样的嘴脸!” “李家这个老虔婆,祸害了她自己家里不算,现在要祸害咱们桃溪村的女娃儿们了!” “大傢伙儿都知道李家有个傻蛋叫青瓜吧?” “这老虔婆仗著自己儿子不知道从哪儿坑蒙拐骗来的银子,想要花钱给青瓜买个童养媳呢!” “她可说了,不挑长相不挑年纪,只要是个没嫁人的女娃儿就行,大傢伙可都警醒著些。” “家里又没嫁人的女娃儿的,都看得紧些,別下地干活的功夫,家里的女娃儿被人掳走了都不知道!” “上次李红枣的事情还没给咱们教训么?都是断了亲的关係,非亲非故的,就想要把人家掳走卖了!” “如今这回,可是打上咱们这些人家的主意了,想要给青瓜掳个童养媳回家哩!” 刘二喜一面敲著从家里带来的铜盆,一面大声宣扬著李奶奶的行为。 李奶奶猛地被人丟在了地上,她浑身的骨头都要断了,疼得直哈气。 听见刘二喜这么说她,她当即就想要反驳。 刘三喜见状,立即就拎著铁杴走到了她的面前,將铁杴最锋利的地方放在了李奶奶的脖子上。 大有『你敢吱一声,我就铲死你』的意思。 李奶奶立即就闭上了漏风的嘴,什么也不敢说了。 她只盼望著自己的儿子能赶紧发现自己的窘迫,解救自己於水火。 很不凑巧,今天李大江去了十里塘,他估摸著王溪山怕是该回来了,怕他找不到桃溪村的路,就去镇上的渡口等著。 而李大河则是因为媳妇回娘家许久不回来,今天就跑去丈母娘家里接媳妇跟孩子了。 李家如今就之后宋氏跟青梅两个人,但是这两个人被李奶奶打怕了,心里也恨著李奶奶,听闻她被人欺负,自然不肯为她出头,只躲在屋子里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仙桃倒是听见了,但是不知道出於什么样的心理,反正她也没动,只是懒懒的躺在炕上,外面的声音与她而言就像是说书的,她正好伴著这样的声音入睡。 刘二喜把李奶奶丟下马车的时候,李家对门的周家里,灵芝跟桑黄就已经听见了这边的动静。 钱奶奶见两个女娃儿饶有兴致的模样,她就对著两个女娃儿严厉地说道:“別去凑那个热闹,李家人出事,咱们躲著还来不及,別在让他们家人给沾上。” “你忘了你娘是怎么小月的了?” 灵芝听见她奶奶这么说,立即吐了吐舌头,然后就又坐回去,跟著奶奶学裁衣裳。 她已经定亲了,嫁妆自然也要准备起来,虽然还有两三年的光景才要嫁人,但是这被子枕套一类的东西,自然是她自己亲手缝製的更好。 至於嫁衣,自然也要灵芝自己动手绣花了。 可是灵芝不是个能坐得住凳子的性子,因此钱奶奶裁料子,桑黄描花样子,唯独灵芝做著最简单的缠线的活计。 可是那丝线却被她缠得一团糟。 直到大门口传来的刘二喜的声音,灵芝就再也坐不住了。 “外面好像是二喜哥,奶奶,我就出去看一眼!” 钱奶奶好笑地看著灵芝迫切地想要出去凑热闹的模样,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去吧,桑黄也跟著去,別叫你姐姐吃了亏!” 桑黄其实也想出去看热闹,只是没有灵芝那么迫切,如今得到了钱奶奶的应允,她自然也跟著出去了。 两人才到了大门口,听清楚了刘二喜在说什么,灵芝立即就跟著感同身受义愤填膺起来。 “老虔婆,她怎么还不死?” 对比之下,她牙被打飞了,肋骨也断过,腰椎也断过,可是每次连郎中都不用请,她自己就能养好,可真是奇怪了。 桑黄见状,她就说道:“这有什么稀奇?你没听说过一句话么?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就她这样的祸害,只怕是孙子孙女都死了,她也能长长久久地活著呢!” 桑黄的话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周围的人却都听见了,有些人就深以为然。 “可不是,我可是听说了,儿子都不在了,老娘还在的,按就是在跟子孙借寿!” 这话有些骇人听闻,但是却有不少人都信了,所以这个故事在桃溪村也是广为流传。 去看热闹的人很多,可是李红枣此时却没有什么心情去看李家人的热闹,因为她派出去一个多月的黄大壮终於回来了! 黄大壮如今蓄满了鬍子,整个人都被晒得黑黢黢的,像是在太阳底下劳作了许久一般。 李红枣急忙给黄大壮倒了些水,看著他一饮而尽。 “黄大叔辛苦了,这件事你办得很好!” 黄大壮將隨身携带的褡褳放在李红枣的面前,李红枣只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金属碰撞声。 他微笑著看向李红枣。 “幸不辱命!” 若是李大江此时就在这里,那么他一定会认出来,眼前的人就是带他发財的贵人——王溪山! 第177章 还你自由可以,但是有条件 没错,李大江所谓的『贵人』,其实就是李红枣跟黄大壮合伙起来为李大江精心搭建的诱饵。 李大江生性嗜酒,又好赌成性,李红枣利用的就是他的赌徒心理。 当然了,这个主意还是赵神医给出的。 当初李红枣问赵神医,有什么办法把她討厌的人处理掉,赵神医得知李大江嗜赌成性的时候,他就说:“想要一劳永逸,自然得在他最在意的地方下手。” 李红枣就开始琢磨起来了,李大江能有什么是他最在意的呢? 李红枣思来想去,最终確定了这个局。 想要让李大江跟李家人彻底的没空管任何人,那就要让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或许,这个代价是他们这一辈子都无法承受的才行。 李红枣算计好了以后,就找了黄大壮来,將她的计划说了。 她说:“黄大叔,我如今只能信得过你了,你不是咱们桃溪村的,李大江他不认得你。” “至於倒卖小麦这件事,你就大大方方地去做,就当是出去歷练了。” 黄大壮一开始还有些惶恐,直到李红枣给了她两千两银子。 她说:“赚了咱俩平分,亏了算我的!” 李红枣是打定了主意的,哪怕这钱全亏了,能给李大江下个套也行! 但是却没想到黄大壮確实是有一番做生意的本事在身。 这一趟出去,不仅仅没有亏钱,还跟地下钱庄的老板达成了协议,李大江给他的那三万两,他抽成两千两,剩余两万八千两全都还给了地下钱庄。 至於条件仍然不变,等一个月后,地下钱庄仍旧可以拿著李大江画押的条子,去李大江那里討要本金和利息一共八万两。 钱庄老板觉得这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所以才肯一次性借给李大江三万两银子。 而黄大壮也幸不辱命,真的拿著这两千两银子,去湖州倒卖了一次小麦。 湖州鱼米之乡,其实吃小麦的並不多,但是今年时节不同,废帝倒台,新帝登基,这么多年,废帝养出来的一帮酒囊饭袋们將整个安国都已经掏空。 不论是生活在哪里的百姓,日子都一样的辛苦。 所以,黄大壮这一次並没有白跑一趟,带过去的小麦全部都卖掉了。 因为院子里也没有其他人,黄大壮就將那褡褳里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 一共两叠银票,还有一堆散碎的银子。 第一叠银票是李红枣给他的本钱,前两次忽悠李大江,都是用的那钱。 倒卖粮食確实赚钱,今年这个行情翻倍也是正常,但是翻十倍,那就纯粹是忽悠李大江这样,连小麦几月成熟都不知道的傻瓜蛋了。 前期的投入是为了给李大江设圈套,所以黄大壮虽然花了钱,又是请李大江买衣裳,又是请他喝酒吃肉的,其实黄大壮都心疼不已。 不过好在这些后来都从李大江的那三万两银子里抽了回来。 第二叠就多一些,一共是两千七百两,这就是从李大江那三万两里面抽出来的两千两,倒卖小麦,刨去车马人工,最终赚了七百两。 不能说黄大壮赚得少,倒卖粮食,在这个时候本身就是风险极大的行当,更何况倒卖粮食,车马,船只,储存都是大头,净利润七百两已经非常可观了。 还有那些散碎的银子,李红枣大致地估量了一下,也有个三十多两的样子。 这些就是黄大壮日常开销时候用的散碎银子,有银角子也有铜板。 黄大壮一分都没贪,全都拿了出来给李红枣过目。 李红枣看了看,先是把那两千两收了起来,然后指著桌面上那些对黄大壮说道:“咱们事先说好的,一人一半。” 李红枣说话向来算话,並不会因为银子多了,就剋扣黄大壮的。 可是黄大壮却没收,他尽心尽力的帮著李红枣,主要就是因为他娘的病彻底好了,而且住在陈家的这段日子里,李红枣又是帮著熬药,又是帮著洗衣裳,完全没有东家的架子。 倒是仿佛真的把他娘当成了自家的长辈一样。 黄大壮孝顺,自己都不曾尽孝,李红枣却代替他尽孝,所以,这份恩情他时时刻刻记在心里,自然也就把李红枣当成了自己家的娃儿看待。 但是,李红枣要跟她分钱的时候,黄大壮却不肯收了。 不是他不喜欢钱,他要不是缺钱,也不会自卖自身。 但是…… 谁不想当自由民呢? 他穷困潦倒的时候是李红枣救了他们一家,如今他有钱了,就要脱离奴籍,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黄大壮没接那银票,也没有吭声,可是李红枣却在他的表情里看出了挣扎。 “黄大叔不想要银子?” 黄大壮点了点头,可是想要帮孩子们脱籍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李红枣心里明白,她就朝著黄大壮露出了一个瞭然的笑容。 “黄大叔,大郎二郎他们年纪都不小了,是不是该娶媳妇了?” “你们家也没有房子,也没有田地,又是奴籍……” “黄大叔,你这次办的差事很好,既然这钱你不要,我就给大郎和二郎相看两个姑娘,给他们盖房子,娶媳妇,去官府消了这卖身契,让大郎跟二郎以后给陈家做佃户,你觉得如何?” 黄大壮听见李红枣这么说,立即激动得不知道怎么是好。 “啊?这……这……这真的是……” 黄大壮高兴之余,却不知道要怎么跟弟弟解释。 大郎跟二郎都是他的儿子,如果只有他们两个脱籍,那么黄老实的儿子怎么办? 李红枣看出了他的犹豫和挣扎,她就说道:“黄大叔,以后你们黄家的娃儿,到了婚配的年纪,我就把卖身契交给你们,男娃儿给一份聘礼,女娃儿给一份嫁妆,但是——” “但是他们就算是成亲了,日后仍旧要给陈家干活,不以奴僕的身份,而是以佃户的身份,你觉得如何?” 黄大壮喜不自胜,激动得简直要流下泪来。 他『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李红枣的面前。 “东家,我……” 黄大壮哽咽著,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李红枣被他这一跪顿时就嚇了一跳。 “黄大叔,你这是干啥?” “怎么能跪我,这不是折我的寿吗?” 黄大壮知道,他赚回来的银子足够给他的孩子们盖房置地,可是他们不是自由身。 李红枣是他们的东家,李红枣不愿意给他们,他將毫无办法,奴僕的钱財性命都是主子的。 但是李红枣愿意给他们,他就只有感激。 这样的好消息,黄大壮恨不得马上飞奔回去跟家里人说一遍。 可是他却觉得,这个时候同时也更是表忠心的关键时刻。 黄大壮站起身,他正色对李红枣说道:“东家放心,我黄大壮这辈子不脱籍,我要一辈子做东家的僕人。” “以后东家不仅仅是我的东家,更是我的恩人,只要您开口,上刀山下油锅在所不辞!” 第178章 眼见你乘风起,又见你跌入谷底 李红枣没想到黄大壮会忽然就跟她表起了忠心。 她买下黄家人,一开始就是打算当成不用给钱的长工用的。 可是这一次,她也看出了黄大壮的本事。 他脑子足够的灵活,在做生意上也有一番自己的独特见地,是个做生意的好材料。 如果这样的人就一辈子在溪尾村种地的话,也算是暴殄天物了。 李红枣觉得可以好好的利用一下。 她就对著黄大壮说道:“你赶紧回家去吧,家里的娃儿不知道念叨你多久了。” “有什么话,咱们以后再说也是一样的。” “只有一点切记,最近一段时间不要到桃溪村来,別让李大江看见了!” “等过两天,我去找了王媒婆,给你家大郎二郎相看姑娘,等定下了,我就放了你家大郎二郎的奴籍。” 黄大壮点头如捣蒜,自然喜不自胜。 李红枣答应得利落,他也不怕李红枣反悔。 与他而言,不用个个孩子都放良,只要能给他们老黄家留下一脉香火,他就能感激李红枣一辈子。 一开始黄大壮还觉得李红枣只是个孩子,还觉得是陈家人太过於溺爱她。 可是经此一事,他便觉出不同来,也理解了陈家对李红枣的宠溺,完全是基於李红枣的聪明。 他很难想像,一个才十二岁的女娃儿就能有这样的心机和手段。 黄大壮想到这里,原本已经朝著院子外面走过去的步子忽然停下,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开,猛地转过头,看向还坐在院中摆弄银票的李红枣。 “东家!” 李红枣被黄大壮这么一喊,嚇得一惊,手里的动作就停顿了一下。 “黄大叔,你还有啥事儿?” 黄大壮转身回来,对著李红枣说道:“东家,我还想求您个事儿!” “啥事儿?” “东家,我想……我想把家里的娃儿送过来伺候东家!” 李红枣歪著脑袋看著黄大壮,黄大壮此时正站在她的面前,將她前面的阳光完全的挡住了。 “我不用人伺候,我啥都会做!” “东家……我……” 黄大壮有些语无伦次。 他知道李红枣什么都会做,他就是想要让家里的娃儿跟李红枣学学。 “东家,就实话实说了,我是个泥腿子,没上过学,家里的娃儿跟著我也就是小泥腿子,这辈子不可能有啥出息了。” “我就是想著,想让家里的几个女娃儿跟东家学学,哪怕学得东家十分之一的本事,等日后年纪大了嫁了人,也不能让人欺负了还不知道还手!” 他家里男娃儿多,女娃儿们从小都被保护得很好,所以根本不知道人心险恶。 他就怕这样被庇护著长大的女娃儿,等她们长大了会受人欺负。 李红枣看著黄大壮迫切的模样,她就笑著说道:“六丫还小,那你就先把四丫五丫送过来与我同住吧。” “嗯……我记得你有个儿子,跟小满年纪差不多,眼睛大大的,很机灵的那个,也送过来吧。” 黄大壮大喜过望,他立即弯腰答应了下来。 “东家说的是十二郎?他今年七岁,確实跟东家三少爷同龄。” “学堂里每十日休沐一次,你让你家的娃儿们休沐日都来我家,我让立春哥教他们识字算数。” “也不是要他们考状元,能写会算自然好,以后等他们大了,我还要用他们呢!” 黄大壮激动的眼泪几乎都要流下来,他以前也不是没生出送娃儿们去读书的心思,只是家里穷,只够温饱,哪儿有钱读书。 如今李红枣这么说,他自然喜不自胜。 李红枣说完了,就让黄大壮回去了。 黄大壮回去以后,不多时,四丫五丫十二郎就被黄老实送了过来。 黄老实话不多,见到李红枣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只是靦腆地笑著。 “几个娃儿给东家送来了,东家以后费心了,要是他们不听话,东家只管打他们,我不心疼的!” 黄老实说完,就又对著几个娃儿说道:“在这里要听东家的话,不能淘气,也不能给东家惹祸!” 几个娃儿都跟著点头答应,四丫和十二郎都是黄老实的孩子,自然也跟他一样的老实,五丫是黄大壮的闺女,倒是有几分精明。 待黄老实走了以后,李红枣就给三个娃儿都安排了住处。 四丫五丫自然是跟她一起住,十二郎则是跟著小满一起住。 她又嫌几人没有名字,就给三人都取了名字。 四丫叫黄玫,五丫叫黄嬋,十二郎叫黄姜。 三人皆是喜不自胜,但是刚到陈家,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就有些局促不安。 李红枣见状,就给几人安排了活计。 黄玫稍微大一点,今年十一岁了,已经会做针线了,李红枣就给了她被面和棉花,让她跟魏云华学著做被子,她们晚上要盖的。 黄嬋今年九岁,手脚麻利的样子跟她娘罗娘有一拼,李红枣就让她帮自己打磨笔桿。 黄姜年纪不大,跟小满一样,但是如今小满在学堂里,不在家,李红枣就让他去跟小灰狗培养感情。 她说:“以后你的任务就是早起送小满上学,中午去村学送饭,晚上接小满放学。” 因为有了李大江掳李红枣的先例,所以李红枣就让他牵著狗去。 几个月的功夫,小灰狗已经长大了不少,站起来也有一人高了,黄姜牵著它,倒也是威风凛凛。 至於其他时间也没什么要黄姜做的,他就学著小满的样子,背著篓子,在溪边割猪草,顺便遛狗。 这样的日子还没过去多久,李家那边就又传来了新的消息。 李大江在镇上左等右等,始终没有等到『王溪山』回来给他送钱。 可是前几次,他是真真实实的赚到了甜头,因此他只觉得是王溪山出了变故,不敢承认他是被人骗了。 可是不论他怎么骗自己,地下钱庄的人可不认。 跟他要了两次钱,李大江都藉口再等几天。 利滚利,直到那三万两的借条已经滚成了连本带利十万两,李大江终於承受不住了。 “掌柜的,你再容我两天,只等我的拜把兄弟从湖州回来了,我自然就给你这钱。” “別说是十万两,我给你二十万两都成!” 他想著,按照以往的利润,他的三万两,应该会赚三十万两才对! 但是地下钱庄的人却知道王溪山的底细,自然也知道这个李大江是中了人家的圈套。 他们可不会再等这根本就不存在的『王溪山』回来。 钱庄的老板冷哼一声,將李大江抓起来丟到一旁。 “再等?我可没那个功夫,今天你要是还不了钱,我就把你卖到黑煤矿去!” 第179章 留后?干我们这行的,就没有那个能力! 李大江一听这钱庄的掌柜这么说,立即就慌了神。 黑煤矿?那是什么地方,他虽然没去过,但是也听说过。 要是真的去了那样的地方,那简直就是生不如死了! 他立即磕头如捣蒜,砰砰几下,额头便渗出了血跡。 “掌柜,你再容我一天,就一天!” “我肯定把钱给你凑上!” 能干地下钱庄的人,自然都不是好打发的,掌柜派了两个人跟著李大江一起回了桃溪村,想要盯著他。 李大江不敢轻举妄动,回到家里,李奶奶还在养伤,她用漏风的嘴对李大江说道:“儿啊,咱们这次吃了大亏,可不能放过了刘家人。” “呸!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我看上他家的女娃儿,那是抬举他们!” “儿啊,这口气娘咽不下去,你要给娘报仇啊!” 李奶奶的话音刚落,想著她这愚孝的儿子肯定会为她做主。 却没想到这次她却撞在了枪口之上。 李大江一股气无处发作,一巴掌就甩在了他娘的脸上。 那日刘二喜的话也都传进了他的耳朵里,他自然也就记在了心里。 这种念头就像是一颗种子,在他的心里疯狂地发芽长大,而今天这事儿就像是催化剂,让他心里的大树茁壮成长气啦。 “都是你个老不死的!你得罪了祖宗,挡了我的道,不然我怎么能这么倒霉!” 李奶奶被李大江这一巴掌给打懵了,她茫然地抬头看著李大江,似乎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向来愚孝的儿子怎么忽然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 “儿啊!我是你娘!” “你打你娘,这是不孝……” 话刚出口,又一巴掌紧隨而至。 “不孝?等你死了,我给你披麻戴孝!” “我看人家说得对,要不是你一直老不死地活著,借了我的运势,我也不至於这么倒霉!” 李奶奶听了李大江的话,心里顿时就凉了半截,她呜呜地痛哭起来,却没想过要躲避李大江的痛打。 李大江再要动手时,跟著他过来的那两个人都看不下去了。 男人没本事,才会对女人动粗。 他们两个拦住了李大江的动作,而是转手给了他一巴掌。 “赶紧拿钱,没有钱,你们一家都得被买去矿山!” “你们两个要续母子情,等到矿山再续也来得及!” 那人虽然拦住了李大江继续殴打李奶奶,但是说的话却很不客气。 李奶奶见状,脑子里糊涂得很。 “儿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李大江不语,只是走出李奶奶的屋子,钻进了李家的正房。 李家是新盖的屋子,屋子里的摆设也全都是新买的。 屋內,仙桃半躺半靠地坐在床头上,满头的珠翠珠光宝气,她正抚摸著丝毫没有变化的小腹。 见到李大江回来了,立即站了起来,娇俏地朝著李大江贴了过去。 “夫君,你回来了?” 李大江阴沉的脸色在看到仙桃那放在小腹上的手时终於鬆动了几分。 “钱呢?” 仙桃一脸的茫然,但是那手却捂住了腰间的钱袋子。 “夫君,什么钱?” 李大江一把就扯住了仙桃的头髮,目眥欲裂的朝著他吼了一声。 “我问你钱呢!” 这段日子,他可是给仙桃花了不少的银子,少说也有几百两。 蚊子再小也是块头,李大江手里可没有银子,他有钱,早就拿去赌桌上赌了。 也就是仙桃这里还能有一点可以刮一刮。 仙桃惊恐地看著李大江,她跟著他来李家,可不是为了来吃苦的。 但是毕竟本身也是有一身本领的青楼女子,见到李大江这样咆哮,她不仅没有歇斯底里,而是潸然欲泣地看著李大江。 一手掩面哭泣,双肩抖动得恰到好处,一般的男人见了,都会心疼不已。 “夫君,仙桃哪儿有银子啊?仙桃连人都是夫君的,能依靠的就只有夫君了!” 仙桃自以为说的做得足够,她却不知道,李大江如今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哪儿还有閒情逸致跟她你儂我儂? 李大江没有打仙桃,但是却气急败坏地朝著仙桃说道:“没有银子?那就用你抵债!” 李大江一把就將仙桃推进了那两人的怀里。 “两位爷,这娘们我当初花了好几百两买的,如今仍旧乾净漂亮,应该能抵几百两吧?” 李大江面上带著討好之色,而那两人接住了仙桃,脸上却並没有什么变化。 “我们只要银子!” “没有银子,就送你们去矿山!” “什么时候把这十万两的窟窿赚回来了,什么时候放了你们!” “十万两?” 仙桃惊呼一声,当即也顾不得什么矫揉造作了,抻著爪子就朝著李大江扑了过去。 “好你个李大江,你竟然背著老娘花了十万两?” “我就说你怎么日日不著家,原来是跑到外面去瀟洒了吗?” “那可是十万两!你咋花了?花哪儿了?” 仙桃扯著脖子就朝著李大江喊了出来,也不等李大江说话,八道血印子就已经出现在李大江的脸上。 李大江本就气急,如今又被仙桃这么一抓,早就没有了怜香惜玉之心,抬脚就踹在仙桃的身上。 “滚!” 仙桃没有防备,竟然被李大江踢中了肚子,她哎呦一声就跌坐在地上。 而那跟著李大江过来的两人见状,两人对视了一眼,將李家上下全都搜颳了一番,连仙桃头上那鎏金的簪子都没有放过。 饶是这样,零零散散的银子也不过百两之数。 两人眉头紧皱,这跟李大江欠下的债务差距甚大,远远不够! “东家说了,你只有今日一天的时间,若是今日酉时之前你还没有凑到十万两银子,你们一家都得去矿山!” 这男人说完,就目不斜视地看著李大江,李大江自知再无其他可能,便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跌坐在地上。 他看了一眼仍旧歇斯底里的仙桃,跪著爬到了那两个男人的面前。 “两位爷,你们要把我送到矿山上去,我也认了,但是我能不能求求您,给我留个后!” “这个娘们的肚子里怀著我的种,这可是我们老李家最后的希望了!” 李大江说完,青瓜睡得迷迷糊糊,就在这时走了出来。 那两人见状,立即朝著李大江喝道:“你说你没儿子,那这是什么?”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青瓜就乐顛顛地甩著大鼻涕朝著那人跑了过去。 “爹!” 青瓜这个认错人的毛病一直都在,那人见了也是一阵无语。 仙桃此时就像是疯魔了一般,她疯狂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留后!” “留哪门子的后?” 第180章 这一去,也不知几时归…… 仙桃笑得瘮人。 “你该不会以为,我的肚子里,真就有你的种吧?” 仙桃自己本身就是李大江买来的,是贱籍,如今李大江倒了,她自知也活不成。 黑矿山那样的地方,她这样的身娇肉贵,是万万活不成的。 而如今看著李大江为了她肚子里那块莫须有的肉,跪在地上朝著那两个男人求情,她就止不住的好笑。 仙桃笑的眼泪顺著眼角流下来。 “李大江,你还真是天真呢!” “你以为,我还能怀孕?” “干我们这行的,为了能多赚几年的银子,从刚进了那腌臢地方,就被妈妈们灌了药。” “生育?孩子?哈哈!我这辈子都不可能生育!” “李大江,要不说你蠢呢!你也是流连花丛的人,怎么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李大江,你们一家人都一样,一样的自私自利……” “当然了,我也一样!”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最可怜的,其实是你的原配妻子!” 仙桃仍旧笑著,却將李大江最后的念想给打破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李大江顿时颓丧的坐在了地上,站在一旁的两人却面无表情,就像是根本没看见一样。 一旁的屋檐下,宋氏揽著青梅的肩膀,脸上面无表情,青梅则是哭湿了衣衫。 宋氏的嘴里念叨著:“早知道,你就该跟你姐姐一起走……” 那两人嘆息一声,看了看李家眾人,然后將眾人全都塞进了马车。 就连李家新盖的地契田契和那些散碎的银子首饰也全都带走了。 李奶奶虽然行动不便,但是也没有放过她,就连青瓜那个傻娃儿都被带走了。 好在李大河去了林氏娘家,他跟媳妇两个闺女算是倖免於难了。 至於他们回不回得来,那也不好说了。 李红枣並没有关注李家人的后续,她当初叫黄大壮这么做的时候,就没打算留后手。 而她更关係的事情是,冬至跟魏云华就要走了。 眼看著距离九月秋闈只有半个月的时间,魏夫子决定提前去府城。 桃溪村所隶属的洺州府,距离桃溪村也有两天的路程。 冬至跟魏夫子走了,许凤椒肯定不放心他们两个男人独自生活。 而冬至跟魏云华也是新婚燕尔的,如果就这样让小夫妻分开,她也不忍心。 最终,许凤椒决定让魏云华也跟著去洺州府,这样也好照顾他们爷两个。 只是这一去,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 秋闈过后,如果冬至中举,他们就要即刻动身去神都,他们一行人,除了冬至之外,也没有个跑腿的人。 李红枣便徵求了黄大壮的意见,从他们家的孩子里选个跟著冬至的人选。 黄大郎自己主动请缨,说他不急著娶媳妇,就想跟著冬至出去见见世面,不想一辈子都留在溪尾村种地。 至於脱籍什么的,他不在乎。 他们家男娃儿眾多,就算是为黄家留后,也不是非他不可。 黄大壮也知道,冬至以后必定是个有出息的,大郎跟在他身边也好,所以就同意了。 李红枣见黄大郎本身也机灵,自己也有主意,便问了冬至的意思。 冬至同意了,他便叫大郎回家准备著。 八月十五中秋节,魏夫子、赵神医、还有黄家两家人,都到了陈家过节。 这是陈福生早就准备的,因为过了今日,八月十六,他的大儿子就要踏上科举之路。 陈福生嘴上没说什么,但是心里却有些捨不得。 他的三个儿子,除了立春之外,没有哪个娃儿离开他过活。 而自此之后,一路的艰辛,就只能靠冬至自己了。 虽然有魏夫子隨行,陈福生依旧不放心。 席间,赵神医的手搭在魏夫子的肩头,死活不肯鬆手。 “仲平,你我相识也有四十余年,我才找到你,你便要走了?” “你让我如何自处?村里那些娃儿呢?你也不管了?” 魏夫子伸手把赵神医的手扒拉下去,正襟危坐的模样一点不似醉酒的模样。 “我已经跟云坚说过了,他会请两个久试不第的举人过来顶替我,我也跟里正说过了,要他准备新夫子住处。” 赵神医眉头一挑。 “你非要回去?” 魏夫子却说道:“你也可以回去,谁拦著你了?” 赵神医把脸往旁处一扭,不再看向魏夫子。 “我不回去!这里山好水好人好,我还没住够呢!” 这一幕在陈家眾人的眼里已经是分外的和谐了,这是赵神医跟魏夫子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没有爭吵的面红耳赤。 这一晚,陈家灯火通明。 翌日一大早,黄大郎就背著包袱到了陈家,等冬至跟魏云华收拾好了东西,一家人就依依不捨地看著冬至上了骡车。 一共雇了两辆骡车,魏夫子跟黄大郎一辆,冬至跟魏云华一辆。 除了换洗的衣物,许凤椒还给几人带了些路上吃的乾粮。 魏云华见许凤椒的小腹已经开始微微隆起,她就有些踌躇起来。 “娘,要不……我还是留在家里照顾您?” 许凤椒虽然心有不舍,然而儿子选了这条路,她就要支持他走下去。 她轻轻拍了拍魏云华的手背,对她说道:“你不用担心我,咱家不缺人,倒是你跟冬至,你们两个好好的,缺银子就跟家里说!” 说完,许凤椒拿了一个包袱递给魏云华,她又看了看冬至。 “这里面是这些年来,你的廩膳换来的银子,还有你在村学教书赚的银子,娘都给你存著了。” “娘又额外给你添了二十两,你出去用钱的地方多,千万別省著花,不够了就传信回来,娘再给你送过去。” 许凤椒这一番话说得魏云华都红了眼圈,冬至却抿著唇没吭声。 他是怕一张嘴就哭出来,毕竟长这么大都没有离开过父母。 一家人磨磨蹭蹭,快到午时才终於看著几人上了马车。 临走之前,冬至扯著立春到了一旁,他对著立春悄声说道:“喜欢就早些开口,別到时候,让自己后悔!” 冬至意有所指的看了看李红枣跟魏云华的方向,立春疑惑地看著自己的大哥。 冬至言尽於此,临行前,朝著爹娘行了大礼,这才上车离开。 一家人一路送冬至他们到村口,这才依依不捨地停住脚步。 直到再也看不见马车的踪影,许凤椒几人仍旧不肯回家。 李红枣也是劝了又劝。 “娘,咱回吧,外面太阳大,看中了暑气。” 李红枣再三催促,许凤椒才踏上回家的路途。 路过王媒婆家里的时候,许凤椒见王媒婆正在门口站著,忽地就想起了立春的亲事还没有著落,便转身朝著王家去了。 王媒婆见人朝著自己家过来,便对著许凤椒打招呼:“陈家弟妹这是上哪儿去了?看你热得一头大汗,进屋喝完水歇歇吧?” 第181章 这个姑娘你不喜欢?那换一个? 王媒婆说的是客气话,一般人听了这话,若是没事,肯定就拒绝了。 可是偏巧许凤椒正有事找王媒婆,她就笑著走进了院子。 王媒婆是个寡妇,虽然跟著儿子同住,但是眼下儿子儿媳都不在家,陈福生跟立春几个男人自然就不好跟著进去。 他们跟许凤椒说了一声,就去不远处的一棵大槐树底下坐著,等著许凤椒跟李红枣出来。 李红枣也想起跟黄大壮的约定,要给大郎跟二郎娶媳妇。 如今大郎跟著冬至走了,李红枣就想著,那就顺延吧,给二郎和三郎相看两个姑娘。 反正都是早晚的事儿,哪个也跑不了。 因此,李红枣便扶著许凤椒,两人一起进了王媒婆的屋子。 才一进屋,许凤椒就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王嫂子,我是为我那二儿子来的,你也知道,立春如今也有十六岁了,年纪不小了,也该相看起来了。” 王媒婆一见是生意上门,自然笑得满脸开花。 “哎呦,可不是,这一眨眼的功夫,娃儿们都大了!” “陈家妹子想要找个啥样的儿媳妇?条件说一说,我也好照著给你挑几个?” 许凤椒就把早就藏在心里的想法都说了出来。 “我也不要特別拔尖的,只要人好,性子好,身体也好,长得也好就成了!” 许凤椒自己说著不要拔尖的,可是她说的这模稜两可的几点,哪样不是拔尖的? 王媒婆听了许凤椒的话,脸上就露出些许的不自然来。 “陈家妹子,你能不能说得再具体点?” 这说得也太笼统了,她上哪儿找去? “是要胖的还是要瘦的?要高的还是要矮的?要白的还是黑的?” “家境呢?要有钱的还是一般的?要本村的还是邻村的?”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媒婆一堆问题跑出来,许凤椒立即就懵了,她確实还没想那么多。 况且这是给立春娶媳妇,又不是给她娶媳妇,她怎么也要问问立春的意见。 李红枣见许凤椒纠结的模样,她就笑著替许凤椒答了。 “大娘,不拘这些条件,你心里肯定有好女娃儿的人选,要是有,就给咱们说说,让我娘偷偷去瞧瞧,万一瞧上了,也好跟你来说。” 王媒婆见李红枣小小年纪心思倒是活络,她脸上就带著笑容说道:“红枣这丫头就是灵光。” “你说的这样,我確实是知道几个。” “不论是家世,长相,茶饭手艺都说得出去的,也配得上你们家的。” 许凤椒一听,忙就急切地凑了过来。 “真有?那快跟我说说!” 王媒婆见许凤椒急得这样,她就笑了起来。 “陈家妹子,这事儿可急不得,哪怕是你们看上了人家女娃儿,也要人家女娃儿看得上你们家立春才行呢!” 许凤椒听了,有些尷尬地往回坐了坐。 李红枣在许凤椒的手心捏了捏,然后笑著对王媒婆说道:“大娘,您就別逗我娘了。” 王媒婆笑著看向李红枣,心道:你家里有个这么灵光的姑娘,正好配你家那个闷葫芦,只是可惜了…… 娃儿是好娃儿,只是姻缘不在这里。 她便笑著说道:“我心里啊,还真有几个人选!” “首先就是郑稻安家的闺女麦芽,这女娃儿十五了,跟你家立春年纪正相配。” “这娃儿茶饭手艺好,就是下地干活也顶半个壮劳力。” “只是一点,性子软了些,也不爱说话,平时只知道门头干活。” 许凤椒一听,她自己就是个大嗓门爱说话的,立春是个锯嘴葫芦她已经很鬱闷了,要是再找个这样的儿媳,家里岂不是有了两个葫芦? “这个不行,不爱说话虽然不算是毛病,但是这夫妻之间,总要讲究个互补。” 王媒婆见许凤椒毫不掩饰地直来直去,她就笑了笑。 “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个你看不上,郑梁安家里还有个小闺女,郑彩霞,也是十五岁,这娃儿爱说话,女红也好……” 王媒婆的话还没有说完,李红枣立即就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不行,大娘,这个绝对不行!” 他们家跟郑彩云有那么一出,还怎么可能会娶了郑彩霞? 且不说以后真的要是做了亲家,说不定郑彩云哪天回来,一家人坐在一起,要是再闹出什么来不好看。 就说郑彩云那个样子,她妹妹估计跟她的性子也是八九不离十。 这样的人怎么能进他们陈家? 李红枣的话音刚落,许凤椒就也跟著摇头说道:“这个我也觉得不行。” 王媒婆疑惑急了,她就问道:“这是怎么了?彩霞是哪里不好?” 许凤椒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李红枣就说道:“大娘,这个……我们家跟郑彩云有些过节,要是娶了她妹妹,你看这……” 李红枣不好说得那么清晰明了,但是王媒婆是什么人啊?她虽然没听说,但是看著许凤椒羞赧的模样,心里也暗暗的盘算了一番,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便笑著说道:“没事儿,咱们家里娶媳妇嫁闺女,可不就是要好好挑一挑么!” “那里正家的郑听雨呢?这娃儿跟红枣差不多大,虽然不能下地干活,但是女工和茶饭手艺也是好的,也读书识字,跟你家大儿媳也差不多。” 许凤椒听了,就又是摇头。 “这个……也不大行……” 魏云华配冬至好,那是因为两个人都是读书人,能说到一块儿去。 但是立春从小就不爱读书,倒是喜欢做木匠,一个木匠配个能读书识字的女娃儿…… 怎么看都不配吧? 许凤椒没有再由著王媒婆继续说下去,而是一把就握住了王媒婆的手。 “王嫂子,你也不用非得从老郑家找,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一开始我就看上了有金兄弟家的灵芝,那爽利的性子跟我合得来。” “但是灵芝如今已经定了人家,咱们也不好横插一脚。” “我对家世没有什么偏见,穷一点也好,富一点也罢,只要性子好,不是个闷葫芦,茶饭女红过得去就行。” “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娃儿自己得愿意,毕竟是他们两个过一辈子。” 王媒婆讚许地看了许凤椒一眼,她心道:这才是真的为娃儿们好呢! 她自己做媒婆的,她的儿媳妇,却是她儿子自己相中的,如今两个人和和美美,日子过得也舒坦。 见许凤椒也这么想,她就说道:“妹子要是这么说,我倒是有个人选,你也是见过的。” 第182章 你到底想找个啥样的女娃儿? “真的?是哪家的女娃儿?” 许凤椒兴奋地看著王媒婆,王媒婆也没有绕圈子。 她就说道:“还能是谁?就是老刘家的金桂。” “那娃儿也机灵,也爱说话,长得也俊,性子也好……” 王媒婆列举了一堆刘金桂优点,许凤椒的心思也热络了起来。 “哎呦,可不是,你要是不说,我还真的就忘了这事儿了!” 因为许凤椒想要爱说话的,所以王媒婆才说了金桂,其实年纪上,金英跟立春更配,但是金英不爱说话,性子要软一些。 许凤椒得了这个消息,她就握著王媒婆的手止不住地笑了起来。 “王嫂子,这两天我就试探一下立春的意思,要是確准了,我就给你捎信儿,到时候少不得要你帮忙说和了!” 王媒婆自然也是喜不自胜,这確实是门好亲事,说起来也是门当户对的,谁也没有占谁的便宜。 她便笑著说道:“不急,总要娃儿们自己看对眼。” “要是两个娃儿有这意思,我也好说和。” 许凤椒又拉著王媒婆说了几句閒话,就要起身告辞,李红枣趁机急忙插嘴,將要给黄二郎跟黄三郎相看的意思说了。 她还说,只要姑娘看上了黄家的两个男娃儿,准备下定,她就给黄家的男娃儿放良,还给他们盖房,聘礼也给十两银子的,只是以后就要给陈家当佃户。 至於日子能过什么样子,那就要看各人的本事了。 王媒婆听了,她便说道:“这条件其实也不苛刻,只是那些日子过得好的人家怕是看不上。” “我且打听著,就是咱们村没有,附近的村子也肯定有养不起娃儿的人家。” 李红枣给的条件其实还说得过去,他们村里的普通人家娶媳妇,也不过就是这个数了。 李红枣得了王媒婆的准话,心里也了了一件事,她便扶著许凤椒往家的方向走去。 还没到大槐树前,陈福生跟立春小满立即就迎了过来。 看见许凤椒满脸的笑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一家人都一扫送走冬至的阴霾。 因为新夫子还没来,小满跟村里的娃儿这段日子就在自己家里读书。 家里又多了黄姜这个同龄人,小满倒是做起了小夫子,每天开始教授黄姜读书。 黄姜有时候走神了,小满就嚇唬他,说要拿戒尺打他的手板,黄姜就哭丧著一张脸跟小满保证,以后一定好好读书云云。 这倒是也极大地满足了小满的虚荣心。 李红枣每每见了,也不管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而是偷偷地笑。 多认得几个字总归是好事,等黄姜长大自然就懂了,况且小满只是嚇唬他,又不是真的欺负他。 又过了三五日,刘大喜又来送羊毛。 隔壁杨家的兔子全死了,李红枣的毛就没有来源,不得不跟刘家买了些。 而这一次,李红枣特意叫立春去刘家说了这事,还叫他顺便请了刘家的几个女娃儿来家里玩。 立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许凤椒倒是清清楚楚。 但是她乐见其成,主要是想看看立春的看法。 所以这次刘大喜过来的时候,也带了金英金桂她们。 金英自然还是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虽然这以及不是她第一次来到陈家了。 听说李红枣邀请她们过来玩,金英还有些犹豫,刘栓子夫妻倒是乐见其成。 他们也是这么想的,村里拔尖的男娃儿不多,立春算一个。 万一他跟家里的哪个女娃儿看对眼了,他们做父母的也就不用操心了。 陈家几个娃儿的脾气秉性都是极好的。 他们甚至想过,如果立春跟红枣真的成不了的话,他们能不能替家里的三喜求娶李红枣? 不过是因为两个娃儿的年纪都不大,所以也就没急著提罢了。 李红枣请她们来,自然也有自己的理由。 眼看著就要收秋了,玉米黄澄澄都要成熟了。 溪尾村那边的黄豆花生都已经收了一茬,他们就又要忙起来了。 李红枣收了稍有些残次的黄豆花生和玉米回来,几个女娃儿自己动手就要煮著吃。 也算是开个茶话会。 李红枣还有一件事,村学后面的那棵桂花树开花了,她想要邀请几个女娃儿一起去摘桂花,就在这几天。 去年跟魏云华说好的,可是如今魏云华已经跟冬至走了,就连魏夫子也走了。 李红枣心里也觉得空落落的。 如果有这么多女娃儿跟她一起,她或许就不会那么失落了。 几个女娃儿一进了院子,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是见了李红枣,几人说了话,立即就嘰嘰喳喳了起来。 黄玫跟黄嬋两个也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女娃儿,也是兴奋的小脸儿红扑扑的。 因为她们两个年纪尚小,所以只是在一旁默默地听著李红枣她们说话,也不插嘴。 李红枣就將自己的打算跟她们说了,刘家没有种粮食,农忙的时候家里的男人是出去做短工的。 所以不论是夏收还是秋收,他们家都不是很忙碌。 不过今年不一样,陈福生早早地就跟刘栓子说了,今年要用他们家的骡车往家里拉粮食,也按照一个人头算钱。 至於他们家的人,也要留下做短工。 刘栓子就答应了,自己跟刘柱子还有大喜三个做短工,二喜赶车。 陈福生安排好了一切,心里也放心了许多。 听说李红枣呀邀请刘家的女娃儿来家里做客,他也笑眯眯地答应了,並没有心疼那一点煮黄豆花生。 几个女娃儿聚在一起,就在厨房里,剥黄豆的剥黄豆,剥花生的剥花生,嘰嘰喳喳好不热闹。 而站在院子里做木匠的立春则是时不时的抬头看一眼厨房那边,这一切都被许凤椒放在眼里。 许凤椒挺著微微隆起的小腹走到立春的身边,对著他说道:“立春,你觉得刘家的几个女娃儿怎么样?” 立春不知道许凤椒在问什么,他就淡淡地说道:“挺好。” “那你觉得哪个最好?” 许凤椒乘胜追击,想要趁机问出立春更中意哪个。 立春只是不爱说话,不代表心里没有成算。 他只一听许凤椒的话,立即就明白了许凤椒想说什么。 他就低下头继续帮李红枣刨笔桿。 “都一般。” 许凤椒见立春这么说,立即就尷尬地怔在了原地。 她忍不住就说道:“立春啊,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你大哥都已经成亲了,也该到了为你说亲的时候了。” “你倒是跟娘说说,你到底中意啥样的姑娘啊?” 第183章 不是我说,你多少有点自作多情了…… 立春没有抬头,一直低著头,仔细地刨著手里纤细的笔桿。 他能说什么呢? 他也是真的不知道! 女娃儿什么的最烦了,动不动就哭,他又拿她们没办法。 “娘,我不著急,再等等吧……” 许凤椒看著立春如同滚刀肉一般,不论什么时候问,永远都是这两句话,她就有些生气。 “你不急,你不急,你看不出来,是娘急!” “娘知道你不想这么早成亲,咱们可以晚几年再成亲,但是总要先定下来吧?” “你知不知道,那好女娃儿早就让人盯上了,等你过几年,那好的都让人挑走了,你咋办?” “到时候找个缺胳膊断腿的回来?” “娘可绝对不能答应!” 立春无奈地放下了手里的笔桿。 “娘!” “咋就到了那个地步了?” 他长这么大,缺胳膊少腿的人都没见过,他娘这话就好像等到过两年,所有女娃儿都会在同一时间缺胳膊少腿一样。 立春有些好笑,他从来都没有把这些姑娘放在眼里,自然也就没有正眼看过她们。 如今被许凤椒这么说,他就將目光转向了厨房里的一群女娃之间。 许凤椒顺著立春的目光看过去,只觉得有些欣慰。 “立春,你仔细瞅瞅,哪个看著最顺眼?” 立春只粗略地扫了眾人一眼,然后就再次低下了头。 “都不顺眼,还不如咱家小灰顺眼!” 小灰狗似乎是听懂了立春的夸讚,朝著他欢快的摇著尾巴。 许凤椒见状就是一阵语塞。 “那你就跟狗过一辈子吧!” 许凤椒怒气冲冲的进屋去了,立春弯腰摸了摸小灰的狗头,用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倒也不是不行!” “是吧小灰?” 小灰狗朝著立春摇了摇尾巴,虽然它不会说话,但是却听懂了立春的话。 睁得圆溜溜的狗眼看了立春许久,小灰还是甩甩尾巴走了。 跟这个人过一辈子?那可不成!最近餵它的是黄姜哩! 小灰虽然是狗,但是比人还精,跟著谁才有饭吃,它可最清楚了! 立春看著小灰摇著尾巴走了,也没想那么多,他朝著厨房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只一眼,就看见李红枣正在抱著一根长得不是那齐整的玉米啃得欢。 玉米的鲜嫩的胚芽还掛她的唇边,她正笑眯了眼睛,听著金桂跟金枝两个人说家里的趣事。 “你是没瞧见,我老早就跟四喜说了,那母羊从小就倔得很,如今生了小羊,那脾气是一日比一日大,它要护著小羊,我让四喜离它远点。” “可是四喜偏偏不听,非要去挤羊奶,说是给我娘喝,结果……” 金枝笑得花枝乱颤,手里的花生带著汤汁顺著隔壁就往袖子里流。 “结果那羊见四喜进了羊圈,就追著他顶,四喜从羊圈里出来的时候,那羊还穷追不捨,他说他没事儿,转过身来我一看,两个屁股蛋子都漏在外面了。” “羊奶没挤著,晚上我娘一面给他补裤子,一面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个故事眾人这几天不知道听多少遍了,但是每次金枝说起来,几个女娃儿就都跟著笑起来,笑的四喜最近都有些免疫了,听见金枝说,他也没什么表情。 金枝见李红枣也笑,只是没有她笑得那么放得开。 她就继续说道:“红枣,你觉得不好笑吗?” 李红枣放下手里的玉米,朝著金枝肯定地说道:“好笑。” “那你怎么不笑?” 李红枣有些茫然,她笑了呀! 不过她毕竟是外人,总要给四喜留些面子吧? 金桂见李红枣这样,就替她解释道:“金枝,红枣哪能像你一样,笑起来恨不得让人看见你满嘴的牙。” “这叫什么来著?斯文!对!红枣这是斯文!” “红枣是读过书的,哪儿能跟你一样?” 金枝却不以为意。 “那咋啦?我笑得不好看吗?” 李红枣见事態不对,立即对著金枝说道:“好看!” 金枝立即就又笑了起来,她得意地朝著金桂扬起了下巴。 “看吧,红枣都说我笑得好看!” 金英话少,看著立春一直在另一侧的廊檐下朝著这边发呆,她就有些踌躇地问道:“红枣,你不给你二哥送点吃的吗?我看他朝著这边看了半天了。” “估计是饿了吧?” 金英的话音刚落,厨房里所有人的视线都朝著立春看了过去。 立春这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再次低下头,专注地看著手里的笔桿,可是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却並没有减少。 金枝看著立春这个模样,她距离李红枣最近,所以自然感受得到,刚刚那道视线其实是落在李红枣身上的。 她就朝著李红枣说道:“你二哥他……是不是……” “有眼疾?” 那眼神都不聚焦! 李红枣被噎了一下,立即帮立春解释。 “不是的,他……大概是饿了吧……” 要是让她们这么传扬出去,立春恐怕就真的要娶不到媳妇了! 金枝自己嘟噥了两声,然后就用胳膊肘懟了李红枣两下。 “那你赶紧去给你二哥送点吃的吧,你二哥也真是的,这要是在我们家,四喜饿了,早就自己过来抢了吃了!” 金枝说得痛快,金桂却扯了扯她的袖子。 那能一样么?四喜跟他们是一家人,但是她们如今是外人,而且四喜多大,立春多大? 李红枣为了圆谎,只得从锅里舀了些黄豆花生,又捞了两根玉米,装进一个粗瓷碗里给立春送了过去。 立春的余光感受到有人朝著自己走了过来,他却没抬头。 直到李红枣走到他的面前,將那碗放在他的面前,立春才终於抬起头,与李红枣平视。 “立春哥,你也吃点吧?” 立春却忽然开口说道:“以后不要这样!” 李红枣一头雾水,这是啥意思? 立春从碗里捞了一条花生剥开吃了,然后语气平静的对著李红枣说道:“我不喜欢这些女娃儿,谁都不喜欢。” “以后娘让你这么做的时候,你也可以拒绝!” 李红枣这下终於听明白了,她便笑了起来。 “立春哥,我可不是为了你!” “我是真的喜欢跟她们一起玩儿!” 立春便疑惑地问道:“你不是最喜欢灵芝?怎么不叫她过来?只叫了刘家的几个女娃儿?” 李红枣便笑著解释道:“唉……我要是叫了灵芝,那二喜哥肯定就要跟来,二喜哥来了,三喜四喜就肯定要来,四喜要是来,那小石头他们肯定也要来……” 第184章 秋日来信,双喜临门 “这是我们小女娃儿们的聚会,要是多来几个四喜这样的男娃儿,咱们家可就热闹得过头了……” 李红枣喜欢热闹,但是热闹跟闹腾还是有差別的。 “立春哥,你放心,你的事情我不掺和,你喜欢谁,不喜欢谁,我都不关心。” “至於娘,她也只是为了你好,不过……立春哥,你劝我没用,我跟娘是站在一边儿的,娘要是让我每天请一屋子女娃儿家来,我也没办法……” 李红枣把两手一摊,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立春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真要是这样的话,那还不如回十里塘松木坊里干活去呢,至少去了那里,只需要面对檀香一个女娃儿就好了。 李红枣看著立春紧皱眉头的模样,她就尝试著劝说道:“立春哥,要不你就挑一个吧,你要是不挑一个出来,恐怕娘就不会罢休!” 立春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嚼著嘴里的花生,清甜的花生在他的嘴里,他却有些食不知味。 一直到了日头偏西,李红枣跟刘家的姑娘们从家里的趣事,一直聊到村里的八卦才罢休。 其中,金枝是主力军,金桂就跟著补充,金英跟金香因为年纪大些,也更沉稳些,就跟李红枣一样没怎么开口。 眼看著家里要做完饭了,几个女娃儿就跟李红枣告辞。 还说等过两天,她们家里的母牛也要生了,就请李红枣过去喝牛奶。 她们早就听说李红枣身子弱,而刘家也不种地,好东西就只有牛羊跟骡子。 李红枣说她吃不了羊肉,不喜欢那股膻味,金枝就说送她牛奶喝,李红枣欣然答应了。 因为不放心几个女娃儿自己回去,许凤椒就说让立春跟李红枣送她们回家。 可巧回去的路上碰到了来接她们回家的大喜,李红枣跟立春就转身回了家。 才走到村口,就看见四时斋的小伙计钱来再次驾著马车过来了。 一看见李红枣,老远的,钱来就笑的就露出了两颗大板牙。 “李姑娘,府城来信了!” 李红枣听见钱来这么说,立即就喜笑顏开地站在路旁等著钱来走近。 “李姑娘,夫子跟陈夫子都来信了!” 李红枣算著日子,冬至一行人应该已经在洺州府落脚了,確实该有信回来了。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眼看著距离乡试也没有几天了,也不知道魏云华他们在府城过得如何了。 钱来將信件交给了李红枣,然后就邀请李红枣跟立春上车。 他不仅仅是来送信的,上次李红枣送去的毛笔,掌柜不在书斋里,自然就没给李红枣结帐。 他们等了李红枣许久,可是李红枣却一直都没去四时斋,他就给送了过来。 同时还有这一批的木材要给李红枣运送过来,他估摸著李红枣那边的木材应该所剩不多了。 李红枣做的毛笔在神都跟江南那边都很受有钱人的文人雅士欢迎,他们四时斋还懂得一些飢饿营销,那效果自然就更好了。 这次,除了这件事之外,钱来还带来了掌柜的话。 几人到了陈家,钱来就掏出一叠银票出来。 “李姑娘,这是上次的结余银两,因为你一直没去书斋,掌柜的就叫我给你送过来了。” “不过,掌柜的还说,神都那边的总店提了新要求,因为这笔在市面上流通太多就不值钱了,所以,以后每年只要五百只足以。” 李红枣心里暗暗盘算著,她这样无休止地做下去,確实只会被压价。 东西多了就不值钱了。 钱来有些尷尬,但是这既然是上面的意思,他自然就要把话传到。 “李姑娘,夫子离开之前曾跟我说过,姑娘的点子多得很,这毛笔的生意做不出了,姑娘倒是可以想一想其他的主意!” 李红枣灵光一闪,忽地就笑了起来。 “劳烦你跑一趟,真是多谢你了,这件事我记住了,明年初,我会带著新东西到四时斋!” 钱来见李红枣一点就通,他就要离开,陈福生苦留他吃饭都没有答应。 钱来走了以后,李红枣就將冬至跟魏云华写的信都递给了立春,她自己打开了魏夫子的那封信。 陈福生跟许凤椒便迫不及待的看著立春,等著他读信。 立春先是打开了冬至的那封信,里面的內容也很简单,无非是跟家里说了一声,他们已经在府城赁了个小院子住著,生活得很好。 他已经见过了洺州府的学政大人,原来这人曾经是魏夫子的学生,见冬至拿著魏夫子的名帖过去,立即迎了冬至进去,多次请魏夫子去他家里,魏夫子却为了避嫌不肯去。 还有就是魏云华,一路舟车劳顿,魏云华身子骨弱,胃口就不太好,一开始他们都以为是水土不服。 到后来魏云华彻底吃不下东西,冬至就请了个郎中给魏云华诊脉,这才知道魏云华已经有了月余的身孕。 许凤椒得知这个消息,顿时高兴地笑出了眼泪。 陈福生也高兴,掏出珍藏了很久的酒,非要晚上喝两盅。 许凤椒见他高兴,也就没有拦著他。 一家人只顾著高兴,却並没有注意到,读信的立春在得到魏云华怀孕的消息后,反而放鬆了不少…… 饭后,陈福生喝得微微有些醉意,立春就扶著他回了房间,许凤椒虽然心里高兴,但是仍旧忍不住要埋怨几句。 立春將陈福生放在炕上躺好,然后就对著许凤椒说道:“娘,我有事跟你说。” 许凤椒见状,她就兴奋地说道:“想好了?有中意的女娃儿了?” 立春没吭声,许凤椒就觉得他是默认了,她高兴地放声大笑,李红枣在西屋都能听见许凤椒的笑声。 “哪家的女娃儿?刘家的?还是別家的?” “立春,娘也不是那棒打鸳鸯的主,只要这娃儿说得过去,娘就去找王媒婆给你提亲!” 许凤椒拍著胸脯跟立春打包票,立春却並没有什么表情。 他缓缓对著许凤椒说道:“娘,大嫂已经怀孕了,咱们陈家有后了!” 许凤椒虽然不知道立春突然提起这个是什么意思,但是一想到这个她就高兴。 “噯!可不是?” 立春见许凤椒高兴,他就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既然大嫂已经怀孕了,咱们家也就不差我一个人传宗接代了。” “等回头小满也成亲了,叫他跟大哥一人多生几个娃儿,咱们陈家的香火也断不了。” “娘,我没有喜欢的女娃儿,也不想娶妻,如果你非要我成亲的话,那就红枣吧!” 第185章 她还小,我想再等几年…… “她不能生,我也不喜欢孩子,正好!” 立春目光平静无波,西屋里看魏夫子来信的李红枣却忽然打了个喷嚏。 怎么好像有人在算计她? 许凤椒听了立春的话,惊讶的长大了嘴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你……你不是……” “好啊!你小子!” “当初说不娶红枣的人也是你,如今要娶红枣的人也是你!” “你当红枣是啥了?跟在你身后摇尾巴的小灰吗?” 院子里,小灰正趴在狗窝里,两只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耳朵也立著。 屋子里的声音李红枣听不见,它可是听得真真的。 听见许凤椒这么说它,它立即就呜咽了一声反驳。 它是狗,但是它不舔啊! 这咋还开始狗身攻击了呢? 许凤椒说完,双眼一瞪,顺手就抄起一旁的鸡毛掸子,只是那鸡毛掸子却没有落在立春的身上。 许凤椒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她撂下了手里的鸡毛掸子,就对著立春讲起了道理。 “立春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咱家这几个娃儿里,从小就属你听话。” “娘想要给你娶媳妇,当然不是为了传宗接代,娘是怕你一个人孤单……” “你现在年轻,还不觉得,等你到了我这岁数,你大哥,小满都成家立业了,你自己一个人,就像咱村儿的老刘头一样……” 立春却撇了撇嘴。 “娘,我觉得老刘头挺好的,一个人,一头牛,一辆车,清净得很!” “胡说!” 许凤椒大喝了一声,听见炕上的陈福生嘟噥了几句,她就继续说道:“娘不是反对你跟红枣,你要真的喜欢红枣,红枣不能生又算啥?娘根本就不在乎。” “就像你说的,咱家还有你大哥跟小满呢,怎么著香火也断不了。” “娘是不想让你凑活,如果你要这么活著,娘倒是更希望你跟老刘头一样!” “立春啊,人不能太自私,你这么想的,红枣知道吗?” “娘知道你是为了红枣好,可是总要红枣也愿意才行。” “你自己一个人做的决定可做不得数。” “娘一早就看上了红枣,如果红枣也愿意,那娘真的再高兴不过了,但是前提——你待红枣是真心的,而不是为了糊弄娘!” “娘……她……还小呢。” “我想在等几年……” 许凤椒听见立春说出这样的话,她心里便有数了,脸上的笑容是怎么也抑制不住了。 “行,娘听你的!” “但是你可得答应娘,今天这话不能是忽悠你娘!” “嗯!” “要是过几年,你又反悔了,可別怪娘到时候不讲情面!” “你也是知道的,红枣已经死过一次了,你……可別欺负她……” “娘,你放心,我不会的……” 许凤椒便骂了一句『臭小子』,然后就让他回去休息了。 西屋里,李红枣一个人捧著魏夫子的信看了又看。 刚刚陈福生跟许凤椒也问了她,魏夫子都跟她说了什么,李红枣就说,魏夫子要她常常写信给他,还说要她一直练字不能忘。 而信的最下方,魏夫子写了一行字,大概意思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为师虽然走了,但是青梨儿你可不能忘了为师。 为了时刻警醒你,你每日练字的字帖也要隨著信件一起送过来,为师要查验的。 还有,別以为他们两个距离远了,李红枣就可以躲清閒了,魏夫子要她每个月给他做一双鞋,一年四季的衣裳也要李红枣亲手做了著人带过去给他。 魏夫子还耍赖说,如果李红枣不做,他就裸奔,到时候冬至因为丟人考不中举人,那就都怪李红枣。 李红枣看了这老头儿无赖的话,几乎都可以想像到魏夫子在写著信时候的表情变化。 算了,谁让这人是她师傅呢! 李红枣想好了以后,便提笔给魏夫子写了信,大致內容就是:如果您老要裸奔,她作为弟子也只能全力支持。 不过冬至考不中举人肯定不是因为她,那也是因为魏夫子教得不行,所以肯定是怨不得她。 李红枣已经能够想像得到魏夫子收到这封信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了。 因为魏云华怀孕了,许凤椒心里很是担忧,就准备了好多东西,想要僱车送过去,可是李红枣却说,府城里什么都有,这些东西送过去也放不住。 再加上秋闈在即,李红枣也不想让冬至分心。 昨日钱来离开的时候李红枣特意塞了五百两的银票回去,让他托人带给魏云华,魏云华自然会懂她的意思。 穷家富路的,而且冬至一旦考上举人,恐怕会直接动身去神都,估计未必会回到桃溪村了。 钱来给陈家人带来了魏夫子的消息,这可就惹恼了隔壁的赵神医。 自从钱来走后,赵神医愁眉苦脸了好几天,每天来陈家吃饭的时候都是唉声嘆气的。 “你说,那老匹夫怎么就不给我写封信呢?” “红枣啊,你师傅有没有在信里提到我?” 这样的问题赵神医一天问三遍,可是每次得到的都是李红枣的沉默。 “唉……” 时间久了,李红枣就有些习惯了,似乎这都成了吃饭之前必经的仪式感,如果赵神医哪顿饭没问,李红枣都觉得缺点什么。 好在赵神医也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事情做。 八月底,江南那边终於有了消息,来人仍旧是钱来,带著一车的锦盒,一路到了桃溪村。 这是赵神医的女婿,魏夫子的儿子魏云坚送来的东西。 里面是赵神医的闺女赵清芷孝敬老爹的衣裳鞋袜,还有女婿准备的好茶好酒。 再有就是赵神医列的清单,里面全是珍贵的药材。 有一些是为了给李红枣治病用的,有一些则是十里塘这里买不到的。 赵神医得了这么一车的宝贝,倒是把魏夫子忘了个乾净,反而把方秋折腾个够呛。 因为李红枣討厌喝汤药,所以赵神医便说给她做丸药。 那药方复杂得很,都要磨成粉,再用蜂蜜调了,搓成丸子。 赵神医自己是不会动手的,这些事儿就都成了方秋的日常工作。 若只是单纯的墨粉搓丸子倒还好了,有事弟子服其劳么。 可偏偏赵神医还是个碎嘴子,方秋在一旁磨粉干活,他就在一旁逼逼叨叨。 “乖徒儿,我早就说了,这李红枣可不是个一般的小丫头,要按照我的意思,你就娶了她回家!” “魏仲平那老匹夫再厉害,他的弟子回家还不是要伺候我的弟子?哼哼!我照样压他一头!” 第186章 是欢喜过头了,还是忧思过重啊? 听的多了,方秋的耳朵就自带了屏蔽功能。 赵神医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嘮叨,方秋就默默忍受。 这一幕在外人的眼里似乎是分外的和谐,李红枣也是后来才知道,不是方秋不爱说话,而是面对这样的师傅,他不得不养成了如今的性子。 因为初到桃溪村,相熟的人家也就只有陈家。 所以方秋跟立春的关係还算是和谐,因为两人同龄,又都是男娃儿。 方秋有时需要上山,又不知道桃溪村的山路,都是让立春跟他一起去。 立春得了陈福生的话,也愿意跟方秋搞好关係。 虽然赵神医每日给方秋洗脑,想要让方秋娶了李红枣,可是方秋却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他虽然跟立春一样不爱说话,但是眼力价还是有的。 做郎中的,望闻问切还是很在行的。 立春对李红枣那故作不在意的模样,在方秋的眼里其实什么都藏不住。 这样的平衡维持了很久,却在一个人的到来后被打破了。 时隔三个月,田源再次回到桃溪村。 这一次田源回来的时候,村里很多人都看见了,他带著满满一车的东西,村里人都说田奶奶好福气。 可是田奶奶笑呵呵的却不答话,而在第二日,王媒婆却登上了陈家的大门。 许凤椒还在诧异,她也没有跟王媒婆透露自己的口风,怎么王媒婆就上门了? 她是等不及了? 许凤椒虽然这样诧异,但是仍旧笑著迎王媒婆进门。 王媒婆才一进门,就笑得满脸褶子。 “陈家妹子,大喜啊!” 王媒婆不是空手来的,手里还拎著一盒精致的糕点。 不知道的,还要为她就是单纯的来串门的。 可是许凤椒却也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更何况她还是个媒婆的身份。 “哎呦,原来是王家嫂子,这是怎么说的?我喜从何来啊?” 许凤椒生怕有人听见,又要传閒话,就拉著王媒婆进了堂屋。 李红枣以为是给黄家兄弟说亲的事儿又著落了,她就提著一壶刚刚烧开的热水进了堂屋。 黄玫黄嬋两姐妹如今在李红枣的身边久了,见她拎著水,就上前想要帮忙。 李红枣心道:本来也是给她俩的哥哥相亲,如今她们的家人都不在,就让她们两个去听听也好。 李红枣拎著滚烫的水壶,却没让她们两个碰。 她只说道:“咱们也去瞧瞧!” 说完,便先一步朝著堂屋而去。 堂屋里,王媒婆显然很高兴,正指著那盒子里的点心对许凤椒说著什么,许凤椒脸色却並不是那么好看。 “陈家妹子,要不怎么说你是个有福气的呢?” “几个儿子都爭气,就连红枣这个闺女也是个孝顺的……” “这可真真是门儿好亲事,田源那娃儿,咱们都是看著长大的,有能力也有担当,长得也俊俏,配上红枣那是绰绰有余……” 王媒婆的话音刚落,李红枣正好走到门口,手里的水壶『噹啷』一声落在了地上。 许凤椒眼见著李红枣的脚面冒著热气,急忙就冲了过来。 “哎呦,可烫著了?” “这可怎么好?枣儿啊,疼不疼?” “瞧我说的这是什么话?肯定是烫著了!” “黄玫,赶紧去隔壁找赵神医,如果他不在,就喊方大夫过来,就说你红枣姐姐烫著了!” “黄嬋,你去提一桶冷水过来!” 两个女娃儿答应了一声,急匆匆地就出去了。 王媒婆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敛去,就被尷尬覆盖了。 李红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她没注意脚面的疼痛,反而疑惑不解。 她才十二啊!这个年纪放在以前可还在上小学呢,怎么就有人惦记上她了? 回过神来见许凤椒急得都快哭了,她才感觉脚面上火辣辣的疼起来。 “娘,我没事,你別担心!” 许凤椒怎么可能不担心,她挺著微微隆起的肚子,赶忙给李红枣找了个小凳子让她坐下,然后就伸手去脱她的鞋。 “赶紧把鞋脱下来!” 李红枣听话地脱了鞋袜,露出的脚面上红了一大片,还在冒著热气。 李红枣心道:这也就是烫的时间短,不然估计都熟了。 粉白的脚面上,如今看上去就像是刚刚拔过毛的猪蹄,再浇上奶白的汤汁,这妥妥的就是燉蹄花啊! 黄嬋年纪小,力气也小,立春从后院回来,见她在井边吃力地打水,就过去帮忙。 听说是李红枣烫伤了脚,立春三步並作两步拎著水桶就衝进了堂屋。 才一进去,就看见李红枣疼得直抽气。 他把水桶放下,也顾不得这水桶是用来干什么的,直接抓住李红枣的脚腕就往桶里放。 灵魂冰冷的井水刺激,李红枣瞬间感觉脚背的灼烧感不是那么强烈了。 就在这时,方秋也背著药箱小跑著进来,他的身后还跟著不疾不徐的赵神医。 方秋过来,立春立即就让开了路,让他离李红枣更近些。 方秋凑过来,就把李红枣的脚从水桶里捞了出来。 李红枣就有些不好意思,她虽然不是什么宦官人家的小姐的,但是这个时代女人的脚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看的。 她不封建,但是无奈这个时代封建。 赵神医这个时候也跟著凑过来,只看了一眼,面色就凝重了起来。 “小红枣啊,你这……可是要留疤的啊!” 他是神医,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能救活,但是他同时也是个军医,能救只剩一口气的,至於想要不留疤,那得找太医。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嘛,这个专业跟他不对口! 一听说要留疤,许凤椒就又急切了几分。 “那可咋办哩?” 李红枣却很无所谓的样子。 “没事,不就是留疤么,死不了就行!” 赵神医见李红枣这样豁达,他就不管了,这才注意到一直站在许凤椒身后的王媒婆。 媒婆这样的身份,打扮得过了些,所以赵神医也是一眼就確认了这人的身份。 再加上李红枣现在这个样子,赵神医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就朝著李红枣挤了挤眼睛,然后问道:“小丫头,你这……是欢喜过头了,还是忧思过重啊?” 眼下方秋正在往李红枣的脚背上抹一层淡绿色的药膏,听见赵神医这么问她,她就长嘆了一声。 “哪儿有欢喜?满腹忧愁啊!” 赵神医立即就懂了李红枣的意思,他便开口说道:“小丫头,这可不成啊!” “本来你身子骨就不好,气血两空,再要是忧思过重,那於你的病情並没有好处啊!” 第187章 喜欢这个年纪的女娃儿就没有负罪感吗? 王媒婆一听,虽然赵神医说得不是那么的清晰,但是她也从中听出了些门道来。 这李红枣身子骨不好,又气血两亏,她再联想到去年李红枣跳河的事情,王媒婆心里就有了一番自己的思量。 田家只有这一根独苗苗,田奶奶肯定是希望李红枣嫁过去以后能够多多地为他们家开枝散叶。 那就凭李红枣这个身子,恐怕是做不到了…… 田源就是再喜欢李红枣,田奶奶为了以后的子孙考虑,估计也不会答应的。 王媒婆思量清楚了,又看见陈家忙乱成这个样子,她就有些坐不住了。 “陈家妹子,你看这……要不我下次再来吧!” 许凤椒正不知如何跟王媒婆解释,又不能直接拒绝,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用得到王媒婆的时候呢。 “真是不巧了,本想留王嫂子吃饭的,但是你看这……” “没事没事儿,我下次再来就是了!” 王媒婆说完,又安慰了李红枣几句,抬脚就要走。 李红枣却叫住了王媒婆,她知道王媒婆应该是听明白了赵神医的画外音,毕竟能干这一行的,哪能不会察言观色呢。 “大娘且等等!” 王媒婆见李红枣叫她,脚下的步子就是一滯。 还不等她开口询问,李红枣就已经將话说了出来。 “大娘,我托你给黄二郎黄三郎相看的事儿,大娘可放在心上,要是成了,我自然厚礼重谢大娘!” 王媒婆见李红枣说得时这件事,她就鬆了一口气。 “红枣啊,你放心,这两桩亲事大娘定然帮你说成了,你先別操心这些了,好好养伤吧。” 李红枣答应了一声,然后就看著王媒婆离开了陈家。 王媒婆走后,赵神医一屁股就坐在李红枣的身边。 “小丫头,这回你要怎么谢我?” 赵神医满脸的得意之色,似乎他帮了李红枣的大忙一般。 李红枣看著赵神医这个得意的模样,虽然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但是却有些无奈又庆幸。 “醃菜烧大肠如何?不过你得等一段日子了,我最近怕是没法煮饭呢!” 赵神医听见李红枣这么说,立即喜笑顏开起来。 “就这个就行,我就爱吃这个!” 李红枣也跟著笑了,她一开始还不理解,怎么赵神医跟魏夫子两人,明明一文一武,脾气秉性也是大不相同,怎么就做了儿女亲家,还关係亲密呢? 如今看来,两个人还是有共同点的,就比如说,赵神医在他们家吃了这么久的饭,也不像是刚来的时候那样不挑食了,嘴也被养刁了。 李红枣就发现,赵神医的口味跟魏夫子几乎一模一样,魏夫子爱吃的东西,赵神医都喜欢吃,魏夫子不喜欢的,赵神医也不怎么喜欢。 方秋给李红枣涂抹了药膏,又用细纱布绑好,还嘱咐了许凤椒几句,说她的脚最近不能碰水,还说如果起泡破皮,一定要再去找他。 许凤椒一一答应了下来,然后又掏出银子要给方秋诊费,方秋却没收。 不是他大方,是他师傅肯定不会收,魏夫子临走之时可是跟赵神医说了,要是李红枣缺了一根头髮丝,他就薅光赵神医的头顶让他做禿驴! 方秋背著药箱离开之前,赵神医还在跟李红枣碎碎念。 “那个什么媒婆给你提的哪家的儿郎?小丫头,要不你就跟我徒弟算了,我徒弟虽然嘴笨了点,但是长得俊啊!” “而且还是个郎中,以后说不定还能做太医呢!他又老实,以后赚钱都给你花!” 李红枣煞有其事地想了想,然后就摇了摇头。 “做太医?那还是算了吧,神医没听说过伴君如伴虎吗?万一哪天龙椅上那个生气了,那岂不是直接就给咔嚓了?” “你这……” 这话说得赵神医竟无力反驳,要不是因为这个,他早就进宫当太医去了,还干什么军医啊? 李红枣眼睛咕嚕嚕地乱转了几圈,然后就对著赵神医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这笑容让赵神医一阵脊背发凉,似乎透过李红枣看到了魏夫子那个老匹夫。 “小丫头,你干什么?” 李红枣就笑眯眯地说道:“神医,你还有没有儿子?” “我觉得,做太医的妻子不如直接做皇叔的儿媳,要是你那位侄子身体康健,寿命又长,长长久久地做下去,那我岂不是……” “小丫头,你可別打我的主意!我这辈子就一个女儿,没有儿子!” 李红枣就笑著摇了摇头。 “哎?话別说得这么死嘛,您现在老当益壮,说不定这两年就有了……” “我还年轻,我可以等嘛!嘿嘿嘿!” 李红枣的话音刚落,赵神医已经提著衣角跑出了陈家院子的范围…… 这一幕让方秋忍俊不禁,立春则是无奈摇头。 许凤椒见李红枣的脚已经包扎好了,就要搀扶她回房间休息。 立春见了,急忙伸手接替许凤椒。 如今许凤椒大著肚子,自己已经是行动不便,立春怎么敢叫她动手。 黄玫倒是跟著伸了手,但是李红枣比她高了一下,身子的重量她承受不住,最终还是借著立春这边的力气,李红枣才一蹦一蹦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立春把她放下以后,就转身出门去了,谁也不知道他出去做了什么,只知道他天黑了才回来。 许凤椒则是跟著李红枣进了屋子,又打发了黄玫跟黄嬋出去,这才开口问了李红枣。 “枣儿啊,你就跟娘说说,你到底是咋想的?” “如今你年纪大了,以后上门提亲的人肯定就多了。” “要是以前,娘也不说啥了,但是赵神医都打了包票了,他一定会治好你,你就跟別的女娃儿也没什么两样。” “你到底是咋想的?想嫁人不?有没有喜欢的男娃儿?” “今天王媒婆来,说的话你也听见了,是为了田源,田源看上你了,你是咋想的?” 许凤椒心里纠结,一方面自然是更喜欢立春,但是另一方面,如果没有立春的话,田源当然也是不错的选择。 但是他们究竟好不好,还得李红枣说了算。 李红枣倒是没有不好意思,她才多大?虽然心理年龄成熟了些,但是身体到底还是小孩子。 对这么小的孩子动心,他们真的不会有负罪感吗? “娘,我不想嫁人!” “至少现在不想!” 如果未来遇到了喜欢的男孩儿,她也不是不可以考虑,但是现在不行,就算是他们没有负罪感,但是她有! “那……田源这事儿你是咋看的?” “娘的意思是,你要是喜欢,咱们也可以先定下来,等过两年……” 第188章 今晚月色真美,我说我喜欢你…… “娘!不必了……” “田源年纪不小了,就算是……咱们也不能耽误他。” “更何况我也不喜欢他。” “他是救过我的命,我愿意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他的恩情。” 但是这辈子以身相许绝对是不行! 简单来说,就是李红枣没看上他。 至於没看上的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没有原因。 人与人之间没有缘分,也没有眼缘,就算是双方都是很优秀的人,那也没用。 许凤椒听了李红枣的回答,一边惋惜,一边又有些庆幸。 李红枣没看上田源,立春就有机会了。 李红枣连田源都没看上,那她能看得上立春吗? 许凤椒嘆了一口气。 “枣儿啊,你要是有喜欢的男娃儿了,一定要跟娘说,娘好为你做主!” “要是实在没有也没关係,爹娘养你一辈子。” “噯!我晓得了!” 许凤椒说完便走了,她还要去王媒婆家里去一趟。 王媒婆虽然是个媒婆,但是嘴严得很,这也是她在十里八村口碑好的原因之一。 这件事其实並没有传扬出去,王媒婆去了田家,跟田奶奶说了一声,也跟田源说了一声。 田源这次回来,他带了一车的礼品,布匹首饰,糕点摆件…… 什么都有,就是为了上门提亲用的。 只是很可惜,並没有用得上。 田源得了王媒婆的准话,並没有过於纠结这件事情。 他的东家新开了一间铺子给他打理,他很快就要回县城去。 但是临走之前,他却去了陈家一趟,还说要单独见一见李红枣。 许凤椒本来不想答应,可是李红枣答应了,他们一家人就坐在廊檐下说话,田源进了李红枣的屋子。 田源最近又黑了几分,黑得发亮,如果不是点著烛火,他又笑著露出了一嘴白牙,李红枣恐怕自己未必就看得见他。 他也不藏著掖著,而是对著李红枣说道:“我在桃溪村也好,外面也罢,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女娃儿。” “那天你拉著我跑起来的样子很帅!” “你是我见过桃溪村里哭声最大的女娃儿!” “李红枣,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女娃儿!” 田源看著李红枣,眼神里光彩斐然。 “只是可惜……” “我不会放弃的,也没打算放弃!” “李红枣,我知道你还小,可能不懂什么是喜欢,不过没关係,我可以等一等,等你再大一点……” 李红枣听著田源的诉说,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田源这喜好还真是…… 异於常人啊! 要是他俩真定亲了,李红枣要每天哭一次给他看吗? “那个,田源哥,我想你是不是误会了?” “我不是因为年纪小才……” 李红枣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眼神中的光彩就消失了。 “我知道,是我自欺欺人么。” 他的目光转向了窗外,因为暑热,窗子是开著的。 通过窗子,田源怔怔地看著窗外的月色出神。 “今晚月色真美……” 李红枣顺著田源的目光望去,快到初一了,月亮眯成了一条线,看不到银色的月光洒落地面,只能看见氤氳的乌云遮住了月亮的眼。 美?美在何处? 李红枣看不见,也理解不了。 田源发够了呆,就跟李红枣告辞出门。 他想说的话都说了,至於这颗种子能不能种进李红枣的心里,他就不得而知了。 院外,立春看著田源过来,又看著田源离开,他的表情却没有一丝的变化。 许凤椒先还担心立春会不会跟田源打起来,如今看著田源平安的离开,她却开始疑惑了。 立春这样平静,她倒是不能平静了。 陈福生作为完全不知道內情的人,他看著田源离开,忍不住感嘆了一句:“田源是个好后生啊!” “这样的后生咱们红枣都看不上,以后得给她找个啥样的哩?” 陈福生刚刚感嘆完,就被许凤椒肘击肋骨,吃痛地吸了一口气。 “娃儿他娘,你这是要谋杀亲夫?” 许凤椒恶狠狠地等著陈福生的脸。 “我打算去父留子!” 夫妻两个一边说著狠话,陈福生便扶著许凤椒回屋去了。 黄嬋跟黄玫见田源走了,也进了李红枣的屋子。 立春站在院子里看了李红枣的屋子许久,才回到他自己的屋子里,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晚上,借著烛火的微光,李红枣拿出早就给魏夫子写好的信,看了一遍却揉成了一团。 她抬起笔,写下了一行龙飞凤舞的字。 夫子,不是徒儿不想孝敬您,实在是脚伤了动不得针线。 夫子要的一个月一双鞋子,一年四季的衣裳,估计一时半会儿是做不成了。 夫子且等一等吧,神医说了,徒儿这脚约莫得养上一年半载才能好转…… 几日后,魏夫子收到李红枣的回信,只看了一眼,鬍子便抖动了起来。 “是脚伤了,又不是手伤了……” “这藉口也太拙劣了!” 不过魏夫子也没有时间追究李红枣的藉口了,九月初,秋闈至,魏夫子跟魏云华亲自送冬至进了贡院。 “文景,放平心態,以你日常的水平便可。” 冬至的临考心理保持得很好,並不觉得紧张。 魏夫子宽慰他的话,他也一一记在了心里。 “夫子放心,学生定当竭尽全力!” 而在桃溪村里,空了许久的村学再次挤满了人。 新夫子来了,与魏夫子相比,这个新夫子年纪就小多了,约莫三十出头。 按理来说,这个年纪的夫子,又有举人的功名,怎么会安心在这小小的桃溪村里教书? 但是这位夫子骨瘦嶙峋,面色苍白,瘦弱的长衫在他的身上飘荡。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妻女,只是妻女也跟他没什么两样。 如果不知道这人是村学新来的夫子,只怕还要以为这人是逃难而来的难民。 他来的第一天,就给村学里所有的娃儿做了一个测试,用测试的成绩將娃儿们分成了甲乙丙三个班。 不是按照年龄分班,而是按照娃儿的成绩和进度分班。 几乎算是年纪最小的小满却进了甲班,这让陈福生又是一阵得意。 “咱小满比他大哥小时候还聪明,这点像我!” 然而这话才说出来,陈福生就注意到了许凤椒飞来的眼刀。 陈福生就立马改口说道:“像你,我觉得小满这个聪明劲儿还是像你!” 第189章 我长大可是要娶很多媳妇的! 小满听了爹娘的自夸,他就说道:“我觉得,我还是像红枣姐姐,红枣姐姐比你们两个都聪明!” 小满自夸的模样让眾人笑成一团,他看著眾人笑得歪歪斜斜,有些不屑地学著夫子的模样,將两只小手背在了身后,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 “我要跟你们宣布个事儿!” 眾人停住了笑声,皆是认真地看著小满。 “我决定了,长大以后不娶红枣姐姐了!” 见小满忽然改了口,陈福生倒是有些诧异了。 “咋了?不喜欢你红枣姐姐了?” 小满却淡定地摇了摇头。 “非也非也!不是不喜欢红枣姐姐,而是太喜欢红枣姐姐了。” “不过……夫子说了,当官以后可以娶很多媳妇的,我长大了,考中了状元,当了官儿,我就要娶好多媳妇,要是红枣姐姐不高兴怎么办?” “就像爹,要是下田的路上多看了旁人家的媳妇一眼,娘就要掐爹的胳膊。” “我可不想到时候被红枣姐姐掐胳膊,况且——红枣姐姐可不掐胳膊,她直接拿砂锅砸人脑袋……” “所以,我决定找个比我更好的男娃儿,就让他娶红枣姐姐吧,我就勉为其难地让让他!” 在审时度势这件事上,小满认第二,陈家就没人敢认第一。 小满的话说完,李红枣已经笑得直不起腰。 陈福生跟许凤椒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件事。 他们最近可能是太忙了,给小满的脸色太好了,以至於忘了给小满一个完整的童年。 两人坚定了想法,不多时,陈家院子里就响起了小满的哭声和哀嚎。 陈福生做主力,许凤椒在一旁加油助威。 许凤椒的手里还拿著一根啃了一半的黄瓜,牙齿將黄瓜咬得咯吱脆响。 “咱家啥条件啊,你还想娶一堆媳妇?” “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今天要是不把你打个万朵桃花开,我看你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结果就是,虽然没有说服小满,但是打服了。 小满嘴上虽然不说要娶一堆媳妇的话了,可是心里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 小满被打以后,有那么四五天的时间里,每天都是一瘸一拐地去村学读书。 黄姜想要帮他背书包,可是许凤椒却不许他背,说是要给小满点顏色瞧瞧,以后他才能长记性。 可是黄姜到底是看不下去,每次过了石桥,確定从陈家院子再也看不见他们两个以后,就主动替小满背书包送他去村学。 两个小娃儿自以为这一切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道陈家人都知道,只不过许凤椒默许了,其他人也不会说出来罢了。 又过了约莫半个月,洺州府的乡试早已结束,连榜单都放了出来。 冬至不负眾人所託,考中了乡试第一名——解元。 因为春闈在即,冬至等人去了神都还要重新寻找住处,再加上魏云华有了身孕,冬至也不想折腾她。 所以这个消息是黄大郎传回来的,准確来说,他现在叫黄櫨。 冬至为了赶在冬季来临之前到达神都,只派了黄櫨回来送信,还將他们在府城这段日子全都说了一遍,就是要让陈福生跟许凤椒放心。 可是他们两个人又怎么可能放得下心? 不过孩子大了,总要放手让他们自己去闯荡。 黄櫨只在陈家住了一天,然后又去溪尾村跟家里人道別,他这次回去,就要一路北上,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 黄大壮很是不舍这个儿子,无奈这是儿子自己选择的路,他也只能支持。 两日后,黄櫨背著许凤椒给冬至几人准备的冬衣和鞋袜,眼泪汪汪地看著他踏上了去府城的路。 李红枣並没有是信中写的那样,什么都没有给魏夫子准备,反而因为烫伤了脚背,这几天日日都在房中做针线,不仅给魏夫子和魏云华一人准备了一身衣裳,连鞋子都一人做了两双。 魏夫子收到的时候,心里也只觉得暖暖的,直言这也算是师徒情分一场。 黄櫨走了以后,陈家就开始了忙碌的秋收。 原本这个时候会是李红枣最忙的时候,但是今年很可惜,她的脚背烫伤了,根本就不能帮忙干活。 许凤椒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陈福生心疼她,也不许她乾重活。 可是家里总要做饭,黄玫倒是还罢了,黄嬋年纪还小,洗菜烧火的活计倒是能干,但是只两个女娃儿也做不了几十人的饭。 黄大壮见状,就提出让他媳妇跟弟妹过来帮忙,黄玫跟黄嬋打下手,好歹也算是忙过了这一阵子。 这一忙起来,就是半个月,这半个月的时间,李红枣从不能下炕,到后来用小凳子挪蹭著到院子里晒太阳,黄玫跟黄嬋也时不时地跟她说话解闷。 这两个女娃已经没有了一开始到陈家的胆小,如今也能跟李红枣以平等的方式说话了。 虽然黄大壮说这样並不规矩,但是李红枣却说这样她跟她们两个相处得才更加舒服。 黄大壮见此,自然也就不好再训斥两个女娃儿了。 因为冬至考中了举人,陈福生第一时间就把李红枣名下那一百二十亩地全都掛在冬至的名下。 这一集的粮食跟杂粮,根本就不需要交税了。 陈福生问了李红枣的意思,这些东西是卖掉还是家里留下用,李红枣就说:“黄豆榨油吃,咱们家留些,给黄家一些,让他们够一年吃的。” “红薯土豆一类的也一样,不过咱家自己就有,分给黄家之后,剩下的就都卖掉吧。” “爹,今年咱家的棉花多留些,咱家人的被子也该换新的了,还有娟儿跟嬋儿,她们两个也该做一身新棉衣。” 许凤椒在一旁听见了,就对陈福生说道:“是该多留些,咱们自己家人做冬衣,也给黄家人一些,就分给他们棉花,让罗娘跟妙娘自己回去做。” “我看他们家几个男娃儿的裤腿都断了一大截了,那天来送黄豆,我看四郎那小腿都快要露出来了。” “就这两天,你去镇上卖粮食的时候,顺便多车些细棉布回来,也不用顏色多鲜艷,就日常用的就行,给黄家人送过去。” 陈福生听了,连忙跟著点头。 “你说得对,这咱们不能省,黄家兄弟跟著咱们家,没少干活,也没有偷懒,咱们不能亏待了他们,让村里人嚼舌根说咱们苛待人家也不好听。” “明儿个我去十里塘,就买了布回来,还有针头线脑的,我也买些,再买两条鱼,给你跟枣儿补补身子。” 陈福生说完,转头又看向了李红枣。 “枣儿啊,爹去镇上,你也去逛逛不?” 第190章 是时候想想赚钱之道了 李红枣如今对十里塘也没有那么好奇了,她就摇了摇头说道:“爹,我就不去了,我也没啥要买的。” “你要是去了镇上,再给我带两刀纸吧,我屋里的纸就快用完了!” “噯!成,爹一准儿给你带!” 许凤椒想了想,她就又说道:“眼看著就要入冬了,等卖了粮食,你就喊了黄家兄弟上山砍柴吧,咱们都得过冬,要是下了雪,那可就不好上山了。” “趁著最近几日天气还好,咱们多存些柴火,不管是颳风下雨,咱们就都不愁了。” “行,等我回来就跟大壮兄弟商量一下。” 李红枣眼珠一转,忽然间想起了什么一般。 “爹,前两天灵芝过来说,她外婆就要来了,要给咱们带藕种呢,你们上山,顺便把藕种带上去中了,等过两年,咱们家也能吃上莲藕跟莲子了!” “行,等她们送来了,我就带上去种了。” 之前李红枣跟灵芝说的要藕丝的事情,她外婆一家都放在心上了。 荷塘里结了莲藕以后,上面的荷梗其实就没有那么有用了,留下三四片遮阴的,剩下的就砍了抽藕丝。 虽然一开始不抱希望,可是李红枣真的给她们付了银子以后,立即就觉得这买卖划算了。 不然往年那些荷梗荷叶就都枯在塘里,第二年春天还要花功夫捞上来。 这下子,不仅赚了些零花钱,他们家里明年的活计也没有那么忙了。 陈福生跟立春带著人进山砍柴,李红枣便在家里做针线,偶尔想起什么,还会练字,这是魏夫子交代的。 不过李红枣却有些头疼,毛笔虽然不花钱了,但是这竹纸一点也不便宜,就是墨锭她也捨不得用。 魏夫子走了,她再也不能隨意从魏夫子的砚台里偷墨写字了。 虽然她种了那么多田,但是实际上赚得並不多,除去吃喝拉撒的开销,其实也剩不了多少。 做毛笔的生意已经算是到头了,一旦定量,她做的毛笔便赚不了更多的银子。 李红枣的心思就落在了手下的纸上。 竹纸好做,只不过暂时不是好时候,这东西卖不卖得上价她其实无所谓,主要是她现在用纸比较费。 如果做一点出来自己用也好啊! 李红枣有了这样的想法,就越发的焦急了起来。 她的脚早就好了,只留下了一层淡淡的疤痕,可是要跟著陈福生他们一起上山,那是万万不能的。 且不说她能不能走那么远的路,就是留许凤椒一个人在家,她也是不放心的。 许凤椒的月份大了,如今弯腰都不容易,家里没有个大人怎么行? 没办法,她就只能把自己的想法託付给立春。 “立春哥,你有空的时候,能不能砍些竹子回来?” “你要竹子干什么?” 李红枣不知道要怎么跟立春解释,她还没想好,立春就已经说道:“我后天有空,等我后天去砍吧,你要多少合適?” “自然是越多越好。” “立春哥,我需要一个大一点的地方,用来泡竹子,竹子要踩烂或者砍成片。” 立春微微皱起眉头。 “那要多大才算大?木桶那么大?” 李红枣摇了摇头。 “比那个大,要是有可能的话,跟猪圈差不多那么大。” “那个……等我有空,在后院挖个小坑出来,用竹管从山上引溪水下来可好?” “好,当然好!” 李红枣两眼放光。 “那要泡多久?” “四个月吧!” 李红枣心道:既然做一次,那就多做些,不然这么长时间的功夫就白费了。 只是可惜了,竹纸虽然价格低廉,但是到底是不如木皮做的纸格更顺滑。 不过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反正时间不值钱,就当是在省钱了吧。 “四个月?” 立春本以为只要几日的功夫,但是听见李红枣这么说,他就更加疑惑了。 李红枣这究竟是要做什么? 李红枣只得把自己的打算跟他说了。 “立春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异想天开?” 立春却摇了摇头,他没这么觉得。 李红枣就继续说道:“没办法,现在的气温太低了,如果是夏天,再用温水浸润,就不需要四个月,只需要半个月就足以。” “不过我只是有这个想法,如果成了,春天再做也来得及。” 立春便跟著点头,索性入秋以后,冬小麦种下去,家里就没有什么事要做了,他有的是时间陪李红枣实验。 因为李红枣伤了脚背,说好的约刘家姐妹去村学的那棵桂花树摘桂花她也没去成。 村学来了新夫子,刘家姐妹也不敢贸然前去。 不过她们倒是送来了一大包干桂花,这是他们从別的地方摘的,知道李红枣喜欢,就分了些给她。 送东西来的人是大喜,一段时间不见,大喜整个人都变得喜气洋洋起来。 饶是他什么都没说,李红枣都看出了他喜气盈门。 许凤椒也看出来了,就留下他说话,又多问了几句,大喜就扭捏了起来。 他说:“我娘给我定了一门亲事,明年就成亲。” 许凤椒听了,立即就跟著笑了起来。 “哎呦,这確实是件大喜事呢!” “定了哪家的女娃儿?” 大喜有些黝黑的脸庞上就露出一抹不自然的潮红。 “是郑家的闺女,就是麦芽。” 李红枣对这个郑麦芽不熟,印象里也没见过,但是许凤椒却是知道的。 听见大喜这么说,她就跟著笑了起来。 “哎哟,那可是个好女娃儿,针线茶饭样样都好,你娘肯定高兴。” “噯!我娘也高兴!” “等我娶媳妇的时候,婶子跟陈叔也去吃个喜!” 大喜说完,就又朝著李红枣看了一眼,然后添了一句:“红枣妹子也去,小妹她们早就说邀请你去家里玩的,只是听说你脚烫伤了,行动不便,就没过来。” 李红枣笑著看向大喜,就说道:“大喜哥成亲的时候,我是肯定要去的!” 大喜闻言便又高兴了起来,几人又说笑了几句,大喜就走了。 大喜走了以后,许凤椒倒是踌躇了起来。 她的目光飘向了立春,又看了看李红枣,眼底是化不开的忧愁。 明明立春跟大喜的年纪也差不多,人家都要娶媳妇了,她家的傻儿子还只会天天往后山的竹林子里钻。 每天背著两麻袋的竹子回来,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许凤椒就对李红枣说道:“枣儿啊,今年娘身子不方便,但是眼看著就要下雪了,咱家也该醃菜了,你说可咋办哩?” 第191章 娃儿大了就是要分家 往年许凤椒总是早早就做好了打算,可是人算不如天算,谁也没料到她这个年纪又怀了身子。 生孩子这件事都说是越年轻恢復得越快,年纪越大越吃亏。 许凤椒原先还不信,如今自己这个身子骨,也由不得她不信。 一开始是陈福生不许她干活,如今就是她想逞强也不能了。 晚上睡觉哪怕是翻个身,都觉得腰疼得厉害。 如今更是连站久了都腰痛,李红枣看出来以后,就特意用棉花给她做了一个靠枕,让她坐在椅子上的时候垫在后面。 陈福生每次只要去镇上,李红枣就叫他带鱼虾回来,然后做给许凤椒吃。 可是吃了也不顶用,后来李红枣就跟刘家定了牛奶给许凤椒喝,许凤椒却嫌弃那牛奶太腥,不论李红枣怎么劝说,她就是不肯喝。 没办法,这可就苦了陈福生了,白天要么出去下地干活,要么上山砍柴,晚上回家还得给许凤椒捶背揉腰。 每次许凤椒都给他画大饼。 “等我生了娃儿就好了,到时候你就鬆快了!” 这话陈福生不信,但是却由不得他不信。 谁让许凤椒肚子里怀的是他的娃儿呢! 又过了一个多余,桃溪村进了十一月以后气温骤降,天上竟然淅淅沥沥地飘起了雪花。 幸好家里的新棉花被子都是提前做好的,冬衣也是早就准备了,一家人倒也没有受寒。 至於许凤椒一直担忧的醃菜之事,最终是在黄奶奶的指挥下,由罗娘跟妙娘做主力,红枣黄娟跟黄嬋三人一起打下手,这才做了足够他们所有人吃一个冬天的醃菜出来。 当然了,黄家的男娃儿们也没有閒著,砍菜收菜和地窖扩大的事情就交给了他们。 更小一点的男娃儿就跟著两个姐姐一起摘烂菜叶子和洗菜。 因为人多,所以这让许凤椒头疼的活计很快就做完了,又因为有红枣在中间做指挥,眾人也有条不紊,倒是没有因为慌乱而出了差错。 黄家一大家子人过来干活,在陈家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晌午饭,下午就带著萝卜白菜回家去了。 李红枣却觉得这样不行。 她就对陈福生说道:“爹,黄家人离咱家太远,平时想喊他们一声也不方便。” 陈福生也跟著点头。 就像今天,他们过来帮忙,却连晚饭都不能吃,因为夜黑雪厚,要是走得迟了些,他们回去也危险。 陈福生嘆了一口气,然后说道:“那咋办哩?溪尾村的地还要有人看著,咱家的院子也太小,人多了也住不下。” 李红枣便將早就准备好的打算说了:“上个月不是叫媒婆给二郎三郎相看了人家?说是靠山屯的姑娘,两个姑娘是一家的,年纪差一岁,因为家里实在穷,所以不得不嫁人。” “我让娘问了,黄家婶子说,二郎跟三郎都愿意,虽然这两个姑娘虽然家里穷了些,但是茶饭手艺好,在家里也是当半个壮劳力使的,就是地里的活计也会干。” “重点是这两个姑娘长得都不难看,所以二郎跟三郎都愿意,一直没嫁出去是因为他们家要的聘礼高了点,说是一个闺女要十两银子的聘礼。” “周围人家里,能出得起的不愿意娶他家的姑娘,愿意娶的又出不起,这两个姑娘我也见过,確实是会干活的。” “爹,我就是跟你商量一声,要是你没意见,我的意思是,咱们先就定下,等过了年就给二郎三郎娶回来,然后叫他们家的其他人到桃溪山这边盖个房子,也离咱们近些。” “至於溪尾村原来的那个房子,就交给二郎跟三郎住,爹你觉得怎么样?” 陈福生听说十两银子的聘礼,心里就有些犯嘀咕。 这个价钱確实不算低,切不说原本黄家能不能出得起这份钱,就算是李红枣出钱,他也要考虑这钱出得值不值。 李红枣当然看出了陈福生的犹豫,心知她爹又犯病了。 她就劝道:“爹,这个钱咱们不白话,我原本是打算给他们放良,然后再租地给他们,咱们只收租子。” “可是后来我一想,这样他们多少年才能赚回来这娶媳妇的银子?咱们岂不是亏大了,一旦放良,他们赚的可就是他们自己的银子了。” “所以,我不打算放良了,靠山屯儿那户人家也说了,只要一个闺女给十两银子,他也不管闺女是平民还是贱籍。” “我想著,既然二郎跟三郎都喜欢,那就当是给他们买个媳妇回来了,让他们好好的帮咱们家种地。” “至於其他人,我还有別的用处。” “等他们將来,真的帮咱们赚回来这些银子,想要放良再说也不迟。” 李红枣觉得確实不能再等了,陈家多了这些亩地,看似一年赚了不少银子,可是这么多人要靠这些田地养著,光是吃喝拉撒也是一大笔花销。 黄家人多,李红枣就要利用起来,既然毛笔的生意做不成了,那就做这竹纸的生意。 这东西是消耗品,总归不会限量销售了吧? 黄家的小子们多,吃得多,力气也大,做纸本身也是个力气活,李红枣决定,等来年开春了,只要她做成了那纸,就让黄家的小子们开始准备量產了。 想要卖高价,自然就得有自己的特色,別管是顺滑度还是美观程度,总要与其他的与眾不同才行。 这一点李红枣早就想到了,她们家背靠桃溪村,最不缺的就是花。 桃花,杏花,梨花,迎春花,连翘花,蔷薇花,玫瑰花,月计划,海棠花,樱花…… 花的种类数不胜数,这就是她略胜一筹的筹码之一。 陈福生虽然不知道李红枣又要折腾什么,他也在算计,冬至如今去了神都,虽然许凤椒也给了钱,但是那点银子对於冬至一行人来说简直杯水车薪。 要不是李红枣给了银票,估计冬至他们未必能生活得好。 这个家,其实一直是李红枣在养。 他便对李红枣说道:“枣儿啊,爹娘都是泥腿子,是个没本事的,要是没有你,你大哥赶考也费劲,爹早就想著多赚些银子,可是爹脑子没有你的脑子灵光。” “枣儿啊,別的不说,你要是有什么要爹帮得上忙的就直说,你说往东爹绝对不敢往西。” “等以后你大哥真的考中了进士,他发了俸禄要是不分你一半,我都饶不了他!” 第192章 还能算计什么?当然是算计怎么过日子 李红枣见陈福生说得恳切,她也知道陈福生心里也著急。 “爹,咱们是一家人,我有事肯定跟你商量。” “我倒是真的有个想法。” “爹,我想做些纸出来卖!” 反正都搭上魏夫子四时斋这条大船了,不用白不用。 陈福生便探头过来。 “枣儿啊,做纸?啥纸?草纸?那东西咱们村里都不是人人都用的……” 李红枣就笑了。 “爹,不是那个草纸,是写字有用的竹纸和木皮纸。” 陈福生听了,顿时就是两眼放光。 “枣儿啊,你没骗爹吧?你还会做纸?” 十里塘一刀宣纸要多少钱,陈福生心里还是有数的。 李红枣跟小满日日写字,確实废纸。 自从李红枣开始做毛笔以后,陈福生就没有给小满跟冬至买过毛笔,他们都说李红枣做得更好,用著更顺手。 陈福生每次听到这个就心疼得嘴角直抽抽。 能不好用么?要是卖出去那得多少钱一支呢? 就是把他卖了都不够换一支毛笔的,陈福生觉得这笔给小满跟冬至用都是浪费! 李红枣有这样的想法,陈福生当然要支持。 不能打击孩子的积极性嘛!万一要是成了呢? 况且这竹子啥的,山上有的是,时间又不值钱,他们家的人也多,也不愁没人干活。 至於其他的,最多也就是浪费点水罢了,他们家如今打了井,用水也方便。 陈福生想明白了,他就对李红枣说道:“枣儿啊,你想干啥都行,爹都支持你。” “就是吧……” 陈福生心里有些苦涩,李红枣都知道想办法赚银子,可是他却只会坐吃山空,吃种田那点儿老本。 李红枣见陈福生这样,就知道他有心事。 “爹,你咋了,有啥事你跟我说说?” 陈福生就说道:“枣儿啊,爹就是觉得,自己有点没用!” “你们几个娃儿都爭气,我跟你娘也不能就混吃等死吧?” “我也想干点儿啥赚钱的买卖,不需要多,哪怕够给你们几个换糖吃也行……” 李红枣知道了陈福生心里的癥结,她就笑著说道:“爹,这还不容易?” 陈福生听了李红枣的话两眼放光。 “我就知道咱家红枣最聪明,你也给爹指一条明路唄?” “这件事我是早就想著了,爹,你说,咱们村儿为啥叫桃溪村呢?” “那自然是因为村里有一条桃溪。” “那桃溪为啥叫桃溪呢?” “因为桃溪山上满山都是野桃子,春天的时候一开花,整条溪水里飘荡的全都是桃花。” 李红枣便笑著拍了拍手。 “这不就对了!” “有桃花就有桃子,桃子不能卖钱?” 陈福生就有些踌躇。 “枣儿啊,那桃子当然能卖钱,可是不好储存,用篮子挑著去十里塘,还没走到半路呢,那桃子就变成桃汁了,你说还咋卖?” “而且这桃子略微带些酸,又不熟纯甜的那种,不是所有人都爱吃。” “所以这桃子,除了咱们附近的村里人吃一些,送亲戚些,就没有人打那主意了。” 李红枣就笑著说道:“爹也说了,这桃子水分大,既然卖不成桃子,那就卖桃汁唄?” “酸点怕什么?酸了加糖,咱家又不是没有糖!” “桃子不仅仅能做成桃汁,还能做成桃子酒,桃子罐头,桃子干……” “爹,如今半个桃溪山都是咱家的,又不能种地,这桃子咱们不利用起来岂不是亏了?” “难不成还能就靠水塘里那一点藕?那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吃进嘴里呢!” 这桃子夏天的时候李红枣也尝了,是酸,但是也不是不能处理。 陈福生听了李红枣的话,眼前就是一亮。 “对啊!爹怎么就没想到呢?” 以前他们不吃桃子,是嫌弃桃子酸,哪怕是他们家,那也是不捨得放糖的,可是如今不一样了,糖在他们家还算是个稀罕物么? “那按照你的意思,咱们今年的红糖就不卖了?” 李红枣就笑著说道:“爹,去年咱们做红糖,那么多人瞧著,我估摸著今年咱们就是想再多收些甜菜根也不能了。” “咱家不是种了不少么?过两天等雪停了,咱们就开始做吧。” “枣儿啊,你帮爹算计算计,咱们明年该咋办?” 李红枣掰著手指头算计起来。 “爹,咱家地多了,首先当然还是以种地为主,但是这活计太累,也只能糊弄个温饱。” “今年那么多人卖地,明年咱们就放出风声去,有人要是愿意做佃户,佃咱们家的田地,给两成地租,咱们就把田地佃出去一些,咱们也能轻省些。” “至於红糖,咱们家今年就先做了留下来,我估摸著去年就有人琢磨过味儿来,今年就要自己试著做了。” “这做糖的人多了,今年咱们这粗糖就卖不上价了,正好留著明年做桃罐头和桃干。” “明年一开春,我就要准备做纸,如果成了,我打算大批量生產。” “爹,等山上的桃花开始掉落的时候,我打算带人上去捡桃花,用这桃花做出桃花纸。” “今年秋天,我派大壮叔出去了几个月,我跟爹说是让他出去倒卖粮食了,爹,我发现,大壮叔真是个做生意的料子。” “我想著,等秋天佃户们收了粮食,咱们市场价收了,让大壮叔找人卖出去,也算是一笔进项,反正咱们家自己种的粮食也吃不完,卖给別人不如咱们自己卖掉。” “爹,你觉得呢?” 李红枣简单几句话,就把陈家未来一年的要做的事情全都算计清楚了,陈福生心里別提多高兴了。 “枣儿啊,爹真没白夸你,咱家就属你最聪明!” “谁要是能娶了你回家,家里肯定兴旺又发达……” 李红枣见陈福生这样说,立即笑眯眯地说道:“爹,那你跟娘还不把我看好了,可不能把我隨便嫁人了,那以后兴旺又发达的就是咱家了!” 陈福生听了,就看著李红枣笑。 他在心里腹誹:也不知道他上辈子做了什么,这辈子修来这样的好福气。 只是可惜了大山兄弟跟弟妹,要是他们活到如今,如今他们家也一定能兴旺起来…… 陈福生想起了这件事,就又估算了一下日子,然后才对李红枣说道:“枣儿啊,你还记得,后天是啥日子吧?” 李红枣正在心里畅想未来,正兴奋著,一时间竟然也没反应过来。 “爹,后天是啥日子?” 陈福生嘴角露出一抹苦涩。 “后天……是你爹娘一周年的忌日……” 第193章 需要祭奠的人也许不止三个人…… 李红枣忽然就沉默了下来。 是了,去年这个时候,李大山在泽江失踪,杜鹃难缠一尸两命…… 隨后『李红枣』投河,这才有了现在的李红枣。 李红枣的表情忽然就沉默了下来,陈福生只以为李红枣是想她爹娘了,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李红枣。 “枣儿啊,后天一早,我让你娘准备祭祀的东西,爹带你上山去吧?” “嗯。” 李红枣声音平静,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兴奋。 “唉……” 陈福生长嘆一声,却再没有说话。 一旁一直听著两人商议的立春却在这个时候插嘴。 “爹,我也去!” 许凤椒原本也想去的,可是今年突然就下了雪,山路不好走,加上她怀著身孕,被说上山了,就算是去后院餵鸡都不能。 桃溪村的地理位置其实是很少下雪的,反而下雨更多。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李红枣穿越过来的时候,李大山才会因为修建堤坝而落水失踪。 陈福生听见立春说话,他抬起头,正好看见立春坚定的目光。 而一直蹲在炉子旁烤火刷浆糊粘鞋底的黄嬋跟黄玫二人则是对视了一眼,终於理解了一直不理解的事情。 她们两个来桃溪村也有段时间了,看李红枣跟家里人的相处模式也与其他人家没什么两样。 只是她们两个一直没弄懂为什么李红枣姓李,而陈家除了许凤椒之外,全都姓陈。 李红枣既不是跟爹姓,也不是跟娘姓,那她是跟谁姓呢? 如今听著陈福生跟李红枣的对话,黄玫立即就懂了。 原来……李红枣不是陈家亲生的闺女。 李红枣爹娘都不在了,可是她仍旧活得好好的,就连刚刚李红枣说的那些计划,黄玫都是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样的李红枣,也激起了她的斗志。 李红枣能活得好,她们为什么不能? 她们爹娘尚在,东家对她们也好,她们一定也能像李红枣一样,活出个人样来! 李红枣不知道,她自己並不能选择的出身,竟然就成了黄玫心里的榜样。 临上山祭奠李大山两口子的前一晚,许凤椒破天荒地选择跟李红枣一起睡。 倒是把陈福生赶去跟立春一起挤著,陈福生嘴上说著不愿意,可是抱著铺盖捲走的时候也没耽搁。 李红枣就也抱著被子挪进了许凤椒的屋里。 许凤椒正靠在墙上,背后靠著李红枣给她做的靠枕,手边就是针线笸箩。 她的手上拿著的是一块鹅黄色的绸布,正一针一线的缝製著一件小衣。 李红枣进屋,將铺盖铺好,便亲亲热热地凑到了许凤椒的身边,伸手夺走了她手里的小衣裳。 “娘,天黑了就不要再做了,伤眼睛。” 李红枣夺过那小衣裳,便放在许凤椒的肚子上打量。 “这是给小妹妹做的?” 许凤椒就笑著说道:“这是给你小侄子做的。” 许凤椒摸了摸肚子,又开始感嘆道:“也不知道你云华姐姐现在如何了,胃口可好些了?” 按照时间计算,魏云华的肚子也该有四个月了。 李红枣就拿起那小衣裳看了又看,然后又对著许凤椒说道:“娘,三舅母应该也快生了吧?到时候咱们还去汸水村看么?” 许凤椒摸了摸肚子,脸上就漾起笑容来。 “是呢,算著日子秀娘就要生了,不过这次我可能就去不成了,让你爹带你去吧?” 许三舅家里生了第二个小娃儿,按理说许凤椒是肯定要去的,只是如今许凤椒身子不便,又是冬天,她肯定就不能去了。 许凤椒又是许家的长姐,弟妹生孩子,她不去,陈福生就要去,不然人家岂不是要说他们看不起穷亲戚? 许凤椒忽地又想起檀香来,她的心就是一滯,忙就拉住了李红枣的手。 李红枣聪明,这是所有人都看得见的,许凤椒觉得,有些事情就该早点让她知道,心里也有个准备。 “枣儿啊,娘有事要跟你说……” …… 第二日天还没亮,李红枣就穿了厚厚的袄子,又在棉鞋外面穿了一双草鞋,这才跟著陈福生进山去了。 今天是李大山跟杜鹃的忌日,还有李红枣那个未出世的小弟弟…… 昨天下午雪就停了,太阳才一露出来,地上的积雪便融化成了水,顺著山顶往下流,最终匯入溪流之中。 这一大早,雪水混著露珠粘在还带著略微青色的草地上,李红枣脚上穿著草鞋,只感觉上山的路湿滑异常,有好几次险些滚下山去。 要不是立春一路跟在李红枣的身后,有好几次都托住了她,李红枣只怕早就摔得满身是泥了。 直到太阳高高地升起,李红枣一行人终於到了杜鹃跟那个未出世的小娃儿的安葬处,这里,却只有李大山的衣冠冢。 陈福生將许凤椒准备好的香烛等物拿了出来,就如同往常跟村里汉子们打招呼一样。 “大山兄弟,弟妹,红枣我给你们带过来,看咱红枣长高了吧?” “你们放心,红枣在咱家过得好好的……” 陈福生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好酒,直接洒在了李大山是衣冠冢前,絮絮叨叨地夸讚了李红枣很久。 一旁的立春听了,都忍不住眼圈泛红。 直到陈福生说完了话,就扯著立春走了,將时间留给了李红枣。 李红枣没有说话,表情依旧平静得很。 她的手上挎著一个篮子,没有人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陈福生跟立春走远了,李红枣就从篮子里掏出了一个小铲子,然后將一套旧衣裳埋在了杜鹃的身旁,就跟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埋在一起。 这是『李红枣』的旧衣,也是李红枣穿越过来时,杜鹃给『李红枣』做的那件蓝色带著小花儿的棉衣。 对李红枣来说,今日需要祭奠的人,也许不仅仅只有三人。 李大山一家人都不在了,只缺一个『李红枣』,如今也算是整整齐齐。 李红枣埋好了那件衣裳,平静的眸光中终於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只是那微笑的眼眸下,也带著一抹化不开的红。 “你们一家终於在下麵团聚了吧?” “早该送你们团聚的,是我来晚了……” 第194章 骗子,陈家人都是骗子 李红枣將心里话说了一遍,临走之前,还不忘给这几座坟磕了三个头。 也许她来到这里本身就是一种缘分,只是她无缘得见这具身体的亲生父母。 如今给他们磕个头,也算是全了她们之间的这份缘分。 李红枣收拾了一下,拎著篮子走到了陈福生跟立春的身边。 “爹,咱们走吧!” “噯!” 陈福生答应了一声,又是带头走在前面。 立春也是默默地就跟在李红枣的身后,李红枣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立春却看见了她那微红的眼圈。 她心里肯定也很难受吧? 这一年的时间里,其实陈福生不止一次来过这里,每每李红枣遇到事情,陈福生就带著酒来这里跟『李大山』絮叨一番。 夜班三更,陈家大门开了又关,立春不止一次看到陈福生的身影朝著这边而来。 地上未乾的酒水,似乎也表明了陈福生的哀伤。 他爹是个不善言辞的汉子,就跟这村里许许多多的汉子一样,只將心底的那份柔软藏於深处…… 因为怕李红枣伤心,每每遇到需要烧纸的时候,陈福生总是半夜去,不肯叫李红枣知晓。 可是这一切都瞒不过浅眠的立春…… 第二天,雪水彻底化了,陈家就开始准备做红糖了。 因为有去年的例子,再加上冬至跟魏云华也不在家,就在冬至那个院子里,水井旁边支了四口大锅。 黄家人自然都来帮忙了,黄大壮跟黄老实和大一点的几个孩子就下地挖甜菜根。 因为水分刚刚好,甜菜根一拔就出来,倒是也省了不少事。 因为有些甜菜种在了溪尾村,家里也不好总是用刘家的牛车,所以立春就自己做了个人力板车,不过已经跟刘家人说好了,等过了年,就买一头牛回来。 他们家以后从溪尾村拉粮食什么的也多,自家是该有辆牛车。 不过这一次,就暂时先用人力板车推著甜菜根回家。 至於黄家的女人跟几个年纪小的娃儿就留在陈家,帮著洗切。 李红枣自然还是坐镇指挥,这一次她也不用去村学读书了,自然有了很多时间。 而这最重要的一点,添加石灰水並且搅拌的过程,李红枣就交给了立春。 第一他是自家人,第二他力气肯定比李红枣大。 围著快些做好,陈家还添置了好几口大铁锅。 而陈家在行动的同时,村里也有不少人家也跟著行动起来。 去年他们大部分人家都卖了甜菜根给陈家,虽然不知道陈家做了什么,但是后来他们就听说,陈福生往镇上的杂货店卖了不少红糖,赚了不少银子。 他们怎么可能不眼红?这一琢磨,就想起了陈家那两天的热闹。 再加上陈家做糖这事儿也没背著人,他们自然也就猜出了一二。 因此也跟著做了起来,虽然不知道李红枣添加石灰水的那一个过程,但是他们自己猜著也做出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们做的红糖,除了不起沙,外表硬了些,还有些浓重的土腥味之外,其实也不影响这就是糖。 村里人做出来红糖,也送去镇子上卖,镇上杂货铺的掌柜也化了一尝,就觉出不对味儿来。 虽然有一股土腥味,但是毕竟是糖,只要价格便宜也是不愁卖的,所以,这价格就压得极低,別说是几十两,竟然是几两银子都没赚到。 陈福生今年本来就不打算做这生意,自然也就不管这粗糖价格跌了多少。 可是那些费了半天劲,熬煮出来一锅並不值钱的红糖,还费了柴火和锅的人家心里一琢磨,就猜出陈家这糖做得肯定跟他们不一样。 有人心思活络起来,就再次挑著甜菜根到了陈家。 见到陈家院子里依旧忙碌异常,那人见了陈福生,就开始跟他套近乎。 “陈兄弟,你说咱们都是一个村儿住著,你有了发財的主意不跟咱们说,咱们也理解,既然去年收了咱们的甜菜根,那今年怎么就不收了?” “陈兄弟,再怎么说咱们也是一个村住著,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家里的甜菜根要是不够,不妨还是收了咱们的。” 这人说话还不算难听,毕竟有求於人。 陈福生便对他说道:“今年家家都种了,所以我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按照去年的价格收了。” “一文钱三斤,你要是卖,我就收,不卖,你就挑走!” 那人看著已经用扁担挑过来的甜菜根,咬了咬牙说道:“我卖!” 卖一分是一分,不卖,他们今年就白种了这些,除了煮熟了餵猪,他们也没有別的办法处理掉。 村里也有人自己做了糖出来,但是做出来才发现跟陈家做的不是一个东西,然后就开始辱骂陈家。 虽然没当著面骂,但是李红枣都从灵芝那听说了。 灵芝家里也做了,只不过跟李红枣送给她娘的味道不一样,灵芝就过来说了。 除了村里人说得那难听还,灵芝还大大方方地问李红枣是怎么做的。 灵芝说:“我家倒是没打算卖,就是想自己留著吃,我知道这是你们的秘方,你要是不给我也不能怪你。” “但要是不那么重要,你就跟我说一声。” 李红枣心道:这確实是秘密,她咋能隨便告诉人呢。 “灵芝,这个我还真就不能告诉你,不过你可以拿家里的甜菜根过来换红糖,十斤甜菜根换一两红糖。” 这边的人家,家家都种这甜菜,谁家没有个百十斤甜菜根了,这东西又高產。 真要细算起来,一百斤甜菜可比一斤红糖便宜多了,要不是灵芝,別人她还不换呢! “真的吗红枣?你真跟我换?” 李红枣就笑著说道:“跟你换,你跟金英她们也说一声,她们家要是也有,我也换,不过要是再来別人,我可就不换了,不然可就亏本了。” 灵芝痛快的答应著就回家去了,她这也算是有藉口去刘家,除了告诉金英他们这件事,还可以名正言顺的去看看二喜。 二喜的娘马上就要生了,家里正准备去买些红糖和鸡蛋回来。 听灵芝说,陈家愿意用甜菜根换红糖,他们家几个娃儿一下午的功夫,就把家里的甜菜根全都挖出来了,然后一篓子一篓子地背去了陈家。 李红枣也说话算话,算了一下甜菜根的重量,给他们称了三斤多的红糖。 金桂跟金枝欢欢喜喜地回去了,两家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陈家的红糖正做得风生水起的时候,许大舅忽然来了桃溪村。 “三弟妹生了,是个女娃儿,叫椿香,明天洗三,娘让我来请姐姐姐夫去吃个喜。” 第195章 再次见到许檀香 许大舅不是空手来的,因为临近年关,他既是过来告诉许凤椒这个喜讯的,同时也带了好几桶的鱼过来。 这是许家的定例,每年年底许外婆都会叫许三舅送鱼过来。 许大舅跟许二舅忙著铺子里的事情,根本就没空管这些。 但是今年许三舅又添了个小闺女,这送鱼的事情自然就落到了他大哥二哥的头上。 许二舅则是因为檀香的事情,有些不好意思过来,这才让许大舅过来。 许凤椒听了这个消息,自然替三弟高兴,只是她如今身子重,也不好过去。 她就笑著说道:“我怕是去不成了,让你姐夫带著红枣去吧?” 许大舅过来,除了送鱼送消息,自然也是过来看看自己的大姐。 之前因为檀香的事情,许外婆將两个儿子都仔细地敲打了一番。 许大舅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他便对许凤椒说道:“大姐,我来,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许凤椒便坐直了身子。 “啥事?可是家里出了啥事了?” 许大舅见许凤椒急得脸色都变了,他急忙摆手说道:“不是,大姐,家里没出事。” “我是想著,松木年纪也不小了,也该给他找个媳妇了。” “只是大姐也知道,咱们在镇上也没有什么人脉,那有钱的人家也不愿意把闺女嫁过来。” “汸水村咱们倒是问过了,只是没有松木看得上的女娃儿……” “咱娘那嘴都急得起泡了,咱松木可是比立春还大一岁哩!” 按照他们村里人早婚的习惯,松木早就该娶媳妇了。 “我这不是想著,大姐跟大姐夫都是有面子的人,看看能不能给松木找个媳妇。” “咱家这条件大姐也知道,咱们也不要那长得分外好看的,长得过得去,是个会过日子的人就行。” 说起亲事,许凤椒就跟著嘆了一口气。 一转眼的功夫,娃儿们就都大了,只是她家的犟种立春…… 许大舅见许凤椒嘆气,就以为这件事不好办,他又看了看大姐的肚子,就急忙说道:“大姐,这事儿咱们也不是那么著急,等你生了娃儿再说也行。” “要是大姐也为难,我就回去跟娘再商量商量……” 许凤椒就笑著说道:“不为难,你要说这適龄的女娃儿,我倒是真有个人选。” 许大舅立即两眼放光。 “真的?大姐可说的是哪家的女娃儿?” 许凤椒就把刘家的事情说了,只是敛去了想给立春相看的那一段。 “刘家的几个闺女,我看著都好,金英年纪最大,其次是金香,金桂跟金枝也好,就是年纪小了些。” “依我看,金英最合適,要是说定了,年底就能娶回去的。” “而且松木那娃儿爱说话,金英话少,两个人也能过到一起去。” “要是两个人都是碎嘴子,只怕就有吵不完的架了!” 许大舅就笑著说道:“那是,过日子么,两口子就是要互补,两个闷葫芦也不行。” “大姐看著刘家的闺女好,那就请大姐跟刘家人说说?” 许凤椒就笑道:“不著急,松木是长子,总要好好相看一番。” “我提前跟刘家媳妇说一声,她要是同意,等过几天咱家杀猪,你跟咱娘弟妹都过来,把娃儿们也带过来,我顺便请了刘家人过来喝杀猪汤。” “要是两个娃儿自己看对眼了,咱们怎么都好说。” 许大舅立即喜笑顏开起来。 “那成,我回去就跟娃儿和娃他娘说一声,看看他们的意思。” 许凤椒就又说道:“別光看他们的意思,也要问问松木的意思,毕竟是给他娶媳妇,总要他同意才行。” “那是!” 许大舅得了好消息,就欢喜地回十里塘去了。 第二天,是许三舅的小闺女椿香洗三的日子。 说是洗三,这样的天气当然不可能给娃儿洗澡,就是喊上亲戚们一起热闹热闹。 陈福生一早就喊了老刘头赶车,又拿了李红枣准备好的红糖跟鸡蛋篮子,还有许凤椒准备的细棉布。 绸布只有一块,许凤椒甚至都没给自己肚子里的娃儿留,只给魏云华的娃儿准备了一身衣裳。 她是觉得,她们家的娃儿们自小都是穿棉布的,用不著那么好的。 但是冬至的娃儿可不一样,他们在神都,穿得太朴素了会让人笑话。 所以,她给许三舅的娃儿准备的也是一样的细棉布。 陈家如今日子颇为过得去,这些东西准备起来,许凤椒也没有以前那么心疼了。 这次去汸水村就没有那么著急了,因为陈福生不放心许凤椒自己在家,就有些犹豫不决。 后来还是许凤椒说,只有立春跟红枣去许家就有些太不像话了,陈福生这才不情不愿地坐著车走了。 最近立春就像是一块狗皮膏药一样,不论李红枣去哪儿,他都要跟著。 李红枣却並没有说什么,只是拜託黄家的两个媳妇照顾许凤椒。 因为红糖还没有做完,黄家人都还在家,李红枣也能放心些。 罗娘跟妙娘自然也是一口答应,黄奶奶也跟许凤椒坐在一起说话閒聊,生怕她一个人无聊。 陈福生跟李红枣几人到了汸水村的时候,许三舅家的院子已经人满为患。 但是陈福生一来,立即就有人进去喊许三舅出来。 这次与以往不同,陈福生已经是举人老爷的爹了,身份自然又上升了一层。 有认出陈福生的,也是满口的『老爷』喊他,陈福生也只是笑眯眯地跟那人说两句,然后就进了堂屋。 堂屋里,许家的三个舅舅都在,听说姐夫过来了,也是满脸的喜气。 冬至考中了举人,他们自然也觉得与有荣焉。 见陈福生进屋,立即请他上座,又叫媳妇给红枣立春抓花生瓜子吃。 李红枣到还没什么,立春倒是觉得自己被当成了小娃儿。 李红枣笑著接了,只是那目光就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她在找沉香跟梨香姐妹。 自从家里盖房结束以后,她已经半年没见过沉香了。 只是这目光一扫,没看见沉香,倒是看见了面容憔悴的檀香。 檀香瘦了不少,两腮上的肉都没有了,整张脸就有些骷髏相。 李红枣看了檀香一眼,却发现檀香的目光仍旧落在立春的身上,只是那眼神里还带著哀伤跟心痛。 李红枣就又转头看向了立春,李春却目不斜视,只看著自己的脚尖,正食不知味地吃著手里的炒花生。 李红枣就嘆了一口气。 可惜了,妾有意,郎无情…… 李红枣正想著,忽地就听见沉香的大嗓门传了过来。 “红枣!你可算是来了!我都等你半天了!” 第196章 听说你要嫁人了? 李红枣抬头,正好看见沉香手里拎著一壶热水,正快步朝著她走了过来。 原来沉香是在厨房里烧水帮忙,这才错过了李红枣下车的时候。 她才听说李红枣过来了,立即撂下了厨房里的摊子冲了出来,却一眼就瞧见了眼神幽怨的许檀香。 沉香朝著李红枣走过来,路过檀香身边的时候看了她一眼,然后就呵斥了檀香几句。 “还不去厨房帮忙,又跑这儿来躲懒!” “等会儿看奶奶不说你!” 檀香听见沉香这么说,她也没回嘴,只是默默地转身走了,只是那走路时的速度堪比蜗牛过马路。 沉香也没再说什么,而是绕著立春走,到了李红枣的身边,先给她倒了一杯热茶,然后就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热乎乎的红鸡蛋递给李红枣。 李红枣顺手接过来,就给立春一个。 立春也没吭声,也是默默的接过来吃了。 沉香看了两人一眼,这样的默契她跟梨香都没有过,但她也只是看看,並没有说什么。 她可是真的怕了立春了,生怕他再把她丟出去。 “红枣,小椿香生得好看了,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李红枣心想,等回去的时候,许凤椒一定会问她,陈福生跟立春都不好过去看的,也就只有她能去看了。 “確实该去看看!” 她便拎上篮子,跟陈福生说了一声,然后就跟著沉香走了。 沉香见状,將大水壶放下,就拉著李红枣的手走了。 去三舅母屋子的路上,沉香就像是做贼一样地跟李红枣耳语著什么。 “红枣,你怕是不知道吧?檀香定亲了呢!” “就是铺子隔壁的杂货铺的掌柜,他替他孙子求娶檀香。” “檀香估计是不愿意的,不过没用,她娘愿意。” “二婶说,人家杂货铺的掌柜就这么一个孙子,以后这杂货铺子都是檀香的,还说檀香嫁得近,以后有事儿她也能过去。” “但是却是一点都没提杂货铺的孙子又矮又胖还黑,跟立春哥一比,嘖嘖嘖……” “红枣,我跟你说,你叫立春哥今天小心些吧,万一檀香真豁得出去……” 李红枣有些诧异地看著沉香。 “不能吧?这么多人呢……” 沉香却是满脸的不屑。 “那可说不准呢!人逼急的话,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李红枣心道:数学题,哪怕是逼死了,做不出来就是做不出来…… 不过现在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李红枣跟著檀香进了三舅母的房间,將许凤椒准备的东西交给沈外婆以后,又跟三舅母和沈外婆说了几句话,又说了许凤椒身子不便,所以没有过来的事情。 然后就看见棉木迈著小断腿走了过来,他不认识李红枣,就咬著手指看著李红枣。 沉香见棉木有趣,又听见她娘胡氏在外面喊她,她就抱著棉木走了。 李红枣跟三舅母又说了几句话,椿香就醒了,小娃儿眼睛大大的,长得也秀气,不像是三舅那样憨厚,倒是像三舅母。 李红枣就又夸了几句,看椿香饿了,三舅母要餵奶,她就告辞出去了。 才出了门,却发现檀香正站在门口等著她。 李红枣就笑著说了一句:“檀香姐姐也来看小妹妹?” 李红枣没打算跟檀香说话,她只是客气一番。 可是却没想到,檀香一伸手就扯住了李红枣的袖子。 “红枣,我……我有话要跟你说!” 檀香嘴唇咬得紧紧的,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一般。 李红枣虽然不知道她要说什么,但是大抵也不是什么好事。 “檀香姐姐,我帮不了你!” 不管是什么,先拒绝再说! “红枣!我……我定亲了!” 李红枣回头,看著檀香死死地抓著自己的袖子,她就嘆了一口气。 看样子,檀香这话没说完之前,是不会放她走了。 檀香见李红枣回头,立即就振奋了心神。 “过了年,我就要嫁过去……” “那真是恭喜檀香姐姐了!” 李红枣的话才出口,檀香竟然就呜呜地哭了起来。 周围人来人往,有人听见檀香的哭声,已经看了过来。 李红枣就又嘆了一口气。 “檀香姐姐,你要是再哭下去,別人还以为我欺负了你呢!” 檀香立即就止住了哭声,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然后有些忐忑的说道:“红枣,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檀香努力的想要为自己辩解,李红枣就有些不耐烦了。 她想让自己说什么呢?她说她定亲了,那自己公司她有什么不对? 难不成不恭喜她,还要可怜她吗? 檀香忙就收了眼泪,但是眼泪汪汪的眼睛却一直落在李红枣的身上。 李红枣被她看得脊背发麻。 “檀香姐姐,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们吃了饭就要回去的,我娘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呢!” 李红枣眼看著那边就要开席了,她自然著急。 倒不是怕吃不上饭,而是怕檀香再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来。 有时候討厌一个人很简单,单纯地看她不顺眼就完了! 檀香用期待的眼神看著李红枣,但是却什么都没说。 李红枣就有些不耐烦。 “你是想让我把这个消息告诉立春哥吗?” 檀香没说话,但是眼底已经升起了一丝希望。 明知道立春不喜欢她,可是檀香仍旧寄希望於立春,这一点李红枣理解不了。 檀香究竟是怎么做到把一个討厌自己的人当做救赎的呢? “好,我会转告立春哥的。” 李红枣的话音刚落,斜刺里忽然就伸出了一只手,一把就扯开了檀香那死死攥著李红枣衣襟的手。 “我已经知道了,不必转告我,檀香,恭喜你!” 立春想说,隔壁杂货铺的孙子是个很能干的人,除了长得不尽如人意之外,他以后会是个好夫君,就像三舅舅一样。 可是立春这样的话却带给檀香无尽的黑暗。 檀香的手鬆开的一瞬间,她的心也冷了。 她看著立春,目光中最后的那点希冀也破灭了。 立春看都没看檀香一眼,而是伸出大掌拉住了李红枣的小手,温热的大掌触及到那微微冰凉的指尖,立春的眉头就拧了起来。 “这么冷的天怎么不进屋?” “咱们走吧,快要开席了!” 檀香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然而目光触及到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上时,到了嘴边的话却再也说不出来了。 她怔怔地看著立春拉著李红枣的小手一起离开,一高一矮两个身影看起来是那么的和谐…… “他真的……就这么討厌我吗?” 第197章 这都忙成啥样了,你还有閒心玩儿水呢? “对!他就是这么討厌你!” 檀香猛地回头,正好看见沉香手里拎著一把菜刀,正怒气冲冲地看著檀香。 “都啥时候,你还有心思在这儿掉眼泪呢?厨房都忙疯了,你赶紧跟我干活去!” 沉香说完,也不管檀香是怎么想的,她扯住檀香的衣领子就往厨房拽。 她可得把檀香看住了,万一人让她有个什么坏主意怎么办? 她可替她丟不起那个人! 檀香就连眼泪都还没有收回去,就被沉香扯著去了厨房。 到了厨房,又被许外婆指使得团团转,根本没给她伤春悲秋的时间。 另一边,李红枣被立春拉走,两人才离开檀香的视线,李红枣就从立春的手里抽回了手。 “立春哥,你这样不好!” “你就算是为了让檀香姐姐死心,你也不能拿我做筏子啊!” “万一檀香姐姐恨上我了怎么办?” 立春眼珠一转。 “她不是一直恨你吗?反正又不是第一天了!” 李红枣:你这话我竟无力反驳啊! “那也不行啊!咱们两家是亲戚,以后总是要来往的,你不喜欢她,也不能拿我做挡箭牌啊!” 立春看著李红枣这么说,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是不喜欢她没错,可是我也没有拿你做挡箭牌!” “我这是关心你,关心懂不懂?” 李红枣一时间哑然无语。 “额……立春哥,你这个关心吧……確实有点不太合適……” “算了,我今天就不跟你计较了!” 李红枣说完,急匆匆地就跑了。 宴席开始,陈福生跟立春自然是去男人那边坐著,沉香则是得了许外婆的嘱咐,趁著上菜的空档拉著李红枣就走了。 她把李红枣拉进了她跟沉香的屋子,然后將挑出来专门给李红枣吃的饭菜放在桌子上。 “红枣,厨房忙著呢,我得去帮忙,你先自己吃吧,等一会儿我忙完了,就过来陪你。” 李红枣也没客气,就坐在抗边上准备吃饭。 沉香才出去,大舅母胡氏就又走了进来,手里也是端著一碗菜。 然后就是二舅母、梨香、许外婆…… 原本桌子上只有两碗菜,李红枣还没来得及吃,桌子就已经摆满了。 李红枣就有些哭笑不得。 “外婆,我吃不了这么多!” 许外婆却说道:“吃吧,一会儿我叫沉香她们进来陪你一起吃!” 这边正说著话,外面就又传来了一阵喧譁声,期间还夹杂著二舅母孙氏的哭喊声。 许外婆脸色一变,就连李红枣都放下了手里的碗筷,两个人便朝著外面而去。 外面的院子里此时已经聚集了一群人出来,而许家门口的小河沟旁,许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许二舅则是从屋里拿了一条被子朝著河边奔了过去。 李红枣见状,也朝著河边看了过去。 这才一过去,她就看见檀香此时浑身湿透,正坐在河边上,二舅母孙氏正抱著她哭。 檀香脸色苍白,眼神里却带著神采奕奕的光芒。 她想得很简单,既然李红枣跳河能让立春心疼,那她也跳河,立春能不能也心疼一下她? 李红枣虽然不能理解檀香的脑迴路,但是只觉得这姑娘简直有毛病! 用自己的命要挟谁呢?立春这个犟驴吗? 陈福生此时也听见动静走出来了,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难看异常。 “我的檀香啊!是娘对不住你!” 许二舅跑到檀香身边,用那个大被子將檀香裹住,准备往屋里送。 变故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沉香原本是在屋里给女人们烧水泡茶的,听见动静也来不及放下水壶,直接拎著就出来了。 看清楚了情形,眾人只听见『咣当』一声,沉香直接就把那大水壶丟在了许二舅的脚下,开水溅了许二舅一脚。 许二舅不悦地看著沉香,沉香却双手叉腰,直接就跟许二舅对上了。 她本来就被胡氏养成了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如今看见檀香这么丟人,她就再也忍不住了。 “这都啥时候了?家里都忙成啥样了?檀香你还有閒心下水扎猛子呢?” 被许二舅抱在怀里的檀香立即摇头否认。 “沉香,我不是,我没有,我不是去玩儿水了,我是……我是……” 檀香说了半天,却没有说出口。 而沉香就等著檀香说出这句话呢。 她便继续大声说道:“檀香,你是看三婶不顺眼还是咋地?” “今天是啥日子啊?是小椿香洗三的日子,这么多人在这而看著呢,你就是故意丟人是不是?” “咱们自己家的事儿不能自己在家解决?非要这么出来丟人?” “你不嫌丟人,那你死远点啊,死家门口算几个意思?” 沉香嗓门不小,一旁的人都看著呢,反正已经这么丟人了,她也不在乎了。 檀香不是向来会装腔作势吗?这次,她非要拿她个把柄! 沉香说得一正言辞,就连许三舅看向檀香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欺负谁都不能欺负老实人,况且许三舅自认为自己也没有得罪檀香。 许氏听见沉香这么说,在一旁急得都快要哭了。 “沉香,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现在能不能叫你檀香姐姐进屋去,天太冷了,你姐姐身上都湿透了……” 沉香还没说话,许外婆已经发话了。 “老二,还不赶紧带你闺女进屋,还嫌不够丟人的?” “老大,管好你自家闺女,一个丟人还不够,还要拉上咱们全家一起丟人?” 许外婆脸色很难看,檀香让她丟人,沉香也让她丟人。 檀香那点小心思,许外婆怎么会不知道? 此时她心里也对老二和他媳妇有了埋怨。 都是他们没有教好,不然檀香怎么会是这样的性子? 沉香被奶奶这么一说,却並没有生气,而是拉著李红枣回了房间一起吃饭,就当做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也不去厨房干活了,反正饭都做好了,她娘她们应该也忙得过来。 沉香吃了一大口红烧肉,没心没肺的模样让李红枣都羡慕。 沉香就说:“我就是看不惯她欺负人的样子!” “想要什么总是偷偷摸摸,就连喜欢立春哥这事儿,奶奶问了她多少次了,她都支支吾吾地不肯说。” “不说就不说,可是你看她乾的这叫啥事儿?” “非得让人下不来台。” “哼!可算是让我找到机会了,以前她是让你我下不来台,如今我就是要她尝尝自食恶果的滋味儿!” 沉香说完,又凑到李红枣的身边。 “你看我说著了吧?她到现在对立春哥都没安好心!” 第198章 我就勉为其难的送她一口棺材吧…… “你且看著吧,一会儿二婶就该过来跟姑父要名分了!” 李红枣有些迟疑。 “这……不能吧?” “檀香都定亲了,咋还可能……” 李红枣说不下去了,沉香却吃得满嘴流油。 “不能?就二婶满身都是心眼子的人,我都怀疑檀香跳河这事儿就是她给出的主意!” “红枣,你还是不了解二婶她那人,你等著吧,就看我说的准不准!” 李红枣听了沉香的话,这心里就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手里的筷子迟迟没有落下。 沉香见了,就往她的碗里装骨头。 “红枣,吃啊,你不是最爱啃骨头的吗?” “你咋知道的?” 李红枣又是一愣,她也没说过啊! 沉香一脸淡定的说道:“立春哥跟我说的,他说你爱啃骨头,让我多给你盛点骨头。” “你还別说,这骨头上的肉是好吃!” 沉香吃得欢快,一时间竟然没注意到李红枣的表情变换。 沉香却继续说道:“要不咋说檀香喜欢立春哥呢,立春哥是真会照顾人,以前我还没发现,今天一看,嗯,檀香虽然人品不行,但是眼光不错!” 李红枣早就没有了心思吃饭,隨便扒拉两口菜,连馒头也没吃一口,就去堂屋里找陈福生了。 她想快点回去了,如果沉香猜对了,那才真是大麻烦呢! 可是她到了堂屋里,不仅没看到陈福生,连立春的影子也没有。 沉香送李红枣过来,见到这样的情况,她立即就露出了一副瞭然的神色来。 “你跟我来吧,我知道姑父跟立春哥在哪儿!” 沉香拉著李红枣一路就往许外婆的屋子而去。 才到门口,就已经听见了二舅母许氏的哭声和说话声。 “娘,大姐夫,我是真的没办法了,檀香就喜欢立春,她说,如果不能嫁给立春,她就去死!” “娘!大姐夫,我求求你们,救救檀香吧!” “娘,檀香也是您的孙女啊!” “大姐夫,檀香不求做正妻,哪怕是给立春做妾也行!” 二舅母许氏哭得声嘶力竭,上气不接下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苦主呢。 李红枣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没听见里面陈福生跟立春的说话声,她就没进去。 沉香却听不下去,一掀帘子拉著李红枣就走了进去。 “二婶,你说的怪好听的,这难道不是逼婚吗?” “按照你这个逻辑,我想做皇帝的妃子,是不是当著皇帝的面跳一次河,然后说要给他做妾就行了?” “皇帝要是不同意,那我就去找皇帝的爹唄?” 孙氏正说得情真意切,沉香这一番话,直接就打断了她的感情牌。 陈福生也终於有机会插嘴了,原来不是他不说话,是他就没找到说话的机会。 “二弟妹,咱们都是普通人家,谁家还抬个妾进门?” “別说是立春,就是冬至要敢买个妾,那我跟娃儿他娘也是不依的!” “咱们都是庄户人家,不能忘本!” 孙氏的眼里顿时盛满了希冀。 “大姐夫,你的意思是,让檀香给立春做正妻?” 陈福生的脸色顿时就难看了起来。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陈福生一脸的怒容,他也不看孙氏,而是將目光转向了许外婆。 “娘,这事儿別说立春不同意,就算是立春同意,我也不同意!” “咱们老陈家想要找个啥样的儿媳妇没有?你们就非得用这样的手段?” “这件事,我就做主了,你们要是非得逼我,非得逼我的立春,咱们两家这门亲戚,不来往也罢!” 许外婆见陈福生生气了,她立即劝解道:“女婿,这件事是老二做得不对,老二,还不赶紧给你姐夫赔个不是?” 许二舅囁嚅著看向陈福生,陈福生却朝著他摆了摆手。 沉香则是朝著她奶奶撇了撇嘴。 她凑到李红枣的耳畔说道:“我奶奶这心真是偏得没边儿了!” “要不是她总是纵容著二叔两口子,檀香也不能这么肆无忌惮,红枣,你说是不是?” 李红枣没吭声,她正看著立春的方向,立春此时正站在陈福生的身后,二舅母说了那么多,他却一点反应都没给。 如今感受到李红枣投射过来的目光,他就朝著李红枣微微一笑。 “立春,这事儿你是怎么说的?” 许外婆见陈福生劝不动,就朝著立春发出了提问。 立春听见了,立即收回了笑容,眉头微微皱起,然后直视著许外婆的目光。 “外婆,我不会娶檀香。” “如果她真的非我不嫁,没我就死,那我就……勉为其难给她备一口好棺材吧!” “我在铺子里做学徒这么多年,虽然没得到二舅舅的真传,但是想来做一口棺材也没那么难。” “您放心,我一定用心雕刻,去山上砍最好的木材,我看棺木上的花纹就雕刻檀香最喜欢的蔷薇花的吧,这样她死得也能安心些……” 立春的话音未落,沉香就再也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见眾人不悦的目光都转向了她,她立即就收敛起了笑容,正色地接著立春的话题继续说道:“立春哥,你瞅你这么大方,把棺材包了。” “我跟你比不了,我穷,那我就送一双寿鞋吧。” “你们也知道的,我这人坐不住凳子,能送檀香一双鞋,我已经很有诚意了!” 说完,沉香就將目光对准了陈福生,然后说道:“大姑父,咱们都是一家人,不说那两家话,大姑父回家也跟冬至大哥说一声,那祭文就让他来写吧。” “咱们附近十里八村的,就没有比冬至大哥肚子里墨水更多的人了!” “奶奶,这样安排你觉得如何?我感觉没人能比我檀香姐姐死得更体面了!” 许外婆被沉香气的嘴唇都紫了。 “胡闹!” “我看老大真是把你给惯坏了!” 沉香却冷哼一声。 “奶奶,到底是谁把谁惯坏了啊?” “我虽然说话不好听,但是起码没做过让家里人丟脸蒙羞的事儿!” “檀香跟二婶是咱们家说话最好听的了,可是您看看呢?她们两个搅得咱们家宅不寧。” “椿香洗三的日子让全村看咱们家的热闹不说,咱们家就大姑家这一门体面的亲戚,如今大姑父也要跟咱们家断了往来。” “奶奶,你偏心咱们从来没说过你,因为你是长辈,但是你也不能为了这么一颗老鼠屎就坏了咱们一锅汤啊!” “你真的要为那个已经定亲,还为別的男人要死要活的檀香逼迫大姑父和立春哥?” “您不是最疼大姑吗?你现在这样,大姑要是知道了,动了胎气可怎么办?” 第199章 爷三个合伙撒谎骗许凤椒 许外婆被沉香的一番话猛然惊醒。 是了,她最疼的就是她的大闺女许凤椒。 如今这么做,岂不是让许凤椒寒心? 就算是真的逼迫立春娶了檀香,以后檀香的日子就能顺遂吗? 她只知道许凤椒肯定不会亏待了檀香,可是这样的孽缘,檀香真的就能生活得更好吗? 孙氏站在一旁,眼看著许外婆的脸色变了,她便立即扑到许外婆的面前。 “娘!檀香可是您的亲孙女啊!您可不能不管啊!” 沉香斜睨了孙氏一眼,她很看不起孙氏这个样子。 “这个二婶,也是没辙了,已经开始打感情牌了。” 沉香在李红枣的耳畔说完,就大声的对著许外婆说道:“谁还不是奶奶的孙女呢?奶奶可不止檀香一个孙女呢!” “奶奶,您不去看看您的新孙女吗?我可是听见椿香哭了哩!” 沉香这话也算是给许外婆一个台阶下,许外婆便整理了一下衣裳,然后对著陈福生说道:“女婿,我去看看椿香,你也早些回去吧,別让凤椒久等了。” 陈福生便跟著点了点头。 孙氏眼看著这个计划就要落空,檀香这河也真是白跳了。 她一把就抱住了陈福生的大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姐夫,你可不能就这么走啊!你这么走了,我的檀香可咋办哩?” 陈福生看著孙氏这无奈的模样,他一个男人又不好去拉扯孙氏,这一下子便是叫孙氏给拿住了。 沉香见状,立即朝著门外喊了一声:“娘!你赶紧来一趟!” 因为前院还有人在吃饭,所以胡氏一直在忙著,生怕怠慢了人家。 如今听见沉香喊她,便舍下眾人去了许外婆的屋子。 才一进屋,就看见了孙氏这副不顾形象的模样。 孙氏向来最要脸面,所以胡氏还是第一次见到孙氏这个模样。 沉香见胡氏进屋,她立即就朝著胡氏喊道:“娘,二婶魔怔了,这像是个什么样子?咱们赶紧拉开她!” 胡氏立即便明白了沉香在打什么主意。 只是胡氏却有些怕许外婆,如今见许外婆並不在屋里,她也乐得给陈福生一个顺水人情。 胡氏长得很壮,面对瘦小的孙氏,她几乎是一把就將孙氏给捞了起来。 “弟妹,你看你这像个什么样子?” “前面还那么多客人呢,还不赶紧洗把脸去帮忙?” 孙氏的哭声却並没有止住,而是继续朝著陈福生的方向用力,奈何她的力气本来就没有胡氏大,如今被胡氏抓著,竟然是一动也不能动弹。 胡氏见劝不住孙氏,就朝著许二舅说道:“二弟,你也劝劝弟妹,这像个什么样子?” “也就是姐夫咱们都是一家人,不然传出去了,弟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哪儿有当弟妹的抱姐夫大腿的?” 许二舅听了胡氏的话,当时就变了脸色。 沉香也凑到孙氏的耳畔劝说了起来。 “二婶,你现在该做的不是劝大姑父和立春哥,你应该去劝劝檀香。” “二婶你再这么闹下去,檀香就真的活不成了,你就算是为了檀香考虑,也给她留点脸面吧!” 这一次孙氏听进去了,她整个人瘫倒在地,只为了她的女儿委屈。 “我的檀香……” 孙氏哭的悲悲戚戚,沉香藉机就给李红枣使眼色。 李红枣一直看著没动,也没敢劝孙氏,主要是怕火上浇油,如今看见沉香的眼色,她立即一手扯著陈福生,一手扯著立春就往外走。 “爹,立春哥,咱们回家吧。” “这么长时间还没回去,娘该担心了!”、 陈福生见状也是借坡下驴。 “是得回家了,你娘不知道咋念叨咱们呢!” 说完,陈福生就带著一双儿女飞也似的跑了,甚至都还没到跟老刘头约定的来接他们的时间。 三人一路踏著有些泥泞的道路,朝著桃溪村的方向走去。 翻过一座山后,终於遇见了来接他们的老刘头。 老刘头问了一句,陈福生只说是散得早了,又说担心小许凤椒在家,老刘头就也没多问。 三人回去的路上,互相挤著坐在牛车里,陈福生就对著李红枣和立春说道:“你娘如今身子重,她脾气又大,今天这事儿就別告诉她了吧。” 李红枣就说道:“爹,我也是这么想的,娘的脾气咱们都知道,要是让她知道了,一准儿又要生气,可彆气出个什么好歹来。” 立春不语,这是一味的点头。 爷俩把李红枣夹在中间,生怕路上的风吹了她。 牛车一路摇摇晃晃终於到了陈家大门口,李红枣都有些昏昏欲睡。 陈家的院子里依旧井井有条地忙碌著,黄姜看见牛车回来,就朝著许凤椒的屋里喊了一声:“老爷回来了!” 许凤椒便笑著放下手里的针线,笑著跟黄奶奶说道:“今儿个回来得早,我还以为要晚些才能回来呢!” 说著就要下地,黄奶奶却拦住了许凤椒。 “东家太太就別下地了,老爷回来,一准儿先来你这里。” 许凤椒一听,原本已经伸到抗下的脚就又缩了回来,脸上的笑容却放大了几分。 一如黄奶奶所说,李红枣跟陈福生几人换了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进了许凤椒的屋子,黄奶奶见了便出去了,给他们一家人留出单独的时间。 许凤椒见陈福生没有喝得满脸通红,还有些诧异。 李红枣就解释道:“娘,我可是一直看著爹呢,就没让他多喝!” 李红枣做出了一副『娘你快夸我』的表情,许凤椒立即就笑了起来。 “咱们红枣就是懂事,我说怎么今儿个回来得这么早呢!” 陈福生就笑著搓了搓大手。 “天儿太冷了,不光是咱们走得早,吃喜的人走得都早。” 李红枣就窝在许凤椒的身边说道:“娘,爹这是担心你呢,所以才这么早回来的。” “外婆一直苦留,沉香姐姐也说要我留下住两天,我心里也惦记著娘,就没留下。” 许凤椒听了,忙就伸手摸了摸李红枣的头顶。 “等明年娘生了娃儿,咱们娘三个就去外婆家多住几天!” “噯!” 李红枣答应了一声,忽地想起离开前胡氏塞给她的那个篮子。 如今那篮子就在立春的手里,她就忙朝著立春招手。 “娘,这是大舅母给装的,我说不要,大舅母非要给。” 李红枣说著,就掀开了那个篮子。 里面是许凤椒在娘家时最喜欢的炸藕盒,还有十个煮熟的红鸡蛋,一小包糖。 许凤椒见状就笑了起来,虽然她没去,但是娘家人还是念著她的。 她就对李红枣说道:“热一热我尝尝!” 第200章 古代版相亲 立春立即夺过那个篮子,主动揽下了热菜的这份活计。 陈福生见状,也跟许凤椒说道:“我去瞧瞧大壮兄弟他们做得怎么样了!” 许凤椒闻著他身上微微的酒气也觉得熏得慌,她就朝著陈福生摆了摆手。 “去吧去吧,红枣留下陪我就行了!” 陈福生嘿嘿一笑,然后就走出了屋子。 到了厨房,爷两个均是鬆了一口气,两人对视一眼,陈福生就感嘆道:“还得是红枣,不然我可就装不下去了,既要露馅了!” 立春什么都没说,只是 屋里,许凤椒拉著李红枣的手,就问起了今日的见闻。 李红枣就开始一一敘述起来。 “人来的不少,外婆家里也做了不少的饭菜,我是跟沉香姐姐一起吃的饭,所有人都在忙,忙得脚不沾地。” “我也去看了小椿香,长得不像三舅舅,更像是三舅妈,眼睛大大的,皮肤红红的,就是有点皱皱巴巴的,但是比棉木小时那会儿好看……” 李红枣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唯独没有提到二舅舅一家,至於檀香已经定亲的事情,她就更不敢说了。 谁知道檀香这么一闹,以后会怎么样呢。 许凤椒就从李红枣的敘述中拼凑著这一天的热闹,完全没有想过李红枣他们几个会骗她。 李红枣说著说著,就提起了另一件事。 “娘,我就今天在外婆家里啃骨头了,外婆家做的醃菜猪骨头汤也好喝,咱家啥时候杀猪啊?我想喝杀猪汤了!” 许凤椒就笑著说道:“眼看著就到年关了,看看你杨大叔啥时候有空,咱家也杀猪。” 李红枣见许凤椒完全忘记了许大舅的嘱咐,她就笑著说道:“娘,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哩?” 许凤椒疑惑地看向李红枣。 “啥事?” “我最近確实感觉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哩!” 李红枣就用手捂住嘴偷偷地笑起来。 她就说道:“今天回来的时候,大舅母特意嘱咐我的,说是让娘千万记得,可別忘了,果然娘就给忘了。” “是松木表哥的事儿,娘还说咱家杀猪的时候要松木表哥过来相看呢!” “娘可跟刘家婶子说了?” 许凤椒一听,立即就拍了一下大腿。 “哎呦!我就说好像是忘了啥,可不是么,娘真把这事儿给忘了!” 许凤椒说著,就要穿鞋下地。 “娘,你干什么去?” 许凤椒急匆匆地就要换衣裳出门。 “我去刘家一趟,怎么也要把这事儿说一说。” 李红枣忙就拉住了许凤椒的手。 “娘,我这可不就是再跟你商量么,咱们先定了杀猪的日子,娘就別去了,我跟爹去一趟,到时候我跟婶子说,就说请她们来喝杀猪汤,我再委婉地说一下松木表哥的事情,刘婶子估计就能听懂我的意思。” 许凤椒心里仍旧有些不放心,但是无奈李红枣他们都不许她出门,也只能这样了。 许凤椒便將那话一一跟李红枣说了,李红枣也都答应了,可是到了刘家,她仍旧是照著自己的想法发挥了。 腊月二十这天,陈家仍旧请了隔壁的杨家兄弟过来杀猪。 陈家今年养的猪多,所以一次性就杀了三头猪,除了请人来家里喝杀猪汤之外,自己家里留下半头猪过年,还给黄家人半头猪。 黄家人也过来帮忙,但是听说陈福生要给他们半头猪,他们就说什么都不肯在陈家吃饭了。 黄大壮跟黄老实两个人背上那半头猪就回家去了。 陈福生无奈,也只得隨了他们。 这一次陈家杀猪热闹得很,虽然魏夫子不在桃溪村了,倒是却多了一个赵神医和方秋。 他们自然在陈家的邀请之列。 除了他们之外,陈家还邀请了周有金周有银家,刘栓子跟刘柱子一家,镇上四时斋的钱来小伙计,松木坊的许家就只来了许大舅一家。 许大舅一行人才进院就被陈福生敲打了一番,他们都明白陈福生的意思,所以也將洗三那天的事情瞒得死死的。 许凤椒问许外婆为何没来,胡氏就说是椿香还小,三舅母秀娘这一胎伤了身子,许外婆在照顾她们母女。 许凤椒虽然心里有些失望,但是也不能说什么。 胡氏就说:“大姐你放心,等你生娃儿时候咱娘肯定要过来伺候月子的!” 许凤椒一听,立即就放心下来,然后扯著胡氏进了屋,就是要等刘家人过来。 那日李红枣代替许凤椒去刘家请人,將相看金英的意思一说,刘栓子的媳妇许氏立即就高兴地拍大腿。 她就说:“十里塘的许家松木坊,我也是听说过的,那娃儿我也见过一两次,爱笑爱说话,只是没有接触过。” 李红枣一见这样便觉得有戏,她们小女娃儿在一起也没有这些忌讳,她就对金英说道:“等松木表哥过来,你可要好好的看,仔细地看,可千万別因为害羞就不好意思看,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儿!” 金英羞得低垂著头,李红枣就有些怒其不爭。 金香则是笑嘻嘻地说道:“姐,你要是不好意思看,我可就替你看了!” 李红枣立即就笑著说道:“都看,你们都看看,我大舅舅两个儿子,你们只要看上一个也算!” 许氏见李红枣这么敢说,她就跟著笑,可是金英跟金香她们却被李红枣说得害羞起来。 许氏就说道:“怪道人家都说谁的娃儿像谁,红枣现在说话的样子就跟凤椒年轻时候一样!” 李红枣便只当这是夸讚。 杀猪这天,许大舅一家来得很早,然后就是周家人,刘家人来得最晚。 主要是女娃儿们出门总要打扮一番,不仅仅是金英,金香金桂她们也穿了新衣裳过来。 许大舅来了就擼起袖子帮忙,即使陈福生说了不要他们帮忙,许大舅也不肯进屋去。 后来还是陈福生看出了他的心思,他就说:“咱们几个上了年纪的进屋去,让他们几个小娃儿准备吧!” 许大舅这才进屋,只是將两个娃儿丟在了院子里。 因为许凤椒行动不便,所以今天这杀猪汤的火候全靠李红枣的指挥。 李红枣也不客气,直接对著松木跟樟木指挥起来。 她了解许大舅的意思,不就是想让两个儿子表现一下?她怎么能不满足许大舅的愿望? 反正都是免费的劳工,不用白不用! “松木表哥,你去砍柴,樟木表哥,你去井边挑水。” “立春哥,你去拿菜刀过来,我要切肉砍骨头。” “沉香,你去拿个乾净的木盆过来,我切完了你洗。” “梨香,你也別閒著,跟灵芝去捞两颗醃菜出来,咱们燉汤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