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健修仙:我和女帝互穿了》 第一章 你听说过二穿吗 夜。 山海界,万花宫。 宫殿深处,烛火摇曳,將朦朧的轻纱染上一层暖黄。 林帆发誓,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绝色的女子。 她身形高挑,一袭贴身的白色纱衣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清冷孤高的气质,配上那琼鼻凤目,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謫仙。烛光下,一双修长笔直的大长腿若隱若现,白腻的肌肤泛著象牙般的光泽。 眉宇间,是与生俱来的冷傲,却又藏著一丝化不开的忧愁。那胸前的伟岸如同一轮满月,隨著平稳的呼吸轻轻起伏。 只一眼,就足以让任何正常男性血脉僨张,然后默默打开瀏览器搜索学习资料。 林帆两世为人,自詡阅片无数,可见过的那些顶流女星、网红主播,在这女子面前,都像是未经打磨的原石。 不可方物。 林帆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窗外那轮清冷的月亮。 时辰,对。 他又转头,看了看旁边那张足以躺下七八个人的巨大床榻。 地点,对。 最后,他回过头,再次打量著镜中那个性感冷傲的女子。 人物……也对! 可以说,只要他现在不是在照镜子,那就完美符合一场旖旎的艷遇开头。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林帆终於绷不住了。 他走到一旁的华贵椅子前,一屁股坐下,姿势豪放。一条腿大大咧咧的甩在外面,另一条腿则直接踩著椅子边缘。薄如蝉翼的纱衣顺势滑落,露出半边圆润的香肩。 他甚至还想习惯性的抠抠鼻孔,手抬到一半,才猛然想起这具身体的构造,硬生生停在半空,最后尷尬的用那根青葱玉指抚了抚自己的脸颊。 刚才那清冷绝尘的女神滤镜,碎了一地。 林帆抬起头,开始打量这个陌生的环境。 从窗口望出去,是连绵不绝的琼楼殿宇,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辉,威严而华丽。 自己所在的,只是其中一间寢宫。 单看这规模和装潢,原主人的身份非富即贵。 富贵,美丽,性感……一切美好的元素都显得那么和谐。 可问题是,如果他那二十多年的记忆没出错的话……他应该是个带把的爷们才对! “所以,这是哪?我是谁?我该干嘛?” “以及最最最重要的一件事……我的鸟呢?” 林帆的內心在咆哮,那张足以倾倒眾生的绝美脸蛋,因为他丰富的內心戏而微微扭曲。 他,林帆。 上辈子是地球上一名普普通通的肝帝玩家,因为连续五天没睡觉,挑战一个骨灰级boss,结果就在boss丝血的剎那,他光荣猝死。 依稀记得,断气前的最后一秒,他看到电脑屏幕上,那被他击败的boss尸体上,缓缓浮现出一个诡异的青色莲花印记…… 然后,他就被地球老家恢復了出厂设置,快递到了一个名为“九州”的修仙世界,在一个孕妇的肚子里重新开机。 隨著慢慢长大,他了解到,九州世界波澜壮阔,光怪陆离。有绝世剑仙,一剑可开天门;有强横体修,肉身不死不灭。 那一刻,林帆心潮澎湃。 他悟了!自己的人生剧本,必然是天命主角。 身为穿越者的他,必定身怀金手指,脚踏七彩祥云,拳打各路二代,脚踢诸天万界,走出一条属於他林帆大帝的无敌路。 未来的九州世界,必然处处传颂著他的传说。 然而…… 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眼瞅著到了十六岁,都到了该去別人家门口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年纪了,別说系统,连个系统提示音都没听见过。 林帆觉得不能再等了,幸福要靠自己爭取。 既然没有系统,那按照穿越定律,自己必然身负惊天血脉,或者家里藏著绝世秘宝。自己的便宜父母,看似平平无奇,实则肯定是某个隱世大族的嫡系传人,因为某些原因流落凡尘。 抱著这种想法,林帆开启了他的寻宝之旅。 方法简单粗暴——滴血认主。 他从厨房到茅房,从菜刀、案板、锄头、铁锹,到老娘的首饰盒、老爹的菸斗,甚至连家里那只大黑狗的饭盆都没放过,挨个扎破手指滴了一遍血。 终於,在他坚持不懈的努力下,他成功因为失血过多而休克,差点又被遣返会地球老家。 …… 醒来之后,差点又一次恢復出厂设置的林帆也看开了,大彻大悟。 他明白了,自己跟其他穿越者不一样。 其他穿越者有系统、有宝物、有至尊骨,有老爷爷。 而他,除了长得帅,一无所有。 从那之后,林帆彻底和自己和解。他送走了老来得子的父母,报答了养育之恩,然后孤身一人拜入了朝天宗,成为了一名光荣的杂役弟子。 “不是,我好不容易才习惯了朝天宗的咸鱼日子啊……” 林帆嘀咕著,眉宇间满是忧愁,但这忧愁却和他此刻身体里残留的那一缕哀伤,奇妙的重合了。 人一旦接受了自己的平凡,日子就会舒服很多。 当他不再做著拳打敬老院,脚踢幼儿园的大帝梦之后,他活的简单又快乐。在朝天宗管吃管住,每天干点杂活,偶尔修炼一下,日子平淡又自在。 直到昨天。 按照宗门规矩,今天本该是朝天宗一年一度的宗门大考。 只要成功聚气,並通过测试,就能从杂役弟子一跃成为外门弟子,从此改变命运。 林帆勤勤恳恳好几年,总算聚气成功,就等著今天鲤鱼跃龙门,没想到还没等跃呢,鸟先没了。 “根据我丰富的穿越经验,既来之,则安之。首先要搞清楚自己的处境。” 林帆很快冷静下来,开始梳理现状。 “第一,这建筑风格和灵气浓度,不像九州。我可能到了传说中的上界,或者乾脆是另一个世界。”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我现在是谁……” 琼楼殿宇內,烛影摇曳。 一位风华绝代的女子,翘著二郎腿,一边无意识的揉捏著自己白玉般的脚趾,一边望著房顶出神。 忽然…… “陛下……” 一个苍老而又带著明显颤抖的声音,从殿外幽幽传来。 “谁!” 夜深人静,林帆本来就心虚,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嚇得他一激灵,下意识的厉喝出声。 他没有注意到,伴隨著他这一声低喝,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扩散开来。殿宇中的数十支烛火猛地一滯,火光瞬间黯淡,仿佛在畏惧著什么。 大门外,那道本就有些佝僂的身影,更是猛地一颤,仿佛被一座大山压在了背上,腰躬的更低了,几乎要贴到地面。 “陛下……是老奴。” 门外的声音,恐惧之意更浓了。 陛下? 老奴? 林帆:w(?Д?)w 外面那人……是在叫我? 我是陛下?女帝? 林帆惊了,他猛地站起身,下意识的低头看去……视野被胸前的雄伟完美阻挡,根本看不到脚尖。 错不了了。 想来也只有女帝陛下,才能拥有这般波澜壮阔的“胸怀天下”。 “好傢伙,从一个杂役弟子直接变成女帝,我这哪是跨越阶级,这简直是原地飞升,一步到位啊!” 林帆的內心瞬间被狂喜填满。 “只是,我是哪的陛下?哪一国,哪一代?还有,这老头怕我怕成这样,难道原主是个暴君?” 无数念头在林帆脑海中闪过,他视线最终落在殿门外那道模糊的身影上。 现在所有的情报,都只能从这个人身上套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先是学著记忆里那些古装剧大佬的样子,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后缓缓坐下,让自己看上去儘量端庄、威严一些。 最后,他调整面部表情,刻意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冰山脸。 別的他不会演,但穿越前接受过无数小鲜肉的演技薰陶,演个面瘫还是手到擒来的。 “何事,进来讲。” 清冷的声音在殿內迴响,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门外那道身影如蒙大赦,颤巍巍的迈过高高的门槛,低著头,亦步亦趋的向著林帆走来。 看著他这副样子,林帆脑海中却是忽然冒出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自己稀里糊涂的二穿来了这里,成了女帝。 那……原来的那位女帝呢? 一朝女帝,怎么看都是个狠角色,总不至於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没了吧。 可如果她没死……她会在哪呢? 第二章 陛下决定从头再来 “这是何处?” 九州。 朝天宗,杂役弟子宿舍。 意识回归的剎那,青曦的眉头便紧紧皱起。 身下的触感坚硬冰冷,硌得她背脊生疼。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汗水的酸腐气,隔壁床铺还传来一阵阵如同拉风箱般的鼾声。 这是什么地方? 难道是有哪个不开眼的贼人,趁著朕闭关,將朕绑到了这等污秽之地? 好大的胆子! 青曦心中杀意一闪,神念下意识就要铺天盖地展开,將方圆万里化为齏粉。 然而……神念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反应。 她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破旧的木樑和几片漏光的瓦片。转头看去,一张掉漆的木桌,一个缺了角的茶壶,还有一个爬著蜘蛛网的旧柜子…… 处处都透著两个字:寒酸。 “幻术?” 青曦立刻冒出这个念头,但瞬间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她乃山海界天生地养的混沌青莲,生来便是一域女帝,天资无双,统御无尽疆域。如今已是九转涅槃,尊者之境。整个山海界,能让她不知不觉就中了幻术的……一个都没有! “不是幻术,这又是什么地方?” 青曦呢喃出声,但下一秒便是一愣。 这声音……为何如此低沉,还带著一丝属於男性的沙哑? 她下意识低头,视线毫无阻碍,一览无余。 平坦结实的胸肌,古铜色的皮肤,还有……两条毛茸茸的腿? 她的目光顺著身体往下,最终停留在两腿之间。 青曦的脸色,终於有了除冰冷之外的第二种神情——呆滯。 她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墙角一个积了灰尘的水盆前,低头看去。 水面倒映出一张俊朗的脸。 此人生得一副好皮囊,虽身穿粗布睡袍,但五官立体,剑眉星目,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只是,青曦明显不在乎这些。 “凡人男子之躯?” “……丑。” 她只给出了一个字的评价。 虽然是第一次经歷这种匪夷所思之事,但身为女帝,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短暂的错愕后,她立刻开始探查起自身。 静气凝神,闭目感应。 片刻后,她猛地睁开眼,眉头皱得更深了。 差…… 太差了! 相比於自己匯聚天地灵气的混沌青莲本体,这具肉身的资质,简直差到了一个惨不忍睹的地步。 “体质孱弱,经脉驳杂,如同淤塞的河道。元神强度倒是勉强过得去,比螻蚁稍强。” “看骨龄已有二十,竟才刚刚凝气一重?看样子还是这两天才侥倖突破。” 青曦一边探查一边下意识摇头。 修炼境界,从低到高为凝气、造化、脱胎、超凡、登神、天官、尊者、圣境、至尊…… 作为山海界集天地灵蕴孕育而出的生灵,她生来便是登神境。 以她的眼界来看,林帆的身体简直一无是处。扔在山海界,都不够最下等的妖兽塞牙缝。 就在她准备放弃探查时,神魂深处,一个极其微弱、若隱若现的青色莲花印记,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是……道伤?” 青曦心中一凛,“莫非朕之前修炼出了岔子,伤及本源,才会被天道放逐到这具凡人体內,经歷轮迴之苦?” 她越想越觉得可能。 “好在这片天地灵气还算充裕,不输山海界,朕倒是可以重头再来。” 青曦扫视了一圈,走到一旁,推开了吱呀作响的房门。 她要搞清楚自己到底在哪。 也正是推开房门她才发现,这寒酸的房子还不是单间。在其对面,还有一间一模一样的破房。 在青曦开门的同时,对面的房门也被推开,一个穿著同样粗布衣服的小胖子揉著眼睛从里面走了出来,正好和青曦打了个照面。 “林帆,你咋起这么早?衣服还没换,赶紧的啊!” 林帆? 这具身体原主人的名字么……青曦心中暗忖。 不过,虽然她能猜出对方是在叫她,但当了数万年的女帝陛下,还从来没被人如此直呼其名过,眼下心里十分不自在。 “你咋了?昨晚太激动睡不著,今天烧糊涂了?” 小胖子被她冰冷的眼神看得一愣,上前就伸出蒲扇般的手掌,作势要摸青曦的额头。 “放肆!” 青曦眼中寒光一闪,想都没想,反手一巴掌拍开了小胖子的咸猪手。 这一巴掌力道不大,但其中蕴含的一缕至尊本能的杀伐之气,却让小胖子浑身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如同被冰封了一般,呆在原地。 他感觉自己好像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了。 “不、不是,林帆你怎么了?”小胖子结结巴巴的,嚇得后退了两步,“今天是咱们朝天宗考核的大日子啊,你忘了?通过考核,可就能从杂役变成外门弟子了!” 朝天宗?考核? 青曦眼神闪烁,很快便抓住了关键。她冷冷瞥了小胖子一眼,回身“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稍等,我……这就换衣服。” …… 房內,青曦面临著穿越以来的第一个巨大挑战。 换衣服……得先脱衣服。 她看著柜子里仅有的两件粗布短打和一件略显崭新的青色长袍,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真乃奇耻大辱……” - 她脸上破天荒的露出一丝难为情。 前世修为通天,万法不侵,不染尘埃,一身衣物皆由神力幻化,一个念头便可变换万千。 如今这种小事,居然还得亲自动手。 “也罢,既为轮迴之劫,迟早都要面对!” “不过是区区皮囊,男女之相,皆为虚妄。我若执著於此,道心何以圆满?” 青曦深吸一口气,开始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眼一闭,心一横,双手抓住睡袍的衣带,猛地一扯! 古铜色的结实身躯,就这么暴露在了空气中。 因为长期干杂活的缘故,林帆的身材很好,结实匀称,腹肌稜角分明。 青曦强迫自己睁开眼,低头看去。 虽然心里一直默念“色即是空”,却还是忍不住脸色一红。 她的眼神,下意识就聚焦在了那条唯一的白色短裤上,以及那微微隆起的轮廓。 “此物……便是人族男子与女子的不同之处么?” “为何会如此……丑陋?” “它……平日里就是这般模样?” 那一刻,青曦感觉自己数万年古井无波的道心,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猛地一个激灵,赶紧转身,手忙脚乱的拿起那件青色长袍,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套在了身上。 等她重新推开门,门外的小胖子还是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 两人走在前往考核地点的路上,周围是汹涌的人流,都向著远处一座高峰匯聚而去。 “这些人都是要参加考核的?”青曦开始主动套取情报。 “林帆你到底怎么了?今天怎么跟丟了魂似的?” 小胖子狐疑的看著她,“大部分都是去看热闹的,杂役弟子几千人,今年能凝气的也就百十来號,最后能通过考核的,估计也就二三十个。” 看来我问的太直接,引起了他的怀疑……和凡人打交道,竟也如此不易。 青曦心中警惕,隨口找了个“昨夜修炼出了岔子,有些头晕”的藉口搪塞过去,而后开始旁敲侧击的打探情报。 这回,过程就顺利了不少。 女帝陛下的阅歷和眼界,岂是寻常人能比。没用多久,她就从这个叫周和的小胖子嘴里,套出了所有她想知道的情报。 她搞清楚了,自己已经不在山海界,而是在一个名为九州的世界。她现在所处的朝天宗,是九州凉州地界的一个普通宗门,她是这里的杂役弟子。 她甚至还把这具身体原主人的生平都打探了出来。 生於小山村,父母早亡,孤身拜入朝天宗,勤勤恳恳数年,终於在昨天凝气成功,获得了参加考核的资格。 “也是个平凡的苦命人,好不容易能熬出头了,却被我……夺了舍。” 青曦垂眸,神色一黯。 她不理解“穿越”这个概念,只以为这是更高层次的“夺舍”。 既然自己到了这里,那原本的林帆,多半已经魂飞魄散了。 - “也罢!” 下一秒,青曦重新抬头,眼中闪烁著自信与坚定的光芒,那是一种凌驾於眾生之上的傲然。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朕占据了你的肉身,便承你这份因果!” “你放心去吧!待朕重修一次,登临绝巔,必將让『林帆』之名,响彻这九州大陆,威震诸天万界!” “这,便当做是对你的祭奠!” 青曦昂首挺胸,大步向前。 她决定了! 从今天起,她就是林帆! 朕要在这凡尘俗世,重头来过! 朕要再登绝巔! 第三章 原来我不止不是一个男人 说实话,在决定让外面的人进来的那一刻,林帆慌得一批。 完蛋,要露馅! 他脑海中没有任何关於这位“陛下”的记忆,她的性格、习惯、说话的音调、喜欢喝茶还是喝白开水……一概不知。 这种情况下玩角色扮演,难度係数直接拉满。 更要命的是,能在这个时间点直接走到大殿门口求见的,八成是心腹中的心腹,近臣里的近臣。这种人眼睛最毒,稍微有点不对劲就能看出来。 林帆已经开始预演自己被拆穿后的场景了:对方一声怒喝“何方妖孽,竟敢冒充陛下!”,然后外面衝进来一堆禁卫军,把他叉出去……是清蒸还是红烧? 然而,当那个身影拄著拐杖,一步步从殿外阴影走进烛光范围后,林帆的担忧……忽然消散了不少。 原因无他。 他感觉,下面这个人……很弱。 这不是什么理性的分析,而是一种源自本能的直觉。就像雄狮看待一只路过的兔子,成年人俯视一个刚学步的孩童。 林帆甚至產生了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只要他愿意,一个念头,就能让殿下那个老嫗的生机彻底断绝。空气中游离的、数之不尽的灵气,都在爭先恐后地向他“諂媚”,隨时听候他的调遣。 “臥槽,不是错觉……” 林帆心里反著嘀咕,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威严地打量著下方的人。 这是一个老嫗。 满头银丝梳理得一丝不苟,身材略显佝僂。她身上披著一件沧桑的墨绿色长袍,上面用银线绣著繁复的、类似藤蔓的图案,手中那根不知是何种材质的拐杖,顶端盘绕著一条栩栩如生的小蛇。 老嫗拄著拐杖,一步步来到大殿下方,在距离他十丈远的地方停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有何事?” 那种能隨意拿捏別人生死的感觉,让林帆的底气瞬间足了八成。他沉吟片刻,儘量用一种平淡而疏远的语气问道。 他琢磨著,绝对不能直接问“我是谁”这种傻瓜问题。只能旁敲侧击,看看能不能套出点情报。 毕竟,就算真的能一念杀人,也不能隨便用啊。咱好歹是经歷过九年义务教育,看过《走近科学》的四好青年,基本的法律和道德底线还是要有的。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林帆也不敢百分百確定,这种“生杀在握”的感觉是不是错觉。 万一这是原主身体残留的肌肉记忆,自己一衝动,结果对面一个大招把他秒了,岂不是要光速三穿? 別了別了,二穿就挺好,再穿就串台了。 下方的老嫗似乎並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她从宽大的袖口里取出一个厚厚的册子,双手捧著,躬身举过头顶。 “陛下,这是今年域內各族各势力送来的贡品清单,还请您御览。” 各族?各势力?贡品? 林帆眼神一亮,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各族”说明这个世界不止人族,不像九州世界人族一家独大。 “贡品”则意味著“我”混得相当不错。毕竟,只有强大的国家或势力,才配得上让別人上赶著送礼巴结。 林帆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那册子比两本新华字典加起来还厚。 好傢伙,这得收了多少保护费啊。 “放到一旁吧,朕有时间会看。”林帆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慵懒与不耐。 他现在哪有心思看什么清单,他只想搞清楚穿越者灵魂三问:我是谁?我在哪?我的金手指……哦不,我的鸟去哪了? 林帆看著老嫗將册子恭敬地放在一旁的玉案上,正绞尽脑汁想著下一个问题该怎么问,却见老嫗抬起头,用一种担忧又带著些许心疼的目光看了自己一眼。 “这眼神……我猜对了!” 林帆心中一动,“只有关係近到一定程度的心腹,才敢流露出这种『关切』!” “还有何事?”他顺势问道。 “这……陛下!”老嫗果然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挣扎。最终,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沉声道:“陛下,有些话,老奴本不该说。但柳娘我跟隨侍奉陛下万载,如果连我都不说,这偌大的山海界,恐怕就再没人敢对您说句心里话了……” 柳娘? 是她的名字?还是某种尊称?或者……她是姓柳的人他妈?林帆脑子里瞬间闪过一堆乱七八糟的念头。 “但讲无妨。”林帆心思电转,表面上依旧维持著高冷女帝的范儿。 不管她要说什么,绝对是了解这具身体背景的绝佳机会! “陛下,您乃山海界集天地灵蕴而生,是天生地养的混沌青莲,万花之祖,与那麒麟崖的麒麟大帝、太阳神宫的金乌大帝一般,皆是秉承天地造化而生的神祇……” 柳娘抬头看了一眼林帆。 林帆:“……说下去。” 臥槽!!!! 柳娘的话还没说完,林帆的脑子里已经掀起了十二级海啸。 信息量太大了! 山海界? 天生地养? 混沌青莲……女帝? 林帆下意识地低头,视线再次毫无悬念地坠入了那深邃的沟壑之中。 好傢伙,我直接好傢伙! 原来我不止不是个男人了! 我连人都不是了?!我是个……植物人? “陛下天资无双,短短万载便已臻至至尊境,与其他几位活了数十万年的大帝平起平坐,已是震古烁今。您……实在没必要再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了。”柳娘的声音里充满了心疼。 至尊境? 林帆默默地对比了一下自己那“凝气一重”的修为,感觉就像一个身家五块钱的穷小子,在听世界首富说他今年的小目標是先赚一个亿。 至於压力? 都混成这样了,还有压力?难道还有更牛逼的大佬,比如什么“宇宙境”“鸿蒙境”的在上面压著? 不对,柳娘说的是……压力! 林帆又一次下意识低头,看著这凹凸有致、雪白柔腻的身躯。 嘶—— 难道是传说中那种覬覦女帝身子的狗血剧本?某个大反派天天琢磨著怎么把她抓回去当压寨夫人? 想到这里,林帆心头一紧,然后不知怎地,菊花也跟著一紧。 三世为人,还没正经尝过做男人的滋味,难道就要先体验一下当女人的“烦恼”了吗? 林帆的脸色,倏然凝重。 柳娘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表情的变化,还以为自己说到了陛下的心坎里,赶紧接著道:“天书的那则预言不一定就是真的!退一万步讲,就算预言为真,陛下这般不眠不休地闭关苦修,恐怕也难以奏效。” 天书?预言? 又来了两个关键词! “哦?那你又有何见解?”林帆轻轻眯起那双清冷孤傲的凤目,顺著她的话问道。 他很清楚,自己绝对不能问“天书是啥”“预言了啥”这种问题,一问必露馅。 但从柳娘的语气不难猜出,天书八成是个能预见未来的牛逼法宝,它预见了一个很糟糕的未来,导致女帝陛下压力山大,哪怕已经强到离谱,还想变得更强。 呼—— 林帆暗自鬆了口气。 还好,听起来像是事业上的危机,不是贞操上的危机。只要不是有臭男人盯上自己身子,一切都好说。 “依老奴看,陛下迟迟无法踏出最后一步,更多的是心境上的问题。”柳娘郑重道。 “详细说说。” “是。”柳娘頷首,“陛下您虽天资无双,但毕竟是天生地养的圣灵,万千气运加於一身。这也就导致您……太顺了。一路成长,势如破竹,虽道心坚固,却从未遭遇过真正的瓶颈,也未曾经歷过刻骨的挫折。老奴斗胆推断,陛下如今的困境,正是因为缺少这两样经歷。” 林帆:…… 听听,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因为修炼太顺了,没有瓶颈和挫折,所以卡关了? 这是什么该死的凡尔赛! 这种人就应该直接发配到地球! 林帆的內心,作为一个前杂役弟子的灵魂,受到了极大的衝击和侮辱。 “……下去吧!”林帆忍著吐槽的衝动,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 他怕再听下去,自己会忍不住当场破防,衝上去揪著这个老太太的领子问她:“你知道我的痛吗!” “是,老奴告退。”柳娘再次行礼,拄著拐杖,一步步退出了大殿。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林帆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巨大的宝座上。 “已知,我现在在山海界,身份是青莲女帝,植物人,至尊境大佬。” “柳娘是我的护道者兼贴身保姆。跟我同级別的还有麒麟、金乌等一帮动物园园长。” “目前我(女帝)的烦恼是修炼太顺导致无法突破,压力来源是一本叫《天书》的破玩意儿和它上面的一个破预言。” “那么下一步,就是搞清楚天书在哪,以及它到底预言了什么……” 林帆思索著,身体很诚实地翘起了二郎腿。 修长白腻的大腿从华贵的裙摆下甩了出来,他甚至还想下意识地抠抠脚,手伸到一半,看到那双白玉般、连脚趾甲都泛著莹润光泽的玉足,又默默地缩了回来。 算了,这么漂亮的脚,抠起来罪过太大了。 还是……揉揉吧。 第四章 这功法,是给人看的吗 林帆在大殿里坐了將近一个时辰。 他瘫在那个巨大到能当双人床的宝座上,双目无神地望著雕龙画凤的穹顶。 脑子里把已知情报翻来覆去捋了好几遍,最后得出一个让人绝望的结论。 眼下最大的问题不是那个虚无縹緲的《天书》,也不是那个能让至尊大佬都头疼的预言,更不是该怎么在这个全是陌生人的地方低调苟活。 而是,他现在就是一个满级帐號、零级玩家。 他继承了这具名为“青莲女帝”的顶级游戏角色,面板属性全满,装备一身神装,血条厚得看不见底,蓝条长得能绕山海界三圈。 但问题是,他连技能栏在哪都不知道! 这要是有人突然杀上门来怎么办?自己总不能用王八拳对敌吧?虽然凭这身板硬抗,对方估计打到手抽筋都破不了防,但场面也太难看了。 堂堂女帝,打架靠脸滚键盘? “当初怎么就没多问柳娘几句。” 林帆一个鲤鱼打挺,从宝座上弹了起来,叉腰在大殿里来回踱步,绝美的脸蛋上满是焦躁。 “不对,就算问了也白搭。” 他很快就自我否定了。 总不能把柳娘叫回来,说:“柳大妈,我忘了我修的什么功法了,你再给我背一遍唄?” 那老太太怕是当场就要掏出拐杖,来一招“老嫗验妖”,把自己当成什么夺舍的邪魔外道给物理超度了。 转了一圈又一圈,林帆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全世界通用、解决知识盲区的绝佳去处。 图书馆! 啊不,在这里应该叫……藏书阁。 “对啊!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林帆一拍大腿。 身为女帝,总得有自己的专属功法吧?这种核心机密,大概率就藏在藏书阁这种地方。他只要进去翻一翻,不就能找到这具身体的“使用说明书”了? 而且,女帝想不开去趟图书馆查资料,这事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合情合理吧? 想清楚这茬,林帆当即拍板。 就这么定了! …… 然而,当他意气风发地走到大殿门口,准备开启自己的“学霸”之路时,一个更麻烦、也更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他不认识路。 这片宫殿群,大得跟个城市似的,鬼知道藏书阁在哪个犄角旮旯。 “算了,出去碰碰运气,总不能被尿憋死。” 林帆拉开了大殿的侧门。 月华如练,整座宫殿群沉在柔和的光芒里,廊道绵延,殿宇错落,气势恢宏。 守在门侧的两名侍卫穿著银色鎧甲,身形挺拔,宛如两尊雕像。被这突如其来的开门声嚇了一跳,身体瞬间紧绷,立刻挺直腰杆,目不斜视,仿佛在用生命扮演背景板。 “藏书阁,在何处?” 林帆站在高高的台阶上,负手而立,声音借著夜风凉凉地飘了下去。 两名侍卫明显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我是谁我在哪陛下为什么会问我路”的震惊,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们立刻躬身,用最快的语速,把从大殿到藏书阁的最短路线说了出来,精確到了每一步。 林帆点了点头,表示满意,隨即迈步下阶。 走了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两道噤若寒蝉的低声嘀咕。 “陛下……今晚怎么没在寢宫练功?” “闭嘴!陛下的行踪也是你我能揣测的?想被丟去餵鱼吗!” 林帆眉头轻轻一动,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前走,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很好,看来原主“修炼狂魔”的人设深入人心,这为他接下来的摸鱼大业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 藏书阁坐落在圣地深处,四围青松环绕,阁楼高耸入云,门口的灯笼亮著昏黄的光,透著一股歷史的厚重感。 守门的就一个人,是个约摸五十来岁的老头,身穿素色长袍,正缩在凳子上打盹,口水都快流到胸口了。 林帆走上前,刻意加重了脚步声。 “咚、咚、咚。” 老头被惊醒,猛地抬起头,眯著老花眼朝来人打量了一下。 下一秒,他脸上的睡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整个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直接从凳子上弹射起来,连凳子都差点给踹翻了。 “陛、陛、陛下!” 老头连滚带爬地跪下行礼,脸上全是没睡醒的茫然和“我是不是还在做梦”的震惊。 林帆背著手,用他理解中女帝该有的眼神,从容地扫了他一眼,淡淡吐出两个字。 “慌什么。” “是,是……老奴该死!” 老头低垂著头,手脚都显得有些不利索,过了片刻才小声道:“老奴只是……只是没想到陛下您……今晚会来这里……” 林帆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 这老头是在说,陛下您老人家平时压根不来这种地方,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你叫什么名字?”林帆隨口问了句,主要是为了缓解一下尷尬。 “回陛下,老奴唤作白柏。” “白柏。”林帆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而后神色不变的道:“朕平日里深居修炼,对外间之事知之甚少。外面的人,对朕多是何种看法?” 白柏明显愣了一愣,大概是没想到陛下会突然问起这种八卦。 但他没敢迟疑,低著头答道:“外间对陛下……多是敬畏之说。都道陛下神威难测,天资无双,又勤勉修炼,心无旁騖,是……是各族公认的,最难亲近的一位大帝。” 最难亲近。 林帆把这几个字在嘴里转了一圈,心里乐开了花。 “勤勉修炼,心无旁騖……翻译过来,就是个一天到晚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的死宅,谁也不见,不理外事,对吧?” 白柏沉默了片刻,没敢接话,只是把头低的更深了一些,几乎要埋进地里。 林帆在心里嘆了口气。 这女帝根本就是个修炼狂魔加社交恐惧症患者嘛。 就算是学霸,也得偶尔出来和同学吃个饭唱个k吧?天天把自己锁在实验室里搞研究,这人生还有什么乐趣! 不过……这人设,他喜欢! “陛下?”白柏见他半天不说话,迟疑的抬了下眼皮。 “没事。”林帆摆摆手,迈步走入了藏书阁。 …… 藏书阁內,书架绵延,高耸入顶,捲轴典籍堆得满满当当,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古老木材和墨香混合的味道。 林帆站在第一排书架前,扫了一眼,抽出了一卷看起来位置最显眼、包装最华丽的典籍。 《青莲涅槃诀》(残卷)。 “就是这个了!”林帆心中一喜,光看这名字就知道,这绝对是青莲女帝的专属功法。 他激动地展开捲轴,扫了第一行。 “灵蕴归元,混沌溯源,以青莲本体为引,聚天地之精,纳日月之华,渡九转涅槃之劫,以……” 好,很好,不知道在说什么。 林帆没气馁,继续往下翻。 “第一转,元气凝莲。凝本源之气,匯聚周天三百六十五窍穴,于丹田紫府之中,塑本我之莲……” 还是不知道在说什么。 林帆皱著眉头,耐著性子一页一页翻下去,越看越绝望。 这说的都是什么玩意儿啊! 每个字单独拆开来,他大概能认识七八成,可拼在一起就全是天书,通篇读完,感觉脑子里像是被灌进了一锅浆糊。 这感觉,就像一个学了两年半编程的大学生,突然被扔了一份用文言文写的量子物理学论文。 要命! 而且这还只是个残卷!原版岂不是要了他的老命! 林帆不信邪,把手里的捲轴往书架上一塞,继续翻。 《涅槃三千法》,看不懂。 《青莲万化录》,看不懂。 《九转通天悟》,依然看不懂! 林帆沉著脸,把手里最后一卷扔回去,抬手用力搓了搓脸。 深呼吸。 再深呼吸。 “冷静,林帆,你只是个刚刚凝气一层的小杂役,相当於幼儿园还没毕业。让你去解高数题,看不懂是正常的,看懂了才不正常!” 他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但挫败感还是油然而生。 就在他准备放弃,考虑要不要乾脆就当个花瓶女帝混吃等死时,外头传来了白柏的声音。 压得极低,像是有些慌张。 “殿……殿下,陛下此刻正在阁內,您看……” 接著是另一道声音穿了进来,清脆利落,带著几分急切。 “无妨,我进去候著便是,此事耽误不得。” 话音落,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林帆背著手,眼皮一抬,往门口看去。 进来的是个少女。 看上去十七八岁,眉目清丽,乌髮如瀑,身穿一件水蓝色长裙,腰间坠著一块碧色玉佩,正端端正正的朝林帆行礼。 “见过陛下。” “……” 林帆扫了她一眼,一时摸不准这是什么人。只是觉得这少女的气息和寻常人不大一样,周身縈绕著一种……水汽? “你是?” 话脱口的一瞬,林帆就意识到不妥了。 连来人是谁都不认识,一问就要露馅。 好在话已经出口,收不回来了,只能硬撑著往下走。 少女果然轻轻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如常,低头答道:“回陛下,是龙儿。“ 龙儿? 林帆把这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隨即又把目光往她腰间那块碧色玉佩上落了落。 碧玉,水蓝长裙,水汽环绕……再加上这个简单粗暴的名字。 行吧,破案了。 这位八成就是传说中的龙王家的傻闺女,不是什么龙王赘婿,他不是很认可。 “龙儿。”林帆平静的重复了一遍,没有继续追问,显得高深莫测。 “是。”少女抬头,开口便直奔来意,“陛下,今晚该药浴修炼了,龙儿已备好一应所需,还请陛下移驾。” 药……药浴修炼? 林帆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 药浴? 修炼? 这两个词他都懂,但组合在一起,在他脑海中自动翻译成了——洗澡! 而且很可能是……鸳鸯浴! 虽然对方也是个女的,但问题是,他现在是男魂女身啊! 林帆想都没想,几乎是脱口而出。但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变成了一句冷冰冰的“不急”。 他把手背到身后,攥得紧紧的,语气平淡,仿佛刚才的失態从未发生。 少女微微一顿,美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和迟疑,但没有再劝,只是安静的候在一旁。 林帆在书架间转了两步,脑子飞速运转著。 必须找个理由把药浴这事岔过去!同时,眼前这个龙儿既然是专门负责女帝修炼起居的,不就是贴身小秘书吗?说不定能从她嘴里套出些有用的东西! 比如,那该死的《青莲涅槃诀》,到底该怎么念? “先陪朕说说话。” 第五章 朕选最难的 林帆瞬间想到了对策,找了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抬了抬下巴,示意少女也坐。 说话? 少女明显一怔,直觉告诉她今天陛下有些不对劲,可偏偏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陛下想聊些什么?”她乖顺地在下首坐下,一双好奇的眼睛却忍不住偷偷打量著林帆。 “隨便。” 林帆靠在椅背上,摆出一副“朕今天就是想找个人嘮嘮嗑”的架势。 “就说说……圣地最近,有什么好玩的事吧。朕平日里少出门,很多消息,都不大通。” 少女顿了一下,把圣地近日的大小事务捡了些说了出来,大到几个附属族群的进贡,小到膳房最近换了批新的食材。 龙儿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乎快听不见了。 林帆面无表情,心里却乐开了花。 太好了!死宅人设算是坐实了!以后就算我天天躺在寢宫里玩泥巴,估计她们也只会觉得“陛下又在感悟什么了不得的大道了”。 他听著龙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著这些“趣事”,时不时应上一声,心思却分了一半出去,在想一件更重要的事。 情报刺探环节不能停! 拖延时间只是战术性目標,我的战略目標,是搞到这具身体的“使用说明书”啊! “龙儿,”林帆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隨意又带著几分上位者的考较,“你我相处这些年,朕的修炼,你可有什么看法?” 来了!图穷匕见了!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林帆感觉自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几乎是他能想到的,在不暴露自己是个冒牌货的前提下,最委婉的提问方式了。 龙儿愣了一秒,显然没想到话题转得这么快。她认真思索了片刻,才恭敬答道:“陛下修炼之精进,早已超出龙儿所能置喙的范畴,不过……” 她略微顿了一下,才接著说,“陛下每次入定之后,周身青莲气息凝而不散,游走周天之时也並不按惯常路线走,旁人看来或许异常,但龙儿一直觉得,这许是陛下自行领悟出的路子。” 青莲气息,周天,游走路线。 林帆把这些词一个一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用他贫瘠的修仙知识和丰富的现代it经验进行了翻译。 “青莲气息凝而不散”=系统运行稳定,但只认自家生態,有兼容性问题。 “不按惯常路线走”=野路子代码,没遵循通用开发规范。 “自行领悟出的路子”=没官方文档,没开源社区,纯靠开发者自己领悟,出了bug都不知道去哪提。 结论:天书。 果然还是想多了。 林帆心中哀嘆。他一个才凝气一层、连“hello world”都还没跑通的小白,就算把全套源码摆在面前,他也是纯看不懂,指望三言两语偷学到核心技术,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嗯。” 林帆不动声色地把这个让他心碎的话题带过去,又和龙儿东拉西扯了一阵,把圣地的大致格局和日常规律摸了个七七八八。 眼看月上中天,药浴危机算是暂时解除了。 林帆站起来,把手背到身后,往门口走了几步,顿住。 “朕今晚想一个人待著,药浴的事改日再说,你先退下吧。” 龙儿从椅子上起身,低头敛眉应道:“是,那龙儿先退了,陛下若有吩咐,隨时唤龙儿便是。” 她走到门口,还是忍不住停住脚步回了下头,一双清澈的龙瞳里带著一丝藏不住的担忧。 “陛下,保重。” 说完,人消失在了藏书阁门外。 林帆站在原地,听著脚步声远去,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呼……第一回合,险胜。” 他又在书架间转了一圈,隨手拿起那捲要了他老命的《青莲涅槃诀》,扫了两行,又认命地合上,重新放回去。 算了。 这东西指望自己看懂,悬。 但眼下的处境,已经差不多摸清楚了七成。 就剩那剩下的三成…… 林帆抬头,对著满架子的天书发呆。 那三成,暂时交给老天爷吧。 …… 九州,朝天宗。 考核的地方在宗门主峰脚下的一片开阔地。 青曦跟在周和身后,隨著人流往那边走,一路上都在消化刚才打听到的情报。 朝天宗的考核分两关。 第一关测灵根,看有没有资格修炼。 第二关选峰门,看往哪个方向走。 通过了这两关,才算是真正的朝天宗弟子。 简单,清晰,逻辑通顺。 “林帆,你说你等会儿选哪个峰?” 周和走在旁边,激动得口水横飞,颇有指点江山的气势。 青曦侧了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了飞溅的唾沫星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这里一共几个峰门?” “五个啊,你连这个都忘了?”周和扳著指头数,“剑峰,都是一群觉得自己是剑仙转世的中二少年;体峰,都是一群喜欢挨打的受虐狂;阵峰,都是些天天蹲在地上画圈圈的死宅;医峰,倒是挺好,就是考核麻烦,听说要背几百本医书;最后一个就是丹峰了,那是有钱人玩的,咱们杂役弟子就別想了。我肯定选剑峰,御剑飞行,多帅啊!你呢?” 青曦没搭话。 她在那几个被周和吐槽得一无是处的峰门里扫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了丹峰上。 炼丹。 这是她在山海界钻研过的领域之一。 彼时为了寻找克制命劫的法子,她没少研究各类丹方,炼製各路奇药,那段时间下来,对灵草的认知早就已经到了一种近乎变態的程度。 更何况,这具身体的原主长年在宗门里整理药材,对灵草本就有相当程度的了解。 双重积累叠在一起,丹峰或许是眼下最合適的方向。 “丹峰。”青曦开口。 周和当场愣了一下,隨即夸张地大叫起来:“你说的是丹峰?那个考核最难、淘汰率最高、还最烧钱的丹峰?” “对。” - “……林帆,你没发烧吗?” 周和又一次伸出他罪恶的胖手想摸青曦的额头,青曦一个灵巧的侧身,再次避开。 “没有。” “可是丹峰的考核……”周和还想再劝,但话还没说完,前面的人群已经开始往前涌,两人也跟著被裹进了人流。 …… 主峰脚下搭了一个高台。 台子中央摆著一座半人高的石台,石台上嵌著一块晶莹的圆形玉石,此刻正散著淡淡的白光,那便是度量仪了。 规则很简单。 將灵气注入度量仪,玉石顏色越深,说明灵气越充沛,只要达到规定的深度便算通过。 青曦站在人群里,把度量仪打量了一眼。 说白了,这就是个拼灵气总量的玩意。 这对她来说有点麻烦。 - 这具身体积累了林帆二十年,灵气总量並不算多,才凝气一层,若是和其他人比总量,多半要吃亏。 青曦沉默了片刻,开始想对策。 灵气总量不够,但控制精度可以弥补。 这一点,她有绝对的把握。 以她九转至尊的修为底蕴,神念早已凝练得如同实质。此刻操控区区一丝凝气境的灵气,就像拿著最精密的微雕工具去雕刻一块豆腐,想让它变成什么形状,就变成什么形状。 前面的人一个一个上去,大部分都是憋红了脸,把吃奶的劲都使了出来,玉石顏色深深浅浅,零零落落有几个没达標的,垂著头退下来,沮丧的很。 “周和。” 轮到周和了,这小胖子明显比较紧张,深吸了口气,大步走上去,两只手按在玉石两侧,闭著眼往里送灵气。 玉石慢慢从白转青,顏色一点一点加深,在到达刻线的一瞬间停下来,恰恰好,压线通过。 周和鬆了口气,拍著胸口退回来,咧嘴冲青曦笑。 “林帆,你上!” 青曦走上台子,站在度量仪前,看了它一眼。 没有多余的动作,把手搭上去,闭目凝神。 剎那间,一股微弱到几乎不可察的灵气,如同一根最纤细的银针,从她指尖探入玉石。在她的神念操控下,这股灵气没有丝毫逸散,精准地绕开了所有能量传导的阻碍,以最高效的路径直抵核心,分毫不差的落在了那条及格刻线之上。 不多不少,不快不慢,玉石顏色稳稳停在了刚好达包的位置。 主持考核的执事师叔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点头,在册子上划了一笔。 “过。” 青曦退下来,神情没什么起伏。 周和却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搞的,感觉比我还轻鬆?” “凑巧。”青曦平静地回了俩字。 …… 第一关刷下去了约摸三成的人,剩下的人开始准备第二关。 各个峰门的执事依次站出来,讲了讲本峰门考核的內容。 剑峰考核剑意感悟,体峰考核体质韧性,阵峰考核阵法推演,医峰考核药性辨认,丹峰则是现场辨別十二种灵草,並给出炼製建议。 丹峰的执事说完之后,周围明显安静了一拍。 十二种灵草,还要给炼製建议,这对普通弟子来说几乎是无解的。 一时间,报名丹峰的寥寥无几。 青曦迈步走过去,在丹峰报名册上落了名字。 周围的人扫过来几道目光,有好奇的,有疑惑的,还有人小声嘀咕。 “这个是谁,灵气测试都只是勉强及格,也敢来报丹峰?” “怕不是搞错了吧,譁眾取宠?” 青曦充耳不闻,站在原地,等著考核开始。 丹峰执事是个清瘦的中年男人,把一个托盘端了出来,上面摆著十二种灵草,各形各色,有几种品相相近,乍一看分辨不出差別。 “每人有一炷香的时间,逐一辨认,並给出適合的搭配与炼製方向,只要答出八成,便算通过。” 陆陆续续有人走上去,对著托盘皱眉苦思,磕磕绊绊地说出几种,说到一半就卡壳了。 第六章 师父是谁先不说,洞府在哪? 轮到青曦。 她走上高台,在那个摆著十二种灵草的托盘前站定。 目光平静的扫过。 一眼。 只用了一息的时间,托盘上十二种灵草的名称、药性乃至瑕疵,已尽数映入她脑中。 她没有按照顺序,直接开口。 “第五格赤芯莲,与第八格寒露藤,药性相衝,不可同炼。强行同炉,十息必炸。” 第一句话,就让现场安静了一瞬。 主持考核的中年执事,笔尖一顿,缓缓抬起了头。 青曦没有理会,继续用她那清冷、不带感情的语调说道:“第十一格,金丝地节,变种。药效三倍於普通品,入药须减量三分之二,否则丹废。” 金丝地节! 这四个字一出,中年执事瞳孔猛的一缩,豁然起身,几步走到托盘前,死死盯著那株“地节草”,神情从惊疑到恍然,最后化为一丝掩饰不住的震惊。 他竟然……看走眼了! 这株草药是他无意中发现,只当品相好些,隨手拿来当了考题,竟被一个新入门的杂役弟子一口道破。 青曦將剩下几种灵草的搭配禁忌与炼製要点一一说完,条理清晰,言简意賅,仿佛不是在考核,而是在给学徒上课。 全场寂静。 连周和都张著嘴,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林帆吗? “说完了。”青曦最后道。 中年执事回过神来,放下了笔,只说了一个字。 “过。” 声音比之前低沉沙哑了不少。 青曦转身下台,在她身后,人群“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通过了?何止通过!你没看刘执事的脸都绿了吗?” “这人谁啊?一个灵气测试压线过的人,怎么可能懂这么多?” 青曦没有理会任何议论,径直走到了丹峰的队列里。周和立刻跑了过来,挤眉弄眼,压低声音。 “我的好兄弟,你老实交代,什么时候背著我偷偷进修了?” “整理药材的时候,自己看的。”青曦用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回答。 “看书能看成这样?”周和一脸“你骗鬼呢”的表情。 “你看的是字,我看的是图。” 青曦不想再解释,迈步跟上了前面领路的执事。 …… 丹峰坐落在朝天宗一处侧峰,终年云雾繚绕,空气里瀰漫著草木清香。一行十几个新弟子被领到半山腰的殿前广场。 “丹峰峰主今日闭关,诸位新弟子暂由沈师姐代为安置,明日再行拜师。”领路的执事交代一句,便转身离开。 没多久,人未到,声先至。 “新来的都站直了!一个个东倒西歪的,没吃饭吗!” 一个身穿朱红色长衫的女子大步流星的走了出来。她看上去二十出头,乌髮隨意的用一根木釵挽著,眉眼飞扬,透著一股爽利乾脆的劲儿。 “我叫沈玉,你们可以叫我沈师姐。” 沈玉双手叉腰,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每个人脸上一一刮过,最后,定格在了青曦身上。 “你,就是那个在考核上把刘执事问懵了的小子?” “是。”青曦平静回应。 “哟。”沈玉眉毛一挑,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有两下子。跟我来,其他人原地等著。” 说完,她转身就走,青曦跟了上去。 “我们丹峰规矩不多,但条条要命,你给我记好了。”沈玉头也不回的说道,“第一,药田里的灵草,没允许不准碰。碰了,就自己把手剁了当花肥。” “第二,新人只能用最次的黑铁炉。想用好的,拿贡献点来换。”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师父他老人家脾气古怪,最烦別人在他面前吵架。所以,师兄弟之间有什么矛盾,不准当面解决。” 青曦脚步微顿:“那该如何?” “背后解决啊,笨!”沈玉理直气壮的回头瞪了她一眼,“下黑手,使绊子,只要別留下证据,也別闹出人命,师父都懒得管,甚至还会觉得你小子有脑子,是块好材料。” 青曦:“……” 这位未来的师父,是个有故事的人。 沈玉领著她到了一处偏僻的石壁前,推开一扇不起眼的石门。 “到了,这就是你的洞府。” 洞府內很简陋。一张石床,一张石桌,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怎么?嫌弃?”沈玉斜了她一眼,“我们丹峰,不看出身,只看本事。你有本事炼出好丹,拿去换贡献点,自己盖座宫殿都没人管你。” 她说著,从怀里掏出两本册子扔在石桌上。 “一本丹典,一本图鑑,自己先看著。明天一早来主殿拜师,別迟到。” 交代完,沈玉又深深的看了青曦一眼,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小子,师父喜欢有天赋的弟子,但更討厌自作聪明的天才。在这里,藏拙比露锋芒更重要。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 洞府里,彻底安静下来。 青曦走到石桌前,拿起那本《基础丹典》。 养气丹,辟穀丹,回春丹…… 都是些不入流的丹药,对她毫无用处。 正准备合上,她的指尖却忽然在某一页停住了。 “淬体液配方”。 以数十种低阶灵草,辅以妖兽精血,熬製成药液,用以浸泡身体,可洗经伐髓,强健体魄。 这东西,有点意思。 她现在这具身体,资质差到令人髮指。想要重回巔峰,第一步,就是要將这具“朽木”改造成“良材”。这淬体液,正好能用上。 青曦默默將配方记下,隨即盘腿在石床坐下,闭上了双眼。 神念沉入丹田气海。 那片区域一片混沌,只有一缕微弱到可以忽略的灵气在其中游荡。 这就是凝气一重。 弱小,可怜,又无助。 青曦的神念没有停留,而是继续向下,向著丹田的最深处探去。她总觉得,这具身体的“差”,並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神念穿过层层阻碍,终於,在丹田的最底部,那片连林帆自己都从未触及过的黑暗区域,她“看”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颗种子。 一颗灰扑扑的,只有米粒大小,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种子。 它就那么静静的悬浮在那里,没有任何生命气息,仿佛一块普通的石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封锁著。 这不是她魂魄中携带的混沌青莲印记。 这是这具身体里……与生俱来的东西! 这究竟是福,还是祸? 青曦沉默了。她原以为自己拿到的是一个废柴逆袭的剧本,现在看来,这个“废柴”的背后,还隱藏著更深的秘密。 也好。 青曦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挑战的锋芒。 若是太过顺遂,岂不是无趣? 她站起身,走到洞府门口,看向外面云雾繚绕的药田。想解开这个秘密,想炼製淬体液,都需要资源。 在丹峰,资源等於贡献点。而对於新人,最快获得贡献点的途径,只有一条。 “也罢。” 先一步步来吧。 明天见了师父,再做打算。 青曦把最后这个念头压下去,往石床上一躺,闭上眼睛。 片刻后,匀了呼吸。 睡著了。 第七章 朕今天开了个寂寞的会 天刚蒙蒙亮。 “咚、咚、咚。” 轻微但极具穿透力的叩门声,精准的把他从梦里拽了出来。 “陛下,该起了。” 是龙儿的声音。 林帆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 上班。 可恶,他都穿越成女帝了,为什么还要体验这种该死的社畜生活? “几时了。”他闭著眼,含糊不清的问。 “卯时三刻。”龙儿的声音在门外清晰的响起,“今日辰时,圣地长老们要在议事殿议事,陛下需按时出席。” 议事殿。 长老会。 林帆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好傢伙,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躲过了侍寢,哦不,是药浴。 终究还是没躲过这传说中的“董事会晨会”。 这种场合,但凡他说错一个字,都可能被当成冒牌货,直接拖出去切片研究。 “知道了,进来吧。”林帆心不甘情不愿的坐起来。 门被推开。 龙儿领著两个侍女鱼贯而入,手里捧著今天要穿的华服和一整套繁复的梳妆用具。 林帆看著那堆东西,特別是那把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玉梳,眼皮一跳。 他上辈子连自己的头髮都懒得打理,现在要伺候这一头乌黑亮丽的长髮? “龙儿,这个……”林-帆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你来。” 龙儿明显愣了一下。 要知道,陛下虽然待人清冷,但从不喜欢假手於人,尤其是梳妆这种私密的事情。 但她没多问,只是默默接过玉梳,站到了林帆身后。 冰凉的梳齿轻轻划过头皮,带来一阵微麻的舒適感。 林帆坐在铜镜前,看著镜中那张还带著几分睡意的绝美脸庞,心里已经开始预演今天的会议流程。 核心战略就一个字:装。 只要他端著架子不说话,就没人知道他是个水货。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头皮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刺痛,仿佛有一股冰冷的能量顺著髮根钻了进来,直衝天灵盖。 那是一股……孤高、清冷、又带著无上威严的意志。 转瞬即逝。 林帆猛地一抖,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怎么了陛下?”龙儿的手停在半空。 “没……没事。”林帆强装镇定,“静电。” 龙儿:“?” 静电是什么电? 林帆没再解释,心里却翻江倒海。 刚才那感觉……是这具身体里残留的本能?还是说,原主的神魂根本就没死透? 想到这个可能,他后背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陛下,今日长老们议事,大抵是为了上月边境之事。”龙儿一边继续梳头,一边低声匯报,似乎想让他提前有个准备。 “说说。”林帆立刻收敛心神。 “上月,麒麟圣地的一支队伍越境,在圣地东侧边缘的『断龙崖』与我方巡逻弟子发生衝突。我方有三名弟子重伤,其中一人是火系长老『霍长老』的亲传弟子。” “对方撤走后,留下了一封信函,措辞颇为傲慢,说是他们的少主在追猎一头异兽,无意闯入,並非挑衅。” 龙儿的语气很平静,但林帆听出了里面的潜台词。 放屁。 追异兽追到別人家门口,还把人打伤了,这叫无意闯入? “长老们心中都憋著一口气,尤其是霍长老,主张立刻反击。但白长老为首的几位,则认为此时圣地不宜与麒麟圣地正面开战,应以忍让为主。” 林帆懂了。 公司里两个部门经理意见不合,现在捅到ceo这里,等他拍板。 而且这事还牵扯到了高管的亲信,一个处理不好,就是內部矛盾。 “知道了。” 林帆应了一声,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剧本。 …… 议事殿。 林帆踏入殿门的瞬间,里面原本压抑的爭论声戛然而止。 殿內已经坐了七八个人,个个气息沉凝,眼神锐利。 左侧首位是一个白须老者,神態沉稳,正是龙儿口中的白长老。 而他对面,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鬍的中年壮汉,脸色涨红,显然就是那个主战的霍长老。 “见过陛下。” 眾人起身,齐齐行礼。 “坐。” 林帆走到最上首那张由整块寒玉雕琢而成的宝座上,缓缓坐下。 他挺直背脊,双手搭在扶手上,目光平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一种无形的压力,隨著他的落座,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这就是主场优势吗? 林帆心里暗爽,感觉自己气场两米八。 “陛下,”白长老率先开口,声音沉稳,“今日议事,为的是东境之事。麒麟圣地此举,形同羞辱,但老朽以为,此时不宜轻动。圣地眼下当务之急,是稳固內部,而非开启战端。小不忍,则乱大谋。” “放屁!” 霍长老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白老头,你忍,我忍不了!我的弟子现在还躺在床上,经脉尽断!这口气要是不出,我青莲圣地的脸往哪搁?以后是不是谁家的阿猫阿狗都能来我们地盘上撒野了?” 他猛地站起身,通红的眼睛直勾勾的看向林帆。 “陛下!请您下令!末將愿亲率一队精锐,踏平麒麟圣地的边境,让他们知道,我们的人不是好欺负的!” 大殿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帆身上。 林帆:“……” 我靠,不按剧本来啊!怎么就直接点名让我发言了? 他內心慌得一批,表面上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暴怒的霍长老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林帆的目光从霍长老身上移开,转向白长老,最后,落在了大殿中央的地面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一头狮子,会被路边几声犬吠激怒吗?” 全场一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咀嚼著这句话里的意思。 林帆心里擦了把汗,继续保持著高深莫测的表情。 “麒麟圣地那个少主,朕听过。不过是个仗著出身的紈絝,他的挑衅,拙劣又可笑。这种程度的试探,也配我们兴师动眾的去回应?”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锐利,扫过霍长老。 “霍长老的怒火,朕理解。但愤怒,是弱者的武器。我青莲圣地的威严,需要用愤怒来维护吗?” 霍长老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陛下的意思是……就这么算了?”一位长老迟疑的问道。 “算了?” 林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让殿內温度都降了几分。 “传朕的旨意。加固东境防线,巡逻弟子增加三倍。” “下次再有『无意闯入者』……” “不必驱逐,不必警告。” “就地格杀,一个不留。” “朕要让他们明白,我青莲圣地的土地,不是他们的猎场,而是他们的坟场。” 话音落。 满殿死寂。 所有长老,包括脾气最爆的霍长老,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狠。 太狠了! 不主动出击,却设下了更致命的陷阱。这比直接派兵打过去,段位高了不知道多少! 这等於是把一把刀递到了麒麟圣地手里,然后告诉他们:有本事,你们就再来试试。 白长老看著宝座上的身影,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陛下……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那份曾经藏在冰冷之下的锋芒,如今变得內敛、厚重,却也更加……致命。 “陛下圣明!” 白长老率先起身,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大礼。 “陛下圣明!” 其余长老也纷纷起身,心悦诚服。 林帆在上首端坐著,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搞定! carry全场! 会议很快结束,长老们带著满脸的“学到了”陆续退去。 林帆也站起身,准备回宫继续躺平。 “陛下,请留步。” 白长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帆脚步一顿,转过身,不动声色的看著他。 只见白长老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双手奉上。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坑坑洼洼的石头。 “这是在断龙崖发现的,那头所谓的『异兽』留下的。”白长老的声音压得很低,“老朽发现,此物的气息,与天书预言中提到的『灾星』,有七分相似。” 林帆心里咯噔一下。 天书?预言?灾星?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接过那块石头,入手冰凉刺骨,仿佛握著一块万年玄冰。 “陛下闭关多日,参悟天书,不知对这『灾星』之说,可有新的见解?”白长老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盯著他。 来了。 终极拷问来了。 林帆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能有什么见解?他连天书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他攥紧了手里的石头,面无表情的与白长老对视了足足三息。 然后,他冷哼一声,什么都没说,直接转身,大步离去。 只留给白长老一个孤高决绝的背影。 白长老愣在原地,看著陛下远去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脸上的神情变幻莫测。 许久,他才长长嘆了口气。 …… 从议事殿出来,林帆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感觉自己像是刚打完一场高强度的副本,身心俱疲,但收穫满满。 “搞定!” 他在心里比了个胜利的v字手势。 今天这波操作,他给自己打八十二分。剩下的十八分以666的形式返还,主打一个鼓励。 演技在线,气场全开,既震慑了主战派的愣头青,又安抚了主和派的老油条,最重要的是,全程没说一句露怯的话。 完美! 第八章 老天给朕关了门,总不能连窗也堵死吧 龙女安静的跟在身侧,步履轻盈,不多说一个字,像个恪尽职守的影子。 林帆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復盘。 他摊开手,看著掌心里那块从白长老那里“截胡”来的黑色石头。 入手冰凉,质感粗糙,像一块普通的火山岩,唯一不同的是,它似乎在贪婪的吸收著周围的光线,让人看久了会產生一种神魂被吸进去的错觉。 “灾星……” 林帆把石头翻来覆去的看。 这玩意儿跟天书预言有关,是目前唯一的实体线索。 但他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没有属性面板,没有鑑定说明,连个“未知的神秘矿石”这种標准提示都没有。 差评。 他隨手把石头揣进袖子里,打算等没人的时候再研究。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龙儿。”林帆停下脚步。 “陛下。”龙女立刻应声。 “天书。”林帆言简意賅,吐出两个字,眼神状似隨意的扫向远方,“朕想再看看。” 他故意摆出一副高深莫测,仿佛在说“朕又悟了,需要去验证一下”的表情。 这问法很讲究,既能打探情报,又不容易暴露自己连天书在哪都不知道的窘境。 龙女的脚步,几不可查的顿了一下。 “回陛下,天书乃圣地圣物,供奉於通天阁顶,常年由星辉大阵封存。” “封存?”林帆皱眉,“朕不能看?” “可以看。”龙女低声道,“但……无法开启。五十年前,陛下为窥破命劫,曾以本源之力强行催动过一次。那之后,天书灵蕴耗尽,便自行封闭,至今……尚未恢復。” 林帆心里“咯噔”一下。 “尚未恢復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不能用。”龙女的措辞很小心,“天书的灵力还未补充完毕,无法再次开启。” 林帆的脚步停了。 还不能用? 这不就是伺服器当机了吗?而且还是因为前一个用户操作太猛,直接把伺服器搞到宕机,现在还在漫长的重启过程中? 五十年的重启?这是什么上古时代的破烂伺服器!给差评都嫌浪费时间! 林帆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唯一的指望,那本可能存在的“游戏攻略”,现在告诉他还在停机维护,归期不定。 “那大概什么时候能再次开启?”林帆不死心的追问。 “龙儿不知。”龙女摇了摇头,“或许还需数十年,或许更久。若无天材地宝为其补充灵蕴,恐怕……” 恐怕到他三穿了都开不了。 行吧。 林帆彻底绝望了。 老天爷给他开了个穿越成神的门,然后顺手焊死了所有叫“攻略”和“提示”的窗。 “知道了。” 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想再谈这个话题。 两人沿著廊道继续往前,气氛有些沉闷。 林帆心里烦躁,满脑子都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真要他去啃那些天书一样的功法典籍?他一个刚通网的原始人,让他去研究晶片光刻技术,这不是为难人吗? 可要是什么都不干,天天靠演技撑著,迟早要在某个关键时刻翻车。 头疼。 正烦著,一阵和缓的声音顺著风飘了过来。 “……灵气入体,当循经而走。然周身经脉三百六十五,窍穴亦有主次之分。初学者当谨记,引气当以『玉枕』为始,沉於『气海』,再上行……” 林帆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不远处的演武场旁,一座廊亭里围坐著一圈年轻弟子,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坐在蒲团上,为他们讲解最基础的修炼法门。 新手村教学? 林帆本来没兴趣,这种东西对於青莲女帝来说,大概跟研究一加一等於二一样无聊。 但对於他这个实际修为只有“凝气一层”的菜鸟来说…… 这好像是他目前唯一能听懂的课了。 林帆鬼使神差的,脚步就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了廊亭外一棵巨大的古树下,借著树荫的遮挡,竖起耳朵旁听。 龙儿察觉到他的意图,安静的站在他身后,没有出声。 那老者讲得很细,从灵气如何运转,到几个关键穴位的注意事项,都说得清清楚楚,语言直白,通俗易懂。 林帆听著听著,竟真的听进去了。 他一边听,一边下意识的用神念去感知自己体內的灵气流转。 老者说,灵气自“玉枕”入,沿“天柱”下行,至“神道”则需放缓,以免衝击心脉。 林帆试著感应了一下。 果然,他能清晰的“看”到,那股属於女帝的、浩瀚无边的灵气,正一丝丝的沿著这条路逕自行运转,分毫不差。 嘿,有点意思。 这不等於免费领了一本活的人体经络图和使用说明书吗! 正当他听得入神,那老者话锋一转。 “灵气过『神道』,当分流两股,左走『青灵』,右走『灵墟』,此乃正途。若有偏离,则为岔路,轻则灵气淤积,重则经脉受损,尔等切记!” 林帆下意识的跟著他的讲解去“看”自己体內的灵气。 然后,他愣住了。 他体內的灵气,过了“神道”之后,根本没有分流! 而是合成一股,浩浩荡荡,直接冲向了一个他从未听过的、位於“青灵”和“灵墟”之间的一片混沌区域。 那里……什么都没有。 灵气衝进去,就像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但片刻后,又会从那片区域的另一头涌出,变得更加精纯凝练。 “……” 林帆懵了。 什么情况?这老头讲错了?还是这具身体的构造跟別人不一样? 就在他震惊的当口,那讲法的老者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一扫,精准的落在了他身上。 下一秒。 老者脸上的从容和博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 他手里的书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一样,连滚带爬的起身,对著林帆的方向深深一拜,声音都在发抖。 “弟……弟子……拜见陛下!” 他这一声,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雷。 廊亭里所有弟子齐刷刷的回头,当看到站在树下的那道绝美身影时,现场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紧接著,所有人呼啦啦的全部起身,躬身行礼。 “我等拜见陛下!” 声音整齐划一,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以及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敬畏。 林帆:“……” 我就是路过听个课,至於这么大阵仗吗? 他背著手,从树荫下缓缓走出,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冰封的表情,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那讲法的老者已经快把头埋进地里了,额头全是冷汗,显然是在害怕自己讲的东西污了陛下的耳朵,又或者哪句话犯了忌讳。 “讲得不错。” 林帆走到廊亭前,淡淡的开口。 四个字,让那老者猛地一抬头,满脸的难以置信。 “修炼根基,乃万丈高楼之基石。”林帆慢悠悠的补了一句,把刚才从现代听来的鸡汤换了个说法,“基础不牢,地动山摇。尔等能在此专心听讲,很好。” 他扫视了一圈那些脸蛋涨红的年轻弟子,目光最后落回到那老者身上。 他沉吟片刻,状似隨意的拋出了一句。 “只是,溪流入海,终归一处。强行分流,虽是稳妥,却也失了锐气。过神道而分两路,此法……是谁定的?” 林帆说完,自己都捏了把汗。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只是把自己身体里的“bug”用一种很高深的方式描述了一遍,然后甩锅给了一个不知名的“制定者”。 然而,这话听在別人耳朵里,却无异於平地惊雷。 那讲法的老者,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这……这乃是创派祖师亲手撰写的《引气决》中所载,已沿用千年……” “千年,又如何?” 林帆冷冷的打断他,抬起那双清冷的凤目,看向远方的天际。 “天道尚在流转,功法岂有定数?” “今日,朕乏了。”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直接转身,带著龙儿飘然离去。 只留下身后一整个廊亭的人,呆若木鸡。 那位讲法的老者,愣愣的站在原地,嘴里反覆念叨著“天道尚在流转,功法岂有定数”,双眼越瞪越大,最后猛地一拍大腿,竟是不顾仪態,直接盘膝坐下,当场入定了! 而那些年轻弟子,更是炸开了锅,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 “天啊!陛下竟然亲临指点!我感觉我刚才悟了!” “『溪流入海,终归一处』……我好像明白了什么!我们一直走的都是错路吗?” “陛下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流传了千年的《引气决》……是错的?!” 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这群年轻弟子心中酝酿。 …… 林帆走远了,才敢在心里鬆一口气。 好险,差点就装不下去了。 他刚才纯粹是瞎说的,没想到威力这么大。 不过……这算不算是,无意中给自己挖了一个巨坑? 算了,不想了。 回到寢宫,林帆感觉自己的精神已经透支,直接往那张能滚七八圈的大床上一倒,连衣服都懒得换。 “陛下,可要用些饭食?”龙女的声音在床边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不用,困,睡。”林帆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含糊不清的回答。 “是,龙儿在殿外候著。” “別,”林帆闭著眼,几乎是凭本能隨口道,“外面风大,进来守著。別站著,搬个凳子坐。” 话说完,他自己都没觉得有什么。 龙女却沉默了。 过了许久,久到林帆都快睡著了,才听见极轻的脚步声,以及凳子被轻轻放在床边的声音。 林帆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不知过了多久,寢宫內,光线已经变得昏黄。 坐在床边小凳上的龙女,起初还端坐著,背脊挺得笔直。 可不知不觉,她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的,最后轻轻靠在了冰凉的床沿边。 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她睡著了。 在梦里,她似乎还在喃喃自语。 第九章 师父考我,我考师父 洞府之外,天光微熹。 青曦睁开眼,瞳孔里没有半分睡意。 对她而言,睡眠並非必须,只是这具凡人之躯的本能。一夜的吐纳,丹田里那缕微弱的灵气並未增长多少,反倒是腹中传来一阵空虚的鸣响。 她皱了皱眉。 飢饿。 这是她身为混沌青莲时,从未有过的体验。一种纯粹源於肉身、低级却又无法忽视的需求。 真是不便。 青曦起身,简单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青色长袍,在石床边静立片刻。 今日要去拜师。 对於这位未来的“师父”,她所知不多,只从沈师姐口中得知其脾性古怪,不喜等人。 青曦不喜欢迟到。 她推开石门,清晨的寒意混著浓郁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丹峰的早晨总是云雾繚绕,远处的药田在雾气中若隱若现,平添了几分仙家气韵。 廊道上很安静,大部分新弟子的洞府石门紧闭,显然还在睡梦中。 她循著记忆中的路线,不疾不徐的向主殿走去。 “喂!那边那个新来的,对,就是你!” 一个清脆又带著几分不耐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青曦脚步一顿,回头。 沈玉正大步流星的走来,依旧是一身扎眼的朱红色长衫,乌髮用木釵隨意挽著,手里还提溜著一个油纸包,散发著食物的香气。 她看见青曦,眉毛习惯性的向上一挑。 “可以啊小子,来得够早。我还以为你们这帮新人,没睡到日上三竿是不会起床的。” “师姐。”青曦冲她微一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走吧,看在你这么勤快的份上,我带你去见师父。”沈玉说著,把手里的油纸包扔了过来,“拿著,肉包子,垫垫肚子。省得待会儿见到师父,肚子叫得比雷都响,丟我们丹峰的脸。” 青曦下意识接住,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她看著手里的包子,沉默了两秒。 “多谢。” “行了,別磨嘰。”沈玉摆摆手,转身在前面带路,“跟紧点。”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主殿,沿著一条蜿蜒向上的石阶往峰顶走。 “待会儿见了师父,机灵点。”沈玉头也不回的叮嘱,“他那个人,眼睛比鹰还尖,心里想什么都瞒不过他。所以他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別耍小聪明,也別藏著掖著。他寧可选个老实的笨蛋,也不喜欢自作聪明的天才。” 青曦安静的听著,没有插话。 “还有,”沈玉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神秘兮兮的八卦味道,“师父他老人家脾气是怪,看著跟谁都欠他几百万灵石似的。但其实人护短得很,你別怕他。” “上次器峰的王胖子,仗著他爹是长老,抢了我们丹峰一个小师弟好不容易才攒够贡献点换来的丹炉。结果你猜怎么著?” 青曦配合的问了一句:“如何?” “当天晚上,王胖子的炼丹房就炸了!把他新做的髮型都给燎了,一撮毛都没剩下!器峰的人查了半天,只说是丹炉的材质出了问题。可谁都知道,那丹炉是王胖子他爹亲手炼的,怎么可能有问题?”沈玉说得眉飞色舞,“我们都猜是师父暗中动的手脚,但他老人家愣是一声不吭,跟没事人一样。” 青曦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这位未来的师父,倒是个有点意思的人。 说话间,两人已到半山腰的一处洞府前。洞府被两株苍劲的老松遮掩,显得格外清幽。 沈玉在门前站定,收起了脸上的八卦神情,郑重的叩了叩门。 “师父,新弟子林帆,带到了。” 洞府內沉默了许久。 就在沈玉准备再次叩门时,一个清冷平淡的声音传了出来。 “进来。” …… 洞府內光线柔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宽大的石案,一个半人高的丹炉,以及一排排摆满了玉简和古籍的木架。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奇异的、混合了数十种药材的淡香。 石案后,坐著一个男人。 他身穿灰蓝色长袍,面容清癯,蓄著短须,正低头翻阅著一卷古旧的册子,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就是丹峰峰主,白居士。 青曦和沈玉进来后,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沈玉习以为常,安静的站在一旁。 青曦则坦然的打量著这位未来的师父,以及他身后的那些典籍。 过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白居士才缓缓合上手中的册子,抬起头。 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冷电,落在青曦身上,仿佛要將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你,就是林帆?” “是。” “坐。” 青曦依言在石案前的蒲团上盘膝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考核时,刘执事出的那十二种灵草,你都认出来了?”白居士平铺直敘的问。 “是。” “那株变种的金丝地节,叶脉横偏三度,叶缘色差微末,非浸淫此道数十年者不可辨。你是如何看出来的?”白居士的问题直击要害。 “並非用眼。”青曦平静回答,“此草虽形似地节,但其根茎深处,蕴有一丝微不可查的锐金之气。寻常地节草性温,绝无此兆。我以神念探查,故而知之。” 白居士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 用神念辨草? 一个刚刚凝气一层的新弟子,神念竟已凝练到如此地步? 他放下茶杯,不动声色,换了第二个问题。 “赤芯莲性烈如火,寒露藤性寒如冰。此二物药性相衝,乃是丹道常识。若我执意要將它们同炉共炼,你当如何?” 这问题比上一个更刁钻,几乎是在悖逆丹道常理。 沈玉在旁边听得都为青曦捏了把汗。 青曦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寻常炼法,绝无可能。但若逆向而行,或可一试。” “哦?”白居士终於有了一丝兴趣,“何为逆向而行?” “不抑其性,反助其威。”青曦侃侃而谈,仿佛她不是在回答问题,而是在阐述一个真理,“以极阳之火淬炼寒露藤,以极阴之水浸泡赤芯莲。待两者药性都被催发至极致,再以分流之法,使其药力在炉內对冲。阴阳相撞,非生即灭。若能精准控制其对冲的节点,便可在毁灭之中,攫取那一缕新生的『混沌之气』。此气,可作药引,炼製『破障丹』。” “啪。” 白居士手中的茶杯盖,轻轻落在了桌上。 他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惊。 破障丹!那是在丹典中只存在於理论上的上古丹药!其炼製之法早已失传千年,他曾耗费百年心血推演,也只得了一个“绝无可能”的结论。 可今天,这失传的法门,竟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杂役弟子,轻描淡写的说了出来! 白居士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神情淡然的少年,忽然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丹道造诣,像个笑话。 “最后一个问题。”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养气丹的標准丹方里,为何要用三钱碎骨草?” 这像是个基础问题,但青曦知道,这是陷阱。 “为了平衡。”青曦回答,“养气丹主药乃聚灵花,药性温和,但效力发散。需以碎骨草的霸道之性將其强行收束,方能入体。只是……” 她话锋一转。 “这丹方,是千年前的版本了。彼时天地灵气充裕,修士体魄普遍强横,三钱碎骨草,尚能承受。如今时移世易,修士体质早已不同,再沿用此方,无异於饮鴆止渴。短期看似精进,长此以往,必伤经脉根基。” “依你之见,当如何?”白居士追问。 “换掉。”青曦吐出两个字,“以『龙筋藤』替代碎骨草。药性同样霸道,却无刺激之弊,且能温养经脉。成本虽高三成,但成丹药效至少提升五成,长远来看,利远大於弊。” 洞府內,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沈玉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头一次看到,有人能把她这位博学如海的师父,问到哑口无言。 良久,白居士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他看著青曦,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疑惑,更多的,是一种发现了绝世瑰宝的狂喜。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关门弟子。” 他站起身,走到身后的书架前,取下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盒,放在桌上。 “丹峰的藏书,你可隨意阅览。药田的灵草,你可隨意取用。丹炉,你自己去库房挑最好的。” “这是为师的信物,见此物如见我。丹峰上下,任你调度。”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若有什么想炼的,缺什么材料,直接来找我。” 沈玉彻底懵了。 这是什么待遇?她跟了师父这么多年,都还是个记名弟子,每天苦哈哈的赚贡献点换药材。这小子第一天来,就直接一步登天了? 青曦没有去看那个木盒,她只是抬起眼,平静的看著白居士,问出了自己来到这里之后的第一个问题。 “师父,我有一个疑问。” “说。” “这丹峰的《基础丹典》,似乎已有千年未曾修订。” “为何?” 短短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了白居士的心上。 他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第十章 別人选功法,我创功法 是啊,为何? 为何一本指导宗门丹道根基的典籍,可以千年不做修订? 是不能吗? 还是不敢? 一旁的沈玉已经彻底傻了,她张著嘴,看看自己师父苍白的脸色,又看看石案对面那个神情平静得可怕的少年,感觉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正在被顛覆。 今天发生的一切,比她过去十年经歷的加起来还要魔幻。 “你……”白居士的声音沙哑乾涩,他看著青曦,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挣扎与痛苦,“你可知,修订丹典,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要否定祖师,否定传承,意味著要將整个丹峰的根基推倒重来。” “此举,无异於叛道。” “叛道?”青曦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几不可查的讥誚。 “天道尚在流转,丹道亦然。抱残守缺,才是真正的叛道。” “將一套早已不合时宜的丹方奉为圭臬,任由弟子们在错误的道路上耗费心血,甚至损伤根基……这,便是师父你所坚守的『道』吗?” 句句诛心。 白居士踉蹌著后退一步,一屁股坐回了石椅上,浑身的气息都紊乱了。 他引以为傲的道心,在这一刻,竟被一个凝气一层的新弟子,几句话就问出了裂痕。 “我……” 他想反驳,却无从开口。因为他知道,这少年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他早就发现了丹方的问题,也曾偷偷尝试改良,但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生怕触及宗门禁忌,最终也只能在小处修修补补,不敢动其根本。 不是不能,是不敢。 “弟子知错。”良久,白居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竟是站起身,对著青曦,郑重其事的躬身一拜。 “师父使不得!”沈玉惊呼出声,连忙要去扶。 青曦坐在原地,坦然受了这一拜。 她是在替这丹峰上下,乃至朝天宗千年来的丹道传承,受这一拜。 “从今日起,丹峰藏书,任你阅览。后山药田,隨你取用。”白居士直起身,神情前所未有的郑重,“我只有一个请求。” “师父请讲。” “若有朝一日,你能修订丹典,让丹峰重现上古辉煌……请务必,在典籍的末页,留下老夫的名字。” 他这是在託付整个丹峰的未来。 “可。”青曦頷首,只回了一个字。 一个字,便是一份承诺。 白居士像是了却了一桩天大的心事,整个人都轻鬆了不少。他看向青曦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弟子,而是看一位平等的、甚至需要他去仰望的问道者。 “你今日刚入门,还未有趁手的功法吧。”白居士想起一事,“宗门功法阁的外门功法,大多平庸,配不上你。你隨我来。” 他竟是亲自起身,带著青曦走向洞府深处的一面石壁,抬手打出一道法诀。 石壁缓缓开启,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密室。 “这里是我的私人珍藏,都是些我早年游歷时搜集来的孤本残卷,你进去看看,有没有合用的。” 沈玉在外面已经彻底麻木了。 私人珍藏?师父的私人珍藏,连她这个跟了十几年的大弟子都没资格看一眼! 今天这小子……到底是什么妖孽转世? 青曦走进密室。 不大,只有几个书架,但上面的每一卷玉简和兽皮卷,都散发著古老沧桑的气息。 她平静的扫过。 《离火真诀》,残篇,过於霸道,不適合她现在这具孱弱的身体。 《九转还阳功》,疗伤功法,目前用不上。 …… 青曦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一个角落的木盒里。 那里面,静静躺著一卷泛黄的兽皮。 《玄木炼体诀》。 这名字很普通,但当她的神念扫过,却发现这功法颇有门道。 此法专精淬炼经脉,以温和的木属灵气滋养壮大,但对灵气的操控要求达到了一个极为苛刻的地步,稍有不慎,便会灵气反噬,损伤经脉。 是一部典型的“上限极高,下限极低”的功法。 更重要的是,它只记载了凝气到筑基期的部分,后续全无,是一部真正的残卷。 “就这个了。”青曦拿著兽皮捲走了出来。 白居士看了一眼,眉头微皱:“此法……太过凶险。老夫曾推演过,若无宗师级的灵气掌控力,几乎不可能修成。你……” “我意已决。”青曦平静打断他。 凶险?对她而言,这世上不存在凶险的功法,只存在不够完美的功法。这《玄木炼体诀》在她眼中,就是一块布满瑕疵的璞玉,正好可以让她按照自己的心意,重新雕琢。 別人是学功法,她,是要创功法。 见她態度坚决,白居士没再多劝,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也好,你既有此决心,为师便不多言。若有修行疑难,隨时来问我。” …… 从师父的洞府出来,沈玉整个人都还是飘的。 她走在青曦旁边,几次想开口,又都把话咽了回去。 “师姐有话直说。”青曦看出了她的纠结。 “那个……林帆……”沈玉挠了挠头,一脸复杂的看著她,“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想好好修行的杂役弟子。” “鬼才信!”沈玉翻了个白眼,“算了,不问了。反正以后我跟你混了!师父都给你行礼,你就是我大哥!” 青曦:“……” 她看著沈玉那张写满了“我要抱大腿”的脸,竟无言以对。 回到自己的洞府,青曦將兽皮卷在石桌上摊开。 她没有急著开始修炼,而是闭上眼,將整部功法在脑海中飞速推演。 一息。 两息。 十息之后,她猛地睁开眼。 找到了。 这部功法一共有三十七处明显的缺陷,以及一百零八处可以优化的细节。 若是按照原版修炼,最多只能將经脉拓宽三成。但若是经过她的修改,以她混沌青莲的本源理解去重新构建运功路线,不仅能將经脉拓宽十倍,还能在经脉壁上烙印下木属的“生生不息”符文,为日后衝击更高境界打下万古无一的根基! 一丝久违的兴奋感,从心底升起。 这才是她想要的。 从零开始,一步一步,铸就一具完美无瑕的道体。 她盘膝坐下,神念沉入丹田。 按照修改后的第一条路线,她开始小心翼翼的牵引那缕微弱的灵气。 “嗡——” 就在灵气即將进入第一条经脉的剎那,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將她的意识淹没。 眼前的石壁、石桌、洞府,开始扭曲、模糊、消散…… …… 夜,深沉。 华美的宫殿內,烛火静静燃烧。 青曦猛地睁开了双眼。 她直直的盯著头顶那华丽的、绣著青色莲花的纱帐,一动不动。 片刻后,她缓缓坐起。 熟悉的感觉。 经脉中,那股如同江河湖海般浩瀚的灵力在静静流淌。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都充满了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回来了。 她又回来了。 青曦的眼神没有任何波澜,她第一时间开始梳理脑中的记忆。 在朝天宗的经歷,清晰如昨,拜师、问心、选功法、推演功法……一切都歷歷在目。 但关於这具身体过去几日发生的事,却是一片空白。 就像一段被人为剪掉的影片。 她的视线,落在了床边。 龙儿趴在床沿,睡得正香,嘴角还掛著一丝浅浅的笑意,不知梦见了什么。 青曦没有立刻叫醒她,而是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纤细,白皙,完美无瑕。 她的目光变得深邃。 这具身体,和朝天宗那具孱弱的凡躯,到底是什么关係? 这种来回,究竟是某种试炼,还是一种惩罚?亦或是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机缘? 无数念头在心头闪过,最后都化为一片冰冷的平静。 无论如何,现在最关键的,是搞清楚那个“林帆”用自己的身体,都做了些什么。 “龙儿。” 她的声音不大,但带著一种无法抗拒的穿透力。 趴在床边的龙女一个激灵,猛地坐直身体,睡眼惺忪,声音里还带著一丝刚睡醒的迷糊。 “陛下?您……醒了?” “嗯。” 青曦掀开薄被,赤足走下床榻,来到窗前,推开了窗。 清冷的月光洒了进来。 “这几日,朕可有何异常?” “將朕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一字不差的,说给朕听。” 第十一章 第一次互换 龙女退出了寢宫,殿內重新归於死寂。 青曦靠在冰冷的床柱上,將那几日发生的事在脑海中重新过滤了一遍。 她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 那个叫林帆的凡人,在她眼中,行事粗糙、漏洞百出,言语间充满了她无法理解的市井气。 去旁听最基础的弟子讲法,还隨口点评。 何其无聊,何其荒诞。 但结果却是好的。 在议事殿避开了麒麟圣地的陷阱,歪打正著。 在廊亭外鼓舞了弟子们的士气,意外之喜。 这些事情,单拎出来看,都像是踩了狗屎运。可串在一起……就让青曦不得不重新审视那个占据了她凡人身躯的灵魂。 一个纯粹的蠢人,是绝不可能在她的地盘上,搅动风云之后,还能安然无恙的。 他或许不通谋略,不懂权术,但他似乎有一种……野兽般的直觉。能本能的避开真正的危险,並用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达成某种奇妙的平衡。 这让她感到了些许……不安。 就像一头猛虎,发现自己的领地里,住进了一只行为怪异、无法预测、但又莫名其妙活得很好的猴子。 你不知道它下一次会摘什么果子,会捅什么蜂窝。 “必须想个办法。” 青曦缓缓吐出六个字。 这种来回互穿的循环,不能再这么无序下去。 她在这边,可以凭藉至尊的修为和万年的阅歷,镇压一切宵小,哪怕是闭著眼睛都能让圣地平稳运转。 可那个林帆呢? 她不在朝天宗的时候,那个傻子会不会因为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就把她好不容易铺好的路给毁了? 她才刚刚拜师,刚刚得到一门可以改造根基的功法,刚刚准备开启自己的证道之路…… 绝不能让一个凡人,毁了这一切。 下一次互穿之前,必须找到一个能与他建立联繫,甚至……是约束他的方法。 青曦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芒。 …… 林帆睁开眼睛的时候,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混合著汗味和草木灰的味道。 他愣了大概三秒。 然后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古铜色的皮肤,宽大的掌心,指节处因为常年干活而磨出的厚茧。 他又猛地一摸身下。 熟悉的手感,踏实的轮廓。 “回来了!” “老子的鸟又长回来了!” 林帆激动得热泪盈眶,差点当场给自己的好兄弟上柱香。 做女帝难,做个心理健康的女帝,更难! 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鬆了下来。 还是自己的身体用著舒坦。虽然没人家那长腿细腰大……咳咳,但至少是个带零件的爷们。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把女帝那边的糟心事都甩出脑海,开始检查自己这边的情况。 他掀开床铺,习惯性的去找那件洗得发白的杂役弟子服。 手伸出去,摸了个空。 他一愣,侧头看去。 床头的木架上,整整齐齐的掛著一件崭新的青色长袍。料子是上好的云纹锦,袖口和领边都绣著精致的暗纹,最显眼的是左胸前,用银线绣著一个栩栩如生的小小丹炉。 外门弟子,丹峰。 林帆把这件衣服取下来,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 好傢伙。 自己在那边累死累活,也就开了个会,听了个墙角。 女帝在这边待了几天,直接帮他完成了阶级跨越? “不愧是陛下,业务能力就是强啊!” 林帆感慨了一句,三下五除二把衣服套上。 別说,人靠衣装马靠鞍。换上这身行头,再对著那面模糊的铜镜一照,镜子里那个剑眉星目的精神小伙,连他自己都觉得帅了几分。 就是……总感觉有点像在玩cosplay。 他正臭美著,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譁。 林帆推开门,只见几个杂役弟子正围在院子中央,对著一个新立起来的布告栏指指点点。 “林帆,你可算出来了!” 有人眼尖,看到他身上的青色长袍,先是一愣,隨即换上了一副諂媚的笑脸。 “恭喜林师兄,贺喜林师兄!一朝跃龙门,往后可要多多提携我们这些旧街坊啊!” 林师兄? 林帆听著这个称呼,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但他也懒得纠正,只是隨口问了一句:“外面吵什么呢?” “嗨,还不是丹峰那位新来的师兄,听说是叫……也叫林帆!”那人一脸八卦的说道,“昨天刚入门,今天就在丹峰的『丹道壁』上,一口气解答了三个积压了数十年都无人能解的古丹方难题!现在整个外门都传疯了!” “据说连丹峰峰主白居士都被惊动了,当场就把他收为了关门弟子,还说丹峰的典籍任他观看,药田隨他取用!” 林帆:“……” 他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呆滯。 丹道壁? 古丹方? 白居士?关门弟子? 这些词,每一个他都听得懂,但组合在一起,他怎么就听不明白了呢? “那个……你说的新来的师兄,是我吗?”林帆指了指自己,不確定的问。 “哎哟,林师兄您就別开玩笑了!”那人笑道,“您是您,人家是人家。宗门里同名同姓的多了去了。不过人家那位,可是真正的丹道奇才,您这……” 那人话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你这个,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才混上外门的? 林帆没理他,他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 女帝到底背著他,在外面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需要情报!立刻!马上! 林帆大步流星,直奔隔壁周和的狗窝。 “砰!砰!砰!” “周和!开门!” 门被猛地拽开,周和顶著一头鸡窝,睡眼惺忪的看著他。当看清他身上的衣服时,周和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我靠!林帆!你真成丹峰弟子了?!” “別废话!”林帆一把將他推进屋里,反手关上门,压低声音,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从考核那天到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五一十,全部告诉我!一个字都不许漏!” 周和被他这阵仗嚇了一跳,结结巴巴的开始讲述。 从考核时青曦如何舌战执事,技惊四座。 到拜入丹峰,被沈师姐单独召见。 再到昨天……不,应该是前天,他去丹峰找青曦,结果被告知“林师兄正在峰主洞府,与峰主共同参详丹道,任何人不得打扰”! 第十二章 你哥我现在也是有身份的人了 简单来说,女帝陛下用他的身体,去参加了一场新手村考核。 然后,她不仅把考题给做了,还顺便把出题老师给考了,当场对整个伺服器的丹道基础理论提出了顛覆性见解。 结果就是,他,林帆,这个连炼丹炉都没摸过的杂役,现在成了丹峰峰主白居士的关门弟子。 一个活著的传奇,冉冉升起的新星,整个外门最靚的仔。 林帆听完,两眼发直。 “你说的那个养气丹,我吃了以后,有什么反应?”他抓住了最后一个重点,不死心的问。 “反应?能有什么反应!”周和一拍大腿,“你当时盘腿在床上,身上一会青一会白的,还冒热气!我以为你练功走火入魔了,嚇得我差点去喊人!结果你第二天起来,神清气爽的,还说……” “我说什么了?” “你说,『感觉身体被掏空,又好像被重新填满了』。反正我没听懂。” 林帆:“……” 他懂了。 女帝陛下八成是嫌弃这身体太菜,用那颗丹药和她自己的秘法,强行给这身体来了个低配版的洗经伐髓。 难怪他感觉灵气厚实了不少。 “大哥,亲大哥!你以后就是我大哥!”周和一把抱住了林帆的大腿,就差痛哭流涕了,“你现在是丹峰的弟子了,以后还不是吃香的喝辣的?我不管,你得罩著我!” “滚滚滚。”林帆一脚把他踹开,心里却是一团乱麻。 罩著你?我自己都快被架在火上烤了! 他现在的人设,是一个百年难遇的丹道奇才。 可他连“金银花”和“金钱草”都分不清!这要是去了丹峰,人家师父隨便问他一个问题,他岂不是当场就要露馅? 这不叫一步登天,这叫捧杀!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一脚踹开,三个穿著同样杂役服饰的弟子,吊儿郎当的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身高马大的壮汉,一脸横肉,手里拎著根扁担,正是杂役院里出了名的刺头,王二。 “哟,周胖子,躲在这儿偷懒呢?”王二用扁担的一头,不客气的敲了敲门框,目光在屋里一扫,最后落在周和身上,“昨天让你倒的夜香,你又没倒?是不是觉得你那猪圈不够味,想再加点料?” 周和的脸“唰”一下白了,下意识的就往林帆身后缩。 又是这套。 林帆心里嘆了口气。杂役院里,人分三六九等,他们这种没背景没天赋的,就是最底层,被欺负是家常便饭。 要是以前,他肯定和周和一样,缩著脖子认怂。 但今天…… 林帆慢悠悠的站起身,整了整身上那件崭新的丹峰弟子服,踱步走了出去。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门口,用一种“你们继续,我就看看”的眼神,平静的看著那三个人。 王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先是一愣,隨即注意到了他那身明显不一样的衣服,眼神微微一凝。 “你小子是……林帆?” “看来你还没瞎。”林帆淡淡的开口。 “嘿,几天不见,穿上人模狗样了。”王二旁边的瘦猴嗤笑一声,“怎么,成了外门弟子,就觉得翅膀硬了,敢跟你王哥这么说话了?” “王哥?”林帆笑了。 他没发火,也没爭辩,只是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王二面前。 两人身高差不多,但气势却是一个天一个地。 林帆就那么看著他,嘴角带著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看得王二心里直发毛。 “你知道吗?”林帆忽然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我拜师那天,师父送了我三样东西。” “丹峰的藏书阁令牌,后山药田的通行玉牌,还有……” 林帆顿了顿,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王二壮硕的肩膀,笑容和煦。 “……还有一瓶新炼的『化尸粉』。” “师父说,他老人家喜欢安静,最討厌有人打扰他弟子清修。这瓶药粉,无色无味,见血封喉,特別適合处理一些不长眼的……垃圾。” 王二脸上的横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听到了只言片语,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林帆收回手,退后一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略带烦恼的神情。 “我这个人,一向与人为善,不喜欢打打杀杀。可师命难违啊……这不,我正愁这药粉没地方试药效呢。” 他抬起眼,看向王二,眼神真诚无比。 “王哥,你人高马大,身体壮实,应该……不怕疼吧?” 院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扑通!” 王二腿一软,手里的扁担都差点没拿稳。 他看著眼前这个笑得人畜无害的林帆,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疯子! 这个林帆,绝对是个疯子! “误……误会!林师兄,都是误会!”王二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摆手,“我们就是来找周和……聊聊天!对,聊聊天!现在聊完了,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完,他拽著两个已经嚇傻了的跟班,连滚带爬的跑出了院子。 周和从屋里探出头,看著那三人狼狈的背影,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林……林帆……你真有化尸粉?” “我有个屁。”林帆白了他一眼,转身回屋,“走了,去丹峰。” 他现在也是有身份的人了,总不能一直赖在杂役院。 “等等!”周和叫住他,神情忽然变得有些扭捏。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袋,塞到林帆手里。 “这个,给你。” 林帆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块指甲盖大小,成色浑浊的石头。 下品灵石。 他知道,这已经是周和这几年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家当了。 “你刚进內门,用钱的地方多,我……我也没什么能帮你的。”周和挠了挠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林帆把布袋攥在手里,没推辞。 “行,谢了。” 他看著周和,忽然想起了什么。 “你之前说,要跟我说个事,被他们打断了。什么事?” 周和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一声。 “不重要了。”他摆摆手,“你现在出人头地了,我……我就是想跟你说,我打算过几天,就申请下山了。” “下山?”林帆皱眉。 “嗯。”周和点头,语气里带著一丝释然,“我这资质,你也知道,在宗门里耗著也没前途。不如早点回家,继承我爹那两亩薄田,娶个媳妇,安安稳稳过日子。” 林帆沉默了。 他知道,周和说的是实话。对於没有天赋的普通人来说,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想好了?” “想好了。” “行。”林帆点头,“走的时候,告诉我一声。” “好嘞!”周和咧嘴一笑,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 林帆转身,不再多言,朝著院外走去。 阳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攥著手里那两块还带著体温的灵石,抬头看了一眼远处云雾繚绕的丹峰。 “女帝陛下,舞台你已经搭好了。” “现在,该轮到我这个蹩脚的演员,登场表演了。” 他深吸一口气,迈出了脚步。 无论如何,都得先想办法,活过第一幕再说。 第十三章 修仙路远,老子才刚上路 丹峰的洞府,比杂役院那狗窝强点。 也就强那么一点。 石床还是石床,石桌还是石桌。区別大概是这边的石头摸上去更光滑,没那么多硌人的小石子。 沈师姐把他领到门口,扫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洞府,似乎也觉得没什么好介绍的。 三句话,乾净利落。 “明天辰时,主殿报导,领除草排班。” “储水间往右二十步,水桶自己拎。” “夜里別去药田乱转,里面有阵法,腿断了我不负责。” 说完,她就走了,背影风风火火。 林帆站在洞府里,对著她的背影点了点头。 行,懂了。 挺好,简单明了,是他喜欢的社恐友好型沟通方式。 他把身上那个破布袋往石床上一扔,拎著水桶去找储水间。没走几步,就和另外两个新入门的弟子撞了个正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一男一女。 男的叫赵柏,皮肤白净,眼神活络,一看就是那种很会来事的人。女的叫方芸,一直低著头,默不吭声,头髮帘都快把脸遮住了。 看见林帆,赵柏的眼睛瞬间亮了。 “林师兄!可算找到你了!” 林帆心里咯噔一下。 又来了,这该死的“师兄”称呼。 他现在听到这两个字就头皮发麻,总感觉下一秒就有人要衝上来让他指点江山,或者现场表演个手搓丹药。 “嗯。”林帆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脚步没停。 赵柏赶紧小跑跟上,亦步亦趋,方芸也默默跟在后面。 “师兄,白峰主真的收你做关门弟子了?” “嗯。” “那丹峰的典籍,你真的隨便看?” “听说是。” 赵柏吞了口唾沫,搓了搓手,终於图穷匕见。 “师兄,你看……以后能不能带带我们?” “带你们干嘛?”林帆瞥了他一眼,“除草吗?” “嗨,师兄您说笑了。”赵柏挠了挠头,笑容諂媚,“当然是一起钻研丹道啊!您是咱们这批新人里最有天赋的,我们跟在您后面,多少能沾点光不是。” 林帆拎著水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试图跟股神巴菲特请教怎么买彩票才能中五百万的傻子。 他心里嘆了口气。 兄弟,你找错人了。我上辈子是搬砖的,这辈子是除草的,唯一的丹道经验就是闻过药材味。 “我才入门,自己都不知道在干嘛,带不了。”他实话实说。 赵柏的笑容僵在脸上,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么个答案。在他想来,这种时候不都应该是大佬风范的“好说好说,以后互相学习”吗? 林帆没再理他,自顾自打水去了。 …… 回到洞府,夜色已深。 林帆倒了半盆水,胡乱抹了把脸,在石床边坐下。 洞府里没有灯,只有他从杂役院带来的半截残烛。 晚饭是沈师姐送来的,一碗糙米饭,半碟黑乎乎的咸菜。 丹峰新弟子的標配,据说得干满一个月,用贡献点才能换点好的。 林帆心里腹誹,想当年在杂役院虽然累,但好歹食堂的大锅菜里还能见到点油星。现在身份升级了,反倒吃上忆苦思甜饭了? 他把碗颳得乾乾净净,靠著墙,开始復盘。 现在,他,林帆。 明面上的身份是丹峰关门弟子,丹道奇才,冉冉升起的新星。 实际上的身份是一个连炼丹炉都没摸过的冒牌货。 只要白师父隨便问个“茴香的茴有几种写法”之类的专业问题,他就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去世。 真正属於他的,只有这具凝气一层的身体,和一颗好用但不多的脑袋。 凝气一层。 林帆掰著指头算了算。 这个世界的修炼等级是: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 他现在是练气,而且还是第一层,菜鸟中的战斗机。 白师父是金丹,在朝天宗地位超然。可金丹在这条看不到头的路上,也就算个中游水平。 更別提山海界那边,还有什么登神境,尊者境,至尊境。 一个比一个离谱。 他在哪个世界,都是食物链最底端的蚂蚁。 不过……这蚂蚁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过。 至少不用再扛著锄头倒夜香了。 有师父罩著,有洞府住,有白饭吃。 接下来,只要想办法把那些丹道典籍死记硬背下来,应该能应付一阵。 林帆这么想著,残烛的火苗跳了一下,灭了。 他摸黑出了洞府,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 山风吹来,带著药田里独有的草木清苦味。远处的夜空中,一道剑光划过,明亮,流畅,转眼就消失在黑暗里。 大概是哪个金丹大佬,夜里睡不著出来遛弯。 林帆抱著膝盖,看著剑光消失的方向。 御剑飞行。 这辈子,还有机会吗? 谁知道呢。 他低头,看著自己指节上磨出的厚茧。这双手,拿过铁锹,拿过锄头,以后大概要拿丹炉了。 换个工种,没什么大不了。 周和想好了,选了一条回家的路。那对他来说,是另一种稳。 而他,还在这里,刚踏上这条看不见头的路。 就这样吧。 天塌下来,有女帝的身体顶著,哦不,是靠女帝的智慧解决。 他抬头,认认真真看了一会儿星空,然后起身,回洞府,往石床上一躺。 床很硬。 硬得踏实。 三十秒后,林帆睡著了。 鼾声很匀称。 --- 辰时刚过,主殿门口已经站了十来个人。 新老弟子,按资歷排排站。沈师姐站在最前头,拿著一张排班表,开始点名。 “林帆,甲区药田,除草培植,三天。” 林帆出列,接过一张手绘的地图。 图上画得很细,哪片种著什么,哪片要除草,哪片要追肥,密密麻麻。旁边还用红笔画了一串圈,標著“重点保护植物,碰错一根就剁手”。 这熟悉的威胁方式,很有师姐的风格。 他把图一折,揣进袖子里。 领了工具,直奔甲区。 甲区在丹峰东侧的半山坡,顺著石阶往下走,隔著一道矮墙,就是大片层叠的药田。清晨的薄雾在灵草间绕来绕去,闻著就觉得提神醒脑。 林帆推开木柵栏,下田。 第一片种的是灵玉草,根部周围长了不少杂草,和灵玉草长得有七八分像。 他蹲下,左手扒开草丛,右手捏住一株杂草的根,稳稳拔了出来。 再一株。 又一株。 动作很慢,但很稳,有一种机械般的美感。 这是他为数不多,真正拿得出手的本事。以前在杂役院,他收拾过药材库,对这些花花草草多少有点印象。 认不得的,就掏出地图比对一下。 不確定的,就先跳过。反正三天时间,不急。 太阳升起,雾气散去。 林帆直起腰,捶了捶后背,换了片地,继续蹲下。 他一边干活,一边试著运转功法。 《玄木炼体诀》。 这是女帝陛下留给他的“遗產”,一本听名字就很养生的功法。他还没摸透,但基础的运气路线已经记住了。 他心里默念法诀,小心翼翼的牵引著丹田里那丝弱小的灵气。 灵气从四肢百骸聚拢,沿著经脉走一圈,回到丹田,再散出去。 第十四章 丹峰锄草工,顺手升了一层 他一边除草,一边把灵气转著圈的转。 没什么特別的感觉,就是有点耗神,而且干活的时候运功分心,经常一不留神,灵气就跑偏了,得重新调回来。 他也不急,跑偏了就调,调了继续干活,干著干著再跑偏,再调回来。 如此反覆,太阳升到了正空里。 林帆喝了几口水,捡了块阴凉的地方蹲下继续干。 就在他拔著第三百来株杂草、脑子里跟往常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牵著灵气转的时候,丹田里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不是那种剧烈的振颤,就是嗡的一下,像是水面上有块石头扔进去,漾开了圈圈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散。 林帆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他把注意力沉进去,往丹田那边一察看。 那里,原本单薄的灵气,厚实了一截。 不算多,但就是明显的厚了。 运气的路线也比以前顺了,好像堵了很久的沟渠,有一截被疏通开,灵气走起来阻力小了一大块。 练气二层了。 就这么突破了。 林帆在原地蹲著,扶著一株灵玉草的叶片,愣了大概有五秒钟。 然后,他把手里捏了半天的杂草根扔掉,站起来,把手往衣服上蹭了蹭。 就这? 没什么仙光普照、天地感应,没什么丹田爆鸣、经脉震动,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在蹲著锄草的时候升了一层? 他低头看了看脚底下那片被他锄了半天的药田,又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手。 好吧,挺好。 没有仙气,没有排场,跟他这人一样,能稳住就行。 他把工具往一边一搁,坐在田边的石头上,把刚才那股灵气的变化仔仔细细感受了一遍,把新的路线给记牢。 正记著,身后有动静传来。 “林师兄。“ 他回头,是两个外门弟子,穿著统一的浅蓝色长袍,一个高,一个矮,都生著一副笑眯眯的脸。 高个的那位先开了口: “打扰了,我们是外门的,听说您在这边干活,就来拜访一下。“ “有什么事。“林帆直接问。 “嗐,也不是什么大事。“高个的挠挠头,语气爽快,“就是今天傍晚,我们几个外门师兄弟打算结伴去山下的清水镇转转,採购些日常用品,顺便逛逛,想来邀请林师兄一道。“ 矮个的补了一句: “清水镇挺热闹的,隔三差五有散修摆摊,偶尔能淘到好东西,去碰碰运气。“ 林帆看了他们一眼,把手里那张褶皱了的药田图塞回袖子里,摇了摇头。 “不去了,还有活没干完。“ “哎,师兄,就一个下午,很快的。“高个的还想再劝。 “真不去。“ 林帆语气平,態度也平,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再坚持。高个的说了句“那改天再来请师兄“,两人就退了回去。 林帆重新蹲下,捡起锄草工具。 出去转什么,有那个时间,不如好好把剩下几个区的田都锄了,再好好把新突破的这层境界消化消化。 他在田里,一蹲就是整个下午。 等他直起腰,余暉橙红,把整片药田染了一层暖色,草木香气更浓了。 甲区的杂草,今天清完了。 林帆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收起工具,慢步往回走。 走了没多远,遇上了沈师姐。 她背著手站在路边,看见他,斜睨了他一眼,把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工具上。 “今天干了几个区?“ “甲区清完了,其他的明天接著干。“ “还有余力。“她哼了一声,带著几分意外,“倒没想到你这么能沉住气,第一天就有人来邀你下山,你也没去。“ “消息传得够快的。“林帆没什么表情。 “丹峰就这么大,啥事瞒不住。“沈师姐抱臂看著他,语气是她说话一贯的那种爽直,“不过,踏实是件好事。你先把基础打好,比什么都强。“ 说完,她扭头走了。 林帆看了看她的背影,把工具拎回库房,洗手,进洞府,盘腿坐到石床上,重新把练气二层的灵气底子捋了一遍。 安安静静的。 一点仙光都没有。 挺好。 —— 青曦是在打坐的时候感觉到的。 一种极其细微的,像是血脉里某根细线被人轻轻拨了一下的感觉。 上一次,这种感觉出现的时候,她正在洞府推演功法路线,然后就一头栽进了黑暗,再睁眼已经是山海界的寢宫。 这次,提前感觉到了。 大概还有半个时辰。 青曦从蒲团上起身,神情沉静,没有慌乱,只是把桌上那捲还没翻完的古典合上,走到书架前,从最底层的格子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颗拇指大小的玉珠,通体浑白,材质普通,是圣地里最常见的传音玉珠,市面上一块灵石能买上好几颗。 但青曦选了最普通的一颗,是因为它最好找,也最不引人注意。 她把玉珠握在掌心,神念一动,將自己想说的话以灵气为引,一字一句的印进珠內。 她说的不多。 就三条。 第一,不可窥视本宫身体。 第二,不可以本宫身份外出。 第三,圣地藏书库中的典籍,隨意翻阅。丹房中储备的灵丹,隨意取用。 三条之外,她停顿了片刻,又追加了半句。 “若遇急事,龙儿可信,自行斟酌处理。“ 然后她把玉珠放到了床头的木架上,位置十分显眼。 准备妥当。 她走回蒲团,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等待。 这一次,她没有抵抗的意思。 来便来吧。 等她真正解决了命劫、凝实了道途,这种来回反覆对她而言將不再是困扰。眼下,就当是给那个叫林帆的凡人留些便利,免得他再像上次一样,稀里糊涂的把整个圣地搅得鸡飞狗跳。 那种细线被拨动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然后,彻底断了。 —— 林帆睁眼的时候,头顶是一片绣著青莲纹样的华贵纱帐。 他愣了三秒。 然后低头,往自己胸口看去。 那一眼,他直接別开了视线。 “好,又来了。“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裹住脖子以下,用膝盖把自己撑坐起来,眼睛朝著洞府石壁那个方向死死盯著,就是不往下看。 一股子漫不经心的鬆弛感,跟著那口气一起泄掉了。 熟悉的感觉,熟悉的豪华寢宫,熟悉的满室灵气。 回来了。 林帆眼神在室內巡了一圈,准备照著上次的思路先摸清楚情况,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木架上。 那里,有一颗白色的玉珠。 第十五章 法器留言,书库的日子真香 上次他离开的时候,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把玉珠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圈,没什么异常,就是一颗普通传音玉珠,但里面有灵气的波动,说明有內容。 他把玉珠放到掌心,往里头输了一丝灵气。玉珠微微发亮,隨即有一道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清冷,平静,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淡然。 “林帆,本宫知晓此次仍会互换,故留此玉为据,有三事告知。“ “其一,不可窥视本宫身体。“ “其二,不可以本宫身份外出行事。“ “其三,圣地藏书库中的典籍,隨意翻阅。丹房中储备的灵丹,隨意取用。“ 停顿了一下。 “龙儿可信,遇急事自行斟酌。“ 声音到这里就断了。 林帆手里捏著玉珠,愣了大概有两秒。 然后,他把玉珠放回木架上,抬起头,朝著不知道女帝此刻在哪睡觉的虚空,真诚的朝那个方向拱了拱手。 “陛下,您太贴心了。“ 不看身体,没问题,他上次就没看,这次当然也不打算看,他一个正经的、心理健康的前地球人,绝对不—— 好吧,管住眼睛就行了。 不以陛下身份出去,也没问题,他本来就不想折腾,上次开个会就险些把他搞崩溃,这回老老实实待在寢宫里,够了。 但第三条——藏书库的典籍,隨意翻阅。丹房的灵丹,隨意取用。 林帆坐在床边,把这两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遍,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正合適。 他现在缺的最大的问题,就是知识。他是个练气一层的杂役出身,顶著丹峰关门弟子的名头,隨时可能在师父面前露馅。可这个世界有什么东西是他能借到的? 圣地的藏书库。 山海界顶尖圣地的藏书库,里面积攒的典籍功法,是这个世界几乎最高质量的知识库。就算他现在看不懂那些高阶的功法推演,衝著九州的丹道方向找找,没准真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回头用在白师父那边。 这对陛下来说,可能就是个隨手扔出去的小恩小惠。 对他来说,那是宝库。 他换下那件华贵到不像话的白色纱衣,挑了一件相对宽鬆的深色长袍套上,开了寢宫的门。 守在门外的侍女抬起头,神情一怔。 出来了?陛下今天起得这么早? “龙儿在哪。“林帆用他练习了两三天的冷淡语气,平静地问。 侍女立刻去传人。 没多久,廊道那头便出现了一道熟悉的水蓝色身影。 龙儿走得很快,到了门口站定,对著林帆行了一礼,眼睛里带著几分从容外的小小疑惑。 “陛下。“ “带朕去藏书库。“ 龙儿停顿了一下。 “藏书库?“ “嗯。“ “陛下……“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您已有七十年,不曾踏入藏书库了。“ 七十年。 林帆在心里换算了一下这个数字,面不改色的接道: “是么,所以才要去看看。“ 龙儿没再多问,转身,在前面领路。 藏书库在圣地东翼的深处,要穿过三道廊桥,下两段石阶,走过一片一年四季都开著的橘色花田。花田很宽,林帆走在里头,花瓣偶尔落到肩上,他也没管,只是跟著龙儿的步伐走。 花田的尽头,是一座高塔。塔有五层,外壁爬满了年深日久的绿苔,顶上有一道无形的阵法护持,隔著老远就能感受到沉厚的灵气波动。 林帆站在塔前,往上看了看。 很好。 “你也一道进来。“他对龙儿说。 龙儿微微一怔: “陛下,藏书库向来不许旁人同进,您……“ “今天破一次例。“ 话落,林帆推开了藏书塔的石门。 里头的灵气更浓,挤著一股子久远书卷的气息,空气沉静,连呼吸都像是慢了半拍。 书架铺满四壁,直通顶层。玉简、兽皮卷、古册,密密麻麻码得整整齐齐,各自散发著深浅不一的光晕。 林帆走进去,在第一排书架前站定,仰头扫了一遍分类標牌。 炼丹类、灵草志、阵法类、功法类…… “炼丹典籍在哪里。“他问龙儿。 “三楼左侧,是歷代圣地丹师留存的手记与丹方。“ “带路。“ 龙儿迟疑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往楼梯走去。 林帆跟在她身后,上楼。 三楼比一楼安静,灵气更为內敛,书架之间的通道窄了一截,走进去颇有置身迷宫的感觉。 龙儿把他引到了左侧的区域,停下,退后一步: “便是这里,陛下。“ 林帆扫了一眼架上的册子,隨手抽出一本,开了几页,眉头舒展开来。 这里的丹方,比朝天宗那边的完整多了,注释也细,有几本手记简直是一手推演过程全照单留下,每一步的失败和修正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才叫真正的乾货。 他把那本手记翻了翻,又隨手塞了回去,把旁边几本抽出来叠在一起,准备一併带走翻阅。 龙儿在旁边看著,没吭声,但她的目光悄悄移到林帆身上,在那摞书上停留了一下,又移回到別处去。 “你刚才是不是想问什么。“林帆没抬头,捧著书往另一排架子走。 龙儿怔了一下: “没有,龙儿只是……陛下今日与平日有些许不同。“ “哪里不同。“ “您从前查看典籍,向来只调阅功法类,从不踏足炼丹区。“龙儿轻声说,“而且……“ “而且什么。“ 她抿了抿嘴,像是在斟酌措辞: “陛下平日查阅书目,从不问路。“ 林帆从书架缝里转出来,跟她对上视线。 她就这么站著,目光清澈,没有试探的意思,单纯就是语气里带著那么一点说不清的担忧。 “朕今日心血来潮,想换个方向看看。“林帆把书往腋下一夹,语气不紧不慢,“朕已有七十年不曾踏足这里,你不觉得,有必要换换口味?“ 龙儿沉默了一下,低下头: “龙儿明白了。“ 她退后了半步,给他让开了路。 林帆往前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忍不住略停了一下,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轻描淡写: “你这鱼脑袋,好奇心还挺多的。“ 龙儿抬头,有些没反应过来: “龙儿……龙儿不是锦鲤吗?“ “嗯,鲤鱼脑袋。“ 龙儿:“……“ 陛下今天,是怎么了。 但她还是安安静静跟在林帆身后,看他从这排架子挪到那排架子,一本本翻著目录,抽出来、看两眼、放回去,或者乾脆整本夹进腋下。 临出门前,林帆手里以经抱了七八本。 他站在塔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整座书塔,满意的点了点头。 “明日再来。“ 龙儿紧跟在后面,捧著他来不及抱走的两本: “陛下,这些典籍,带回寢宫?“ “嗯,全摆桌上。“ “那……药房那边,还要去取灵丹吗?“ “先把书看完,再说。“龙儿应了一声,乖乖的抱紧了手里的书。 花田的橘色花瓣隨风散漫,落了一肩膀。 林帆走在花田里,脚步比进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七十年没人进的书库,今天开张。陛下,您真是太贴心了。 第十六章 练气三层,顺手五个人 青曦睁眼,头顶是洞府石壁。 还是这里。 她在石床上坐起,神念入体,把这具身体的状態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练气二层,灵气底子比上次厚实了一截。中间有一条支脉,打通了。 那条支脉的走向,正好是她留给《玄木炼体诀》改良版的第三路线入口。那段路线,她当初推演了將近半个时辰,才挑出来的最短疏通路径,原版根本不踏足那边。 那个林帆,自己摸进来了。 青曦没有多想,把排班单取出来翻了一眼。今天是第二天,乙区,除草培植,午时之前要完工。 她换上田间的旧衣,拿上工具,出了洞府。 —— 乙区的地势比甲区陡。顺著石阶路往坡下走,药田就在坡底一圈矮墙围著的地方,清晨露水还没散透,落在灵草的叶片上,反著点点湿光。 青曦推开木柵栏,直接进田。 她没有对著那张图比对,只是扫了一眼,把需要动的和不能动的分开,落手的时候灵气聚在指尖,往下探入土里,轻触根部,感知位置,拔的时候乾净,连旁边的草尖都不带歪。 速度比林帆快了將近一倍。 清了大半,太阳升起来了。 青曦在田埂上坐下,把工具放到一旁,开始调整运功路线。 她没有急著冲关,只是把灵气密度均匀的往丹田引,把几条还没完全疏通的支脉,逐一清了一遍。 每一处淤积的地方,她都停留了一会儿,让堵著的那片灵气慢慢鬆开,带新的灵气换进来,把旧的杂质推出去。 换血。 她做这种事不急。当年在山海界推演道途,一坐就是几十年的事都有过,这点小事算不上什么。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灵气路线顺了。 她预备收功。 就在这时,丹田里那股灵气,没有任何预兆,安静的往上涌了一寸。 练气三层。 青曦停了一息,把新的灵气状態逐一感知,確认没有问题,站起来,重新拿起工具,蹲下继续干活。 她顺带往那颗种子扫了一眼。 还是沉在那里,没有动静。 时机还没到。 —— 约摸快清到最后一个区域的时候,木柵栏门被推开了。 进来三个人。 外门弟子的打扮,为首的是个手持摺扇的青年,身后一高一矮两人跟著,里头最高的有练气六层,笑嘻嘻的往田埂这边走。 青曦没有抬头。 “今天是第三次了。“ 摺扇青年脚步顿了一下,隨即笑著接道:“林师兄,我们就一件事,说清楚了大家都省心。你是白峰主的关门弟子,往后每月采灵草的单子,掛你的名出去,我们在外面跑路,到手的,你拿三成。“ “不行。“ “师兄,这是实打实的合作方案——“ “我说不行。“ 她起身,拿上工具,往主殿方向走。 摺扇青年站在原地,扇面捏得有点紧,看著她的背影,没追上去。 —— 等到主殿登记完,往洞府方向走的时候,廊道拐角处多了两个人。 加上刚才那三个,一共五个。 其中一个是练气七层,气息比她现在厚出去將近一倍,站在人群里,气势压著,大概觉得这份重量足够。 摺扇青年的笑容收了。 “林师兄,你多次拒绝,我们这边也不是没有诚意。你就说,是哪里没谈妥,我们改。“ 青曦往旁边让了一步,打算绕过去。 那个七层的弟子侧步拦住了路。 “师兄,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他俯身,带著练气高层特有的那种气息压迫,“这条廊道上,外门弟子来来去去,有多少人要靠我们几个照应,你关上门,对大家都没好处。“ 青曦站住了。 她抬头,看了那人一眼。 对方大概以为这是在犹豫,往前再靠近了半步。 青曦右手的两根手指,轻轻戳了出去。 不往胸口,往右臂內侧,一条很细的经脉段,练气七层的弟子灵气厚,自己感觉不到这段地方的薄弱,但薄弱就是薄弱,不是感觉不到就不存在。 灵气入穴,精准,快。 那人往旁边踉蹌了一步,右臂一下子使不上力,低头愣了两秒,猛地把灵气往那边催——灵气一到,穴位卡住,反而堵得更死。 他的脸色变了。 其余四人同时往上。 青曦往右侧半步,让过摺扇青年的出手,反扣他的手腕,顺著他自己的力道往前送,他栽进了旁边那人的怀里,两人撞成一块。 左侧一脚踢来,她垫步,脚踢空了,侧手切在那人腿上脉络处,那人的步子立刻乱了,膝盖软了半截,脚没法再踢。 后面还有一个从右绕来,青曦没有转身,右肘往后一顶,对方身体往后弹开,踉蹌退了两步,靠著廊道的墙才站住。 前后不到十个呼吸,都停下来了。 没有人倒地,也没有人重伤。 都是活的,穴位被点,灵气暂时乱了,半个时辰以內,慢慢会散。 青曦把袖口整了整,抬脚往前走。 出手多重,够用就行。 朝天宗的规矩她看过,弟子间动手出了人命或伤了根基,是大事,牵扯到白居士,不必要。 那五个人站在廊道上,各自摸著被点了穴的地方,谁也没再吭声。摺扇青年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等一下。“ 声音从廊桥上头传下来。沈玉站在廊桥栏杆旁,手里捏著个茶盏,表情掛不大住。她从上头往下看了看那五个人,又看向已经往前走了几步的青曦,沉默了一息。 “你,上来。“ 青曦回头,重新走上廊桥台阶。 沈玉等她走近了,打量了她一圈,开口: “你今天突破了?“ “嗯。“ “三层了?“ “嗯。“ 沈玉把茶盏放下,揉了揉额头。 “然后用三层,点了一个七层,外带顺手收拾了另外四个。“她停了一下,“你这套,是从哪来的?“ 青曦看著她,没有立刻说话。 “灵气控制。“她隔了一息,“经脉够乾净,操控够准,三层未必不如七层用。“ 沈玉眯著眼睛,盯著她,像是在判断这话有几分真。 “你看穿了他们灵气路线的漏洞,从最薄的节点打进去。“她说,“这东西……不是外面能学来的。“ “任何境界的经脉,都有最弱的地方。“青曦说,“大多数人只往灵气总量上堆,从来不往细里练。找到那个弱点,以精製胜,没有什么秘法。“ 沈玉沉默了一会儿。 她抱起手臂,歪著脑袋看青曦,语气里多了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 “能教吗。“ “要看根基。“青曦想了想,说,“经脉不够乾净的,学不了。“ 沈玉哼了一声,转身往主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先进来,把今天的完工情况说一下,晚饭我叫人送过来。“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那几个外门的,我等会儿跟那边打照面,你不用管后续,但以后这种事,跟我说一声,別自己处理,省麻烦。“ 青曦点了点头,跟上去。 廊道里,那五个外门弟子还杵在原地,间隙开始慢慢恢復,有人已经能动手指了,没有人开口,也没有人走。 主殿的灯亮了起来,橘黄的光从窗格里透出来,把石阶照出一条窄窄的暖边。 沈玉推开主殿的门,没有回头,声音隨意地扔过来一句: “林帆,以后你修炼,要是有什么推演方向,直接来找我。“ 青曦跟进门,在椅子上坐下。 没有回答这句话。 但也没有拒绝。 第十七章 师姐,你真的看清楚了吗 早课散了没多久,青曦正准备回洞府继续研究那本《基础丹典》。 “林帆。” 沈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青曦转身,就见沈玉正朝这边走,手里还拿著两个布袋。 “师姐。” 青曦点头致意。 “师父有任务。” 沈玉开门见山,把其中一个布袋扔给青曦。 “东边百里外的断云谷,最近出现了几株稀有灵草。师父让我带你去採集,顺便看看你的实际水平。” 青曦接住布袋,里面是些乾粮和补给。 “现在就走?” “对,趁天还早。” 沈玉说完,转身就往山下走,青曦跟了上去。 两人出了宗门,一路向东。 沈玉走在前面,步伐很快,显然对这条路很熟。青曦跟在后面,不紧不慢。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沈玉忽然回头。 “你以前真的只是整理药材?” “嗯。” “那考核时你怎么认出那株变种金丝地节的?” 青曦想了想,平静道:“看得多了,自然就记住了。” 沈玉盯著她看了几秒,最后嘖了一声。 “行吧,算你有天赋。不过採药可不只是认草这么简单,待会儿跟紧我,別乱跑。” “好。” 又走了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峡谷。 谷口雾气瀰漫,隱约能看见里面怪石嶙峋,植被茂盛。 “断云谷到了。” 沈玉停下脚步。 “这里面灵气充沛,但也容易滋生妖兽。你跟紧我,千万別走散。” 两人踏入谷中。 谷內的雾气比外面更浓,能见度不足十丈。周围怪石林立,不时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嘶吼声。 沈玉走得很小心,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青曦跟在她身后,目光却在周围的植被上扫过。 走了没多远,她脚步一顿。 “师姐,左前方三丈处,有一株紫叶龙鬚草。” 沈玉一愣,顺著她说的方向看去。 果然,在一块青苔覆盖的石头缝隙里,长著一株细长的紫色草药。 “你眼神真好。” 沈玉走过去,小心的將其採下,放进药篓。 “这草有什么用?” “凝气丹的主药之一,配合赤芯莲和寒露藤,可以提升凝气境修士突破的成功率。” 青曦隨口答道。 沈玉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不仅认得,还知道怎么用。可以啊。” 两人继续深入。 一路上,青曦陆续指出了十几株灵草的位置,有的藏在石缝里,有的长在树根下,甚至还有一株长在悬崖峭壁上。 药篓渐渐满了。 沈玉看向青曦的目光,从最初的带队变成了请教。 “林帆,你真的只是靠整理药材就学会这些的?” “嗯。” “那你记性也太好了。” 青曦没说话。 她当然不会说,这些知识对她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正走著,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气波动。 沈玉脸色一变。 “有情况。” 她拔出长剑,挡在青曦身前。 雾气中,一道人影踉踉蹌蹌的跑了出来,身上血跡斑斑,气息紊乱。 是个朝天宗的外门弟子。 “救命...” 那弟子刚喊出两个字,身后就传来一声震天的兽吼。 一头体型庞大的妖兽从雾中扑出,通体黑毛,獠牙如刀,双目赤红。 “是铁背苍狼。” 沈玉脸色煞白。 “凝气七层的妖兽。” 她咬咬牙,提剑就要衝上去。 “师姐。” 青曦忽然开口。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沈玉下意识回头,就见林帆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边。 那双眼睛里,此刻却是一片波澜不惊。 “你护著他,我来。” “什么?” 沈玉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师弟你...” 话还没说完,青曦已经迈步上前。 她抬起手。 周围的灵气瞬间沸腾。 那头凶悍的铁背苍狼,在距离青曦还有三丈远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它浑身的毛髮根根竖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眼中的凶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恐惧。 下一秒。 这头凶兽竟然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沈玉傻了。 那个受伤的弟子也傻了。 青曦看著眼前瑟缩的妖兽,眉头微皱。 她只是下意识的释放了一缕气息,竟然就把这畜生嚇成这样。 看来这具身体虽然修为低,但神魂深处残留的威压,对低阶生灵依旧有压倒性的震慑力。 “滚。” 她淡淡说了一个字。 铁背苍狼如蒙大赦,转身就跑,眨眼消失在雾中。 青曦转身,看向还处于震惊中的两人。 “没事了。” 沈玉张著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个受伤的弟子更是直勾勾的盯著青曦,眼中全是不可思议。 “你刚才...” “运气好,那兽受了伤,胆子小。” 青曦隨口扯了个理由。 沈玉回过神来,深深看了青曦一眼。 她刚才看得清清楚楚。 林帆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那头凶兽就怕成那样。 这绝不是运气。 这是碾压性的威压。 “林师弟,你...” “採药要紧。” 青曦打断她,继续往谷深处走。 沈玉咬了咬唇,跟了上去。 又走了一段路,雾气忽然散了。 眼前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开阔地中央,有一座古老的石台,石台上刻满了复杂的纹路,散发著微弱的光芒。 “这是...” 沈玉瞳孔一缩。 “阵法?” 青曦走上前,仔细打量。 这阵法的纹路,她认得。 是山海界常见的封印阵,用来封存洞府或传承之地。 只是这里的阵法,布置得很粗糙,显然施法者的水平有限。 她抬手,按在石台上。 灵气注入。 阵法被激活,光芒大盛。 下一秒,地面轰然裂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通道。 “这是秘境入口。” 沈玉震惊道。 青曦看著那条通道,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下去看看。” “等等,林师弟。” 沈玉拉住她。 “秘境里面很危险,我们修为太低,贸然进入...” “你在外面等我。” 青曦说完,直接跳了下去。 沈玉咬咬牙,最终还是跟了下去。 通道不深,很快就到了底。 眼前是一个宽阔的石室。 石室中央,摆著一具枯坐的骸骨。 骸骨身上穿著破旧的道袍,手中还握著一枚玉简。 “是前辈的传承之地...” 沈玉压低声音。 青曦走上前,从骸骨手中取下玉简。 神念探入。 瞬间,一道苍老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吾乃凌云剑宗长老,金丹巔峰修为,因走火入魔,大限將至,故留此传承,望有缘人能继承吾之衣钵...” 青曦听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金丹巔峰。 在九州或许算是高手。 但在山海界,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不过这传承里记载的几门功法和剑诀,对现在的她来说,倒是有些参考价值。 “林师弟,这是...” 沈玉凑过来。 “一位金丹前辈的传承。” 青曦將玉简递给她。 “你看看,对你有用。” 沈玉接过玉简,神念探入,整个人瞬间呆住。 “这是金丹传承。” 她猛的抬头,眼中全是震撼。 “林师弟,这么珍贵的东西,你怎么能给我?” “我用不上。” 青曦说的是实话。 这点东西,对她而言,真的用处不大。 沈玉愣愣的看著她,半晌,眼眶竟然红了。 “林师弟,你对我太好了。” 她声音有些哽咽。 青曦一愣。 这什么情况? 她只是觉得这东西对自己没用,给对方也算是物尽其用。 怎么这位师姐哭了? “师姐...” “不用说了。” 沈玉擦了擦眼角。 “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她看向青曦的眼神,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青曦皱眉。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又说不上来。 两人在石室里又搜颳了一番,除了那枚玉简,还找到了一些丹药和灵石。 青曦都让给了沈玉。 沈玉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复杂。 从秘境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两人往回走。 路上,沈玉一直欲言又止。 终於,在快到宗门的时候,她停下脚步。 “林师弟。” “嗯?” “你有喜欢的人吗?” 青曦脚步一顿。 她转头,就见沈玉红著脸,低著头,双手紧紧攥著衣角。 “我...” 沈玉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中满是认真。 “林师弟,今天你对我的照顾,我都记在心里。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修为比你高,配不上你。但是,我还是想说...” “等等。” 青曦打断她。 脸色有些古怪。 “师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没有误会。” 沈玉咬著唇。 “我已经想的很清楚了。” 青曦沉默了。 她忽然明白哪里不对了。 这位沈师姐,是把她当成男人了。 而且,好像还对她动心了。 青曦在山海界活了数万年,被无数强者追求,被无数势力巴结。 但被一个女子表白。 这还是头一次。 而且,她现在这具身体,虽然是男性。 但她的灵魂,是女帝青曦。 这算什么? “师姐。” 青曦开口,声音难得有些无奈。 “你认真看看我。” “我在看。” 沈玉脸更红了。 “我是说,仔细看。” 沈玉不解,但还是认真打量起青曦。 俊朗的面容,挺拔的身姿,清冷的气质... 越看,她脸越红。 林师弟长得真好看。 “够了。” 青曦扶额。 “师姐,我暂时没有考虑这方面的打算。” “我可以等。” 沈玉认真道。 青曦深吸一口气。 “回宗门吧,天晚了。” 说完,她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一样离开。 身后,沈玉看著她的背影,眼中满是温柔。 林师弟真可爱。 越是这样清冷疏离,越让人想靠近。 她捂住胸口,感受著那里剧烈的心跳。 这种感觉... 她从未有过。 第十八章 原来我还得继续当女帝 从议事殿回来后,林帆感觉自己的演技已经拉满了。 回过神的时候,林帆正瘫在寢宫的软榻上。 他翘著二郎腿,一只手撑著下巴,另一只手把玩著那块从白长老那“顺”来的黑色石头。 说实话,装大佬真累。 每说一句话都要在脑子里过三遍,每一个表情都得拿捏得恰到好处,连眼神都不能乱飘。 生怕一个不小心,人设就崩了。 “陛下,老奴有事稟报。” 柳娘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林帆赶紧把腿放下来,正襟危坐,摆出一副女帝该有的端庄。 “进来。” 柳娘拄著拐杖走进来,脸上带著一种让林帆有些不安的欣慰笑容。 “陛下今日在议事殿的表现,老奴都听说了。” 柳娘的声音里满是讚许。 “那份从容,那份决断,让老奴想起了陛下刚刚化形时的模样。” 林帆心里一紧。 化形? 我的妈,这具身体的原厂设置到底是什么? “不过陛下那时,可没有如今这般沉稳。” 柳娘感慨的摇摇头,竟是自顾自的在一旁坐下了。 林帆愣了一下。 这老太太以前都站著的。 今天这是要干嘛?开启长辈忆苦思甜模式了? “陛下还记得,当年您刚刚化形,第一次离开圣地吗?” 柳娘的眼中闪过怀念的光芒。 林帆:“……” 我怎么可能记得。 但我不能这么说。 “有些模糊了。” 他用一种淡淡的语气回答,给自己留足了余地。 “那时的陛下,心高气傲,觉得自己天生地养,必然无敌於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柳娘笑了。 “结果遇到了麒麟大帝的长子,两人一言不合就动了手。” “那一战,陛下被打得狼狈不堪,混沌青莲的本体都差点被他撕碎。” 林帆的心咯噔一下。 好傢伙,还有这种黑歷史? “老奴当时嚇坏了,以为陛下会从此一蹶不振。” 柳娘的声音变得柔和。 “可陛下只是疗伤三年,便再次出关。这一次,您没有急著去报仇,而是沉下心来修炼,一修就是千年。” 千年。 这两个字让林帆有点恍惚。 他活了两辈子,加起来也就四十来年。 千年是什么概念?我手机电池都撑不过一天。 “老奴今日看到陛下的表现,就知道,您又找回了当年的那份沉稳。” 柳娘站起身。 “无论那天书的预言如何,老奴都相信,陛下必能逢凶化吉。” 说完,她恭敬的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林帆坐在原地,半天没动。 柳娘的话,信息量有点大。 第一,女帝陛下年轻时也挨过揍,而且还是惨败。 第二,她能混到今天,靠的不只是天赋,还有千年的死磕。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柳娘说他“找回了沉稳”。 意思是,女帝陛下最近一段时间,其实很不稳? 林帆摸著下巴。 难道是天书的破预言,让她压力太大,心態崩了? 要是这样,他今天这通瞎操作,反倒让身边人觉得“陛下恢復正常了”? 歪打正著。 行吧。 夜幕降临。 林帆打发走了要来伺候他洗澡的龙儿,一个人坐在寢宫里发呆。 他又拿出那本要命的《青莲涅槃诀》,翻开第一页。 很好,还是看不懂。 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是天书。 他嘆了口气,把书扔到一边。 算了,这玩意儿跟他没缘分。 他现在也不指望能靠这个变强,只要能稳住现状,別露馅就谢天谢地了。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按照穿越小说的套路,他也该回去了吧? 毕竟已经在这待了一天一夜,该体验的体验了,该装的也装了。 正想著,一种奇怪的感觉忽然出现。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海里流动。 不对,不是流动。 是共鸣。 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里那股庞大到离谱的力量,正在和他的意识產生某种微妙的联繫。 林帆下意识的集中精神。 那种联繫更清晰了。 他能“看”到,这具身体的力量是如何运转的。 灵气从天地间匯聚而来,经过无数条复杂的路径,最终匯入丹田深处那朵混沌青莲之中。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这就是女帝的修炼方式。 我靠,这不就是开了后台,能直接看原始码了? 林帆心中一动。 如果,他用这种“上帝视角”,去推演九州世界的功法呢? 他想起了自己在朝天宗时修炼的基础功法,《聚气诀》。 那是最简单的入门功法,烂大街的那种。 林帆试著用女帝身体的感知,去“看”那部功法。 瞬间。 他愣住了。 原本在他眼中简陋到极点的《聚气诀》,此刻就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的精密仪器。 他能看到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可以优化的地方。 甚至,他还能看到这部功法的缺陷在哪,以及如何改进。 这什么神仙体验? 林帆兴奋了。 他继续推演。 原本需要数年才能理解的东西,在他眼里就像一加一等於二那么简单。 他甚至还能看到,如果把《聚气诀》和这具身体修炼的《青莲涅槃诀》结合起来,会发生什么。 会產生一种全新的修炼方式。 一种即使以女帝的眼光来看,也堪称惊艷的修炼方式。 林帆沉浸在这种推演的快感中,完全忘记了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来了。 下线通知。 林帆心中一紧。 说实话,他还挺捨不得这个女帝身份的。 虽然累了点,但这种眾人敬畏的感觉,確实很爽。 而且,他还没搞清楚那个天书预言到底是什么。 不过能回到自己的身体,也挺好。 至少不用每天提心弔胆的怕露馅。 眩晕感越来越强。 林帆闭上眼睛,等待著那一刻的到来。 然后。 什么都没发生。 眩晕感消失了。 林帆睁开眼睛,看到的还是那个华丽的寢宫。 还是那张能滚七八圈的大床。 还是这具女帝的身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嗯,还是那么雄伟。 “……” 没穿回去? 林帆有点懵。 这是什么情况?伺服器维护,延迟下线了? 难道这次的互穿,不是24小时制的,而是隨机的? 或者说,要满足某种条件才能穿回去? 林帆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 还是那张绝美的脸。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还是那副完美的身材。 確认了,没穿回去。 林帆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发呆。 如果不是一天一次,那他要在这具身体里待多久? 一个月? 一年? 还是永久? 想到这个可能,林帆心里一慌。 要是永久的,那他这辈子就要一直当女帝了? 一直要装出那副高冷的样子? 一直要处理那些复杂的破事? 一直要提防著別人发现他是冒牌货? 累。 光是想想就累。 林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再焦虑也没用。 说不定明天早上醒来,就穿回去了呢? 抱著这个想法,林帆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一夜无梦。 天光透过窗欞照进来。 林帆睁开眼,第一时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还在。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还是那张脸。 林帆坐起来,看著窗外的朝阳,陷入了沉思。 看来,这次的穿越,真的不是一天一次的循环。 他要在这具身体里待更久的时间。 或许是三天,或许是一个月,或许更久。 林帆深吸一口气。 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暂时回不去,那就好好当这个女帝吧。 反正他现在有了“上帝视角”,推演功法的效率这么高,说不定能在这段时间里,把九州世界的那些功法都优化一遍。 等回去之后,他就能直接起飞了。 想到这里,林帆的心情好了不少。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外面云雾繚绕的圣地。 朝阳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一个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还得继续当女帝。 门外传来龙儿的声音。 “陛下,该起了。” 林帆整理了一下情绪,恢復了那副高冷的表情。 “进来吧。” 第十九章 师父说我是个天才 第二天一早。 青曦睁开眼,头顶是熟悉的、带著裂纹的洞府石壁。 她坐起身,神念沉入体內。 还是这具身体,没有穿回去。 也好。 她对这具身体的改造,才刚刚开始,正需要稳定的时间。 青曦起身,推开石门。清晨的雾气混著草药的清香,让她精神一振。她没有去药田,而是直接走向了主殿。 作为峰主唯一的关门弟子,她现在有隨意进出主殿的资格。 刚走到主殿门口,沈玉就风风火火的从里面跑了出来,看见她,眼神明显一亮,脸颊却不自觉地泛起一丝红晕。 “林帆!你可算来了,师父正念叨你呢!” 沈玉的语气带著几分急切,自从上次在断云谷表白被拒后,她面对青曦时总有些不自然,但眼神里的关切却丝毫未减。 “师父找我何事?” “我哪知道。”沈玉挠了挠头,压低声音,“师父他老人家把自己关在丹房里两天了,谁也不见,就说等你来了让你直接进去。你快去吧,我感觉他心情不太好。” 青曦点了点头,越过她,径直走进了主殿,穿过大堂,推开了通往內殿丹房的石门。 一股浓郁的、带著焦糊味的药香扑面而来。 丹房內,白居士正盘膝坐在一尊巨大的紫金丹炉前,他面前的地上,散落著一堆黑乎乎的药渣。这位平日里仙风道骨的金丹修士,此刻却显得有些憔悴,眼神里布满了血丝和挥之不去的困惑。 “你来了。” 白居士没有回头,声音沙哑。 “师父可是在炼製『紫蕴破障丹』?”青曦只扫了一眼地上的药渣,便淡淡开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白居士的身形猛地一僵,他豁然转身,死死盯著青曦,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知道?” 紫蕴破障丹,乃是衝击元婴瓶颈时所用的四品丹药,丹方是他从一处古修士洞府中得到的孤本,整个朝天宗,除了他自己,绝无第二人知晓。 “药渣里有紫猴花燃烧不尽的根茎灰,还有龙血草过火后独有的腥味。这两种灵草药性至阳至刚,寻常丹药根本用不上,唯有炼製破障丹时,才会用它们来强行衝击瓶颈。” 青曦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白居士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少年,忽然觉得自己的丹道常识,在他面前就像是孩童的涂鸦。 “我已在此丹上,困了十年。”良久,白居士颓然开口,声音里带著深深的疲惫,“每次都在凝丹的最后一刻,炉內灵气暴走,功亏一簣。我推演了无数遍,也查阅了所有能找到的典籍,却始终找不到原因。” 他抬起头,用一种近乎请教的目光看著青曦。 “林帆,你……可有解法?” 身为金丹巔峰的丹峰之主,向自己刚收了没几天的练气弟子请教。这话说出去,恐怕没人会信。 “师父,你错了。” 青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丹炉前,捻起一撮药渣,放在鼻尖轻轻一嗅。 “错在何处?” “你的道,从一开始就走窄了。” 青曦將药渣扔掉,抬起眼,目光清澈而锐利。 “丹方没错,火候没错,你的手法也没错。你错在,太信丹方了。” “此话何解?” “丹方是死的,草木却是活的。”青曦走到一旁的药材架上,拿起两株灵草,“师父请看,这株紫猴花,生於向阳坡,阳气充沛,药性爆裂。而这一株,生於背阴处,阳气不足,药性就要温和三成。丹方只说用三钱,却没说该用哪一种的三钱。师父你每次都按量取用,却从未因材施教,根据每一株药材的细微差別调整火候,灵气又岂能不暴走?” 白居士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因材施教…… 是啊!他怎么就没想到! 他一直將丹方奉为圭臬,每一个步骤都力求精准,却忽略了最根本的一点——天地万物,並无完全相同之物。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白居士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多年的瓶颈在这一刻豁然开朗,“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他看著青曦,神情激动,竟是再次对著她,郑重地躬身一拜。 “听君一席话,胜我百年苦修!林帆,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白居士的半师!” 青曦这次侧身避开了。 “师父言重了,弟子不敢当。” “你当得起!”白居士直起身,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通体翠绿的玉牌,直接塞到青曦手中,“这是宗门宝库的通行令,除了门主禁地,所有库房你皆可出入!里面若有你看得上的灵草丹炉,儘管拿去!不必问我!” 他现在看青曦,眼神里再无半分怀疑,只剩下纯粹的欣赏和敬重。 “多谢师父。” 这正合她意,她正愁炼製“淬体液”的几十种辅药难以凑齐。 “对了,”白居士又想起一事,略带兴奋的说道,“既然你对丹道有如此见解,丹峰新弟子每月炼製四炉气血丹的任务,就交由你来指点吧。从今天起,你不必再去药田除草了。” “另外,你的洞府也该换换了。下午我便让沈玉带人过去,给你换成我丹峰最好的甲字號洞府,內置地火,灵气浓度也是一等一的!” “是。” 青曦拿著玉牌,离开了丹房。 当她回到自己那间简陋的洞府时,沈玉果然已经带著几个外门弟子等在了那里。 “林……林师弟。”沈玉的脸颊微红,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师父都跟我说了,恭喜你。” “你们几个,把里面的东西都搬出来,手脚麻利点!”她转身对那几个弟子吩咐道,藉此掩饰自己的侷促。 青曦没有理会他们,她走进洞府,將那枚宝库通行令放在石桌上,盘膝坐下。 神念沉入丹田。 那颗灰扑扑的种子,依旧安静地悬浮著,毫无动静。 但青曦知道,快了。 有了宝库的资源,淬体液指日可待。一旦这具凡躯得到改造,她便能著手,探查这颗种子的秘密。 也好。 她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重回巔峰的路,虽然漫长,但似乎……也並非全无乐趣。 第二十章 这位林师弟,不简单 下午,洞府外传来敲门声。 青曦放下手中的《基础丹典》,起身开门。 门外站著一个女子。 看上去二十五六岁,身穿一袭月白色长袍,腰间繫著一条绣著繁复阵纹的青色腰带。容貌清秀,气质沉静,一双眼睛很亮,透著几分灵动。 她的修为在凝气九层,距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 “林师弟,我是阵峰的苏凝霜,奉命来为你改装洞府。” 女子说话很客气,声音也很好听。 “有劳了。” 青曦侧身让开。 苏凝霜走进洞府,先是环顾四周,然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些工具,开始丈量洞府的大小和格局。 她动作很专业,手法也很熟练。 青曦站在一旁,安静的看著。 “林师弟,你想要什么样的布局?” 苏凝霜回头问道。 “简单实用即可。” 青曦想了想。 “需要一座丹炉,一个药架,还有一张炼丹用的石桌。” “明白了。” 苏凝霜点点头,开始忙活起来。 她先是在洞府的角落里,用灵力凝聚成一个简易的工作檯,然后从储物袋中取出各种材料,开始加工。 切割,打磨,拼接。 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 青曦在一旁看著,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这女子虽然修为不高,但手艺確实不错。 忙活了约莫一个时辰,洞府內多了一座青铜丹炉,一个三层的药架,还有一张宽大的石桌。 “林师弟,你看还满意吗?” 苏凝霜擦了擦额头的汗。 “满意。” 青曦点点头。 “那我就先告辞了。” 苏凝霜收拾好工具,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青曦。 “林师弟,我观你这丹炉,虽是新制,但若能在炉底布置一个聚灵阵,效果会更好。” “聚灵阵?” “对。” 苏凝霜走回来,指著丹炉说道。 “聚灵阵能聚拢周围的灵气,让炼丹时火候更稳,成丹率也会提升。” “若林师弟不嫌弃,我可以免费为你布置一个。” 青曦看了她一眼。 这女子,倒是个实在人。 “那就有劳了。” 苏凝霜笑了笑,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些阵旗和阵盘,开始在丹炉周围布置。 她的手法很熟练,显然对阵法一道颇有研究。 不到半个时辰,一个简易的聚灵阵就布置完毕。 “成了。” 苏凝霜拍了拍手,看向青曦。 “林师弟,你试试。” 青曦走到丹炉前,伸手按在炉身上。 一股淡淡的灵气波动从炉底传来。 聚灵阵確实在运转,而且效率还不错。 只是... 青曦的神念扫过阵法,眉头微微一皱。 这阵法虽然布置得不错,但有几处细节还可以优化。 比如阵眼的位置,稍微偏了一点。 还有阵旗的角度,也不够精准。 如果调整一下,聚灵效率至少能提升两成。 青曦沉吟片刻,开口道:“苏师姐,这阵法不错,只是有几处小瑕疵。” “瑕疵?” 苏凝霜一愣,走到丹炉前,仔细查看。 “哪里有瑕疵?” “阵眼位置,偏了三分。” 青曦伸手指了指炉底。 “阵旗角度,也需要调整。” 苏凝霜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脸色微微一变。 她蹲下身,用神念仔细感知。 半晌,她猛地站起来,看向青曦的眼神充满了震惊。 “林师弟,你...你也懂阵法?” “略懂。” 青曦淡淡道。 略懂? 苏凝霜的嘴角抽了抽。 她可是二品阵法师,在整个朝天宗都算是佼佼者。 这个刚入门的新弟子,居然一眼就看出了她布阵时的失误? 而且,那些失误,就连她自己都没发现。 “林师弟,你能教我吗?” 苏凝霜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恭敬起来。 “可以。” 青曦走到丹炉前,蹲下身。 “阵眼应该在这里。” 她伸手,轻轻点了一下炉底的某个位置。 苏凝霜赶紧拿出阵盘,重新调整。 “阵旗的角度,应该是这样。” 青曦又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苏凝霜按照她说的,一一调整。 调整完毕后,聚灵阵的效率瞬间提升了一大截。 周围的灵气疯狂涌入丹炉,炉身都开始微微发光。 “这...” 苏凝霜呆住了。 她看著眼前的聚灵阵,又看了看青曦,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林师弟,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杂役弟子。” 青曦平静道。 杂役弟子? 苏凝霜不信。 哪有杂役弟子懂这么多的? 而且,刚才青曦指点她的时候,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根本不是一个新人该有的。 那是一种... 苏凝霜说不上来,但她总觉得,眼前这个林师弟,不简单。 “多谢林师弟指点。” 苏凝霜恭敬的行了一礼。 “今日受益匪浅,日后若有不懂之处,还望林师弟不吝赐教。” “不必客气。” 青曦摆摆手。 苏凝霜又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走出洞府,她回头看了一眼。 林帆站在门口,神情淡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凝霜心中一动。 这个人,日后必定不凡。 洞府內,青曦关上门。 她走到丹炉前,看著那座刚刚布置好的聚灵阵,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是时候开炉了。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之前准备好的药材。 都是最普通的灵草,用来炼製最基础的凝气丹。 虽然简单,但对现在的她来说,正好用来熟悉这具身体的灵力控制。 青曦將药材依次投入丹炉。 然后掐了个法诀。 一缕灵气从她指尖涌出,化作火焰,在炉底燃起。 聚灵阵开始运转。 周围的灵气疯狂涌入丹炉,让炉內的温度瞬间飆升。 青曦控制著火候,神情专注。 她的控火技巧,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火焰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猛烈,时而温和,完全按照她的意志运转。 药材在炉中慢慢融化,化作一团团药液。 青曦的神念扫过,精准的控制著每一团药液的融合。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个时辰后,丹炉內传来一阵淡淡的药香。 青曦手腕一翻,丹炉的盖子飞起。 三枚圆润饱满的丹药从炉中飞出,稳稳落在她掌心。 成了。 而且,成色极佳。 青曦看著手中的丹药,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但下一秒,她眉头微皱。 因为,周围的灵气並没有散去。 反而更加浓郁了。 那些灵气,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疯狂的涌向她。 青曦下意识的运转功法。 那些灵气顺著她的经脉,涌入丹田。 丹田內,原本只有微弱一缕的灵气,开始急速增长。 一缕,两缕,三缕... 越来越多。 青曦闭上眼睛,专心引导。 灵气在丹田內盘旋,凝聚,最后化作一团浓郁的灵气团。 轰。 一声轻响在她体內炸开。 凝气四层。 轰。 凝气五层。 直到这时,周围的灵气才慢慢散去。 青曦睁开眼睛,感受著体內充盈的灵力,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只是炼了一炉丹,修为居然就从凝气三层突破到了凝气五层。 这速度,快得有些离谱。 不过仔细想想,也在情理之中。 她的炼丹技巧太过高超,吸引了大量的天地灵气。 加上聚灵阵的辅助,那些灵气全部匯聚在丹炉周围。 炼丹结束后,那些灵气无处可去,自然就被她吸收了。 青曦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凝气五层。 虽然距离她曾经的至尊境还有十万八千里,但至少,这具身体开始慢慢变强了。 第二十一章 你负责惹事,我负责善后? 林帆又在圣地泡了几天图书馆。 不得不说,女帝陛下的留言实在是太贴心了。 藏书库隨意进,丹药隨意吃。 这简直就是把他一个快要饿死的非洲难民,直接空投到了米其林的后厨房,告诉他隨便造。 这几天,他仗著“陛下心血来潮,钻研丹道”的虎皮,没日没夜的待在藏书库三楼。龙儿就搬了个小凳子,安安静静的坐在门口,看他一排排的扫荡那些丹道典籍。 虽然大部分高阶丹方和山海界独有的药理他还是看不懂,但触类旁通之下,他对九州世界那些基础丹药的理解,简直是坐著火箭往上窜。 他甚至还找到了好几种白师父那本《基础丹典》的改良版丹方,效果更好,用料更省。 林帆把这些都死死记在脑子里,准备回去之后,找个机会“无意中”在师父面前显摆一下,继续巩固自己“丹道奇才”的人设。 稳! 这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舒坦。 他已经开始有点乐不思蜀,甚至觉得,要不乾脆就別换回去了。反正女帝陛下在那边帮他打怪升级,他在这边帮她……看家? 一个负责惹事,一个负责善后。 这分工,好像也挺合理的。 就在林帆抱著一本《异种灵植辨析》,看得津津有味时,龙儿从外面走了进来。 “陛下。” 龙儿的语气带著一丝迟疑。 “何事?”林帆头也没抬。他现在cos女帝已经越来越熟练了。 “灵鹿圣地的圣子……在外求见。” 林帆翻书的手一顿。 灵鹿圣地? 这是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野生动物园?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確定之前没听过这个名字。 “不见。”林帆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开玩笑,他现在看到“圣子”“圣女”这种头衔就脑壳疼。一个个不是中二病就是偏执狂,麻烦得很。 有这时间,他多背两个丹方不香吗? “可是陛下……”龙儿的语气更显为难,“灵鹿圣地虽比不上我等,但也算是一方大势力。此次圣子前来,是正式递了拜帖的,若是直接拒之门外,恐怕……於理不合。” 林帆皱起了眉。 又是这该死的“於理不合”。 他心里嘆了口气,把手里的书籤夹好,放回原处。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知道了,让他去议事殿等著。” 算了,就当是上班摸鱼之余,出去应付一下客户。 …… 议事殿。 还是那张熟悉的寒玉宝座。 林帆高高端坐其上,面无表情,目光平视前方,身上那股子“生人勿近,靠近就死”的气场开得足足的。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殿外终於传来脚步声。 一人当先走了进来。 那人身穿一袭用金丝绣满祥云纹路的白色长袍,腰间掛著一枚晶莹剔透的鹿形玉佩。面容倒是生得俊朗,剑眉星目,可惜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轻佻笑意,破坏了整张脸的观感,显得油腻又傲慢。 一进殿,他的目光就肆无忌惮地在林帆身上来回扫视。 从脸,到脖颈,再到胸前那惊心动魄的曲线,最后又回到脸上。那眼神,赤裸裸的,充满了贪婪和占有欲。 林帆:“……” 他面沉如水,心里已经把这傢伙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你看什么看? 再看信不信我用眼神瞪死你?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垂涎的这具身体里,住著一个纯爷们的灵魂! “在下灵鹿圣地,鹿鸣,见过青莲陛下。” 那青年自报家门,对著林帆懒洋洋地拱了拱手,连腰都懒得弯一下。 林帆没理他。 他现在只想让这傢伙赶紧说完屁话,然后滚蛋。 “陛下风姿,果然名不虚传。”鹿鸣的眼神依旧黏在林帆身上,笑得愈发轻浮,“今日一见,鹿某才知,何为倾国倾城。” 林帆的眼皮都没抬一下,心里已经开始犯嘀咕。 这台词,太老套了。 能不能来点新鲜的?比如夸我气质沉稳,眼神深邃之类的? “陛下,鹿某此次前来,是为了一件大事。”鹿鸣总算进入了正题。 “下个月,『万妖古境』就要开启了。想必陛下也知道,那里虽然机缘遍地,但同样凶险万分。” “据我所知,麒麟圣地和太阳神宫,似乎已经达成了某种联盟。他们两家联手,古境中的大头,怕是都要被他们占去了。” 林帆静静地听著,心里毫无波澜。 联盟? 关我屁事。 麒麟也好,乌鸦也罢,你们就算在里面打出狗脑子,也別想拉我下水。 “所以,”鹿鸣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副“我这是在为你著想”的表情,“我灵鹿圣地,愿与青莲圣地结盟,共探古境。你我两家联手,未必就不能与他们分庭抗礼。” 他说著,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带著一丝蛊惑。 “而且,为了表示我方的诚意,鹿某……愿与陛结为道侣,永结同心。如此一来,你我两家便亲如一家,再无隔阂。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他终於说出了最终目的。 林帆的內心,瞬间被四个大字刷屏。 【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不,这已经不是癩蛤蟆了,这简直是想上天和太阳肩並肩。 图我圣地机缘,还馋我身子? 小伙子,你很有想法。 林帆缓缓抬起眼,那双清冷的凤目,第一次正眼看向大殿中央的男人。 他什么都没说。 但那眼神,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冷。 鹿鸣被他看得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从那眼神里,读到了一种极致的蔑视和……厌恶。 “朕,对弱者不感兴趣。” 林帆终於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狠狠扎在鹿鸣的心上。 “你的提议,与你的修为一样,可笑至极。”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 “滚。” 一个字。 乾脆利落。 鹿鸣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好歹也是一方圣地的圣子,从小到大被人捧在手心,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你!”他指著林帆,气得浑身发抖,“你別不识抬举!你青莲圣地如今外强中乾,没有圣人坐镇,拿什么跟別人斗!我这是在给你机会!” “龙儿。”林帆直接无视了他,对著殿外淡淡地喊了一声。 龙儿的身影立刻出现在门口。 “把这里打扫一下,污了朕的眼。” “还有,”林帆的声音顿了顿,“用除秽符好好熏一遍,空气脏了。” “你……你给我等著!” 鹿鸣终於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从里到外羞辱了个遍。他扔下一句狠话,拂袖而去,背影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殿內,重新恢復了安静。 龙儿看著自家陛下一脸“晦气”的表情,憋著笑,低头领命。 “是,陛下。” 林帆从宝座上起身,一刻都不想再待。 这个鹿鸣的出现,给他提了个醒。 这个世界,比他想像的还要不太平。 到处都是想搞事的,到处都是想拉帮结派的。他想安安稳稳地待著,可麻烦总会自己找上门。 躲,是躲不过的。 那就只能想办法,在自己不动手的前提下,把麻烦都挡在门外。 林帆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他在游戏里常用的方案。 回到藏书库的路上,他叫住了龙儿。 “传白长老来见朕。” …… 半个时辰后,白长老匆匆赶到。 他看著陛下又恢復了那副窝在藏书库里看书的死宅状態,心里有些无奈,但还是恭敬行礼。 “陛下召老臣前来,所为何事?” 林帆放下手中的书卷,开门见山。 “传朕旨意。” “自今日起,於圣地论道台,立『悬赏金榜』。” 白长老一愣。 悬赏金榜? “榜列三等。”林帆的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下等任务,採集灵药、猎杀凶兽,凡我圣地弟子,皆可接取,凭任务所得,换取贡献点、丹药、法器。” “中等任务,刺探情报、守护要地,需內门精英弟子方可接取。奖励翻倍,优异者,可得长老亲传指点。” “上等任务……”林帆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斩杀来犯之敌,扬我圣地之威。不设限制,能者居之。完成者,可入藏书库顶层,任选功法一卷。若在下月古境之中,有扬我圣地神威者,朕,可亲自为其灌顶,助其破境。” 话音落。 白长老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呆呆地看著林帆,眼神里充满了震撼。 这……这是何等的大手笔! 用藏书库顶层的功法和陛下亲自灌顶作为悬赏,这简直就是把整个圣地的底蕴都拿出来当成了激励! 此榜一出,圣地上下,必然陷入疯狂! 那些平日里苦无资源的弟子,那些渴望一步登天的天才,都会为了榜上的奖励拼尽全力! 这既是对內的一种激励和筛选,又是对外的一种无声宣告! “陛下圣明!”白长老回过神来,激动得老脸通红,对著林帆深深一拜,“此举一出,何愁我圣地不大兴!” “去办吧。” 林帆摆摆手,重新拿起了他的书。 深藏功与名。 很好,只要把任务发布下去,让玩家们自己去卷,他这个gm就能安安心心地在后台看报喝茶了。 这才是真正的稳健之道。 第二十二章 你听过宗门大比吗? 自打那天用三层修为,风轻云淡的“点”了五个高阶弟子之后。 青曦在丹峰的日子,过得异常清净。 再也没有不长眼的傢伙敢来她的洞府门口晃悠。 就连之前那个咋咋唬唬,热情得有些过分的赵柏,见了她都绕著道走,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她那位新拜的师父白居士,更是直接进入了“放养”模式。除了每天雷打不动派人送来最顶级的灵食和丹药,外加一大堆他自己都看不懂的丹道孤本之外,就再也没来打扰过她。 仿佛他收的不是一个弟子,而是一尊需要好生供奉的丹道祖师爷。 对此,青曦很满意。 她把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了对自己这具“朽木之躯”的改造大业中。 《玄木炼体诀》这部残卷,已经被她推演、改良了不下百遍。 如今的运功路线,比原版精妙了何止十倍。每一次灵气周天运转,都像是在用最温和、也最有效的方式,一遍遍冲刷、拓宽、滋养著这具身体里那些脆弱又堵塞的经脉。 效果是显著的。 短短半个月,她便已至练气六层巔峰,距离七层也只是一步之遥。 这种修炼速度,若是传出去,足以让整个朝天宗都为之震动。 但青曦自己,却並不满意。 太慢了。 这具身体的根基实在太差,就像一辆到处漏风的破车。她现在做的,也只是给这辆破车换了几个好点的轮胎,补了几个窟窿。 想要真正跑起来,必须把整个引擎和底盘都换掉。 而要做到这一点,光靠这部只有上半卷的《玄木炼体诀》,远远不够。 她需要一部更完整、更强大的功法。 一部能真正让她脱胎换骨的功法。 这日,青曦刚结束一轮吐纳,正准备去药田里看看那些新移植的灵草长势如何。 “砰!” 洞府的石门,被人用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推开。 “林帆!林帆!出大事了!” 沈玉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脸上带著一种混杂了兴奋和焦急的古怪神情。 青曦抬起眼,平静的看著她。 “何事?” “宗门大比!一年一度的宗门大比要开始了!”沈玉跑到她面前,激动得脸都有些红了。 “宗门大比?”青曦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这个词。 林帆的记忆里,似乎有这么个东西。是宗门內部弟子之间的一种切磋较量,每年举办一次,旨在检验弟子们的修炼成果。 但对於以前的他来说,这跟神仙打架没什么区別,纯属另一个世界的热闹。 “与我何干?”青曦的语气很平淡。 在她看来,这种小孩子过家家似的比试,毫无意义。 “怎么与你无关!”沈玉一瞪眼,一副“你是不是睡糊涂了”的表情,“这次大比的彩头,可是前所未有的丰厚!”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凑到青曦耳边。 “我听我爹……咳,我听一位內门长老说,这次大比,凡是能进入前十的弟子,都有资格进入宗门的『藏经阁』顶层,任意挑选一门功法或者武技!” “而且,前三名,还能得到宗主他老人家的亲自指点!” 藏经阁顶层? 任意挑选一门功法? 青曦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於泛起了一丝涟漪。 她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就是功法! “宗门大比,何时开始?”她问。 “下月初一,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沈玉见她终於有了兴趣,赶紧接著说道,“大比分两轮,第一轮是混战,所有报名的弟子都在同一个擂台上打,最后能站著的五十个人进入第二轮。” “第二轮就是一对一的淘汰赛,决出前十,最后再排定名次。” “怎么样?动心了吧?”沈玉挤眉弄眼,“虽然咱们丹峰主业是炼丹,打打杀杀不是强项。但以你小子的妖孽程度,去混个前十,应该……问题不大?” 青曦没有回答。 她在心里快速盘算著。 练气六层巔峰的修为,在外门弟子中,只能算中等偏上。那些真正的精英弟子,大多都在七层、八层,甚至有半只脚踏入筑基的。 硬碰硬,她这具身体的灵气总量,占不到任何便宜。 但…… 若是论对灵气的操控,对战机的把握,对经脉弱点的洞察…… 青曦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自信的弧度。 別说小小的练气境,就算是金丹、元婴来了,在她面前,也跟三岁孩童无异。 “我去报名。” 青曦乾脆利落的给出答案。 “好嘞!”沈玉一拍手,比她还激动,“我就知道你小子肯定要去!走走走,我带你去报名处!让那些看不起我们丹峰的傢伙们都瞧瞧,咱们炼丹的,不止会玩火,打架也一样是好手!” 她拉著青曦就往外跑,风风火火的,像个要去干架的女土匪。 …… 丹峰新晋天才弟子林帆,要参加宗门大比的消息,像一阵风,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外门。 一时间,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那个炼丹的林帆,居然报名了宗门大比!” “他疯了吧?一个炼丹师,不好好待在丹房里玩泥巴,跑去跟人动拳头?” “就是,他那练气六层的修为,在咱们丹峰算是个天才,可放到整个外门,算个屁啊!剑峰的李师兄,体峰的王师兄,哪个不是练气八层的高手?” “估计是得了峰主青睞,有点飘了,想去擂台上找找存在感吧。” “看著吧,第一轮混战都撑不下来,就得被人打得哭爹喊娘抬出去。” 这些流言蜚语,自然也传到了沈玉的耳朵里。 “岂有此理!这帮狗眼看人低的傢伙!” 沈玉气得在洞府里来回踱步,一巴掌拍在石桌上。 “林帆,你別听他们瞎说!他们就是嫉妒!等你上了擂台,把他们一个个都揍趴下,看他们还敢不敢乱嚼舌根!” 青曦正盘膝坐在石床上,对外界的纷纷扰扰充耳不闻。 她睁开眼,看了暴跳如雷的沈玉一眼。 “师姐,丹峰可有演武场?” “有啊,后山就有一片。”沈玉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干嘛?你想去修炼?” “不是。”青曦站起身,“找个人,试试手。” 半个时辰后。 丹峰后山演武场。 这里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弟子。 他们都听说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林帆,居然主动约战丹峰修为最高的內门弟子,钱师兄。 钱师兄,练气七层,一手“流火掌”使得出神入化,在整个外门都排得上號。 所有人都觉得,林帆这是在自取其辱。 场中,青曦和那位钱师兄相对而立。 “林师弟,你我同门,切磋可以,点到为止。”钱师兄背著手,一副前辈高人的姿態。 “请。”青曦只说了一个字。 “那我便不客气了!” 钱师兄话音一落,脚下生风,一掌拍出,空气中都带起一股灼热的气浪。 “是流火掌!”围观的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呼。 面对这来势汹汹的一掌,青曦不闪不避。 就在掌风即將及体的瞬间,她的身体以一个极其微小的幅度,向左侧平移了半分。 就这半分。 钱师兄志在必得的一掌,擦著她的衣角,落了个空。 同时,青曦並指如剑,在那电光火石的交错间,精准无比的点在了钱师兄的右臂腋下三寸处。 那里,是“流火掌”运功时,灵气流转最薄弱的一个节点。 钱师兄只觉得右臂一麻,整条手臂的灵气瞬间凝滯,拍出去的掌力也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心中大骇,想抽身后退,但青曦的下一步动作更快。 她如影隨形,欺身而上。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磅礴的灵力。 每一次出手,都是最简单的点、戳、拍、切。 但每一次,都恰好落在钱师兄运功的破绽上,打断他的灵气运转。 在外人看来,场上的景象诡异到了极点。 钱师兄如同一个醉汉,在原地胡乱挥舞著手臂,明明每一招都势大力沉,却连青曦的衣角都碰不到。 而青曦,则像一个幽灵,閒庭信步般的在他身边游走,偶尔伸出手指,在他身上不痛不痒的戳一下。 不到三十息。 钱师兄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脸色涨红,一身灵力被搅得乱七八糟,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停……停!”他喘著粗气,连连摆手,“不打了,我认输!” 青曦收手,后退三步,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连呼吸都没有一丝紊乱。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著这一幕,下巴掉了一地。 一个练气六层,只用了三十息不到,就让一个练气七层的高手主动认输? 而且,从头到尾,他甚至没有动用一丝攻击性的灵力? 这到底是什么妖法? 沈玉也张著嘴,看看场中气定神閒的青曦,又看看一脸挫败的钱师兄,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承让。” 青曦对著钱师兄微微頷首,转身,准备离去。 “等……等等!”钱师兄叫住她,脸上满是困惑与不甘,“林师弟,你……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青曦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的掌法,破绽太多。” “三十息內,我至少能找到十七处可以一击制胜的机会。” “只是想陪你多玩一会儿。” 说完,她不再理会身后石化的一群人,径直离去。 只留下沈玉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她看著青曦远去的背影,嘴里喃喃自语。 “妖孽……真是个妖孽……” 从今天起,她决定了。 以后谁再敢说她这个小师弟是只会玩火的炼丹师,她就让谁来亲自体验一下,什么叫“陪你多玩一会儿”。 第二十三章 陛下,我只写了三句话 子时將近。 洞府灯火昏黄,青曦换好了下一轮运功路线,端坐在石床上。 神念沉入经脉,把今日的收益核了一遍。 练气六层,顶了整整五天了。七层就在前面,差一口气的事。 就在这时,那种感觉来了。 不是疼,也不是晕。 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的一股拉扯,极其细微,但她认得出来。 上一次有这感觉,她正在推演功法路线,根本没有防备,被直接拽走了,收尾都没来得及做。连洞府里摆著哪些东西、还未完成的炼丹任务、那株刚刚移植完的紫叶龙鬚草第二天要不要浇水,统统什么都来不及交代。 这一次,她提前认出来了。 还剩多少时间,她不知道。 上次是一炷香不到,也可能更短。 青曦在原地沉默了三息。 三息里,她把脑子里要说的事按轻重缓急排了一遍。 然后,她起身,走到石桌前。桌上有一叠推演用的麻纸,旁边竖著一支刚磨好的毛笔,墨跡还未乾透。 她站著,拿起笔,开始写。 第一件事:宗门大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下月初一,我已报名。” “两轮制,混战加淘汰,前十名可进藏经阁顶层,任选功法。” “此事要紧,前十名你必须替我拿到。” 写完,她没有停顿,换行继续。 “混战阶段,不要主动往人堆里冲。靠近对手,等他出手,找破绽,点要穴,结束事。这是你能用的唯一打法,灵气总量拼不贏,用巧劲。” “具体的经脉弱点图,我写在后面两页,你照著记,不要自己另想路子。” 写到这行,她顿了顿,又在旁边补了一个框。 “丹田最深处有颗种子。不论何时,不论发生什么,都不准触碰它。” 在“不准”两个字底下,她横著划了三道。 够重了。 她把纸翻到第二项,写白居士的处置方式。 “师父白居士,金丹期,极难糊弄,最擅看人。” “若他考你丹道,切莫隨口应付。只说一句:仍在推演,需要时间。他会等。” “藏书阁第七格第三排,有他私藏的孤本,別碰,他会发现的。” 这一条写完,她换行。 第三项:沈玉。 她停在这两个字上,搁笔停了將近十息。 这件事,该怎么说。 她是数万年的女帝,尊据万花宫,曾经令无数强者望而生畏。 可这辈子,还是头一次要在一张麻纸上解释:你的师姐对你动心了,但你身体里住的是个女人。 青曦拿起笔,写下两个字。 “沈玉。” 又停住了。 字与字之间,留了一指宽的空。 再写。 “她误会了你,对你另有心思。” “她是好人,你別伤她。” 写完,她眼神在那行字上停了片刻。 最后加了一行小字。 “此事不必解释,保持距离即可,时间久了,她会明白的。” 翻页。 下面是最重要的一项:《玄木炼体诀》的改良路线。 这段她写得格外细。 每一个运气节点,每一处容易跑偏的弯道,旁边都附了注释。 某段支脉需要分流,她画了示意图。 某处穴位很容易被灵气衝过头,她標了“此处放慢,不可急”。 她写得很快,但字跡仍然清楚。 因为这是重中之重。 这副身体现在的底子,全靠这部改良版在撑。林帆若是找不到路线图,照著原版摸索,不出几天,原本疏通了一半的经脉,能堵回去七成。 写到最后一条支脉的出口处,那股拉扯感明显重了一分。 她没有抬头,继续写。 最后半页,她把剩余的事情压缩成几行。 “苏凝霜,阵峰弟子,可信。” “赵柏,少接触。” “圣地悬赏金榜,若以经设立,让下面人自己去接任务。你不要隨便插手,盯著就行。” 搁笔之前,她在最后一行写了一句。 “我会儘快回来。” 她把那叠麻纸整齐叠好,放在石桌正中央,拿丹炉旁的一块压纸石镇住。 位置显眼。 进门就能看见。 她走回石床,盘膝坐好,闔上双眼。 那股拉扯感已经从“细微“变成了“压迫”。 洞府里什么声音都没有,连窗缝漏进来的夜风,都好像停住了。 青曦最后往那叠纸的方向感知了一眼。 林帆,莫要给我惹事。 然后,意识断了。 —— 另一边。 山海界,万花宫,寢宫。 林帆把腿伸开,往床柱上一靠,感觉今天过得相当不错。 藏书库三楼又啃了將近三分之一,发现了两个他在朝天宗那边连听都没听过的炼丹配伍思路,全部背下来了。 龙儿刚送来晚间的汤药,他一口喝光,把空碗还了回去,把人打发走。 现在,他应该写点什么。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天了。 他知道互换是双向的。 早晚有一天,那条线会绷断,把他弹回去。 问题是,他现在什么都没留给青曦。 女帝陛下上次给他摆了个传音玉珠,清清楚楚,条条列举。 他呢? 什么都没有。 他一直在拖。 告诉自己“明天再写”,明天来了,又说“再等等”,就这么等了好几天,等到了今晚。 林帆从床上下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翻出一个装了几张丝绢纸的小匣子。 他把匣子拎到桌边,拿走上头压著的那几本丹典,铺开一张最乾净的丝绢纸,找到笔,蘸墨。 好。 开始想要写什么。 万妖古境,下个月开,这个最要紧,青曦回来必定第一时间面对这件事。 还有悬赏金榜,她得知道这东西的设计逻辑,知道让弟子们自己去卷,不用她亲自盯著。 还有鹿鸣那件事,虽然已经处理完了,但背后那个麒麟圣地和太阳神宫的联盟,她得留意一下。 还有龙儿,这几天龙儿看他的眼神有点不太一样,青曦回来以后可能会遇到一些林帆自己都没弄清楚的状况。 还有那本藏书库里找到的第十三號丹方手记,他想告诉她,那里面记的那个改良思路,说不定真能用。 东西一多,他有点犯迷糊,站在桌边想了想,决定先从最重要的开始下手。 他拿笔,在纸上落下第一行。 “万妖古境” 就在这时。 那感觉劈头盖脸的砸下来了。 不是渐渐瀰漫的,不是给他时间反应的。 就是一下。 整个世界向右倾斜了四十五度,然后继续倾。 林帆手里的笔差点飞出去。 他死死攥住,脑子里炸出一个念头。 等等,我还没写完! 一丁点的缓衝都没有。这跟上次女帝陛下给了他將近半个时辰的不一样!这是什么突然袭击! 他强撑著意识,攥著笔,往纸上划。 脑子里攒了七八条,现在全都撞在一起,一条都说不清。 最要紧的是什么? 古境!金榜!龙儿! 他的手在纸上留下四个字。 “下月古境开。” 视野模糊了一半。 等等等等,还没说完—— “悬赏金榜已立,让弟子去接,不用管。” 字跡已经歪斜,笔画连著带出一条拖尾。 最后的清醒,全部攒在手上,让笔停下来,重新落墨,狠狠写了最后一行。 “龙儿很好。” “还有——” 手没了。 头没了。 什么都没了。 他趴在桌上,面朝那张写了三行歪字的丝绢纸,什么都不知道了。 —— 天光大亮,寢宫里安安静静。 那张丝绢纸还铺在桌上,被倒扣的笔压住了右下角,上面只有三行字,每一行都像是在风浪里写出来的。 龙儿一早进来,低头扫了那张纸一眼。 她没出声。 她把空汤碗收进托盘,把散乱的被子折好叠在床边,又走到桌前,把那支沾著墨跡的笔架了起来,顺手把砚台盖好。 那三行字,她看得清楚。 她在桌边站了一会儿,没有动那张纸。 最后,她端著托盘往外走,顺手把殿门带上。 走廊里,远处的树被风推了一下,叶片轻轻抖动。龙儿低头看著手里的空碗,嘴角有点细微的东西动了一下。 她把那张纸留在了原地,没有收走。 第二十四章 师姐,买买买治百病 天刚白。 洞府里没有声音。 林帆睁开眼。 第一个动作,低头。 胸口平坦,衣裳粗棉,风平浪静。 他长长出了一口气。 回来了。 他坐起来,扭了扭僵硬的脖子,活动了一下手臂。石床冰凉,草木的气息混著露水的潮意从石缝里渗进来,熟悉的洞府,熟悉的破烂。 他往下摸了摸,確认了一遍,再次庆幸人生。 然后,他看见了石桌上那叠麻纸。 压在桌子正中央,折得整整齐齐,旁边用一块小石头压著角,摆得很显眼,摆的就是“你一进来就能看见“的位置。 林帆走过去,拿起来,翻开了第一页。 字跡清秀,横平竖直,每个字都写得稳,像是学过正经书法的。 第一段,宗门大比。 “下月初一,我已报名。两轮制,混战加淘汰,前十名可进藏经阁顶层,任选功法。此事要紧,前十名你必须替我拿到。” 林帆捏著纸,心里有想法,但没开口。 “必须”这两个字写得格外有力,像是用笔尖瞪著他。 不过翻到后半段,那长达半页的经脉弱点图,图文並茂,连哪条支脉最薄、哪处穴位最容易被打乱都一一標了出来,旁边是密密麻麻的注释,密得就像使用说明书。 最后一行,笔力稍重:“照著记,不要自己另想路子。” 林帆把那两页图在脑子里压了一遍,记牢了,再往后翻。 丹田的种子,单独一段,下面划了三道横线,三道都很重,差点把纸压破。 “不准”两个字旁边,还加了个圈。 他盯著那三道横线看了一阵,把这页也折了起来,记做重点。 再往后,是白居士的处理方法,赵柏的备註,苏凝霜的备註,悬赏金榜的收尾方案。 条条都是乾货。 然后,是最后一条。 两个字,沈玉。 林帆把麻纸拿起来,凑近看了看,读完。 “她误会了你,对你另有心思。她是好人,你別伤她。此事不必解释,保持距离即可,时间久了,她会明白的。” 他在原地站了有四五息。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然后把麻纸放下,倒了杯水。 他对沈玉的印象,是活力旺盛,声音大,喜欢穿朱红色,给他送过肉包子,进他洞府从来不敲门。 “另有心思”这四个字,他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但他总觉得,这条放到他身上,没那么迫切。 毕竟,他就是来代管这具身体的,不是真正意义的“这个人”,对方就算有想法,也是对著这具皮囊,跟他这个灵魂,关係也不大。 他把麻纸叠回去,压进了洞府最里头的那个格子,盖上了一件备用的旧外衫。 然后他想起了自己那张丝绢纸。 就是那张只写了三行歪字、然后他就栽进去的丝绢纸。 “下月古境开。” “悬赏金榜已立,让弟子去接,不用管。” “龙儿很好。” 还有最后那个没写完的“还有——”。 林帆把那张纸拿在手里看了很久。 这就是他竭尽全力的遗言。 就这三行。 他把那张纸折起来,夹在麻纸旁边,让女帝陛下以后自己去发现。 然后他站起来,开始把经脉图在脑子里一遍一遍的过。 天光越来越亮。 快到辰时的时候,洞府外传来了敲门声。 准確来说,不是敲,是推。 门被人一把推开,脚步声跟著进来了。 “林帆,起了没!” 沈玉。 林帆站在石桌边,扭过头,看见她拎著一个荷叶包站在门口,朱红色的长衫,木釵还是昨天那根,一脸“我大清早来了你开不开心”的表情。 “起了。”林帆说。 “那就好。”沈玉把那包东西往他手里一塞,绕过他就找了个地方坐下,两条腿往前一伸,“吃早饭了没?没有就吃这个,馅饼,我特意让厨房加了肉的。” 林帆打开荷叶包,两个馅饼,还有一串灵果。 “多谢师姐。”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沈玉侧过来看著他,没说话。 他吃了一口,抬头,发现沈玉还在看他。 “怎么了?” “没怎么,“她笑了一下,“就是看看你。” 林帆:“……” 从来没有人告诉他,“就是看看你“这四个字,在某种情况下,可以有另一种意思。 他现在不知道。 但他直觉感觉哪里不对。 他往旁边挪了小半步,靠到了另一侧的石壁上。沈玉看著他这个动作,嘴角动了动。 “你干嘛?” “站著换个地方,腿麻。”林帆面不改色。 沈玉没有再问。 林帆继续吃馅饼,整个人感觉有点不自在,但说不出为什么不自在。 就是,师姐今天好像离他比平时近了一点。 而且那种“近”不是空间上的近,是那种说不好、但能感觉到的东西。 像是有什么重量,压在平时的对话里。 他把第二个馅饼也吃完了,站起来,想主动把话题往正事上推。 “师姐,你今天来,是有事?” 沈玉收回视线,正了正坐姿。 “对,正事。” 她的语气终於回到了平时那个爽利的频道,林帆觉得整个人都鬆了一口气。 “大比快到了。” “嗯。” “你现在六层,灵气总量对上八层的,吃亏。” “我知道。” “所以,得想办法补资源。“沈玉两手一拍,身子往前倾,“朝天宗附近有个清玄商会,是附近几处宗门联合掛名的。” 她竖起一根手指。 “普通弟子去,买东西打八折,算是优待。” 她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但咱们是炼丹师的门下。” “凡是高阶炼丹师持证进场,內库前三排,全部开放。” “你是白师父关门弟子,我是记名弟子。我们两个一起去,用他老人家的名头打底,里面那些小掌柜,看见丹峰峰主的信物,连大气都不敢出。“ 林帆放下手里的最后一颗灵果,抬起眼睛。 “里面有什么是大比用得上的?” 沈玉笑了。 “你想要什么?” “突破用的,经脉韧性,灵气纯度。”林帆脱口而出。 “全有。”沈玉一字一字说,“辅助突破的,有。增强经脉韧性的,有。提升灵气纯度的,有。还有偏门材料,只有高阶炼丹师才有资格置换的那种,外面根本看不见。” “回来之后,我给你按照你现在的经脉底子,配几瓶辅助药液,大比前喝了,临场状態能上一截。” 她顿了顿,最后补了一句。 “我已经问过了,今天商会有新货到,早去早挑,去晚了好东西就没了。” 林帆把那条“保持距离“的叮嘱在脑子里过了一下。 然后他想了想。 这是正事。 而且是真正有用的正事,对备战有直接帮助。 这两件事,目前来说,正事更重要。 “行。”他站起来,“我换件衣服。” 沈玉一愣,大概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快,眼睛亮了亮。 “动作快点,今天得申时前出发。” “知道了。” 林帆从架子上取了件稍微正式些的外出长袍,换上,把洞府里的东西检查了一遍,確认那叠麻纸压好了,格子关好了,这才转身出门。 沈玉已经站在院子里等他,背对著,仰头看著早晨的天。丹峰今天雾气重,药田里湿意浓,太阳刚升起来,把白雾染成了淡金色,两边灵草叶片上的水珠,反著点点的光。 林帆走出洞府,跟在她身后往山道走。 他在心里默默列单子。 突破材料,第一。 经脉韧性,第二。 灵气纯度,第三。 还剩余量的话,偏门那一排,也可以逛逛。 他以前在杂役院的时候,攒到一块下品灵石要高兴好几天。 现在,他是丹峰峰主的关门弟子,进场凭的是三品炼丹师的信物,內库前三排全开。 “走快点,发什么呆。” 沈玉没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来了。” 林帆加快脚步,踩著石阶往下走,清晨的山风迎面刮来,带著药草和泥土的气息。 他嘴里默默温习著那两页经脉图,脚步却不由得轻快了一些。 这日子,有点意思。 第二十五章 龙儿,你说他写了什么 青曦睁眼,头顶是绣著青莲纹样的纱帐。 回来了。 她在床上坐起,神念沉入体內,把这具身体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是自己的,没有异常,灵力浩瀚如故。 窗外是晨光,淡的,带著一点霞色。 青曦从床榻上起身,第一步,没有走向窗口,没有走向妆檯。 直接走向那张桌子。 桌上,那张丝绢纸还压在原处,一角被倒扣的笔尖压住,位置一分都没动过。 她把纸拿起来,走到窗边,对著晨光看了一遍。 三行字。 “下月古境开。” “悬赏金榜已立,让弟子去接,不用管。” “龙儿很好。” 再往下,是一截猛地断开的“还有——”,后头什么都没有了。 青曦把这三行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第三遍,目光落在最后那行,停了很久。 龙儿很好。 三个字。 朕那边,是整整四页麻纸,密密麻麻,连经脉图都手绘了出来,覆盖了每一条支脉的转折处,“不准”两个字底下划了三道横线,三道都往死里压的那种。 他这边。 三行字。 而且第三行,给朕写了个“龙儿很好”。 青曦把那张纸放了下来,方方正正,一点褶皱都没有。 然后她把砚台挪过来,压住了纸角。 “龙儿。” 龙女是听见声音立刻进来的,手里端著温水盆,进门先往床那边看,床上没人,再往桌边看。 陛下站在那里,背对著门,姿態笔直。 龙女停了一步。 这几日的陛下,不是这样站的。 这几日的陛下喜欢靠著窗沿,有时候托著腮发呆,有时候拿著典籍在屋里来回踱步,偶尔还会无缘无故问她,今天膳房备了什么。 说话的声音,底下带著点什么,说不准,但就是不一样。 现在这个背影,周身气息收得很紧,势轻轻往外压著。 龙女认出来了。 是陛下,真正的陛下。 “陛下。”她放下水盆,屈膝行礼。 “嗯。” 就这一个字,后头什么都没有了,龙女心口跟著紧了一下。 这几天那个“嗯”,后面总要跟著点別的什么。 “朕有几件事要问你。”青曦转过身,目光落在龙女脸上,扫了一圈。 “龙儿知无不言。” “朕这几日闭关,圣地这边可有异动。” 龙女知道这不是真正想问的问题,但还是认真答:“麒麟圣地近来动静略大,但未越境。白长老那边在跟进,目前安稳。” “灵鹿圣地的圣子呢。” “来了。” “鹿鸣。“青曦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他来干什么。” “提出联盟,顺带请求与陛下结为道侣。” 青曦沉默了两息。 “然后。” “陛下將他逐出了议事殿。”龙女斟酌了一下,“临走前,让龙儿备了除秽符,把议事殿里外熏了三遍。” 窗外,晨雾正在散,橘色的光从窗欞的间隙里一格一格落进来。 “就三遍。” 这不是反问,是在確认。 “是的。” 青曦看了那张纸一眼,没有再接著说这件事,换了个方向。 “悬赏金榜。” “白长老经手,已在论道台立起来了。”龙女往前多说了几句,“下等任务,来接的弟子排了很长的队。昨日下午已有人完成了任务,来交单子,当场换了药丹,脸都是红的。” 青曦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转了一遍。 弟子们自己捲起来了,不需要她盯著,不需要她出面。 “藏书库那边。” “陛下连著去了五天,”龙女说,“主要在三楼的炼丹区,每日取的典籍,离开前按原样归还,书架的摆放,也是原位。” 青曦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藏书库的炼丹区,她七十年都没踏足过。 “有一日,”龙女继续说,“陛下在廊內听了一位老者讲基础功法,临走时说了一句天道尚在流转,功法岂有定数,那位讲法的老者,当场入定了。” 她顿了顿。 “到今日还没出来,洞府门口已经有两个弟子送了心得手稿过去了。” 青曦:“……” 她看了龙女一眼。 龙女垂著眼,表情非常正经,一点都没有要替任何人收场的意思。 “就这些?” “还有一件小事。”龙女顿了一下,“有一日夜里,不知陛下在推演什么,把圣地论道台旁边那棵老松,顺手给雷劈了。老松是活的,后来龙儿去看,倒是换了个长势,扭著长,如今长得颇有风骨。” 青曦再次沉默。 她已经能想像那个画面了。 “最后一件事。”她的声音停了一拍,“寢宫这边,可有任何越位之举。” 这才是真正想问的。 龙女停了两息。 “內屋的格子,没有被进入过,也没有翻动过陛下的私物。” 一条。 “陛下的身份,也未曾借用,这几日均以闭关为由,迴避了外务出行。” 两条。 “药浴之事,陛下也以近日不適为由推辞了。” 三条。 全都守了。 青曦立在窗边,晨光把她的侧脸照出了一道淡淡的光边。 她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偏过头。 “那第三行。” 龙女一愣,没明白。 “那张纸上写的。”青曦顿了一下,“龙儿很好。” 龙女无声的张了张嘴。 “他为什么写这句话。” 龙女在心里把这几天的事快速过了一遍,不知道怎么开口,想了两息,才慢慢说。 “这几日,那位会主动问龙儿一些事。”她思考一下,选了个稳妥的说法,“有时候让龙儿不必一直候在殿外,有一日天色凉,还让龙儿搬了凳子进来守著,说外面风大。” 青曦没说话。 “大概是因为这个。”龙女低著头,“那位觉得龙儿可信,便写了这句话。” 可信。 青曦把这两个字转了一圈。 她沉默的时间稍微长了点,然后走向桌边,把那张丝绢纸从砚台下取出来。叠了两折,收进了桌边那摞典籍的里层,夹得很平整。 “备水吧。” “是,陛下。” 龙女端著盆转身出去,把殿门轻轻带上了。 走廊上,檐角的风铃被晨风拨了一下,发出细细的一声。 龙女捧著空水盆,站在廊道上,一时没有立刻动步。 脑子里还在过著这几天零零散散的记忆。 问她今日早饭吃了什么的陛下。 坐在床边一页一页翻著炼丹典籍、翻著翻著就趴下去睡了的陛下。叫她搬凳子进来、说外面风大的陛下。 和刚才那个,把那张纸折起来、收进典籍里头的陛下。 龙女低下头。 那张纸,陛下放得很仔细。 轻轻的,稳稳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廊道里,阳光铺了整整一地,把石板都晒出了暖意。 龙女往水房走去,背影稳稳的,看不出什么来。 第二十六章 给那个傢伙留点东西 青曦站在窗边,手里那张纸已经放回桌上了。 但脑子里还在转著那三行字。 尤其是最后那句。 龙儿很好。 她转过身,走到桌边,把那张纸重新拿起来。 又看了一遍。 还是三行。 青曦把纸放下,在椅子上坐下来,开始算帐。 第一次穿越,她在九州待了三天。 第二次穿越,按照龙女的说法,这次闭关是六天。 三天,六天。 青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每次翻倍。 准確说是增加一半。 三天的一半是一天半,加上原本的三天,就是四天半,约等於五天。 但实际是六天。 青曦皱了皱眉,重新算。 也可能是直接翻倍。 三天变六天,那下一次就是十二天。 再下一次是二十四天。 不对。 青曦停下来,脑子里过了一遍时间的感觉。 她在九州那边,確实是三天。 这边龙女说六天。 如果按照这个规律,下一次她过去,会是六天。 而这边,就是十二天。 或者更久。 青曦的眼神沉了下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问题就大了。 十二天,二十四天,四十八天。 再往后推,就是三个月,半年,一年。 总有一天,她在那边待的时间,会远远超过在这边的时间。 到时候,圣地这边,绝大部分时间,都是那个叫林帆的在主持。 青曦抬起头,看向窗外。 晨光已经很亮了,把整个圣地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圣地很大,殿宇连绵,弟子无数。 这是她的地盘。 是她一手建立,一手守护的地方。 现在,可能要交给一个陌生人来打理。 而且时间会越来越长。 青曦的手搭在窗沿上,指尖微微用力。 她不是不能接受这件事。 从龙女的匯报来看,林帆这几天的处理,虽然有些出格,但整体还算稳妥。 没有暴露身份。 没有乱来。 甚至还做了几件她自己都没想到要做的事。 比如那个悬赏金榜。 比如在藏书库听了一场讲法,顺便把那位老者给点化了。 青曦想到这里,嘴角动了一下。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表情。 但她確实对那句“天道尚在流转,功法岂有定数”有点意外。 这话,她自己都没说过。 但说得很对。 青曦转过身,重新走回桌边。 她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最后一眼,然后叠好,收进了袖子里。 不是夹在典籍里。 是贴身放著。 做完这件事,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青曦停了一下。 然后什么都没说,直接往外走。 龙女还在殿外候著。 “陛下。” “进来。” 龙女跟著进了殿,把门带上。 青曦在桌边站定,没有坐下。 “朕问你,这几日,可有人来过寢宫。” 龙女摇头。 “没有,陛下闭关期间,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寢宫,这是规矩。” “那朕的私库呢。” “也没有,私库的禁制一直开著,龙女每日都会查看,没有任何异动。” 青曦点了点头。 她走到书架边,从最上层取下一个小盒子。 盒子是檀木做的,巴掌大小,外面刻著繁复的纹路。 青曦打开盒子,里面躺著一块玉简。 她把玉简拿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这是她早年记录的一些基础功法和应对手段。 都是最简单的那种。 对她来说没什么用,但对於一个刚入门的修士,已经够了。 青曦把玉简放在桌上,又从私库里翻出几样东西。 一瓶丹药。 一张符籙。 一块令牌。 她把这些东西一一摆在桌上,看了一会儿。 丹药是疗伤用的,品阶不高,但胜在见效快。 符籙是保命用的,捏碎之后可以瞬间挪移百里。 令牌是她的贴身之物,持有者可以调动圣地的一部分力量。 这三样东西,加上那块玉简,已经足够应付大部分麻烦了。 青曦想了想,又从私库里拿出一本册子。 册子很薄,只有十几页。 上面记录的是圣地各个长老的性格特点和处事风格。 这是她早年为了管理圣地,专门整理的。 后来用不上了,就一直压在箱底。 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 青曦把册子翻开,扫了几眼。 白长老,稳重,但有时过於保守。 霍长老,暴躁,但护短,忠心。 柳娘,谨慎,跟了她万年,可以信任。 她把这些內容看了一遍,然后在最后一页空白处,提笔写了几行字。 “白长老可信,但需防其过於求稳。” “霍长老易怒,可用其护短之心。” “柳娘忠心,有事可直言。” “圣地长老会,每月初一召开,不可缺席。” “边境之事,已有安排,按计划行事即可。” 写完这几行,青曦停了一下。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龙女可信。” 然后合上册子,放在那堆东西旁边。 青曦看著桌上这一堆东西,沉默了一会儿。 她在想,还有什么是需要交代的。 想了半天,发现好像没有了。 剩下的,都是些需要她亲自处理的大事。 那些事,就算写下来,林帆也处理不了。 不如不写。 青曦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新的丝绢纸上开始写。 这次写得很详细。 从圣地的日常管理,到各个长老的应对方式。 从边境的防御布置,到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很工整。 写到一半,她停下来。 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阳光已经很高了。 青曦低下头,继续写。 “若遇无法处理之事,可推说闭关,拖延时日。” “若有人质疑身份,可以威压镇之,无需多言。” “圣地禁地,轻易不要进入,那里有朕布下的禁制,外人触碰必死。” 写到这里,青曦顿了一下。 她想了想,划掉了“外人”两个字,改成了“他人”。 然后继续写。 “药浴之事,可推辞,理由自寻。” “寢宫內屋,格子里的东西不要碰。” “还有。” 青曦写到这里,笔尖停在纸上。 她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最后,她只写了一句。 “保重。” 写完这个词,青曦把笔放下。 她看著桌上这张写满字的纸,和旁边那堆准备好的东西。 对比了一下林帆留给她的那三行字。 青曦觉得,自己这个准备,应该算是够用了。 她把纸叠好,和那些东西一起,放进一个锦囊里。 然后在锦囊上贴了一张符。 符上写著“林帆启”三个字。 做完这一切,青曦把锦囊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压在砚台下面。 这样,下次那个傢伙过来,一眼就能看到。 青曦站在桌边,看著那个锦囊,又看了看旁边空白的纸。 她想了想,又拿起笔。 在一张新纸上写了一句话。 “朕在九州,你在圣地,各司其职,勿要乱来。” 写完,她把这张纸也叠好,放在锦囊旁边。 这才转身,往外走。 龙女一直安静的站在一旁,什么都没问。 “龙女。” “在。” “朕这几日,可能会再次闭关。” 龙女愣了一下。 陛下刚出关,怎么又要闭关。 但她没有问,只是点头。 “龙女明白。” “闭关期间,寢宫內的东西,不要动。”青曦顿了一下,“尤其是桌上那个锦囊。” 龙女看了一眼桌上那个锦囊,点头。 “是。” 青曦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圣地。 阳光很好。 弟子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修炼。 远处的演武场上,有人在比试。 药田里,有人在採药。 一切都很正常。 就像她每次看到的那样。 但她知道,以后这个景象,可能大部分时间都不是她在看。 而是另一个人。 青曦的手搭在窗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也罢。” 她转过身,往寢宫深处走去。 既然已经准备好了,那就等著吧。 等下次穿越。 等下次回来。 看看那个傢伙,会不会按照她留下的东西去做。 青曦走进內室,在床边坐下。 她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体內的灵力依旧浩瀚如故。 和在九州那个孱弱的身体完全不同。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反而有点怀念那种感觉。 从零开始。 一步一步往上爬。 虽然累,虽然慢。 但很踏实。 青曦睁开眼睛,看著床顶的纱帐。 她想起了在朝天宗的那几天。 想起了周和那个小胖子。 想起了丹峰的沈师姐。 想起了那个还没见到的师父。 嘴角不自觉的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龙女站在殿外,透过门缝看了一眼里面。 陛下坐在床边,背对著门。 看不清表情。 但龙女觉得,陛下今天的气息,和刚回来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刚回来的时候,很冷。 冷得像冰。 现在,虽然还是冷。 但好像,没那么硬了。 龙女想不出更好的形容。 她只是觉得,陛下这几日的变化,很大。 大到她都有点认不出来了。 但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安静的守在门外。 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这就够了。 殿內,青曦站起身,走到桌边。 她拿起那个锦囊,又打开看了一眼。 玉简,丹药,符籙,令牌,册子。 都在。 她把锦囊重新封好,放回原位。 然后拿起旁边那张写著“朕在九州,你在圣地,各司其职,勿要乱来”的纸。 看了一会儿。 最后,她把这张纸叠起来,也放进了袖子里。 和之前那张“龙儿很好“的纸放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青曦才重新在床边坐下。 闭上眼睛。 第二十七章 有人看我不顺眼 从清玄商会回来的时候,天色还早。 夕阳的余暉给朝天宗的山头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归鸟的影子从云层上一掠而过。 林帆扛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布袋,跟在沈玉身后,走在回丹峰的山道上。 “这次咱们可是血赚!” 沈玉走在前面,步子轻快得像只兔子,声音里都透著一股藏不住的兴奋劲。 “光是那三株『龙筋藤』,就够你把经脉韧性往上提一整个台阶了。还有那块『寒髓玉』,我回去给你配成淬体液,大比之前泡上几次,保准你灵气运转都顺畅不少!” “还有还有,那瓶『碧心丹』,我磨了掌柜半天他才肯鬆口卖的,说是能凝练神念,你那手出神入化的控火术,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林帆听著,没怎么插话,只是在心里默默盘算。 女帝陛下的留言里,特意叮嘱了要和沈师姐“保持距离”。 可眼下这情况,是正事。 为了备战大比,为了拿到藏经阁顶层的功法,为了不辜负女帝陛“下”的期望,出来採购点装备,完全合情合理。 这不算违规,顶多算是……擦边。 对,擦边。 林帆心安理得的给自己找好了藉口。 再说了,师姐这么热情,又是出钱又是出力的,他总不能把人一脚踹开吧?做人不能这么狗。 “林帆,你在想什么呢?”沈玉回头,看他半天不吭声。 “我在想,回去之后先泡哪个。”林帆实话实说。 沈玉被他逗乐了,“想得美,这些药材处理起来麻烦著呢,没个三五天弄不好。你这几天就安心修炼,稳固境界,剩下的交给我。” 她拍著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豪迈模样。 林帆看著她被夕阳映得发亮的侧脸,心里有点暖。 来到这个世界,除了周和那个胖子,真心对他好的,好像就眼前这位了。 虽然,她这份好意,好像有那么一点点跑偏。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丹峰的山门前。 还没等踏上台阶,旁边的小树林里,忽然走出来三个人,不偏不倚的,正好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为首的一人,身穿剑峰內门弟子的白色劲装,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只是嘴角那抹傲慢的冷笑,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带上了一股子刻薄气。 林帆的眼神在他身上扫了一下。 练气八层。 比自己高了两层,灵气厚度至少是自己的两倍。 是个麻烦。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哟,这不是沈师姐吗?採购买东西回来了?” 那俊朗青年开了口,声音懒洋洋的,目光却像刀子一样,先是在沈玉身上转了一圈,带著几分毫不掩饰的爱慕,隨即落在了林帆身上,瞬间变得冰冷,充满了轻蔑和审视。 “刘健,你挡在这里干什么?”沈玉的脸立刻沉了下来,往前一步,把林帆护在了身后,“让开,我们还要回去炼丹。” “炼丹?呵呵。”刘健嗤笑一声,看都懒得看沈玉,一双眼睛就那么直勾勾的盯著林帆,“就凭他?一个刚从杂役院爬上来的泥腿子,也配碰丹炉?”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跟著鬨笑起来。 “刘师兄说的是,我听说某些人,考核的时候都是压线过的,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才抱上了白峰主的大腿。” “就是,一个炼丹的,不好好玩火,还想去宗门大比上露脸?別把裤子给丟了!” 沈玉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刘健的鼻子就骂:“刘健,你嘴巴放乾净点!林帆是我丹峰的弟子,轮不到你在这儿说三道四!他有没有本事,也不是你这种只会耍剑的莽夫能评判的!” “我没空评判他。”刘健的笑容收敛了,往前逼近一步,周身练气八层的威压毫不客气的朝著林帆压了过去,“小子,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林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股威压落在他身上,確实让他胸口有点闷,但他体內的灵气按照《玄木炼体诀》的路线自行运转了一圈,那点不適感就消失了。 他抬起眼,平静的看著刘健,没说话。 “我,喜欢沈师姐。”刘健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你,离她远点。以后別让我再看到你们俩单独在一起。” 沈玉的脸“唰”一下红了,又羞又怒,“刘健!你胡说八道什么!” 刘健根本不理她,他死死盯著林帆,眼神阴冷。 “还有半个月,就是宗门大比。” “我劝你,最好到时候跟我说你肚子疼,腿抽筋,上不了场。” “不然,只要让我在擂台上碰见你……”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森然。 “我会让你『好看』的。”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沈玉紧张的攥住了林帆的衣袖,生怕他被嚇到。 然而,林帆的脸上,非但没有半点恐惧,反而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带著几分好奇的微笑。 他往前走了一步,从沈玉身后站了出来,直面著刘健。 “多谢师兄提醒。”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討论今天天气不错。 “我还正愁自己第一次参加大比,没什么经验,怕在台上失了礼数,给咱们朝天宗丟人。” “既然刘师兄到时候愿意亲自上台指点我,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到时候,还请师兄手下留情,別把我打得太『好看』,我怕师父他老人家看了心疼。” 他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態度诚恳得仿佛真是个虚心求教的后辈。 刘健身后的两个跟班,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在刘健杀人般的目光中,硬生生把笑憋了回去,脸都涨成了紫色。 刘健的脸色,彻底黑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子,嘴皮子竟然这么利索。三言两语,就把他的威胁,扭曲成了一场“前辈对后辈的友好切磋”。 这让他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都使不出。 “好,很好。”刘健怒极反笑,“牙尖嘴利。我倒要看看,上了擂台,你的骨头是不是也跟你的嘴一样硬。” 他深深的看了林帆一眼,仿佛要把他的样子刻在脑子里。 “我们走!” 说罢,他一甩袖子,带著两个跟班,头也不回的走了。 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山道拐角,沈玉才长长的鬆了口气。 “林帆,你没事吧?”她赶紧拉著林帆上下检查,脸上满是担忧,“你別听他胡说八道,刘健那个人就是个疯狗,逮谁咬谁!大比的时候,你离他远点!” “没事。”林帆拍了拍身上的布袋,冲她笑了笑,“师姐,咱们不是刚买了这么多好东西吗?不赶紧回去用,岂不是浪费了?” 他的镇定,似乎也感染了沈玉。 “对!没错!”沈玉一拍脑门,“我这就回去给你配药!我非得在大比之前,把你餵到练气七层不可!到时候,看那姓刘的还敢不敢囂张!” 她拉著林帆,急匆匆的就往洞府跑。 回到洞府,天已经彻底黑了。 沈玉一头扎进了炼丹房,开始叮叮噹噹的处理药材。 林帆则一个人坐在自己的石床上。 他脸上的轻鬆写意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练气八层。 刘健的修为,比他整整高了两个小境界。 正面对抗,毫无胜算。 女帝留下的那套经脉弱点图,虽然精妙,但那是建立在双方有机会近身,並且自己能跟上对方速度的前提下。 以刘健的修为,真动起手来,可能一个剑气就把他扫出场外了,根本不给他“点穴”的机会。 麻烦了。 林帆从怀里,掏出了那叠被他翻得有些卷边的麻纸。 他摊开第一页,目光落在那一行行清秀又带著锋利笔锋的字跡上。 压力,瞬间变成了动力。 “不就是练气八层吗。” 他低声自语。 “女帝陛下,舞台你都搭好了,剧本也写好了。我这个蹩脚演员,总不能第一幕就被人给踹下台吧?” 他深吸一口气,將今天买来的所有材料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和女帝留下的那些丹方一一对应。 然后,他站起身,走进了隔壁那个属於他的,小小的炼丹房。 无论如何,先变强再说。 第二十八章 朕给你备点家底 青曦睁开眼,头顶是绣著青莲纹样的纱帐。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 晨风进来,带著万花宫灵草和花香混在一起的气息,清的,凉的,是这具身体里熟悉的温度。 没有停留太久,转身出门。 “陛下。” 龙儿在廊道上,看见她出来,迎了过来。 “嗯。” 两人往內室走,龙儿把这几天的事说了说——东境无异动,悬赏金榜那边有两批任务完成,霍长老来了一次,带著一本东境地形的新图,意思是请陛下过目,被推到下次长老会去了。 青曦一一记下,龙儿接著顿了顿。 “陛下这几日,去藏书库的时间多了不少。” “多少。” “每天都去,少则半天,多则將近一整天。” “哪几楼。” “主要是二楼和四楼。”龙儿停了停,“四楼是阵法典籍区,取阅的大多是基础布阵图解,还有几本实战小阵的速成手册。二楼那边,拿的是符籙製作的入门图册,其中一本专讲攻击类符籙,另一本讲的是怎么把符籙和阵法结合成即触即发的机关。” 青曦站在廊道口,没有立刻接话。 不是惊讶。 是在想这件事背后的逻辑。 林帆的修为不高,他那套打法是近身点穴,靠的是精准和时机,不是灵气总量。这一套在擂台上应付多数人没问题,但如果遇上距离拉开了、对方直接用远程法术轰过来的情况,什么都用不上。 他去研究阵法和符籙,是想堵这个口子。 方向没错。 但他研究的那几本,青曦扫过目录,知道里面的东西都是给完全没有基础的人看的。从零开始研究,到手里真的有一批能用的成品,中间还差著一整段距离。 “去藏书库,我看一趟。” 四楼阵法区。 青曦一进来,先往书架扫了一眼,找到了位置有轻微位移的那一批——被取出来翻过、又放了回去,但没摆正。 她把几本取下翻了翻。 《基础布阵法》,《实战小阵七十二式图解》,《攻防阵速成手册》,还有一本薄的,叫《山野散修自用符阵十法》。 其中最薄那本的书角有点翻卷,是翻得最多的。 青曦把这本取出来,当场翻了一遍。 里面讲的是最简单的那种配合——符籙打出去作为触发媒介,激活预先布好的小阵,两者结合以后,效果比单独用任何一样都强,而且对施法者的修为要求很低。 適合底子薄的人应急用。 她把书放回去,去二楼看了一圈,那边符籙图册的情况也差不多,几个页角有轻微摺叠,是被人標记过的。 回到寢宫,青曦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林帆要学的东西大致摸清了。 但就算他把那些图册研究透,他也没有材料,更没有成品。藏书库里的典籍只能让他搞懂原理,而从原理到手里有一批能直接用的东西,那中间还差著一大截。 她站起身,去储物格那边搬了一个灰扑扑的旧木箱子。 打开,里面是一批符纸,普通材质,是万花宫以经采备了不知道多少年、一直堆在角落里的余料。 够用。 青曦把箱子放到桌上,取了笔,对著砚台蘸了墨,开始写符。—— 轰雷符最先。攻击类符籙里最粗暴也最好用的一种,激活之后在对手方向三丈范围內形成一股电击衝击,不需要精准指向,朝著对手大概方向撕开符纸就成。 青曦站著写,神念带著灵气从笔尖走,每一笔都沉,符纹落在纸上,边缘有暗光流著。 写了十道。 然后是遮蔽符。 防护类里最实用的一款,贴在手腕內侧,掐断符纸一角就触发,可以让持有者的灵气状態短时间內难以被他人探查,大约维持一炷香。 在混战擂台上,有时候让人摸不清底细,比冲在前面更好使。遮蔽符写了六道。 两种符籙放到一边,青曦去內室搬了一批铜片出来,用来刻缠锁阵盘——激活方式是踩到地面上,一旦触发,三丈范围內非触发者的人都会被灵气丝线短暂缠住脚踝,持续约半刻钟。 她刻了三块,又另外做了两道烟雾镇压符,不是攻击用,是混淆视线用的,混战里有时候比攻击符还实在。 全部摆在桌上,用符纸打包,封口,在外面写清楚每样东西的数量和名称。 然后另取了一张纸,把使用方式一条一条写下去,简短,但每一条都是紧要的那句。 写到最后一条时,青曦停了笔,在末尾加了一行小字。 “遮蔽符不是隱身,別以为贴上去就没人看见你了。这一点无需提醒是朕多虑,但朕尽然还是写了。” 说明纸塞进那包符籙里,压在砚台底下。 然后,是更要紧的一件事。 青曦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手指在窗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符籙和阵盘,是应急手段,有备选,但不是根本。 林帆缺的是一套打法框架,一套从他自身处境出发、以精准取胜的实战体系。纸条上写,太抽象,落不到手上。 她去取了一枚空白玉简,普通的黄色,两端圆的,成色平平,再普通不过。 盘膝坐到床边,把玉简握在掌心,闭上眼睛,开始构建幻境。 先把自己的视角往下压。 以练气七层为基准去想——那个层级的人在擂台上会遇到什么,能用什么,不能用什么。 林帆的长处她清楚:近身精准,时机好,心理素质稳。 短处也清楚:灵气底子薄,距离被拉开就被动,手里没有先手的招数。 所以幻境里主攻两件事。 第一,如何在对手占据距离优势的时候,快速填进去,同时闪开对方的出手。 这是纯粹的身法,和灵气底子关係不大,靠的是步伐节奏和时机。青曦从早期总结的入门步法里拆出三套基础步型:横步闪,用来闪开正面压迫;贴身踏,用於对手出招落空之后那个瞬间;背撤步,用於被包围时腾开方向。 三套步型,一一构建进幻境,加上触感和速度反馈,让进去的人能用意识感受步伐的节奏,而不是靠文字理解。 第二,点穴的触发时机。 青曦把常见的攻势拆成五种状態,每种状態里都有一个灵气最不稳定、经脉节点最容易被打断的瞬间。 出招未及:手还没到,灵气以经聚在前端,右侧腋下一带最空。 出招落空之后:重心前倾,灵气回流,腰腹一段的运功路线断了一截。 换招的空档:两招之间有一个呼吸的间隙,后腰“命门“一带是死角。 法术蓄势中:蓄势是灵气向一处匯聚的过程,全身其余部位放鬆,两臂之间有整条破绽线。 连续出招三击之后:连招消耗大,第三击落地之后有一个收势动作,这个瞬间灵气路线最乱。 五种状態,青曦在幻境里各自设了模擬场景,有一个会动、会出招的虚影配合,练气七层的强度。 幻境里设了復位机制,每轮打完自动重来,可以反覆进入。 构建到这里,青曦停了一下。 然后,往幻境的最后加了一个额外的模擬对手。 练气八层。 比林帆高一层,速度更快,出招更重,灵气厚实,用常规思路打不贏,必须在那五种时机里找到最精准的那一个,打断之后立刻脱身,不能恋战。 她没有在幻境里註明这是给哪种情况准备的,也没有写说明。 只是放了进去。玉简构建完的时候,窗外的太阳已经偏过了正南,午时快过了。 青曦把玉简放到掌心翻过来,在背面用指甲划了几个字。 “进去自行感受,打完会弹出来,不会真死。一炷香內不要主动出来。” 玉简和那包符籙並排摆在桌上。—— 龙儿站在一旁,把这一上午的事都看在眼里,始终没有出声。 等青曦把东西都摆好,她才上前一步,看了看那枚黄色玉简,又看了看旁边那包用符纸打包的东西。 “陛下今日,花了將近半天。” “嗯。” 青曦拎了件外衫搭在手臂上,“他要研究那些东西,总得给他一批能用的,否则研究完了还是空手,带著一脑子图解去擂台上和人打,没用。” 龙儿低了下头。 “陛下想得周全。” “是省麻烦。” 青曦往內室走去,走到门口,停了半步,扭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摆得还算整齐,位置够显眼。 她把那包符籙和玉简的位置微微调了一调,往正中间挪了两寸。 然后转身进去,把门带上。 龙儿站在外面,对著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好一会儿。 再回头看桌上,那枚普通的黄色玉简,旁边压著青曦写的那张说明纸,字跡工整,末尾那行小字笔锋细了一点。 “遮蔽符不是隱身,別以为贴上去就没人看见你了。”龙儿把桌上的东西归了归正,取了漆木匣子,把符籙和玉简一併放进去压稳。 放在桌上正中央。 对准了一下位置。 对,这样进门就能看见。 她转身往厨房方向走,午时的光把廊道铺了整整一条暖色,万花宫安静,远处演武场那边没什么动静,药田方向有鸟叫了一声,停了。 什么都没有了。 第二十九章 苟住 上午,主峰大坪已经站满了人。 林帆挤在人群后三排,发现自己低估了“宗门大比”这四个字的號召力。 整个外门几乎倾巢出动,不管参不参赛的,都来凑热闹了。 参赛的站在坪里,看热闹的把四周石阶和台子坐得满满当当,居高临下。 混战的规则只有一条:被打出圈,或主动认输,都算出局。最后剩下五十个人,进第二轮。 广场里大概已经聚了三百来號人,稀稀拉拉站著,各峰顏色混在一起。剑峰的白,体峰的黑,阵峰的灰,医峰的青,还有他们丹峰加起来也就五六个人的零星朱红。 沈玉站在丹峰那撮人里,来之前就把他叮嘱了个遍。 “第一轮混战,你只有一件事要做。” “活著。” “活著就够了。” 林帆把这三个字在心里滚了两遍,觉得非常认同。 活著就够了。这句话说出了他整个参赛策略的核心精髓。 他往四周扫了一圈。 练气八层的,他目测至少有二十来个,都是各峰平日里有头有脸的人物。练气七层的更多,估计五六十个。 他自己,练气七层。 在这群人里,属於中下游。 这还是靠著沈师姐给他配的那两瓶药液,前几天硬喝上去的。不然他现在还在六层蹲著。 沈师姐配药时那股架势,像是在研究精密仪器,把每种药材的用量精確到了分厘。林帆当时看得心惊胆战,生怕她把他喝出问题来。 结果喝下去,感觉就像血管里有一团东西在流动,微微发热。修炼的时候灵气走得顺多了,卡了好几天的那个节点,就这么过去了。 七层了。 勉强能用。 人群里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往他这边看,表情里带著那种“哎这不是那个名不见经传的炼丹小子吗”的轻蔑和好奇。 林帆无视了所有视线。 他在脑子里把那两页经脉弱点图又过了一遍,把每一条支脉和对应的点穴位置確认了一遍。 青曦陛下留的这份图,写得够详细,甚至连不同体系弟子经脉走向的微小差別都备了注。 剑峰弟子,灵气走督脉偏多,右肩胛下有一处薄弱节点。 体峰弟子,硬打,找腰侧京门穴,灵气集中拥挤,正好能打乱运气路线。 普通练气弟子,没有专精,破绽更多,隨机找两处浅层穴位,两指下去,扰乱灵气流转,就够了。 好用的攻略。 问题是,用这东西有个前提条件——得让对手靠近到能近身出手的距离。 以他现在的修为,一旦正面跟练气八层的对上,对方在他靠近之前,可以先用灵气把他崩飞出去。 也就是说,近不了身。 林帆又扫了一遍四周,然后在心里给出了一个非常明確的答案。 苟。 今天的方针就是苟。 最大程度的苟、合理的苟、有效的苟、顺利苟进前五十的苟。 大比开始的锣声响了,震得耳朵嗡嗡的。 广场里的人群瞬间动了,左衝右突,灵气四溅。 林帆往左退了三步,再退了两步,背后碰到了一根石柱,这是广场边缘阵法的一个支点,位置靠边,而且背后有一道低矮的石台,形成了一个缺口。 他钻进那个缺口里,把自己嵌了进去。 然后收功、压气、把灵气运转的动静降到了最低。 原理很简单:大比混战,每个人都在盯著比自己强的对手,没人会特意去找一个躲在角落里的炼丹小子。他不贡献目標感,自然就少受攻击。 广场里已经乱起来了。 灵气交错,剑气、掌风和阵法残影在空中炸开,轰隆隆一阵接著一阵。 一个剑峰的弟子被掌风带飞出圈,惨叫著落在圈外的沙地里。旁观台上爆发出一阵喧囂。 林帆缩在缺口里,把声音都屏蔽了,专注的感知著周围三丈內的灵气波动。 不用眼睛看,用神念听。 约摸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广场里的人开始稀疏了。 靠近边缘的一波,已经被打出去了。剩下的自动聚拢到中央,互相缠斗。 林帆在缺口里蹲得腿有点麻,悄悄换了个姿势。 就在这时,有个人注意到了他。 是一个阵峰的弟子,练气六层,身上带著收纳阵旗的储物袋,正准备从广场边缘绕路。对方绕著石柱转过来,正好和林帆对上了眼。 双方都愣了一秒。 阵峰弟子先反应过来,灵气一收,手里的阵旗哗的展开了半幅。 “你在这躲著?不过看你这修为,碍事的是你。” 阵旗已经往外撑开。 林帆在心里嘆了口气。 好不容易找的角落,被人发现了。 他看了一眼那面阵旗的阵法排布,想了两息,扬了扬下巴。 “那面旗,第三列阵眼的位置偏了。” 阵峰弟子一愣。 “什么?” “第三列阵眼,偏了大概两分。”林帆点了点那面旗某个角落的位置,“你用这布阵,灵气拐点会在第七格漏掉四成,不是封锁阵,是摆设。” 阵峰弟子不信,低头往那个位置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 林帆的两根手指戳出去了,点在对方右肩胛下那一处薄弱节点,速度不快,位置极准。 灵气入穴,对方右臂的灵气流转瞬间断掉了。 阵旗从他手里滑了出去。 他想催灵气进去,催了两次,堵死了。 半只手臂没法用了。 林帆已经往后退了一步,换了个方向,沿著石台阴影往另一侧移了过去。 “我说了阵眼偏了,你现在可以找裁判对一下。” 他连头都没回。 阵峰弟子张著嘴,手里那面阵旗掉在地上。 然后他低头,把阵旗的第三列阵眼盯了三秒。 真的偏了。 “……怎么从来没发现。” 旁边没人回答他。 林帆已经找到了新的缺口。 这次藏得更深一点,靠著一处石台的背后,两边都有人在打,中间那一段是相对安全的死角。 他重新压低了气息,开始等。 广场里人少了十来个。大多剩下的都有些斤两,隨便打出去一个的难度,开始变大了。 就在这时,林帆感知到了一股熟悉的灵气气息。 练气八层,锐利,带著剑意。 刘健。 那股气息正在广场里移动,轨跡不太规律,偶尔停顿一下,像是在搜寻什么。 林帆把自己往石台背后又缩了缩。 他非常清楚,刘健今天的目標不仅仅是进前五十,还有个附带任务——找到林帆,然后在擂台上把他揍得爬不起来。 很明確的被盯梢了。 林帆把呼吸放平,神念收缩到最小,动都不动一下。 刘健的气息在他所在的方向停了一息,然后偏转过去,往另一边去了。 没发现他。 林帆在心里悄无声息的出了口气,把后背贴在石台上,往下蹲了蹲。 这就是苟的精髓——让对方看不见你,甚至不想看见你。 人的眼睛总是习惯自动过滤掉那些“不重要的信息”。 他现在,就是最不重要的那一类。 边缘,角落,低修为,三个標籤加在一起,让他几乎变成了人行横道上的一块砖,有人走路,自然跨过去,没人专门去看一块砖。 广场里的人越来越少了,整体往中央聚拢,混战的烈度开始升高。 灵气波动大了起来,有些余波开始往边缘扩散。 一道轻微的掌力余波扫到了林帆的位置,他侧了半步,避过去,没被波及。 但位置暴露了一点。 一个体峰的弟子,刚打完一场,顺著惯性往后退,退到了石台旁边,与林帆相距不到两丈。 第三十章 苟住就是胜利(求追读) 那弟子喘著粗气,没空看他,正在稳定灵气。 林帆没有动。 对方没注意他,就不要主动引火烧身。 安静的等著。 那体峰弟子调整了一圈气息,就要重新衝进人群,结果刚抬起脚,广场里两个人的灵力对冲,爆开了一道衝击波,横扫过来,正好把他送出去了三步。 出圈了。 林帆目送他离开,无声的在心里比了个大拇指。 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 广场里剩下六十二个人了。 再出去十二个,前五十就定了。 林帆绕著广场边缘,换了第三个藏身点,这回靠近裁判处的一列石墩后面。附近有几个医峰的弟子正在靠著墩子修復受损的灵气路线,没空管他。 局势进入了一个微妙的阶段。 最强的那一批人开始对自己的位置產生了警觉,彼此开始小心翼翼地拆分对手,不再是一开始的乱打阵仗。 刘健在广场中央,已经把三个人打出了圈,此刻正和剑峰另一个强手对峙,两个人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牌,谁也没先动手。 这是林帆最好的窗口。 强手们在对视,弱手们已经出场,中间段是混乱期,每个人都专注眼前的局,没人有多余精力去惦记角落里那个微弱的存在。 林帆站起来,往广场里走了十步。 一个练气六层的弟子,刚打完一场,正背对著他站著,脸色有点白,在回气。 那弟子的右侧腰部灵气明显集中,有些紊乱,是刚才打完没处理好留下来的。 林帆靠近,速度不快,像是在散步。 走到距离两步的地方,手出去了。 两指,点在腰侧京门穴,那一处灵气集中的节点,被精准的搅了一下。 那弟子身体一晃,灵气跑偏,站不稳,向旁边踉蹌出去两步,一只脚踩出了圈线。 脚踩在圈外,就算出局。 裁判记了他的名字。 那弟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踩的位置,又回头看了一眼林帆,脸上全是困惑。 “你——” “师弟,脚踩出界了,认输比出局体面一点。”林帆语气很诚恳,“而且方才受伤的地方走动前处理一下,別留瘀积。” 那弟子沉默了两息,然后朝裁判处走去。 林帆重新往外退,找了第四个不起眼的位置,压低气息。 又过了一盏茶。 广场里剩下五十六个人了。 林帆到现在为止,一共处理了三个人,方法都差不多,点穴、製造小失误、让对方自己走出圈或者被动触发出局条件,然后他退回角落。 整个过程都很安静,安静到旁观台上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在干什么。 他们的眼睛全被中央最激烈的那几场对战吸走了。 一道熟悉的剑意传来了,比之前更近了。 林帆动了一下,往右移了半步,背后贴著一截矮墙。 刘健打完了刚才的对峙,有余力重新开始搜寻,这次的轨跡更系统,直接开始往广场边缘扫。 有点麻烦了。 林帆快速看了一眼周围。 他右前方有个剑峰弟子刚贏了一场,正要找下一个目標。左边两个练气五层的弟子在互殴,打得势均力敌。 他的位置,不够安全了。 刘健的气息,往他这个方向,又近了两步。 林帆收了收气,往左前方走出去,靠近那两个正在互殴的弟子,在他们旁边一站,像是在凑热闹看结果。 刘健的目光扫过来。 眼前是三个人,两个正在打,一个站在旁边,看起来就是在凑数的,没有任何存在感。 那道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半息,然后移开了。 林帆保持著无聊的表情,往边上挪开了两步,確认刘健已经不盯他了,才把那口气悄无声息的放掉。 左边互殴的两个弟子,其中一个被打出圈了。 胜的那个喘著粗气,看向林帆。 “你也参赛的?” “嗯。” “打吧,正好练练手。” 那弟子撑起了灵气护盾,往林帆方向推了过来。 五层的修为,刚打完一场,状態只剩七成。 林帆站定,没动。 等对方近了,他侧开了对方的正面灵气衝击,让其从右侧滑过去,手指搭了一下对方的手腕,找到那条正在满载灵气的经脉,轻轻压了一下,回流了。 对方手腕一酸,灵气护盾散了一半。 然后林帆往前半步,在对方收功的空档,一掌推在了他的左肩,不是攻击性的力道,就是把他顺著惯性推出去了两步。 两步,出圈了。 很乾净,很快,看起来就像是两人对了一下劲,体力不支的那一方踉蹌出了界。 没有任何视觉衝击感。 旁观台上没人注意到这一幕。 广场里,已经剩下五十一个人了。 林帆在心里算了算,再出去一个,就能锁定前五十了。 他不需要主动出击。 他只需要苟住,撑到最后那一个人出去为止。 广场里某处爆发出一声轰鸣,是两个人对了一记正面的大招,气浪扫了半个场子。 其中一个人踉蹌著退出了圈。 五十人了。 锣声响。 “第一轮,结束。” 裁判的声音迴荡在广场上。 旁观台上炸开了声浪,掌声和喧囂混在一起,热浪似的压下来。 林帆从矮墙旁边走出来,踏著大坪的青石,往统计报名的地方走。 出门就对上了刘健的眼神。 刘健在人群里一扫,就把他这个多出来的影子给抓住了。两人在人群边缘,短短对了一眼。 刘健脸上是那种“你居然活著出来了”的怀疑,混著一股不甘。 林帆拿了名单签到的牌子,收进袖子里,转头,往旁观台的方向走。 沈玉已经蹦过来了,先把他从头到脚上下看了两遍,確认没伤,才把堆在嘴边的话一口气倒出来。 “你刚才在哪!我找你找了半天,还以为你第一轮就出去了!” “在场里。” “在场里哪里?!我把丹峰那几个人挨个找了一遍,就是没找到你!” “边上,墙角。” 沈玉看著他,半天没说话。 “……你是在躲著?” 林帆语气坦然。 “避其锋芒,以柔克刚,这是策略。” “你就是在躲!” “那也进了前五十。” 沈玉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转成了嘆气。 “行,进了就行。第二轮一对一,你打算怎么办?” 林帆往旁边扫了一眼。 刘健还站在人群边缘,没走,正用一种认准了的眼神看著这边。 林帆把视线收回来。 “走一步看一步。” 他说得很平静,但手心里已经在快速盘算第二轮的对阵可能了。 混战是苟,一对一没法苟。 那份经脉弱点图,剑峰弟子那一栏他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 问题是,怎么靠近。 练气八层,灵气厚度两倍於他,速度更快,剑意压制。正面没有胜算。 但凡事都有薄弱点。 越强的人,往往越依赖自己的核心打法,对那些细枝末节的攻击,反而不够警觉。 时候到了,自然会想到办法。 林帆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平整,没什么茧,不是打架的手。 但这双手,今天已经帮他把好几个挡路的人送出了圈。 够用。 他抬起头,看著广场中央的裁判台。 第二轮的对阵名单,快公布了。 第三十一章 留言的正確打开方式 第二轮抽籤,林帆抽到了下午第三场。 对手,剑峰,刘健。 名单公布的时候,围观台上爆发出一阵喧譁。 “刘健?那个练气八层的刘健?” “完了,那个丹峰的小子要被打成筛子了。” “剑峰的人下手可不轻,上次有个体峰的被他一剑削掉半边袖子,差点连胳膊都没了。” 林帆站在选手等候区,听著这些议论,面无表情。 他早就猜到了。 刘健那眼神,从第一轮结束就一直盯著他,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现在抽到一起,简直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问题是,他不记仇啊。 他跟刘健有什么仇? 哦,对了,沈师姐。 林帆想起来了,刘健好像对沈师姐有意思,而沈师姐最近老跟他走得近,所以这位剑峰的天才就把他当成了情敌。 真是无妄之灾。 他在心里嘆了口气,开始盘算对策。 练气八层,剑修,灵气浑厚,速度快,攻击犀利。 他现在练气七层,靠的是那份经脉弱点图和青曦陛下留下的底子,能打,但不能硬打。 还得苟。 苟到对方露出破绽,一击必杀。 林帆把策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抬头看向演武场。 前两场已经开始了,台上打得热火朝天,灵气四溅。 他往后退了两步,找了个角落蹲下,闭目养神。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 漫长到他都快睡著了。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细微的眩晕感从脑海深处传来。 林帆猛地睁开眼。 他太熟悉这感觉了。 要穿了。 现在? 他扭头看了一眼演武场,第二场刚结束,裁判正在清理场地。 还有大概一刻钟,就轮到他。 这个时候穿? 林帆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立刻站起来,往选手休息室的方向快步走去。 那股眩晕感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缓缓拉扯他的意识。 他估算了一下,最多还有半柱香的时间。 必须抓紧。 林帆衝进休息室,从怀里掏出一块乾净的手帕,又从桌上顺了一支笔。 宗门大比用的记录笔,墨是灵气凝成的,写出来的字能保存很久。 他把手帕铺在桌上,开始写。 字很潦草,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 “陛下,我是林帆。” “您看到这个的时候,应该已经穿过来了。”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 “宗门大比,第二轮,一对一擂台赛。” “我抽到的对手是刘健,剑峰弟子,练气八层,剑修。” “这人对沈师姐有意思,把我当情敌,下手肯定不会轻。” “比赛规则:打到对方认输,或者把对方打出圈,或者裁判喊停。不能下死手,但受伤是常有的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现在练气七层,正面打不过他。” “但我有您留下的那份经脉弱点图,上面记了剑峰弟子的弱点。” “刘健的破绽在右肩胛下三寸,那里是他灵气运转的薄弱节点。只要能近身,两指点穴,能让他右臂灵气断流。” “问题是,近身很难。他剑快,我慢。” “所以我的策略是:拖。” “拖到他急了,露出破绽,再动手。” 林帆写到这里,那股眩晕感已经强到让他握笔的手都有些发抖。 他咬了咬牙,继续写。 “还有一件事。” “刘健这人心眼小,输不起。” “如果他发现打不过,很可能会用阴招。” “小心他的剑气,有毒。” “他师父是剑峰长老,手里有淬毒的秘法,刘健肯定也学了。” “如果他剑上有绿光,別硬接。” 写完最后一个字,林帆把笔一扔,抓起手帕,刚想找个地方放好,眼前的世界就开始剧烈的扭曲。 他只来得及把手帕塞进怀里最显眼的位置,然后整个人就栽倒在椅子上。 意识陷入黑暗。 青曦睁开眼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汗味和草木灰混合的气息。 她皱了皱眉。 又来了。 她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古铜色,宽大,指节粗糙。 林帆的身体。 她没有浪费时间,立刻开始感知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简陋的休息室,石墙,木桌,还有一张破旧的椅子。 外面传来喧譁声,夹杂著裁判的喊声。 “第三场,丹峰林帆,对阵剑峰刘健,准备入场!” 青曦的眼神一凝。 比赛? 她迅速回忆了一下上次离开时的情况。 宗门大比,第一轮混战,林帆苟进了前五十。 现在是第二轮。 她正要起身,忽然感觉胸口处有什么东西硌得慌。 她伸手一摸,从怀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 手帕上,写满了字。 字跡潦草,但笔画用力,像是在极其急迫的情况下写成的。 青曦展开手帕,目光扫过。 一行,两行,三行。 她的眼神从最初的淡漠,逐渐变得认真,最后,嘴角勾起了一抹几不可查的弧度。 这个凡人。 倒是有些脑子。 她把手帕重新叠好,塞回怀里,起身,推开门。 外面的阳光刺眼,喧譁声瞬间放大了十倍。 “林帆!你怎么才出来!” 沈玉冲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急得跳脚。 “你跑哪去了!裁判都叫三遍了!再不上场就算弃权了!” “知道了。”青曦平静的回答。 沈玉愣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林帆今天的语气,比平时更冷了一些。 冷得像是换了个人。 “你没事吧?”沈玉上下打量她,“脸色有点白。” “无碍。” 青曦说完,甩开她的手,大步流星的走向演武场。 台下已经聚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全是来看热闹的。 刘健已经站在台上了,手里握著一柄银白色的长剑,剑身隱隱泛著寒光。 他看见青曦上台,眼神立刻变得阴冷。 “终於捨得出来了?” “我还以为你被嚇得躲起来了。“ 青曦没理他,走到台子的另一端,站定。 裁判看了她一眼,举起手。 “双方准备!” “开始!” 话音刚落,刘健的身影就动了。 他脚下一踏,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青曦直衝而来,手中长剑带起一道凌厉的剑光。 速度很快。 角度刁钻。 一看就是练了很久的杀招。 台下爆发出一阵惊呼。 青曦站在原地,没动。 她只是抬起眼,平静的看著那道剑光。 在剑尖距离她不到三尺的瞬间,她动了。 侧身。 半步。 剑光擦著她的衣袖掠过,连布料都没碰到。 刘健一剑落空,脸色一变,立刻变招,剑势一转,横扫而来。 青曦再退半步,剑锋贴著她的鼻尖划过。 又是一剑落空。 刘健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一连出了七剑,每一剑都快准狠,可对方就像是能预判他的轨跡一样,每次都差之毫厘的避开。 不是躲得远。 是躲得刚刚好。 刚好让他的剑打空,又刚好让他收不回力道。 这是什么身法? 刘健心里开始发慌。 他本以为,以他练气八层的修为,碾压一个练气七层的丹峰弟子,简直是手到擒来。 可现在,他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 台下的喧譁声越来越大。 “这林帆什么情况?身法这么强?” “不对,你看他的步伐,根本没用灵气,就是单纯的闪避!” “纯粹是预判!他在预判刘健的剑路!” 沈玉站在台下,手心全是汗。 她也看出来了。 林帆没有反击,没有出手,甚至连灵气护盾都没开。 他就是在躲。 躲得刘健越来越急,剑势越来越乱。 这就是林帆说的“拖”? 台上,刘健已经急红了眼。 他一咬牙,灵气全开,剑身上泛起一层耀眼的白光。 “既然你不出手,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他一剑斩下,剑气化作三道残影,封死了青曦所有的退路。 这一招,已经超出了切磋的范畴。 这是要伤人。 台下有人惊呼。 “刘健疯了!这是杀招!” 裁判刚要喊停,青曦动了。 她不退反进,脚下一踏,整个人如同鬼魅般欺身而上,从那三道剑气的缝隙中穿了过去。 刘健瞳孔一缩。 这么快? 他想收剑,已经来不及了。 青曦已经到了他面前,两根手指併拢,精准的点在了他右肩胛下三寸的位置。 灵气入穴。 刘健的右臂瞬间一麻,手中长剑脱手而出,噹啷一声落在地上。 他踉蹌后退,想要运气稳住身形,却发现右臂的灵气完全断流,怎么都催不动。 青曦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平静的看著他。 “认输吧。” 她的声音不大,但台下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刘健脸色涨红,又青又白,最后化作一片铁青。 他死死盯著青曦,眼中闪过一丝狠意。 “认输?” 他忽然笑了,笑容阴冷。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黑色的丹药,一口吞下。 下一秒,他的左手猛地抬起,五指成爪,指尖泛起一层诡异的绿光。 绿光中,隱隱有毒雾瀰漫。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那是剑峰的毒爪!” “他疯了!那东西在比赛里禁用的!” 裁判大喝一声。 “刘健!住手!” 可刘健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眼中只有林帆,只有那个让他在眾目睽睽之下丟尽顏面的对手。 他要毁了他。 绿色的爪影朝著青曦的面门抓来,速度极快,角度刁钻,封死了所有退路。 青曦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只是抬起眼,看了一眼那道绿光。 然后,她嘆了口气。 真是麻烦。 下一秒,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她身上爆发而出,如同泰山压顶,瞬间笼罩整个演武场。 刘健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的瞳孔在剧烈颤抖,身体在本能的战慄。 那不是灵气的压制。 是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 就像一只螻蚁,面对巨龙。 他的手,再也抓不下去。 青曦收回威压,往前一步,一掌推在刘健胸口。 力道不重。 但刘健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出了圈外,在地上滚了三圈才停下。 全场死寂。 裁判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举起手。 “第三场,丹峰林帆,胜!”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青曦转身下台,面无表情。 沈玉衝上来,激动得语无伦次。 “你你你,你刚才那是什么?那威压是什么?你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侥倖。”青曦淡淡的回答。 “侥倖个屁!”沈玉瞪大眼睛,“你刚才那一下,连我都感觉到压力了!你到底藏了多少实力?” 青曦没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块手帕,看了一眼。 手帕上,最后一句话写著。 “小心他的剑气,有毒。” “如果他剑上有绿光,別硬接。” 她把手帕叠好,重新放回怀里。 然后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天空。 林帆。 你这个凡人,倒是让本宫有些刮目相看了。 第三十二章 幻境里悟了个狠活(求追读) 林帆睁开眼,头顶是一片绣著青莲纹样的纱帐。 他愣了三秒。 熟悉的纱帐,熟悉的灵气,熟悉的让他每次睁开眼都想往胸口看一眼又强迫自己別看的感觉。 来了。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裹住脖子以下,坐起来,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一下手臂。 脑子里把朝天宗那边快速过了一遍。 宗门大比第二轮,他抽到了跟刘健对上,然后跟刘健那场,他留了一封“遗言式信件”在怀里,塞好了,然后就栽了,对方拿著他那三行歪字上的擂台,结果—— 结果他不知道。 就在比赛还没开始、他那三行字还没写完的时候,他就以经不在场了。 林帆盯著头顶的纱帐,在心里默默祈祷了三秒。 陛下,您千万別让我输啊。 他穿著外衫从床边站起来,往桌那边走。 桌上有个漆木匣子,摆在正中央,四四方方,一点移动痕跡都没有,像是搁了很久了。 但他上次离开的时候,这桌上什么都没有。 林帆走过去,掀开盖子。 里面有一小包用符纸打好的东西,一枚成色普通的黄色玉简,最上头是一张摺叠整齐的说明纸。 他先把说明纸取出来,展开,对著窗口透进来的天光,从头扫到尾。 第一类,轰雷符,十道。撕符纸即触发,不需要精准指向,三丈范围以內有效。第二类,遮蔽符,六道。贴在手腕內侧,捏断一角触发,持续一炷香,让对手难以探查灵气状態。第三类,缠锁阵盘,三块。放在地面,被人踩到后自动激活,三丈范围以內的非触发者,脚踝会被灵气丝线短暂缠住,时间半刻钟。第四类,烟雾镇压符,两道,混淆视线用的。 写到这里,留了一行空白,往下字跡明显细了一点,像是换了种力道。 “遮蔽符不是隱身,別以为贴上去就没人看见你了。这一点提醒希望是朕多虑,但朕尽然还是写了。” 林帆把说明纸拿近,盯著最后那行看了一会儿。 把那行字默念了一遍。 “朕多虑”三个字,从一个数万年的混沌青莲至尊处写出来,他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行吧,这就是陛下的风格。 他把符籙拆开挨个数了一遍,数量都对,一样不缺。 轰雷符拿起一道感受了一下,符纸略厚,灵气沉稳,边缘有暗光流著,一看就不是隨手炒出来的应付货。每一道走势都一致,明显是一个人一气呵成刻出来的。 他把符籙重新整理好,然后拿起那枚黄色玉简。 成色普通,拿在掌心里份量很轻,摸上去有点温。 背面划了几个字,是指甲划的,走线浅但认得出来。 “进去自行感受,打完会弹出来,不会真死。一炷香以內不要主动出来。” 不会真死。 林帆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 这四个字,放在任何地方都谈不上是什么安慰。 他把玉简握好,往里头输了一丝灵气。 玉简没有反应,微温,安静。 然后寢宫的纱帐开始扭曲。 不是真的在扭,是他的视野在扭。不是慢慢来的,是一下子,快到他连一个完整的念头都没转,四周的一切就统统换了。 灰色的石板地,延伸出去看不到边沿。 四周没有墙,没有天花,什么都没有,就是这片粗糙的石板铺出去。 对面,站著一个人。 不是真人,是虚影,人形很清晰,姿態標准,外门弟子打扮,感知灵气厚度,大约是练气七层。 林帆在原地站了两秒,把呼吸调了调,往前走了几步,等虚影先出手。 虚影动了,一掌拍来,走的是体峰的路线,灵气集中在掌前端,压迫感足但换招慢。他侧开,找到腰侧京门穴,两指戳进去,虚影退了三步,灵气路线乱了,重置。 下一轮,剑峰运气模式,右肩胛下三寸,找到了,点进去,完成。 这样打了七八轮,手感越来越稳,但林帆发现了一个根本问题。 他的点穴打法,死穴只有一个。 要近身。 如果对手一直在外圈放法术轰他,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手再准也没用。 第八轮,来了个练气八层的虚影。 速度快了一截,灵气厚了整整一圈,一出手就带著压迫感。 林帆被第一道剑气拂过袖口,不重,但袖子上多了一道割痕,手上有一点麻的感觉。幻境里的伤,真实,但会復位。 重置。 他这次不冲,就站在原地,看那个八层虚影怎么走位,怎么换招。 看出来了,换招的间隙,灵气路线在那一瞬最乱,是最好的时机。但等收势再冲,中间要挨一下,他没那么多血量可以这么换。 重置。 第九轮开始。 他没有立刻动,把右手的两根手指悄悄缩进袖子里,开始往指尖聚气。 不出手,就聚。 一口气,两口气,三口气。 灵气在指尖积攒,比他平时出手前多了將近一倍的量,一口气一口气的压在那两根手指的末端,有种鼓胀的感觉,饱满的,像要撑开的皮囊。 就这么等著。 对手的剑气劈下来了,他退开,欺身从侧翼贴进去,把那一手蓄饱的灵气全灌进右肩胛下的节点。 不是戳,是灌,是把那口压满的全部塞进去。 轰的一下,那个练气八层的虚影往后退了七步,灵气路线乱了不止一条,整个运功路线都打了结,短时间里什么招都发不出来。 林帆把手指收回,低头看了看指尖。 空了,比普通点穴耗的灵气多了很多,但效果和普通点穴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他在幻境的石板地上站了一会儿,把这件事的逻辑在脑子里捋了一遍。 普通点穴,是划一刀,让那个位置的灵气流出来。 蓄满再打,是往伤口里硬塞了一块石头,让对手自己消化那块外来的灵气,越消化越乱,至少十息以內什么都发不出来。 但等的时间有风险。 三口气,三口气就够了,多了反而是给自己挖坑。 这三口气,必须等对手进入蓄势的那一刻,或者刚刚换招、收势还没做完的那个间隙,才能开聚。 用早了,就是站在原地等人打。 幻境里又打了几轮,把这个时机感练稳了,幻境才自己停了。 周围的灰色石板地散去。 寢宫的纱帐重新出现,灵草的气息从窗缝里渗进来,是万花宫早晨才有的那种湿润的清苦气息。 林帆站在寢宫中央,把右手的两根手指抬起来,对著空气,把那个聚气的过程试了一遍。 一口气,两口气,三口气。 指尖那种鼓胀的感觉很真实,比幻境里感受到的还要实一些,是这具身体在承受那股积压的灵气。 他停了三息,把那团气缓缓收了回去。 不能这么空著放著,浪费。 他把玉简放回匣子里,把符籙和阵盘整理好,一併揣进外衫里。 然后走到寢宫门口,推开了门。 清晨的风进来,带著万花宫灵草和花香混在一起的气息,清的,凉的,是这具身体里熟悉的温度。 林帆站在门口,把外衫系好,往远处看了一眼。 大片殿宇在晨雾里,弟子们以经开始了新一天的修炼。 没有名字,也没有什么来头,就是把灵气往指尖聚了聚,聚满了,等对的时机按下去。 够用了。 第三十三章 这些东西你们拿去用 天光刚透进来,林帆蹲在桌前,把漆木匣子里的东西挨个取出来,一样一样摆在桌面上。 轰雷符,十道。 遮蔽符,六道。 缠锁阵盘,三块。 烟雾镇压符,两道。 他把这些东西排成一排,低头挨个盯了一遍。 说明纸还压在旁边,末尾那行小字是陛下的笔跡,比旁边的字细了將近一半,“朕多虑”三个字写得比前面稍轻,像是写完了又觉得不太对劲,但还是没划掉。 林帆把说明纸重新折好,放进了袖子里。 然后在椅子上坐下来,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他不知道自己在山海界还能待多久,三天,五天,还是更长,这个没有准数。但不管多久,总归是要穿回去的。 这批符籙和阵盘,是陛下特意给他备下的,本意是给他在擂台上用的。现在他人在万花宫,九州那边的擂台已经打完了,这些东西带著也是放著。 万妖古境下个月开,这件事他在纸条里写了,但陛下眼下在朝天宗那边,正替他收尾大比的事,一时顾不上山海界这头。 他把思路理了理。苟道的核心原则是:用不上的东西別堆著,堆著叫浪费,浪费和大方正好相反,但结果一样,都是没用到实处。 他发现自己最近悟性见长。 林帆把匣子盖上,去让龙儿把万妖古境的出探名单取来。 名单是一卷竹简,展开来约有手肘长。 三十二个名字,天官境及以上十七人,其余是登神和超凡之间的。 龙儿放下竹简,没多问,退到一旁站著。 林帆把名单扫了一遍,又把符籙重新数了一次。 轰雷符十道,三十二个人,平均分不够,但可以挑著给。 他站起来,把匣子端在手里。 “把人叫来,前院就行,不用去议事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陛下,不去议事殿?” “路近,省事。” 龙儿应了声,出去了。 林帆端著匣子往前院走。 他在心里想了想说辞,决定越简单越好,就把每样东西的用法说清楚,別整太多废话。他每次一开始长篇大论,就很容易把人说离题。 这是他这辈子总结出来的宝贵经验教训。 三十二个人鱼贯进了前院,排成鬆散的几列。 看见他,齐齐屈膝行礼。 “拜见陛下。” 声音整齐,气息稳。 林帆站在台阶上,把这三十二个人从头到尾打量了一圈。 年纪参差,修为也参差,但脸上都有那种打惯了仗的沉稳,没什么特別慌张的表情。 他把匣子放在台阶上,打开,走了下去。 “朕这里有些东西,你们分了。” 整个前院安静了將近三息。 大概没有人料到今天被召来,是来领装备的。 林帆没管他们什么反应,拿起轰雷符,从第一排开始发。 “轰雷符,不需要精准指向,对著大概方向撕开就成,三丈范围以內有效。” 他走到哪就和那个人说几句,语气和布置任务一样,简短,直接。 “是製造距离用的,不是主攻手段,脑子里別搞混了。” 一个天官境的弟子接过符纸,低头看了看,抬起眼。 “陛下,这是……” “轰雷符,你刚才没听吗。” 那弟子低头,不再说话了。 林帆继续往后走。 遮蔽符发了四道,给了修为偏低的那几个,叮嘱他们贴手腕內侧。 “捏断一角触发,能让对手短时间內难以探查你的灵气状態,大约一炷香。” 他停了停,补了一句。 “这个不是隱身,別以为贴上去就没人看见你了,该跑还是得跑,这一点要想清楚。” 话刚落,人群后面传来一声轻笑,很低,但前院安静,还是让人听出来了。 林帆扭头看过去。 是个年轻弟子,脸还是圆的,修为大概是登神初期,被旁边人碰了碰胳膊,已经把表情收住了,正在努力看別处。 林帆看了他一眼,把手里剩下的两道遮蔽符都塞给他了。 “你拿两道。” 那弟子愣住,伸手接过,脸一下子红了,低著头。 “多谢陛下。” “不用谢。”林帆转身继续往下走,顺口说了一句,“笑什么,实战里遮蔽符救过命的人多了去了,没什么可笑的。” 那弟子脸更红了。 旁边几个人把头偏开,努力维持住表情,维持得很吃力。 缠锁阵盘三块,发给了偏向布阵的那三个弟子,每人一块。 “放地面,等人踩,激活以后三丈范围內的人脚踝会被缠住,能撑约半刻钟,用来爭时间,不是正面对抗用的,记住。” 两道烟雾镇压符,给了两个专精近战的弟子。 “撕开之后混淆视线,不攻击,给你几息时间调整位置,该来的时候用,別手抖。” 发完了。 林帆把空匣子拎起来,走回台阶上,把匣子搁到一旁,拢著手看了看这三十二个人。 每个人手里都多了点东西,有的低头看符纸,有的把阵盘捏在手心里掂量,没有人说话。 气氛有些怪。 大概是来的时候没做好心理准备,还没消化。 林帆想了想,决定把后半段的话也说完,说完就能散了,省得他们一直在这里站著不走。 “下个月,万妖古境开。” 前院安静了一拍。 “你们去,朕不拦著。” “但有一句话,你们得记住。” 没有人动,三十二个人就那么站著,连喘气的动静都轻了。 “里面的东西,能拿就拿,拿不到就算了。” “別为了一块灵宝和人硬拼。” 他顿了顿。 “拼命的那个人,往往什么都没得到,这个道理我见过太多了。” 林帆说完,前院里依旧没有人接话。 他继续说。 “你们是圣地的人,不是一个人衝进去的散修。” “遇上让步划算的局,就让。遇上保不住的资源,就退。遇上明显打不贏的对手,转身走,不丟脸。” “活著回来,是第一位的。” “死在里头,什么都没了。” 最后这两句话落下,前院没有一点多余的声音,连后头药田方向的鸟叫都停了一下。 那个年轻的圆脸弟子,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忍笑时候的那种轻快,低著头,手里捏著两道遮蔽符,不知道在想什么。旁边站著的天官境弟子,把轰雷符攥紧了一点,脊背挺得比进来时候直。沉默了將近七八息,队伍里一个年纪偏大的弟子开了口。 修为是天官境中期,站在第二排,语气是直接问事的语气。 “陛下,若是遭遇围攻,当如何处置。” 这是实际问题。 林帆认真想了两息。 “能打就打,打不贏就跑,跑不掉就找地方拖时间,把自己位置记住,圣地的人会来的。” “但前提是——你得先活著,等到援手的那一刻。” “死了之后的局面再怎么好看,也没用了。” 那弟子沉默了一下,低头。 “明白。” 就两个字,不是走流程的那种。 林帆扫了一眼剩余的人,没人再有別的问题了。他就挥了挥手。 “行了,散了。” 三十二个人齐齐再次行礼,陆续往院门退去。 脚步比进来的时候稳,走得也快了一点,但不是慌张的快,是那种轻了什么的快。 龙儿站在廊道边,把这整个过程都看在眼里。 从林帆端著匣子下台阶开始,到一道一道分发,一句一句说完用法,最后那几句关於活著回来的话,她全都听见了。 她把目光落在慢慢散去的那些背影上,每个人手里都多了点东西,不重,但实在。 最后一个出去的,是那个圆脸的年轻弟子。 他走到院门口,停了停,转过身,对著台阶上的林帆规规矩矩的鞠了一躬,然后出去了。 什么都没说。 林帆站在台阶上,把这个背影看了两秒,收回目光。 他弯腰提起空匣子,准备拿回寢宫放回原位。 龙儿上前半步,要接。 “给我。” “陛下自己拿?” “你跟了一早上了,手里事没少,我来。” 龙儿没有再坚持,往旁边退了半步,跟在他身后往里走。 走了几步,林帆回头看了一眼前院。 人都散了,地面上有些浅浅的脚印,朝著不同方向延伸,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把影子压得短短的。 他把头转回去,继续朝里走。 今天能做的,做完了。 剩下的归陛下。 第三十四章 陛下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求追读) 三十二个人从前院散出来,没有人立刻走远。 大多数走到院门外就停住了,三两成堆,靠著廊道站著,谁都没有开口。胸口揣著各自领到的东西,轻的轻,重的重,都实在压在手里。 圆脸弟子叫云衡,登神初期,入圣地两年,从来没在议事殿近距离见过陛下,见过的也不过是大典上的那道背影,隔著七八丈远,连五官都看不清楚。 今天,陛下亲自走下台阶,把两道遮蔽符塞进了他手心里。 他攥著那两道符纸,在院门外站了將近半刻钟。旁边是同为登神境的李青,拿著一道轰雷符,正在对著晨光看,把符纸举到了鼻尖,像是要把里头的符纹看出花来。 “你看出什么了。”云衡开口。 “符纹走势,和外面卖的不一样。”李青没抬头,“外面那些,炼符师一般走三条主线,这个走了五条,还有两条是暗线,我刚才才找到。” “有什么区別。” “差不少。”李青把符纸放下,脸色有点怪,“三条主线的,威力集中,范围小,但容易偏,受天气影响。五条主线加两条暗线,是把衝击波分流再匯聚,范围更广,灵气损耗少,而且——” 他顿了一下。 “稳。” 这个字出来的时候很轻。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下。 天官境的邵远站在旁边,把自己那道轰雷符也翻过来对著看了两眼,然后把符纸攥了攥,收进了袖里。 他没说话,但后背挺得比进院子之前直了整整一截。 第一个瞒不住的,是轰雷符。 下午,演武场西侧有一片空地,云衡和李青带著三个人,找了块没人的地方。 那里有一根废弃的靶桩,三尺厚的普通木头,加了一点普通护体阵法,平时用来检验普通法器威力的。就这靶桩,中等品质灵器能削掉外层一截,算是正常数据。 李青往后退了五步。 把符纸对著靶桩的方向,从边角捏住,用力撕开。 一声轰。 不是“啪”,是真的轰。 声浪从地面往上涌,震得脚板发麻,往后倒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那道衝击波扩开去,三丈范围以內,靶桩连桩带底整个变成了碎木片,散了满地,地面砸出了半寸深的一道划痕。 演武场那头有人探出头来,往这边看了一眼。 五个人站在木屑扬起的烟尘里,互相对视,半天没有说话。 云衡低头,看著自己手心里那两道遮蔽符。 再抬头,再看看地上那堆木屑。 “这符,”李青的声音出来的时候稍微有点干,“陛下是几品的手艺。” 没有人知道。 但可以参考:外面卖的中品灵符,打在那根靶桩上,能削掉外层三四寸。 这道符,把整根靶桩打没了。 消息当天晚上就传开了。 不是刻意说出去的,就是自然传出去的,三十二个人里总有人忍不住跟熟悉的人提了一句,那人又和另一个人提了一句,传到第三个人的时候,以经成了“今天演武场西侧,圣地歷史上最烈的轰雷符,把靶桩打成了粉末,连周围三丈的石板都碎了”。 李青本人路过听见,立刻喊停。 “石板没事,就靶桩碎了。” 下一个转述的人继续说石板碎了。 云衡垂著头,没有闢谣,因为他也说不准那道划痕算不算石板破损。 裴明那边流出来的版本最奇怪,核心意思只有一句话。陛下近日性情有变。 这个版本在三十二个人之间流传,没往外传,是私底下说的。 比如裴明坐在自己的洞府里,对面是邵远,两杯茶,夜深了,把今天观察到的东西慢慢理了一遍。 “她发符籙,我不意外。”裴明开口,“出探秘境前给弟子备道具,理所当然。” “意外的是什么。” “是那句话。” 两人都清楚他说的是哪句话。 活著回来,是第一位的。 陛下的性格,凌厉,不容置疑,面对弱者时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连目光从你身上扫过,都叫人出一身冷汗。 那种性格,会说的话应该是:此行秘境,替圣地取回该取之物,若无功而返,自知处置。 不是活著回来是第一位的。 不像陛下。 “或许陛下觉得此行有些凶险,”邵远举著茶杯,“所以格外叮嘱了一遍。” “歷年出探都有险,往年只给指令,不说旁的。”裴明摇摇头,“这次不同。” 两人沉默了一阵。 最后,邵远把茶杯放下。 “管她是什么原因。”他说,“我带著两道轰雷符进去,出来的把握大了不少。其他的,不是我们该誒想的事。” 裴明看了他一眼,把茶也喝了。 “说的是。” 龙儿是黄昏时候来的。 进了寢宫,把前院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包括轰雷符的事,包括那几个版本的传言,最后说到裴明那边“性情有变”的版本,停了一下,看了林帆一眼,没有继续往下说。 林帆坐在椅子上,两条腿交叠,手搭在膝上,听她说完,没有立刻开口。 他在想一件事。 那批符籙的威力,他其实估到了一点,毕竟能搭出那套幻境的人,顺手写几道符籙,质量不可能差。 但他没想到,会差这么多。 三丈范围,靶桩打碎,地上留痕。 他摸了摸鼻子。 女帝陛下,您这隨手准备的一批货,属於是把弟子们的天花板悄悄抬了整整一截,而对方还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林帆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了压。 他现在需要想的,是“性情有变”这条消息。 对他来说,有好有坏。 好处是:弟子们的敬畏维持住了,因为符籙的威力还往上涨了一截,这对圣地稳定是好事。麻烦是:如果说法传更广,引起白长老一类的人物注意,对方要来確认陛下的状態,那就麻烦了。 他把逻辑捋了捋,觉得眼下还不到需要处理的程度。 那几个人都要进万妖古境,注意力会往那边偏,没工夫在这件事上纠结太久。等进了秘境,就算有人想多想,那也是出来以后的事了。 到时候他可能以经穿回去了,这个麻烦就归陛下处理。 林帆在心里把这个锅託了个明明白白,然后摸了摸良心,感觉良心依旧安好。 他抬头,对龙儿说:“那几个传版本的,不用管他们。” 龙儿点头。 “还有一件事,”林帆想了想,“轰雷符打出去的那道划痕,去叫人填平一下,別就那么放著。” 龙儿看了他一眼。 “划痕很浅,几乎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也填。”林帆用陛下那种不解释原因的语气,“演武场坑坑洼洼的,下次比武容易崴脚。” 龙儿低下头,忍住了某种想法,认真点头。 “是,陛下。” 林帆把腿放下来,站起来,往窗口走了两步,把窗推开。 万花宫的夜风进来,带著灵草的清苦气,凉的,稳的。 远处演武场的方向,还有几盏灯亮著,是几个出探的弟子在连夜调整状態。 他把那几盏灯看了一会儿。 弟子们的敬畏,说白了,建立在那批符籙的威力上。 威力来自陛下。 而陛下眼下在朝天宗某个擂台上,正在替他应付下一轮的对手。 两边各忙各的,各司其职。 林帆把窗合了一条缝,回到椅子上,把身子往后靠了靠。 “陛下近日性情有变”这个说法,他思索了一下,觉得也没什么大问题。 毕竟这本来就是他,不是陛下。 性情有变,合情合理。 他们就按这个理解著吧。 第三十五章 几处地方,你们记下来(求追读,求月票)) 起床的时候,外面的天光还是灰的。 林帆在寢宫里绕了两圈,换好外衫,推开了门。 万花宫清晨很安静,廊道上只有偶尔的风声,远处药田的草木气息从山坳里漫过来,清的,带著一点黑夜里遗留的凉意。 距离万妖古境开启,还有十五天。 他往演武场方向走去。 最近有个习惯,早起转一圈。不是为了巡察,就是单纯转转,顺便確认圣地这边有没有什么悄悄发生的事情。 女帝陛下那边在擂台上帮他打架,他在这边也不能全躺著。 演武场还没开始热闹,但已经有几个人影了。 云衡和李青两个,一个在练步伐,一个蹲在地面上,手里捏著那块缠锁阵盘,对著晨光往里头感知,一根汗毛都不肯放过。旁边几个天官境的弟子,凑在一起低声討论,偶尔有人翻开记录本往上加几行字。 林帆在演武场边缘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他们在认真备著的事,他清楚。眼神不像是走过场,是真的在研究,在记,在把那几样东西摸透。 他把手揣进袖子里,往回走。 就在廊道转角那里,他停了一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只要他想著那片秘境,脑子里就会有些东西冒出来。 不是完整的,是零散的,像一张被水泡烂了的旧图纸,褪了色,模糊,但还能看出个大概轮廓。 这是陛下留在身体里的残片。 林帆第一次发现这件事,是昨天下午坐在寢宫里发呆,脑子里莫名浮出了一片灰雾笼罩的地形——石壁,裂缝,漂浮的灵气流,还有一种类似於被棉花堵住耳朵的迟钝感。 当时以为是走神,没在意。 结果那个画面一直在。烦躁的在脑子里晃,晃到他重新把注意力集中过去,才稳了一点,清晰了一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是一片灵气紊乱区。说不准是哪里,但那种感觉是確定的,灵气在那里乱得没有规律,修炼的人进去,经脉里的灵气会跟著乱,轻则走火,重则当场自爆。 还有另一片区域,是异族埋的陷阱。 林帆站在廊道里,认真的把那些残片再过了一遍。 零散,不连贯,但拼起来够用。 问题是,怎么告诉弟子们。 他总不能说,朕昨晚做梦梦到了先知情报,你们记下来。 那画风不对。 林帆把手指在袖子里弯了弯,把脑子里那些残片挨个捋了一遍,思路就成型了。 早饭后,龙儿端著空碗进来,见他坐在窗边,眼神放著。 “陛下。” “叫人来。”林帆头也没抬,“进古境的那几个,能代表各自小队的,来三四个就够。” 龙儿顿了一下。 “要在议事殿吗?” “不用,这里就行,来了往那边坐著。”他朝窗边的几把椅子扫了一眼,也就四把,不多。 龙儿端著碗出去了。 林帆在窗边等著,把手边摆著的一张空白纸取过来,拿笔,开始往上画。 不是文字,是示意图。 大致的地形,大致的分区,哪一片的灵气走向是正常的,哪一片看著没问题但实际上有问题,还有几处资源点的大概方位。 图画得很潦草,但大致意思是清楚的。 他在两处位置上,各打了一个叉。 一处是灵气紊乱区,大致在古境中段偏左,地形开阔,乍看像个修炼的好地方,实际上灵气流打了个死结,进去以后运功会直接出问题。 另一处,是一条看著很平坦的走廊,穿过去能连接古境最深处的资源区,但路不能走,两侧石壁里有异族埋的感应阵,踩进去就触发,异族会从地底衝出来,数量多,反应快。 然后他在几处位置圈了圈,是相对安全的资源点。 右侧山谷区,灵草稠密,妖兽少,去两个人就够,多了反而挤。入口左侧那片石室,封印层级不高,圣地弟子能解,里面有前人留下的零散道具,不算值钱,但实用。还有左偏支路的一段,不在主路上,其他势力一般不会绕进去,里面有两株年头颇久的灵草,品级不低。 林帆把图折了两折,放到旁边。 来了三个人。 云衡,李青,还有那个天官境的裴明。 林帆看了看,点了点头,往椅子上一靠。 “坐。” 三个人坐定,没有开口,都在等他说。 他把折起来的那张图取出来,在桌上展开,往三人那边推了半步。 “看一下。” 三人低头,往那张图瞧。 云衡眯了眯眼。 “这是……古境的地图?” “大概是。”林帆语气很淡,“不完整,残片拼的,不能完全信,但几个主要位置是准的。” 他站起来,走到桌边,把手指点在那两个叉上。 “这两处,別去。” 先说第一个。 “中段偏左,看著空旷,但灵气路线在那一片打了结,进去以后经脉里的灵气会跟著乱,轻的要停下来调一炷香,重的直接走火。” 裴明往那片区域看了一眼,拿出隨身的记录册,开始往上写。 “另一处,这里,”林帆把手指移到那条走廊的叉上,“路面平整,中间能直通深处,看起来很顺畅。但两侧石壁里有感应阵,踩进去就触发,会有异族从下面出来。” 李青抬起头,声音压低了一点。 “是哪一族的阵?” “老式的,不复杂,但量多。就算每个都能打贏,磨下去也要消耗,不合算,绕开走。” 李青点了点头,没再问。 然后林帆把几个圈的位置说了一遍,说得不算详细,但主要方位和大概能拿到什么,都讲清楚了。 右侧山谷区,去两个人就够,拿完就撤。 入口左侧那片石室,拿了就走,不要贪。 左偏支路那两株灵草,品级不低,但如果秘境里情况复杂,可以放弃。 最后一句,他说得格外清楚。 “能拿就拿,拿不了的,別惦记。” 裴明把笔搁下,往回看了眼那张图,沉默了两息。 “陛下,这些情报,是从哪里……” “查的。” 林帆用那种不需要解释的语气回了两个字,然后把那张纸翻了个面。 裴明没再问。 云衡低著头,把各处位置在自己的记录册上摘抄了一份,整个过程没有多问,抄完,把册子合上,往林帆那边看了一眼。 “记住了。” 林帆点了下头,站起来,往窗那边走了两步,背对著几人。 “还有一件事。” 声音不大,放平了说。 “其他圣地进去,会比你们早,人多,有备而来,正面碰见,不要硬拼。” “你们的目的不是打仗,是拿资源,资源到手,就往外走。” 他顿了顿,把最后一句话说完。 “活著出来,比拿到最好的东西更重要。”廊道外有风进来,把窗边的纸压了压,发出细小的声响。 三个人没有出声,都把这句话记下了。 裴明把记录册收进袖子里,站起来,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回头,语气是那种说话直的人才有的。 “陛下,若是局势不对,我们需不需要先联繫圣地这边?” “联繫,但別等联繫了才撤,觉得不对,先撤,再说。” 林帆声音还是那么平。 “最坏的情况下,人回来,就够了。” 裴明点头,和云衡、李青一起往外走了。 龙儿站在廊道一侧,目送三个人走远,转回来,见林帆已经重新回到椅子上,把那张图拿起来,在灯上点了点角。纸很快烧起来,放进铜盆里,火舌把那几个圈和叉都吞了。 乾净了。 不留在外头,免得以后被人多想。 龙儿站在一旁,低著头,过了片刻才开口。 “陛下,那些……查来的情报,是不是费了些力气。” 这话问得很绕,但意思很明白。 林帆头也没抬。 “没什么力气。” “睡觉的时候脑子里乱转,顺手整理了一下。” 龙儿把这句话在心里转了转,最终没再问,把铜盆收拾好,端出去了。 林帆坐在原地,把手肘搁在桌上,低著头。脑子里那些残片,这会儿已经淡了不少,像烧完的纸,痕跡还在,但清晰度差了很多。 能记住的都记住了,说出去的那几条,是能拼出来的最完整的。剩下的,说出去也是模糊,不如不说。 够用就行。 那些弟子们进了古境,靠的是自己的本事,不是靠他这个临时代管人提前透题。 他把手指叩了叩桌面,站起来。窗外,万花宫的天光已经亮透了,药田那边有人声传来,是开始新一轮修炼的动静。 十五天后,古境开。 九州那边,陛下应该要参加第几场了来著。 林帆在心里默默替她捏了个汗,然后决定不再捏了。 她一个亿万年的至尊,捏了也是浪费心理能量。 他把外衫整了整,出了门,往药田方向走去。 今天天气不错,顺便检查一下那几株上次新移植的灵草长势如何。 做点实事。 第三十六章 合个伙,干票大的 万花宫以东三百里,有一座无名孤峰。 四周没有人烟,山顶的云雾一年到头压著,进出都不容易被人察觉到。 这地方是麒麟圣地的圣子陈焰挑的。 他做事有个习惯,谋事之前,先把地点清乾净。鹿鸣到的时候,另外两个人以经等著了。 陈焰坐在石桌边,两手交握放在膝上,神情是那种见惯了大事的平静。太阳神宫的圣子霍凌靠在峰边的一块凸岩上,一条腿搭著,把玩著一枚金色令牌,动作散漫,眼神却不散漫。 “来了。”陈焰抬了下眼皮。 鹿鸣没答话,撩起袍子在对面坐下,把怀里那枚鹿形玉佩捏在掌心里,也没鬆开。 三百里外,万花宫的方向,云层很厚,什么都看不见。 他在那个方向盯了一眼,把视线收回来。 三个月前从万花宫议事殿出来那一刻,他脚底下踉蹌了两步,是真的踉蹌,不是做戏。 那道“滚”字,他从来没被人这么说过。 说完了,还让人把整个殿都用除秽符熏了一遍。熏了三遍。 鹿鸣把玉佩的稜角往掌心里压了压,没说话,等陈焰先开口。 “她最近的动静,你们都看见了。”陈焰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那批符籙,我拿到了同批货的样品,托人测了一下工法。” 霍凌把令牌停下来,看向他。 “五条主线,外带两条暗线。”陈焰停了一息,“最普通的轰雷符,她隨手写出来的,拿到市面上,能卖到三品符籙的价,还供不上量。” 霍凌把令牌往石桌边沿一扔,声音闷响。 “就说不对。”他开口,语气里有股子憋著的东西,“那天我手上那道轰雷符,是我託了三个关係才换来的二品货,打靶桩才打穿一半。这边,开口就拿出十道,隨手发了出去。” “不是示威,”鹿鸣这才开口,语气压得很平,“是真的不在乎。” 说完,三个人都沉默了。 示威和不在乎,差的是態度,差的更是底牌的厚度。 示威,说明她知道那东西稀罕,有意叫人知道。 不在乎,说明那东西在她那里,根本不叫稀罕。 陈焰重新开口。 “她在古境里,没有护道人跟著。” 这一句话,是今天这趟路真正的核心。 山海界各大圣地进古境,不成文的规矩是:圣子圣女可以进,圣者以上的,一律不得隨行。进了那个门,没有人可以调动最高战力。 万花宫的柳婆婆,是跟了青曦几万年的尊者巔峰,平日里只要她站在那里,就没人敢在万花宫的地界上乱来。 但古境那扇门,柳婆婆迈不进去。 “一个人的青曦,和万花宫的青曦,不是一回事。”霍凌把刚才扔出去的令牌重新拿回来,掌心往桌上一按,“这是今天谈的基础。” 鹿鸣点了下头。 “三家联手。”他把这四个字放慢说,一个字一个停顿,“古境里分开进,盯住她的方位,逐渐收缩,等机会。” “等什么机会。”霍凌直接问。 “等她落单。”陈焰接话,“等她的人和她拉开距离,等她追著某个资源点往里走,等古境里某处狭窄地形能截住退路的时候。” 他说这些话,语气和说天气预报一样平。 “三对一,在古境里,谁也说不出什么来。那地方本来就凶险,出点意外,再正常不过了。” 鹿鸣把玉佩在掌心里换了个方向,没有说话。 他知道陈焰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他不想把那两个字从自己嘴里说出来。霍凌没有这个顾虑。 “那她手里的东西,”他直接说,“混沌青莲的传承,谁拿到,归谁。” 陈焰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只是往石桌上看了一眼。 “这是后话。今天定的,是前面那件事。” 三家不互攻,集中针对一个目標,目標出局,之后各凭本事。 这个条件,不算公平,但足够明白。 霍凌没有犹豫太久,把令牌往腰间一別。 “行。” 鹿鸣把玉佩攥了攥,鬆开。 “行。” 就这么定了。 孤峰上没有別的声音,云雾把三个人围在里头,远处什么都看不清。 霍凌重新靠到那块凸岩上,眼神往万花宫方向飘了一下,收回来。 “还有一件事。” 声音平,但带了点別的意思。 “她上回那手威压,”他说,“你们別当没感觉到。” 石桌边沉默了一息。 那手威压,不是普通圣地之间比拼才气的那种。是那种叫人从脊背底下往上凉、连脚都迈不出去的东西。陈焰当时不在现场,但消息传来的时候,他坐在自己的洞府里,把那段描述默读了两遍,放下来,又拿起来读了一遍。 他没告诉任何人,他把那段描述放下的时候,手是抖的。 “知道了。”陈焰嗓音不变。 “知道了就好。”霍凌扭过头,把视线重新收回三个人这里,“低估了,到时候吃亏的是自己。三家联手,不是去送的,是去贏的,这里头有个差別,搞清楚。” 鹿鸣手里的玉佩,再次捏紧了。 他比另外两人多了一重东西。 那天他一个人从万花宫议事殿出来,越走越快,走到山道上,回头看了一眼万花宫的方向,那座圣地在晨雾里,安安静静,连鸟叫声都没有。 殿里那道目光,他到现在都记得。 不是愤怒的那种,也不是轻蔑的那种,是那种彻底的、平静的、连“你”这个人都不值得叫她专门升起任何情绪的漠视。 他那时候就知道了,这件事得找人一起动。 单打,没胜算。 “古境里的事,”陈焰重新开口,把今天的话拉向收尾,“分头进,不提前匯合,避免被察觉。进去之后,各自追踪她的方位,发现机会,我会发信號。” “什么信號。” “红玉鸟。”陈焰从袖子里取出一枚细小的红色符片,放在桌上,“一人一枚,感知到震动,就是时机到了,往我发出震动的方位靠拢。” 他把另外两枚推了过去。 鹿鸣和霍凌各自取了一枚,收进了袖子。 没有人再说別的话了。 三个人站起来,往峰下走,来时的方向各不相同,散开的时候也各走各的路,连背影都刻意拉开了距离。 峰顶的云雾继续往下压,把刚才有三个人围坐过的石桌盖住,凉的,湿的,一点痕跡都没留下来。 鹿鸣走出了半里地,停下来,侧头往万花宫方向看了一眼。 这个角度什么都看不见,就是层叠的山脊,和山脊后头压著的厚云。 他把那枚红色符片在掌心里翻了两下,收好,继续走。 万妖古境,还有十五天。 第三十七章 陛下,我有点不妙的消息(求追读,求月票) 这一天,林帆在药田转了將近一个时辰。 万花宫的药田分三片区域,最靠里的那一片种的灵草品级最高,连土壤的顏色都和外面的不一样,深棕带著一点红,是被长年累月的灵气养出来的。 他蹲在最后一排,把上次新移植的那几株百年赤莲正了正位置,顺手把附近的杂草清了清。 没有人吩咐他干这个,就是顺手。 以前在朝天宗的时候,在药田里蹲一下午,是日常。蹲习惯了,现在看见这种地方,手就自然而然的想动。 他直起腰,把手拍了拍,往出口方向走。 “陛下。” 龙儿的声音从廊道那边传来,没有急著过来,就站在那里,看著他。 林帆往她那边走过去。 “什么事。” 龙儿没有立刻开口,往周围扫了一眼,確认附近没有其他人,才把声音压低了一点。 “有件事,龙儿想私下稟报。” 林帆看了她一眼,往廊道里走了两步,挑了一处没人的位置,背对著外头。 “说。” 龙儿跟过来,站在他旁边,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昨日入夜后,龙儿出去查看古境方向的灵气走势,顺路路过东境接待处那片外围山道。” 她停了一下。 “碰见了不该碰见的人。” 林帆没接话,等她继续。 “麒麟圣地,以经有两名弟子在东侧山道留阵。” 龙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眼神里有点什么。 “不是常规的灵气感知阵,是观察阵,两点一线,正好覆盖万花宫进入古境的主要路线。”她顿了顿,“龙儿绕开走的,没有触发,他们没有发现。” “太阳神宫那边,”她继续往下说,“今日一早,龙儿去採买的时候,在集市外碰见了衣著不对的两人。修为比普通买手高出太多,却故意扮成普通弟子。龙儿看见他们在看万花宫的方向。” “灵鹿那边目前没有动静,但鹿鸣上次离开得不体面,他的性格,不太可能就这么算了。”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很轻,但说得很准。 林帆把这三条情报在脑子里转了一遍,把手搭在廊道的木柱上,往外看著远处的药田,一根汗毛都没多动一下。 外头的景色很平静,药草的气息从远处飘过来,阳光把廊道的影子压在石板上,有条有理的。 他在心里把情况捋了一遍。 观察阵,两点一线,覆盖主路。 这不是隨便摆著玩的,是提前布防,目的很清楚,盯住万花宫弟子进入古境的路线,隨时掌握行踪。 跟陈焰那种行事风格完全吻合。 林帆把手指在木柱上敲了一下。 三个圣地,三家联手,这个可能性他之前没往深处想过,但现在看来,把这件事按照“最坏的版本”来理解,大概率不会错。 最坏的版本是什么。 是他们打算在古境里做手脚。 对象是青曦,也就是这具身体。 但麻烦在於,到时候进古境的,可能还是他,林帆本人。 林帆在心里默默把这件事再捋了一遍,感觉有一股凉意从后背蔓延上来。 青曦陛下,您快回来啊。 这种级別的事,哪轮得到他一个代管人来处理,这不是他的赛程,这是陛下的赛程。 他把手从木柱上收回来,转过头,对著龙儿。 “不必理会。” 声音平,语调是那种用惯了的淡漠,不解释,不多说。 “各圣地来人,古境前后互相摸底,是常態。”他看著龙儿,“专注秘境备战就行,不必分心。” 龙儿低著头,应了一声。 “是,陛下。” 然后她抬起眼,看了林帆一眼,又把视线落了下去。 他没有说“知道了,我来处理”,没有说“把这件事交给白长老过目”,也没有说“加派人手反侦察”。 就说了“不必理会”。 龙儿把这四个字在心里放了放。 “龙儿还有一件事。” “说。” “观察阵的位置,目前只覆盖主路,”她说,“但如果古境入口附近再增加两处,就能覆盖侧路。” “意思是,”林帆接了一句,“眼下还没覆盖完。” “是。” “所以还有时间。” 龙儿点了下头。 林帆把视线重新落到远处的药田上,停了一会儿。 古境还有十四天开。十四天里,那几家能布多少,能查到什么,能確认到什么,这些事都还没走完。 而且,就算他们布好了,进了古境。 问题是他不確定到时候在这具身体里的,是他还是陛下。 如果是陛下,那林帆根本不需要担心,陛下那个层级,甭管对方联合了几家,都是小事。 如果是他自己,那就需要另外想了。 但“另外想”也不是现在想,现在没有足够的信息,想了也是白想,纯粹是给自己添堵。 苟道的精髓之一,叫做“不到节骨眼,不做无用功”。 林帆把手揣进袖子里,回头看了一眼龙儿。 “那几处阵,你之后再去確认一次,看看有没有新增的位置,记下来,回来告诉我。” “不需要动它们,就看,就记,別惊动。” 龙儿点头。 “龙儿明白。” “还有,”他顿了一下,“这件事,先不要对外提,包括白长老那边。” 龙儿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应了。 “是。” 林帆往寢宫方向走了两步,停住,又转过来。 “龙儿,你说这件事,是你自己判断要来报的,还是有人让你报的。” 这是个突然的问题。 龙儿愣了一下,如实回答。 “龙儿自己判断的。”她停了停,“觉得陛下应当知道。” 林帆把这句话听了一遍,没有继续追问,点了点头。 “行,辛苦了。” 然后他转身走了,步子不急,背影稳。廊道里,龙儿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 陛下该知道就知道了,说的是“不必理会”,但问了观察阵的位置,让龙儿再去確认一次,也让她別对外提。 不是真的不在意。 是在算什么。 龙儿把手背在身后,往外走去。寢宫里,林帆在椅子上坐下,把外衫的下摆理了理,手搭在扶手上,朝著正前方的墙壁发了一会儿呆。 脑子里在转的东西,比表面平静多了。 三家联手,这是他第一次拿到这么清楚的信號。 单是鹿鸣那件事,他还能往“碰壁之后憋著一口气”的方向理解,但麒麟圣地在主路上布了观察阵,这就不是一个人的行为了。 三家各自有底牌,联合的意图是对著同一个目標,这具身体,也就是青曦。 问题在於,他现在是青曦。 他能做什么。 林帆把能做的事在脑子里一项一项过了一遍。 第一,直接上报白长老,让圣地启动应对机制。 不行。 一来白长老那种性格,会直接问陛下掌握了什么情报、从哪里来的,他没法合理解释。二来这件事一旦对外,就从“我知道对方在动作”变成“对方知道我知道了”,失去了信息差。 第二,在对方的观察阵附近布反侦察阵,把对方的布局摸清楚。 也不行。 这需要有专门懂阵法的人来操作,龙儿擅长的不是这个,露出手脚就暴露了意图。 第三,安排弟子们走侧路进古境,绕开观察阵的覆盖范围。 这个倒是可以。 但侧路进去,和主路进去,对弟子们进入古境后的路线会有影响,他提前跟裴明他们说了几处位置,那几处都是按照主路入口来算的。 需要重新对一下。 林帆在心里把这个选项留著,往后推了一步。 第四,等陛下回来。 这才是核心答案。 他不是真正的青曦,他是个代管人,代管人的权限范围就是维持日常运转,不出乱子。这种级別的局中局,是实力层面的博弈,不是靠“苟”能解决的。 他能做的,是把信息攒清楚,不打草惊蛇,等陛下回来,把这些东西完整的交到她手里。 陛下那个脑子,给她一份完整的情报,她能在一刻钟之內理出一套应对方案。 他就不行。他的上限是“不搞砸”,不是“贏下全局”。 所以现在最好的策略,是维持现状,该怎么准备古境就怎么准备,表面上什么都没变,私下里把信息口盯著,等陛下穿回来。 林帆把这个逻辑捋完,感觉脑子轻了一点。 但隨即又重了一截。 他不知道陛下什么时候回来。 也不知道古境开的时候,这具身体里坐著的是谁。 如果是他,三家联手,在古境里针对这具身体,他的底牌是那套蓄气点穴、加上陛下留下的符籙和阵盘。 够不够用,他真的心里没数。 林帆把手从扶手上拿下来,扶著膝盖站起来,往窗那边走了几步。 万花宫的午后,阳光把殿宇的影子压在地面上,远处演武场有弟子在练步法,脚步声踏踏的,隔著这么远都能听见。 他把窗推开一条缝。 外头的风进来,药草的清苦气混著花香,是这个地方特有的气息。 林帆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才开口,对著身后说了一句话。 “龙儿,让人去把今天採买的单子取来,我看一下。” 廊道那边,龙儿应了一声,去取了。 她进来把单子递给他,然后退在一旁,没有走。 林帆低头,扫了扫单子上的东西,停在某一行上。 “灵气匯聚石,备了几块。” “六块,陛下。” “再备六块,分两批采,不要一次性买完,省得叫人注意。” 龙儿记下来,没有问用途。 林帆把单子折了,放回桌上。灵气匯聚石,是最普通的阵法辅材,放在一处能短时间內集聚灵气,用途广,单价不高,但大量採购会引起注意。分批买,不显眼。 他想的是如果古境里真的出了问题,局面失控,需要快速布一个应急用的简单防守阵,灵气匯聚石是基础材料。 用不上最好。 用得上,手里有备著,不至於两手空空。 这是他能做到的上限了。 剩下的,他解决不了,也不应该由他来解决。 林帆转回椅子边坐下,端起桌上放著的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微苦,有点涩。 他把杯子重新放下,在心里悄悄给青曦陛下写了第七百三十二封没有实际载体的內心留言。陛下,这边情况有点复杂,您如果方便的话,麻烦快点回来一趟。 不急的话,也行,就是可能有点麻烦。 急的话更好。茶杯在桌上,杯底的热气已经散透了,圆圆的一圈水印留在木面上,安安静静。 窗外,万花宫的风继续吹著。 距离古境开启,还有十四天。 第三十八章 绿光这种东西,我见过 第二轮的对阵单出来的时候,青曦扫了一眼。 第五场。剑峰,方逸,练气八层。 她把这个名字在记忆里对了一下。 是有印象的。 不是因为这人修为高,也不是因为他出名。 是因为在林帆的记忆碎片里,这个方逸出现过两次。 第一次是在丹峰后面的廊道上,林帆一个人往回走,方逸从转角那边绕出来,灵气推了他一把,让他摔进药田踩烂了两株灵草。 第二次是在林帆第一次去清玄商会回来的路上,方逸在旁边招呼了两个人,把林帆逼到墙角,说了些什么,林帆的记忆在这里是糊的,但药材包摔落在地上、被踢散了一地的画面是清晰的。 两次都是拿准了林帆练气六层的修为,觉得安全。 两次都没有留名字,没有留后路,做得乾净。 青曦把这段记忆压了下去,往等候区外走。 这种事她早年也见过。 山海界比九州乱,趁人之危是常见手段,弱肉强食有自己的规则。 但她向来不太喜欢这种规则。 不是因为仁慈。 是因为不划算,留著隱患在,总有出事的时候。 演武场第五场,场地是圆形的青石擂台,直径约十二丈,外沿有裁判用的护体阵法撑著,看起来和前几场没什么区別。 观战的人不算少,但也不是最多的一场。 大多数人的注意力还落在前几场的余韵上,第三场,丹峰那个据说练气七层的炼丹弟子,只用了不到三十息,就让当时还是红人的刘健主动认输了,这件事传到今天,討论度还没散。 所以第五场的两人站上去的时候,台下只是正常的嗡嗡声,没有特別大的起伏。 方逸站在擂台另一侧,手里握著一柄窄身长剑,剑身普通,是剑峰的配发规格。 他盯著对面的人,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开口先说话。 “林师弟,”他的声音带著一点漫不经心,“听说刘师兄在你手上栽了。” 青曦站在另一端,没动。 “今天这场,”方逸停了一下,“我就当帮刘师兄看看,是不是真的如他们说的那样。” 这话说的是场面话,但意思很明白,带著那种占了修为便宜才有的底气。 青曦低了一下头,往自己手上看了一眼。 林帆的手,掌心宽,指节厚,是干惯了活的手,和她自己那双手完全不一样。 她重新抬起眼,看向方逸。 “开始吧。” 裁判举手,喊了声开始。 方逸的出手比刘健要慢半拍,但路线更刁。 他走的不是正面压迫,是侧切式的剑路,每一剑都从偏角进来,逼著人调整站位,让人站不稳重心。 剑法是练过的。 青曦在他出手的第一剑就看出来这一点,略微让了一步,把第一剑的力道顺著方向偏走,然后往回站稳。 方逸连走三剑,第三剑的时候,她没有再退。贴身踏了进去,手侧了一下,让剑从右臂旁边过。 距离近了。 方逸的眼睛一收,想换成短距离的推劲。 青曦两根手指已经找到了位置。 右锁骨下三寸,剑峰弟子运功时灵气向臂端匯聚的必经路线,这一段的管径最窄,灵气密度高,一旦被打乱,手臂的力道会在三息以內散掉七成。 两指戳进去。 方逸的右臂抖了一下,劲道散了。 他往后撤了一步,想重新拉开距离,右手的握剑力道已经弱了一圈。 台下有人开始看这一场了。 “等等,这个动作我见过。”旁边有人低声说,“上一场刘健也被这么点过。”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 “是,就这两根手指,但位置每次不一样,换的是对手身上的节点。” 方逸听不见台下说什么,他只感觉到右手在恢復,慢慢的,灵气重新回流。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重新握稳了剑。 这次没有再试探。 他往前踏了一步,灵气全开,剑身上浮起一层白芒,是正经的剑修发力方式,把灵气凝在剑身表面,增加穿透力。 青曦站定,看著那道白芒。 然后视线往下移了一寸。剑尖上,在白芒的边缘处,有一点绿。 很浅,还没有显现出完整的顏色,是在聚集过程中的那种状態,像是顏料刚滴进水里,还没扩散开。 她见过。 不是在这里见过,是在更早之前,山海界的一场比拼里,有人用过类似的手法——把毒素藏在灵气层里,不单独激活,等著隨著剑气一起渗进去,让对手以为是正常的伤,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毒素已经扩散了。 初级的方法,但有效。 因为这种程度的毒素聚集,在对战状態下很难被察觉,需要有一定阅歷才能判断出那点绿意不是灵气本身的顏色。 林帆的那封手帕里写到这件事了。 但就算没有那封信,她也看得出来。 青曦把视线从剑尖移回方逸的眼睛上。 方逸没有发现她看到了。 他还在把那团绿光往剑身上聚,打算等到下一次出手的时候,让剑气染上毒性。 时间有限。 青曦没有再等。 她向左跨了半步,让开了方逸正面压过来的剑势,同时右手抬起来,两根手指併拢,从侧面切进去。 不是点穴位,是截。 截住的是方逸右手腕往上延伸的那条灵气输送线,那条线是剑修向剑身注灵气的主通道,截住这里,剑身上的灵气输送会在一息以內全部中断。 绿光聚到一半,停了。 然后散了。 方逸感觉到的是,右手突然没有了,不是真的没有,是整条手臂的灵气全部断流,就像被人把水管捏住,流不进去了。 剑尖上的白芒,也跟著散了。 他想催灵气,催不动。 青曦已经换了位置。 她往方逸的左侧绕了半步,把右手的手指换了个穴位,这次是点京门,是腰侧那一处,打散这里的灵气集中点,对手的下盘稳定性会直接出问题。 方逸脚下一软,往右踉蹌了两步。 右手的力气还没回来,左手撑著剑想稳住,但剑没入地多少,撑不住那个角度。 台下的喧囂声响了起来。 不是欢呼,就是纯粹的嗡嗡声,中间夹著几声吸气的动静。 裁判往前走了一步,有开口的动作,但还没喊。 方逸站稳了,鬆开剑,把剑插在檯面上,靠著剑柄稳住身体,抬头看向对面。 青曦站在距离他三步的地方,没有再靠近,也没有说话,就那么等著。 方逸的胸腔起伏了两下,活动了一下右手。 灵气回流的速度很慢,节点被打乱的那几处,还在一点点往回拼。 他看著青曦,没有立刻出声。 良久,他抬起了手。 “认输。” 声音压得很低,说完就把头转开了。裁判喝了一声,宣布结果。 台下声音大了一截,有人在討论,有人在往这边看。 青曦从擂台上走了下来,步子不快,和上台的时候是同一个节奏。—— 沈玉等在台阶下面,大概是紧张过了头,说话有点没头没尾。 “你那个右手,第二下是截的,不是点,我看到了。” “嗯。” “和点穴不一样?” “不一样。”青曦往旁边走了两步,往人少的地方站,“点穴是打断路线,截是堵住通道,堵住以后怎么催都进不去,恢復比被点穴慢一倍。” 沈玉把这段话消化了一下,然后问了一个问题。 “他剑上的那点顏色……” 她没有继续说,但停顿的位置说明她也看到了。 青曦回头,扫了她一眼。 “你眼力不错。” “我就是觉得有点不对,不確定是不是我看错了。”沈玉皱了皱眉,“那是……” “淬毒。”青曦直接说,“聚了一半就被截断了,没发出来。” 沈玉沉默了一秒。 然后脸色往下沉了一点。 “这种手段,在比赛里——” “是违禁的。”青曦打断她,“但断在我这里,没证据,也没人受伤,说出去是你我两个人的说法,说不说都没太大意义。” 沈玉捏著袖子,想说什么,最后把话咽了下去。 “往后走吧,”青曦已经转开了视线,“还有几场,看一下剩余对阵名单。” 沈玉没动,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低声说了一句。 “你没事吧。” 这话问得有点没头没尾。 青曦停了一下,扭过来看了她一眼。 “没事。” 沈玉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跟著走了。 擂台边,裁判在整理记录,旁边几个弟子在拉著方逸说什么,他没有应声,拎著剑往另一边去了。 演武场的旁观台上,有人还在回味刚才那场的细节。 “右手截的那下,我看了三遍回放,还是没看清楚那个角度。” “就是腕子后面一截,你下次让我给你比划一下,那个位置找准了,剑修的灵气直接卡死。” “但你怎么知道那个位置的?” “……好问题,我也不知道。” 有人往场外走的那道身影扫了一眼。丹峰的弟子服,走路不快,背影看起来和普通外门弟子差不了多少。 就是眼神不一样。 那种眼神,是见过很多事的人才有的,漫不经心,但看什么都像是早就知道了。 “这个林帆,你觉得。” “想不明白,別想了,认真看下一场。” 第三十九章 不到一炷香,全程降维 第七场的对阵名单贴出来的时候,沈玉第一个衝过去看。 看完,她回头,脸色有点古怪。 “体峰,郑沉。” 青曦从长椅上抬起眼。沈玉压低声音。 “练气九层,体修出身,擅长淬体,体表灵气可以硬化成护盾。上一场他把对手连人带灵气护盾一起打飞出去,落地的时候,砸出了坑。” 她停顿了一下,看著青曦的脸色。 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你不紧张?” “不。” 沈玉把攥著的那块帕子往袖子里塞了塞,没再说话。 她不是不信林帆。 她是怕。 练气九层的体修,打出来的拳头不是正常的拳头,灵气淬进皮肉以后,每一击落下来,比法器还要重。 就算有点穴那套,被对方的拳风蹭一下,也得出问题。 从等候区走出来的时候,青曦扫了郑沉一眼。宽肩,厚背,站在擂台上像一堵土墙,皮肤是那种被灵气反覆淬炼之后特有的深褐色。 练气九层的灵气,在他身体里走的不是寻常路线。 大多数修士的灵气,是从丹田出发,沿著奇经八脉运转。 体修不同,灵气先往四肢末端渗,浸进皮下肌肉,再从外向里回流,把整副身体反覆煅烧。 这一套的好处很明显——攻击力强,防御高,普通的穴位点进去,效果打折,因为灵气不是顺著正常路线走的,打断一段,其他部位还在运作,恢復极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青曦把这些扫完,走上了擂台。 郑沉没有轻蔑,也没有嘲讽,就是看著她,点了点头。 “练气七层的丹峰,听说你打法很特別。” “还成。”青曦说。 “那就请吧。” 裁判的手落下。 郑沉没有任何废动作,脚踩地,往前冲,速度快,步伐沉,每一步踩在青石擂台上都带出轻微的颤动。离青曦还有四步的距离,他的右拳已经蓄满了灵气。 台下有屏气的声音。 郑沉这一拳,打在空气里都能震出一道气浪,打在人身上是什么情况,旁观的人已经不太敢想了。 青曦往旁边移了半步。 右拳落空,带著那股厚实的灵气砸进地面,擂台青石上裂出了一道细纹。郑沉没停,换左手,往她侧腰扫来。 她退出去一步,左手的掌风带著灵气的余震,擦过她的衣袖,没碰到人。 沈玉在台下握紧了拳头。 台上,郑沉已经连出四招,每一招落空,他就换一个方向,速度越来越快,步伐越来越短,开始往四面压缩空间。 这是体修的惯用打法,不用眼睛瞄,就是用力量和速度把对手逼进死角里,让你退无可退。 青曦往后退了半步,后脚跟踩到了擂台边沿的护体阵波动上,再退一步就出圈了。 郑沉往前一踏,右拳又蓄满了,对准正前方压下来。 “往哪退。” 这话不是挑衅,是他惯常说的话,跟“你输了”意思差不多。 青曦没有往后退。 她往前走了半步,贴进郑沉右拳的內侧。 这个距离,对方的拳头使不上力,因为拳头需要摆动半径,太近了,劲打不出来。 郑沉的眼睛动了一下。 他见过有人用这个思路,但那些人用这个思路之后,下一步是靠近身体的摔打,或者找空档出手。 对面是一个炼丹师。 能做什么。 青曦的右手两根手指,没有点穴位。 找的是体修运功路线最特殊的那一处——灵气从四肢末端往回收的匯聚节点。 这个节点不在经脉上,在肘关节內侧三分之二处,皮下很浅,摸起来只是普通的皮肉,但那里是体修向外渗出去的灵气回收时必经的一段,密度高,压力大,像一根水管里压强最大的那一截。 两指压进去。灵气入穴,不是打断,是堵。 郑沉的右臂,灵气往回收的那条路,瞬间被卡住了。 往外渗的灵气还在往外渗,往里回的路堵死了,整条右臂的灵气流通变成了单向。灵气开始堆积,开始撑。郑沉感觉到右臂有一股胀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往外顶。 他本能的想反应,想运功疏通,却发现那段路根本推不动,越催灵气,堆积的越多,那股胀意往上走,到了肩膀的位置,他的右手开始发麻,力道散了一半。 “你。” 青曦已经撤出来了,站在距离他三步的地方。 她等著。 郑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试著握拳,握了一半,指节发抖,握不住。 他抬起头,盯著青曦。 “再来。” 他没认输。 换左手,腰上发力,想从侧翼补上来。 青曦侧移,让过这一击,同时找到了左臂同一个位置。 这次没有等他发力。 左右两条路,同时堵死。 郑沉站在擂台中央,两条手臂的灵气都堆在皮下,既出不来也回不去,那股胀意从两肩往胸口匯集,运功路线出现了明显的紊乱,整个人的灵气开始乱做一团。 他想调息,想疏通,但任何调动灵气的念头,都在那两处卡点那里受阻。 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恐惧,是灵气无处可去的时候,身体本能的应激反应。 裁判已经向前走了两步,手抬了起来,但没有喊停,因为郑沉还没倒,还没认输,也没出圈。 郑沉深吸了一口气,把灵气往丹田压,不催四肢,把所有的灵气往最深处收。 这是体修的应急处理方式,先把四肢放弃,把灵气全部收回核心,等卡点自然鬆开,再重新运转。 慢,但有效。 青曦站在原地,看著他做这个动作。 然后她走近了两步。 郑沉盯著她,眼神里有点戒备。 “你要干什么。” 青曦没有回答。 她的两根手指,这次找的是丹田外侧的气海穴。 这不是体修专用的节点,是所有修士都有的位置。 但对於体修来说,把灵气全部往丹田压、用气海穴作为临时蓄积点的时候,那一处的灵气密度会在极短的时间內飆到平时的三倍以上。 密度越高,越怕被打乱。 青曦把蓄了三口气的指力,压了进去。 气海穴的灵气,瞬间炸开了。 不是受伤,是紊乱,是一锅沸腾的水被人搅了一勺,往四各方向散去,所有刚从四肢收回来的灵气重新乱成一片,找不到方向。 郑沉的身体往后退了三步,脸色发白。 他撑住了,没倒。 但体內的灵气彻底乱了,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才能重新归位,在这段时间內,他的灵气调动能力,接近於零。 他站在擂台上,手放下来,抬头看向对面。 青曦还是那个位置,没有追击,就那么等著。 擂台上安静了將近十息。 郑沉低下头,往两边手上各看了一眼,握拳握不住。 “认输。” 嗓音有点哑。 裁判喊了声,宣布结果。 台下先是一片完全的安静,然后喧囂声炸出来,乱的,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听不清说的什么,就是声浪砸下来。旁观台上,有人站起来,直直的盯著擂台。 “刚才,她点了哪里。” “我没看清。” “我也没,就看见她靠近了一步,郑沉的手就开始抖。” “什么手法,郑沉是九层啊,九层体修,她七层,她怎么——” “对对对,不止体修防御高,他的灵气路线和普通弟子不一样,普通的点穴对他效果最多三成。” “但你看他现在,手都抬不起来了。” 没有人说得清。 沈玉站在原处,手心全是汗,刚才那几步她全程屏了气,直到裁判喊出结果,才把那口气匀匀的放掉。 她往擂台上看去。 青曦从台上走下来,步子还是那样,不快,不慢,和上台的时候一个节奏。 从开始到郑沉认输,总共不到一炷香。沈玉迎上去,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 “你会体修的路线?” “见过。”青曦说。 “哪里见过。” “早年。” 沈玉看了她片刻,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她想问什么年,想问在哪见过,但看著眼前这张脸,那些问题突然就觉得没必要问了。 答案她问不出来,也听不回来。 旁观台那边,裴明站在角落里,从这场开始就没有挪动过位置,手里攥著记录册,一个字都没记。郑沉是他认识的人。 两人出探过同一片禁区,並肩打过一场硬仗,郑沉那一对拳头,他见识过,知道那是什么分量。 打贏了不稀奇。稀奇的是打法。 郑沉的灵气路线,裴明自问研究过,他自己也是体修方向,大概知道那套运功的逻辑,里面有一个通用规律。 就是没有人从那个位置入手过。 不是没人想到,是那个节点没有专门的穴位记录,各大典籍里没有名字,不知道从哪里找。 那是体修自己摸索功法时,自然形成的一个灵气匯聚点。 说白了,只有深入研究过体修路线的人,才能找到那个位置,才能知道在体修把灵气回收到丹田、密度最高的那一刻去打最有效。 一个丹峰的炼丹弟子。裴明低下头,把名单最后那一栏重新看了一遍。 姓名,林帆,丹峰,练气七层。 他把记录册合上,往外走去。 第四十章 下次就不是废你灵气这么简单(求月票,求追读) 擂台边的裁判还在做记录,旁边几个弟子凑在一起,说著刚才那场的细节。 青曦往场边走,步子不快。 背后有脚步声,跟上来的,是方逸。 他还拿著那把剑,剑尖虚虚指著地面,走得有些跛。 那是灵气路线还没回正的走法,脚底发虚,每一步要稍微多用点力气才能站稳。 青曦没有回头,步子也没停。 “林师弟。” 声音从背后传来,有一点低沉,但还撑著某种架势。 青曦停了下来。 没有转身,就这么站著,背对著他。 场边的人稀稀疏疏,没有人注意这一头。 沈玉还在人群里,被几个师姐拉住问刚才那一截的打斗,没看见这边。 方逸走近了几步,在距离她两步的地方站定,把剑收了回来。 “你那手……”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想该怎么开口。 “颇为古怪。” 青曦没说话。 “今日这场,算我技不如人。” 方逸的语气里有东西压著,但面上勉强维持住了,“但我想问问,之前我和你之间……” “没什么好问的。” 青曦转过身。 她看著方逸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就那么平静的看著。 平静到方逸的话没有继续说完,卡在那里了。 “听清楚。” 她开口,声音不大,音调也很平,但方逸直觉感觉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收紧了一截。 “以前的事,算了。” “但我只说一次。” 方逸没动,就那么站著,看著她。 “再敢对我动歪心思,”青曦顿了一下,把下一句话说得清清楚楚,“下次就不是废你灵气这么简单。” 她的视线从他脸上往下移了一截,落在他右手那里。 方逸右手的力气还没回来,就是这一双手,把药材包踢散了一地。 青曦看了大约两息,重新抬起眼。 “还有沈师姐。” “她身上不能有一根汗毛出问题。” “这件事,你心里装著。” 方逸没有开口。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手指在剑柄上微微收紧了,但灵气路线还乱著,就算真想做什么,那条手臂也撑不起来。 他看著青曦的眼睛,很想看出一点虚张声势的成分,或是某种表演的痕跡。 什么都没有。 就是平静,就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平静。 不是盛气凌人的那种压迫。 是根本不需要盛气的那种。 方逸把目光偏开了。 “我记住了。” 就这四个字,没有多余的。 青曦没有再看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脚步还是那个节奏,不急,不缓,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別。 方逸站在原地,等她的背影走远了,才把那口气慢慢放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 还在发麻。 沈玉被师姐们缠了约摸半刻钟,才脱身出来,找到了青曦。 “你去哪了,刚才我还看见你的。” “隨便走走。” “下一场要等一会儿,你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沈玉往场边的小摊那边看了一眼,“我看到有卖热汤的。” “不用。” “怎么不用,你刚打了两场,灵气消耗。” “不大。”青曦打断她,语气依旧很平,“不需要补。” 沈玉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跟著她往旁边走,走了几步,还是没忍住,开口。 “你跟方逸说什么了。” 青曦侧过眼,看了她一下。 “你看见了?” “就看见你们站在一起说了几句话,方逸那个表情……”沈玉顿了顿,没把那个形容词说完,“他什么时候有过那种脸色。” “叫他以后离我们远一点。” 沈玉把“我们”这两个字听进去,停了一步,抬头看向青曦的侧脸。 “你跟他说的是……” “说了下次他若是再动什么心思,灵气废不废的问题要重新討论一下。” 沈玉沉默了两息。 “……就这样?” “就这样。” 沈玉缓了好一阵,把整件事在心里消化了一遍,最后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嘆气。 不完全是庆幸,也不完全是別的什么,说不上来,就是那么嘆了口气。 “行,”她把声音稳了稳,“那就这样。” 两人往旁观台走去,日头偏过了正南,把场边的影子压在青石地面上,短短的,沉的。 方逸那边,始终没再往这边看一眼。. 第八场和第九场,青曦在旁观台上坐著看完的。沈玉在旁边一场场分析,这个对手的路线怎么走,那个对手的破绽在哪里,说得很认真,时不时往青曦那边看,確认她有没有在听。 青曦基本是在听的。偶尔扫一眼擂台,把每个人的运功节奏在心里过一遍,记下来。 不是为了自己。 是万一林帆回来,这边这几个对手的底细,他能用上。 她没有说这件事,就是这样坐著,偶尔点个头,让沈玉知道她听见了。 旁观台另一侧,有几个剑峰弟子在低头说话,说著说著,目光往这边扫了一眼,隨即移开了。 不是刘健的那批人,是旁的,但眼神里有些东西,青曦看得清楚。 不是敌意,是混合了惊惧和试探的那种审视。 她没有理会。 这种眼神,她见过太多了。 从很久之前就开始见了。 裁判那边在整理后续的名单。 沈玉站起来,往那边张望了一下,回头。 “你的下一场,在最后两场里,对阵名单再过半个时辰出。” “嗯。” “你就这么……不紧张?” 青曦低著眼,把眼前那杯水拿起来,喝了口,放回去。 “不紧张。” 沈玉把这两个字听了一遍,然后自己先笑了一声,把刚才的问题撤了回去。 不紧张就不紧张吧。 她也慢慢学会了,有些问题,问了也是白问。 场边的人群在慢慢重新聚拢,下一场快开始了,旁观台这边热闹了起来,各种声音混在一起,把远处裁判报名字的声音都压住了。 青曦坐在人群里,把这些声音放远了。 她在想另一件事。 林帆走之前,那封手帕里写了一行字。 “如果他剑上有绿光,別硬接。” 绿光的事,她处理了,处理得乾净。 方逸那头,话也说清楚了。 这具身体里留著的记忆碎片告诉她,药材包踢散在地上那一次,林帆弯下腰把东西一样一样捡起来,没有说话,没有找人,自己收拾好,拎著走了。 她把这段记忆放了一遍,没有多加评价。 就是想了一下。 台上,新一场的两人踏上了擂台,裁判举起了手。喧囂声重新高涨,把这边的安静盖住了。 青曦重新把目光落回擂台上,看著那两个人走位,看著灵气的走向,把该看的东西看完,等著下一场自己的名字被念到。 第四十一章 师姐,你是不是想多了 演武场的气氛,在短暂的平息后,再次被点燃。 最后的对阵名单,出来了。 当裁判高声念出“丹峰林帆,对阵,主峰魏天”时,整个观战台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湖面,瞬间炸开。 “魏天!是魏师兄!” “外门第一人,练气九层巔峰,半只脚踏入筑基的那个魏天?” “这下有看头了,之前那几场都是碾压,这次总该是场硬仗了!” 议论声浪潮般涌来。 沈玉站在青曦旁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魏天……他……他三年前就是外门第一了,一手『覆山印』,同阶之內没人接得下来。” 她紧张的抓住青曦的衣袖,声音都在发抖。 “他跟刘健、方逸那些人不一样,他打法极稳,几乎没有破绽,你……你要不,要不就……” 她想说“要不就认输”,但这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认输? 怎么可能。 “林帆”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成了丹峰所有人眼里的光,怎么能在这里认输。 青曦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紧张?” “我……我当然紧张!”沈玉急得快哭了,“那可是魏天!你別大意啊!” “知道了。” 青曦的回答依旧是两个字,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她挣开沈玉的手,迈步,走向擂台。 沈玉看著那个背影,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仿佛即將面对的不是外门第一人,而是要去后山散步。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看不懂这个小师弟了。 擂台上。 魏天已经站定,他穿著主峰弟子標誌性的玄色劲装,身形匀称,气息沉凝如山,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无形的压力瀰漫开来。 他看见青曦上台,没有像之前的对手那样开口挑衅,只是郑重的抱了抱拳。 “林师弟,请。” “请。” 裁判的手势落下。 没有试探。 魏天脚下一踏,整个人合身前冲,右手捏印,一股厚重凝实的灵气在他掌心匯聚,化作一方虚幻的宝印。 覆山印。 一出手,便是他的成名绝技。 这一印推出,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沉重的压力迎面而来,封死了青曦周身所有闪避的空间。 台下,沈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一招,她见过,一个练气八层的体修,就是被这一印直接轰出了场外,当场昏迷。 然而,青曦没有躲。 她只是静静的看著那方宝印压过来,在那股磅礴的压力即將及体的瞬间,她抬起了手。 没有捏印,没有出拳。 就是简简单单的,伸出了一根手指。 食指。 指尖上,一缕微弱的灵气縈绕,像风中残烛,隨时都会熄灭。 “他要干什么?用手指去接覆山印?” “疯了吧!” 台下的人群完全无法理解。 就连魏天,眼中也闪过一丝错愕。 下一瞬,青曦的指尖,轻轻点在了那方虚幻宝印的中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没有灵气爆散的衝击。 就是那么轻轻一点。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魏天那势不可挡的覆山印,就像一个被戳破的气泡,“啵”的一声,溃散了。 化作最原始的灵气,消散在空气中。 魏天身形剧震,踉蹌后退了三步,脸上血色尽褪,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他的覆山印……被一指点破了? 怎么可能! 那一招是他千锤百炼的绝学,灵气结构稳固无比,除非用绝对的力量碾压,否则绝无可能被如此轻易的破解。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呆住了,包括观战台高处的那几位长老,也包括沈玉。 她张著嘴,大脑一片空白。 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完全没看懂。 青曦没有给任何人思考的时间。 她一步踏出,身影如同鬼魅,瞬间出现在魏天面前。 魏天心中大骇,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双掌齐出,在身前布下一道厚实的灵气护盾。 青曦的动作依旧简单。 还是一根手指。 这一次,点在了护盾之上。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 魏天引以为傲的、足以抵挡寻常法器攻击的灵气护盾,如同脆弱的玻璃,从指尖点中的位置开始,蔓延出无数裂纹。 然后,轰然破碎。 魏天的身体再次巨震,又一次不受控制的后退。 他彻底懵了。 这到底是什么妖法? 为什么自己的灵气,在对方面前,脆弱得像是纸糊的一样? 青曦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丝波澜。 她早以看穿了。 这个世界的练气境功法,都有一个通病。 为了追求灵气的威力,过度压缩,导致灵气结构看似稳固,实则內部张力极大,极不稳定。 就像一个吹得太满的气球。 只要找到那个最脆弱的平衡点,用一丝恰到好处的力量去扰动它,就能引发整个结构的连锁崩溃。 这不叫战斗。 这叫拆解。 在她眼中,魏天引以为傲的招式和防御,不过是一堆搭建得並不怎么高明的积木。 她想让它塌,它就得塌。 青曦第三次上前。 这一次,魏天甚至连像样的抵抗都做不出来了。 他眼睁睁的看著那根手指,不快,不慢的,停在了自己的眉心前一寸处。 指尖上,那一缕微弱的灵气,明明没有任何杀伤力。 却让他感觉,像是被一整个世界压著,动弹不得。 他输了。 输得莫名其妙,输得彻头彻尾。 “我……认输。” 三个字,从魏天嘴里乾涩的吐出。 裁判如梦初醒,高高举起了手,声音因为过度的震惊而有些变调。 “宗门大比,最终获胜者——” “丹峰,林帆!” 短暂的寂静后,整个演武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喧囂和狂潮。 “贏了?就这么贏了?” “我到底看了个什么?谁能给我解释一下?” “妖孽!这林帆绝对是个妖孽!” 丹峰的弟子们疯了一样冲向擂台,把刚走下来的青曦团团围住,兴奋的拋向空中。 青曦皱了皱眉。 她不喜欢这种被人拋来拋去的感觉。 但看著周围一张张因为她而激动、狂喜的脸,她最终还是没有动。 人群外围。 沈玉没有挤进去。 她就那么站著,痴痴的看著被眾人簇拥的那个身影,眼眶一点点变红。 她不知道“林帆”是怎么贏的。 她只知道,他贏了。 为她,也为丹峰,贏回了所有的尊严。 他……好耀眼。 耀眼得让她有些不敢直视。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的滋长,像是破土而出的藤蔓,將她的心臟缠得越来越紧。 她捂著自己发烫的脸,嘴里喃喃自语。 “我这是怎么了……” “师姐,你是不是想多了……”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周围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她那擂鼓般的心跳声。 第四十二章 长老劝退 夜幕降下。 演武场的热闹散了。 青曦回到洞府,推开石门,屋里黑著。 她抬手,指尖凝出一缕灵气,打在墙角的灯盏上。 光亮起来了。 洞府里还是老样子,丹炉,药架,石桌。 她走到石桌前坐下,把腰间掛的那枚宗门令牌取下来放好。 今天那一战,贏得乾脆。 苏清月的剑很快,但破绽更多。 练气九层的修为,灵气总量確实比她厚,但用法粗糙得让人不忍直视。 就像拿著一把好剑,却只会往前捅。 青曦在心里把那场战斗復盘了一遍,確认没有暴露太多。 点穴的手法她已经压得很克制了,只用了最基础的三处要穴。 旁人看来,应该只会觉得她对经脉的掌握比较精准,不至於联想到更深的层面。 还算稳妥。 她正准备起身去取药材,炼今晚的那炉凝气丹。 敲门声响了。 三声,不轻不重,很有礼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青曦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著一个人。 中年男子,身穿丹峰长老的紫纹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 修为在筑基后期。 气息沉稳,比白居士要弱一截,但在丹峰也算得上位高权重。 青曦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林帆的记忆。 找到了这个人。 丹峰二长老,赵文渊。 主管丹峰外门弟子的考核和晋升事宜,在外门弟子里说话很有分量。 “林师侄,打扰了。” 赵文渊笑著拱了拱手。 “赵长老。” 青曦侧身让开。 “请进。” 赵文渊也不客气,直接进了洞府。 他环顾四周,目光在丹炉和药架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在石桌旁的椅子上坐下。 青曦关上门,走回石桌对面,也坐了。 没有倒茶。 洞府里没有茶。 “林师侄今日在演武场的表现,老夫都听说了。” 赵文渊开口了,声音温和。 “一场大胜,扬了我丹峰的威风。” 青曦没接话。 只是看著他。 赵文渊笑了笑,也不介意。 “不过老夫今夜来此,不是为了恭喜你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是想劝你一句。” “请说。” “宗门大比,你退了吧。” 赵文渊直接说了。 没有拐弯抹角。 青曦的眼神动了一下。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拆开,分析了一遍。 劝退。 理由还没说,但目的很明確。 “为何。” 她问。 “因为你太出挑了。” 赵文渊嘆了口气。 “你的丹术天赋,老夫看在眼里。半个月前,你还只是个整理药材的杂役。半个月后,你能让白峰主亲自收为关门弟子,还能在丹道上指点钱师兄这种內门精英。” “这份天赋,放在整个朝天宗,都是百年难遇的。” 他说著,往前倾了倾身子。 “可正因如此,你继续参加宗门大比,反而不是好事。” 青曦没有说话。 她在听。 “宗门大比,说到底是武斗。你虽然贏了苏清月,但那是因为你对经脉的掌握远超常人。可你的修为摆在那里,练气六层,灵气总量比不过那些练气八层、九层的高手。” 赵文渊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第一轮混战,两百多人挤在一个擂台上,乱成一锅粥。你再怎么巧妙,也架不住人多势眾。万一被人围攻,伤了根基,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更何况,你今天贏了苏清月,已经得罪了剑峰。剑峰的人最护短,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大比的时候,说不定就有人盯著你下狠手。” 青曦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心里把这段话过了一遍。 表面上是关心,实际上是在施压。 先说她天赋好,再说继续参赛会树敌,最后暗示她可能会受伤。 这套说辞,听起来合情合理。 但青曦活了数万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这种话术,她闭著眼都能拆穿。 “赵长老的好意,我领了。” 她开口了,语气平静。 “但大比我还是要参加。” 赵文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林师侄,你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你这是何苦。” 赵文渊皱起眉头。 “你的未来在丹道,不在武斗。把时间浪费在擂台上,不如多炼几炉丹,多推演几个丹方。这才是你该走的路。” 青曦看著他,没有说话。 赵文渊见她不为所动,语气又缓和了一些。 “这样吧,老夫也不逼你。你若是愿意退赛,老夫可以做主,让你去藏书阁挑一本丹道秘籍。” “而且,老夫还能帮你向白峰主求一枚筑基丹的素材。” 他说著,眼神里多了一分诱惑的意味。 “筑基丹的素材,你知道有多难得。就算是內门弟子,想要凑齐一份,也得花上好几年的功夫。你现在只是练气六层,距离筑基还早得很。但若是能提前拿到素材,等你修为到了,就能立刻炼丹,省去无数麻烦。” “这可是老夫的私人人情,换做旁人,想都別想。” 青曦听完,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筑基丹的素材。 確实珍贵。 对於普通弟子来说,这是天大的诱惑。 但对她来说。 不值一提。 她要的,是藏经阁顶层的功法。 那里面有朝天宗真正的底蕴,有她现在这具身体最需要的东西。 一本丹道秘籍,换不来。 筑基丹的素材,也换不来。 “赵长老的好意,我心领了。” 青曦站起身。 “但大比,我必须参加。” 赵文渊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隨你怎么说。” 青曦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天色不早了,赵长老请回吧。” 赵文渊坐在原地,盯著她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他站起身,拂袖而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青曦一眼。 “林师侄,有些事,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你今天得罪了剑峰,明天又要得罪更多人。树大招风,你可要想清楚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青曦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她关上门。 走回石桌前坐下。 赵文渊这一趟,来得很突然。 但目的很明確。 劝退。 表面上是为了她好,实际上另有打算。 青曦在心里把这件事理了一遍。 丹峰的资源有限,藏经阁顶层的功法更是稀缺。 如果她拿了前十,就意味著丹峰会多出一个进藏经阁的名额。 这对丹峰来说是好事。 但对某些人来说,未必。 赵文渊是丹峰二长老,主管外门弟子的考核和晋升。 他手下有不少心腹弟子,都在等著这次大比的机会。 如果青曦参赛,以她今天展现出来的实力,拿下前十的可能性很大。 那些心腹弟子的机会,就少了一个。 赵文渊不希望这种事发生。 所以他来劝退。 青曦把这条线理顺了,心里有了数。 她不在意。 赵文渊想怎么想,是他的事。 她要的,只是那本功法。 至於其他的。 都不重要。 她站起身,走到丹炉前。 今晚的凝气丹还没炼。 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再熟悉一下这具身体的灵气控制。 她从药架上取下几株灵草,开始准备。 夜色更深了。 洞府里的灯光摇曳,照在她的脸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青曦的手很稳。 每一株灵草,都被她处理得乾净利落。 她把灵草依次投入丹炉,掐了个法诀。 灵气从指尖涌出,化作火焰。 丹炉开始运转。 她的神念扫过炉內,监控著每一团药液的融合。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半个时辰后。 丹炉內传来一阵淡淡的药香。 青曦手腕一翻,丹炉的盖子飞起。 三枚丹药从炉中飞出,稳稳落在她掌心。 成了。 成色极佳。 她把丹药收起来,放进药瓶里。 然后她坐回石床上,开始运功。 今天消耗的灵气,需要补回来。 她闭上眼,按照改良版的《玄木炼体诀》,开始引导灵气运转。 灵气在经脉里流动,温和而顺畅。 每一次周天运转,都能感受到经脉在一点点拓宽。 这具身体的底子,正在慢慢变好。 虽然慢。 但在进步。 青曦的心很静。 她不急。 修炼本就是水磨工夫,急不得。 一个时辰后。 她睁开眼。 灵气补满了。 而且,她能感受到,练气七层的瓶颈,已经鬆动了一些。 快了。 再有三五天,就能突破。 青曦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面是丹峰的夜景。 远处的山峰在月光下显出轮廓,近处的药田里传来虫鸣声。 安静。 安寧。 青曦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关上窗,走回石床。 躺下。 闭上眼。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宗门大比的准备,功法的推演,还有那些可能会找她麻烦的人。 但这些,都不是问题。 她是青曦。 曾经的山海界女帝。 这些小风小浪,翻不了她的船。 夜色深沉。 洞府里的灯熄灭了。 只有月光从窗欞透进来,在地上洒下一片清辉。 青曦的呼吸渐渐平稳。 她睡著了。 梦里,她回到了山海界。 回到了万花宫。 回到了那个属於她的时代。 但很快,梦碎了。 她睁开眼,看到的还是这间简陋的洞府。 天还没亮。 青曦坐起来,看著窗外的黑暗。 她知道,回去的路还很长。 但她会走下去。 一步一步。 直到重回巔峰。 第四十三章 退赛 赵文渊走了。 洞府里重新安静下来。 青曦站在门口,看著他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没有立刻关门。 她在想一件事。 宗门大比,前十名,藏经阁顶层。 这是她原本的计划。 但现在,她得重新算一笔帐。 青曦关上门,走回石桌前坐下。 她从怀里取出那叠麻纸,摊开,又看了一遍。 林帆给她留的经脉弱点图,很详细。 每一处穴位,每一条支脉,都標得清清楚楚。 按照这套打法,对付练气七层、八层的对手,问题不大。 但宗门大比不是单挑。 第一轮是混战。 两百多人挤在一个擂台上,乱成一锅粥。 就算她的技巧再精妙,这具身体的灵气总量摆在那里。 练气六层。 比不过那些练气八层、九层的高手。 一旦被人围攻,或者被远程法术压制,再巧妙的点穴技巧,都用不上。 而且,林帆回来以后,还得面对赵文渊的针对。 这个二长老,手下有不少心腹弟子。 他今晚来劝退,表面上是为了她好,实际上是为了给那些心腹腾位置。 如果她不退赛,强行参加大比,赵文渊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到时候,林帆会很麻烦。 青曦把麻纸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在算另一笔帐。 赵文渊开出的条件:一本丹道秘籍,一枚筑基丹的素材。 丹道秘籍,对她来说用处有限。 她的丹术造诣,远超这个世界的任何典籍。 但对林帆来说,有用。 他现在的丹术底子,都是靠白居士那本《基础丹典》撑著。 如果能拿到一本更高阶的秘籍,他的进步速度会快很多。 而筑基丹的素材,更重要。 筑基丹,是练气境突破到筑基境的关键。 对於普通弟子来说,这是天大的诱惑。 而且,她可以把这枚筑基丹,给沈玉。 沈玉现在是练气九层,卡在瓶颈上很久了。 如果能拿到筑基丹,她就能突破。 一个筑基期的盟友,比一个练气九层的师姐,有用得多。 更何况,沈玉对林帆很好。 青曦把这笔帐算完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的夜色很深,丹峰的药田在月光下显出淡淡的轮廓。 她在心里把两个选项放在天平上,称了一遍。 参加大比,拿前十,进藏经阁顶层。 风险大,不確定性高,而且会得罪赵文渊。 退赛,拿秘籍和素材,帮林帆和沈玉提升实力。 稳妥,实际,而且能换来赵文渊的人情。 天平倾斜了。 青曦转过身,拿起桌上的外袍,披在身上。 她推开门,往外走。 夜色里,丹峰的山道上没什么人。 青曦沿著石阶往下走,脚步很快。 她知道赵文渊住在哪里。 丹峰內门长老的居所,在半山腰的那片竹林里。 她一路下去,很快到了竹林外。 竹林里有灯光,是赵文渊的洞府。 青曦走到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三声,不轻不重。 门內传来脚步声,很快,门开了。 赵文渊站在门口,看到是她,愣了一下。 “林师侄?” “赵长老,打扰了。” 青曦的语气很平静。 “我想通了。” 赵文渊的眼神动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 “请进。” 青曦走进洞府。 洞府里收拾得很整齐,书架上摆满了丹道典籍,桌上还摆著一炉刚炼好的丹药,香气淡淡的。 赵文渊关上门,走到桌边,给她倒了杯茶。 “林师侄,请坐。” 青曦坐下,没有碰那杯茶。 “赵长老,我来是想说,宗门大比,我退了。” 赵文渊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很真诚。 “林师侄果然聪明,老夫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人。” 他坐到对面,语气缓和了很多。 “你这个决定,是对的。宗门大比,对你来说,得不偿失。你的未来在丹道,不在擂台上。” 青曦看著他,没有接话。 赵文渊继续说:“既然你答应退赛,老夫自然说话算话。明日,老夫就带你去藏书阁,让你挑一本丹道秘籍。至於筑基丹的素材,老夫会亲自去找白峰主求,最迟半个月,就能给你送过来。” 青曦点了点头。 “多谢赵长老。” “不客气,这是你应得的。” 赵文渊的笑容更深了。 “林师侄,你今天这个决定,是对的。宗门大比,年年都有,错过这一次,还有下一次。但丹道秘籍和筑基丹的素材,可不是隨时都能拿到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你现在退赛,还能给咱们丹峰的其他弟子腾出一个名额。到时候,峰主那边,也会记你这份人情。” 青曦听著,心里没什么波澜。 她不在乎什么人情不人情的。 她只在乎实际利益。 丹道秘籍,筑基丹素材,这两样东西,对她来说,比宗门大比的名次有用得多。 “那就这么说定了。” 赵文渊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师侄,老夫没看错你。你以后在丹峰,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来找老夫。” 青曦也站起身。 “多谢赵长老。” “客气了,都是自家人。” 赵文渊送她到门口。 “时候不早了,林师侄早点回去休息吧。明日午时,老夫来找你,带你去藏书阁。” “好。” 青曦转身离开。 走出竹林,她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很圆,掛在半空中,把整个丹峰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往回走,脚步不急不慢。 脑子里已经在想,明天去藏书阁,该挑哪一本秘籍。 她对朝天宗的藏书阁不熟。 但从林帆的记忆里,她知道那里分了好几层。 最底层是基础典籍,谁都能看。 中间几层是进阶典籍,需要一定的权限。 最顶层是核心传承,只有前十名才能进。 赵文渊说的丹道秘籍,应该是中间几层的那种。 不算顶尖,但比基础典籍强得多。 青曦在心里过了一遍,想好了挑选的標准。 第一,要对林帆有用。 第二,要能帮他快速提升实力。 第三,最好是偏门一点的,不容易被人看出破绽的。 她把这三条標准记在心里,继续往回走。 很快,她回到了洞府。 推开门,屋里还是老样子。 石桌,丹炉,药架。 青曦走到石桌前,把那叠麻纸收好,压在桌角。 然后她坐到石床上,开始运功。 今天消耗的灵气不多,但她还是习惯性的补一遍。 灵气在经脉里流动,温和而顺畅。 每一次周天运转,都能感受到经脉在一点点拓宽。 这具身体的底子,正在慢慢变好。 虽然慢,但在进步。 青曦睁开眼,看著窗外的夜色。 她在想另一件事。 筑基丹的素材,她要给沈玉。 但不能直接给。 直接给,沈玉会有负担,会觉得欠了她太多。 她得想个办法,让沈玉收得心安理得。 青曦想了一会儿,有了主意。 就说是师父白居士给的,让她转交给沈玉。 这样,沈玉就不会觉得欠她的了。 而且,白居士那边,她也可以打个招呼,让他配合一下。 以白居士的性格,应该不会拒绝。 青曦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確认没问题,才重新闭上眼睛。 继续运功。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夜色更深了。 洞府里的灯光摇曳,照在她的脸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青曦的呼吸渐渐平稳。 她进入了修炼状態。 体內的灵气,按照改良版的《玄木炼体诀》,一遍遍的运转。 每一次运转,都能感受到经脉在一点点变强。 这种感觉,很踏实。 虽然慢,但能看到进步。 一个时辰后。 青曦睁开眼。 灵气补满了。 而且,她能感受到,练气七层的瓶颈,已经鬆动了不少。 快了。 再有两三天,就能突破。 青曦站起身,走到窗边。 推开窗,外面的夜风吹进来,带著药田的清香。 她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鬆了不少。 退赛这个决定,是对的。 她不在乎什么宗门大比的名次。 她只在乎实际利益。 丹道秘籍,筑基丹素材,这两样东西,对她来说,比任何名次都有用。 而且,这个决定,也能帮到林帆和沈玉。 林帆拿到秘籍,可以提升丹术。 沈玉拿到筑基丹,可以突破境界。 两个人都变强了,她在这边的处境,也会好很多。 青曦关上窗,走回石床。 躺下,闭上眼。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去藏书阁挑秘籍。 找白居士打招呼。 把筑基丹的事安排好。 还要继续修炼,爭取早点突破到练气七层。 青曦在心里把明天的计划过了一遍,然后彻底放鬆下来。 呼吸渐渐平稳。 她睡著了。 梦里,她回到了山海界。 回到了万花宫。 回到了那个属於她的时代。 但这一次,梦没有那么快就碎。 她在梦里待了很久。 久到她都快忘记,自己现在在哪里。 直到天光透过窗欞,照在她的脸上。 青曦睁开眼。 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起身,洗漱,换衣。 动作熟练,没有一丝拖沓。 做完这一切,她推开门。 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 丹峰的药田在晨光下显出翠绿的顏色,远处有弟子在採药,声音隱隱约约的传过来。 青曦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往藏书阁的方向走去。 赵文渊说午时来找她。 但她不想等。 她想先去藏书阁看看,提前选好要拿的秘籍。 这样,等赵文渊来了,她就能直接拿走,不用浪费时间。 青曦沿著山道往下走,脚步很快。 很快,她到了藏书阁。 藏书阁在朝天宗的中心位置,是一座七层高的塔楼。 每一层都有守卫,普通弟子只能进前三层。 青曦走到门口,守卫拦住了她。 “林师侄,你要进去?” “是。” “请出示你的权限令牌。” 青曦从怀里取出白居士给她的那枚丹峰弟子令牌。 守卫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可以进,但只能去前三层。” “我知道。” 青曦收起令牌,往里走。 藏书阁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弟子在低头翻书。 她没有在第一层停留,直接往上走。 第二层,第三层。 都是些基础典籍,对她来说没什么用。 她继续往上。 第四层的门口,有守卫。 “林师侄,第四层需要特殊权限才能进入。” “我知道,赵长老说了,他今天会带我来。” 守卫愣了一下。 “赵长老?那你稍等,我去通报一下。” “不用了。” 一个声音从楼上传下来。 赵文渊从第五层走下来,笑著看著她。 “林师侄来得这么早?老夫还以为你会等到午时呢。” “想早点看看。” 青曦的语气很平静。 “好,那就现在吧。” 赵文渊走到她身边,对守卫挥了挥手。 “让她进去。” “是,赵长老。” 守卫让开了路。 青曦跟著赵文渊,走进了第四层。 第四层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秘籍。 丹道,阵法,符籙,炼器,什么都有。 赵文渊走到丹道区,指了指书架。 “林师侄,这一排都是丹道秘籍,你自己挑吧。不过,只能挑一本。” “我知道。” 青曦走到书架前,开始一本一本的翻。 她的动作很快,每一本都只翻几页,就能判断出內容的深浅。 很快,她在一本不起眼的小册子前停了下来。 册子很薄,封面上写著《偏门丹方三十六式》。 青曦把它拿下来,翻开看了几页。 里面记录的,都是些很少见的丹方。 不是主流的那种,但效果很实用。 而且,这些丹方对材料的要求不高,但对炼丹师的技巧要求很高。 正好適合林帆。 青曦合上册子,转身看向赵文渊。 “就这一本。” 赵文渊走过来,看了一眼封面,愣了一下。 “这本?” “有问题?” “倒不是有问题,只是这本秘籍,在藏书阁里放了很多年,几乎没人拿过。” 赵文渊顿了顿。 “里面记录的丹方,都太偏门了,实用性不高。林师侄,你確定要这一本?” “確定。” 青曦的语气很坚定。 赵文渊看了她一眼,笑了。 “好,既然林师侄选了,那就这一本吧。” 他从怀里取出一块令牌,在册子上按了一下。 册子上浮现出一道淡淡的光芒,然后消失了。 “好了,这本秘籍现在是你的了。” “多谢赵长老。” 青曦接过册子,收进怀里。 “不客气。” 赵文渊笑著说。 “林师侄,筑基丹的素材,老夫会儘快给你办好。最迟半个月,就能送到你手上。” “好。” 青曦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赵文渊送她到门口。 “林师侄慢走。” 青曦没有回头,直接下了楼。 走出藏书阁,她抬头看了看天。 阳光很好。 她往回走,脚步轻快了不少。 事情办得很顺利。 秘籍拿到了,筑基丹的素材也有了著落。 接下来,就是等林帆回来,把这些东西交给他。 还有,找个机会,把筑基丹的事,和沈玉说一下。 青曦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著接下来的安排。 很快,她回到了洞府。 推开门,把秘籍放在石桌上。 然后她坐到石床上,开始运功。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接下来,就是等。 第四十四章 红尘二字 宗门大比决赛那天,演武场挤满了人。 青曦站在丹峰弟子的区域里,周围全是探著脑袋往里看的人。 沈玉挤到她身边,踮著脚尖。 “林帆,你说这次咱们丹峰能拿第几?” “看情况。” 青曦的视线扫过擂台,那里已经摆好了十个丹炉,十个参赛弟子正在做准备。 丹峰只有两个人进了决赛。 一个是钱师兄,另一个是个叫柳青的女弟子。 两人都是练气七层,丹术在丹峰算得上中上。 但青曦看了一眼他们的站姿和准备动作,心里有数了。 拿不了前三。 “开始了开始了。” 沈玉拉了拉她的袖子。 擂台上,主持的长老宣布了这次决赛的题目。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炼製三品凝气丹,限时一个时辰,以成色和数量定胜负。” 话音落下,十个丹炉同时点燃。 青曦看著钱师兄那边,火候稳,手法也中规中矩。 但就是中规中矩。 没有任何灵动的地方。 旁边那个剑峰的弟子,火候比他高出一截,灵草投入的顺序也更合理。 “钱师兄应该稳了吧?” 沈玉小声问。 “稳不了。” 青曦直接说。 沈玉愣了一下。 “为什么?我看他炼得挺好的啊。” “火候压得太死,灵草的药性出不来。” 青曦指了指擂台上钱师兄的丹炉。 “你看他那炉,火焰是稳,但温度一直卡在同一个点上,没有起伏。凝气丹需要三次温差来激发药液融合,他这么炼,最后成丹的纯度会比正常低两成。” 沈玉张了张嘴。 她盯著钱师兄的丹炉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剑峰弟子的。 好像,真的不太一样。 剑峰那个弟子的火焰,时高时低,看起来不如钱师兄稳,但每次变化都卡在一个很巧妙的节点上。 “那柳师姐呢?” 沈玉又指了指另一个丹峰弟子。 青曦看了一眼。 “手法不错,但灵草投入的时机晚了半息。” “半息?” 沈玉瞪大眼睛。 “这也能看出来?” “很明显。” 青曦的语气很平静。 “她现在投进去的那株紫叶草,应该在上一株青藤化开的瞬间就进炉。晚了半息,药液的融合度会下降,最后成丹的时候,至少要多损耗一颗。” 沈玉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也算是丹峰的老人了,炼丹的基础还是有的。 但林帆说的这些,她完全没注意到。 甚至听都没听过。 “林帆,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师父教的。” 青曦隨口编了个理由。 沈玉眨了眨眼,心里却冒出了另一个念头。 他是不是故意在我面前显摆。 为了让我更崇拜他。 为了让我更喜欢他。 沈玉的脸又红了。 她偷偷瞄了青曦一眼,发现对方根本没看她,视线全在擂台上。 专注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出一种说不出的认真。 沈玉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盯著擂台看。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个时辰后,十个丹炉陆续开炉。 钱师兄炼出了五颗凝气丹,成色中等。 柳青炼出了四颗,成色稍好。 剑峰那个弟子炼出了六颗,成色上等。 毫无悬念,剑峰弟子拿了第一。 钱师兄排第三,柳青排第五。 沈玉看著这个结果,有点失落。 “果然还是差了点。” “嗯。” 青曦点了点头。 她刚才说的那些,全都应验了。 钱师兄的成丹纯度確实低了两成,柳青也確实少了一颗丹药。 沈玉看著她,眼神里全是佩服。 “林帆,你也太厉害了吧。” “还行。” 青曦的语气很平淡。 这种程度的炼丹,她闭著眼都能看出问题。 但她没有多说。 低调,才是王道。 “对了,师姐,我去一趟藏书阁。” “藏书阁?” 沈玉愣了一下。 “你去那里干什么?” “查点东西。” 青曦说完,转身就走。 沈玉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又是一阵失神。 他好像从来不会跟我多解释什么。 但我就是想跟著他。 怎么回事。 沈玉咬了咬唇,最后还是没跟上去。 她知道,林帆现在肯定有正事要做。 她不能打扰。 青曦一路走到藏书阁,守卫看到她,点了点头。 “林师侄。” “嗯。” 青曦走进去,直奔第三层。 第三层是杂学区,什么都有。 功法,丹方,阵法,符籙,还有一些不知道该归到哪一类的孤本。 青曦在书架之间穿梭,目光快速扫过一排排书脊。 她在找一样东西。 关於红尘的东西。 她在山海界的时候,修的是绝情道。 隔绝红尘,斩断七情六慾,一心向道。 这条路,她走了数万年。 一直走到了半圣境。 但就是这最后一步,她怎么都跨不过去。 命劫,卡在那里,像一道无形的墙。 她试过很多办法。 闭关,悟道,甚至主动引雷劫淬体。 都没用。 直到现在,她来到了九州界,住进了林帆的身体。 她开始接触那些她以前从来不碰的东西。 丹峰的日常,沈玉的关心,宗门大比的热闹。 还有那些她以前根本不会在意的,人与人之间的琐碎。 她发现,自己的心境,开始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很细微,细微到她自己都差点没察觉。 但確实在变。 青曦停在一个角落的书架前。 这里的书都很旧,有些甚至已经开始掉页。 她伸手,从最上层取下一本薄薄的册子。 封面上写著三个字。 《古仙軼事》。 青曦翻开第一页,开始看。 这本书记录的,是一些古代仙人的小故事。 都不长,每个故事也就两三页。 但每个故事,都在讲同一件事。 以红尘炼心,以凡俗证道。 青曦看得很慢。 第一个故事,讲的是一个仙人下凡,做了一个普通的樵夫。 他每天砍柴,卖柴,娶妻生子,过著最平凡的日子。 五十年后,他在柴房里坐化,突破了困扰他千年的瓶颈。 第二个故事,讲的是一个女仙,下凡做了一个农妇。 她种田,织布,照顾老人,养育孩子。 三十年后,她在田埂上顿悟,飞升而去。 第三个故事,讲的是一个剑仙,下凡做了一个小贩。 他每天叫卖,討价还价,和市井小民打成一片。 二十年后,他在集市上笑著离开,留下一句话。 “红尘即是道场。” 青曦看完这三个故事,合上书。 她站在书架前,沉默了很久。 红尘即是道场。 这五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以为,修炼就是要远离红尘,斩断一切牵绊。 但现在,她开始怀疑了。 也许,红尘才是她缺少的那一块。 也许,她的命劫,就是因为缺少红尘气。 青曦把这本书放回原位,继续往前走。 她在书架最深处,找到了另一本书。 更薄,更旧,封面上的字都快看不清了。 她凑近看了看,认出了三个字。 《红尘法》。 青曦把这本书拿下来,翻开第一页。 这是一部残缺的炼心功法。 只有上半部分,下半部分已经不知道去哪了。 但就是这上半部分,也足够让她震惊了。 这部功法的核心,只有一句话。 “融入凡俗,感受七情六慾,以红尘炼心,破虚妄之障。” 青曦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很久。 这句话,和她以前修炼的绝情道,完全相反。 绝情道讲的是斩断七情六慾。 红尘法讲的是融入七情六慾。 一个是避,一个是入。 两条完全不同的路。 但青曦现在,对这条路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她继续往下看。 红尘法的修炼方式,写得很模糊。 只有几句话。 “入红尘,做凡人。” “品人间冷暖,尝世事无常。” “喜怒哀乐,皆是修行。” “爱恨情仇,皆是道场。” 青曦看完这几句话,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也许,她现在的经歷,就是在修炼红尘法。 她住进林帆的身体,体验他的生活。 丹峰的日常,沈玉的关心,宗门大比的热闹。 这些,都是她以前从来没有过的经歷。 这些,都是红尘。 青曦把这本书的內容,一字一句的记在脑子里。 她的记忆力很好,看过一遍,就能完全记住。 记完之后,她把书放回原位。 没有带走。 带走反而会引起注意。 记在脑子里,才是最安全的。 青曦转身离开藏书阁,往回走。 路上,她一直在想刚才看到的那些內容。 红尘法,古仙軼事。 这两本书,给她打开了一扇新的门。 一扇她以前从来没想过要推开的门。 也许,她的命劫,就在这扇门后面。 也许,她需要的,就是红尘二字。 青曦回到洞府,坐在石床上。 她闭上眼睛,开始回想红尘法的內容。 “融入凡俗,感受七情六慾。”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很多遍。 她以前,从来没感受过七情六慾。 她是女帝,是半圣,是站在修炼界顶端的人。 她不需要感受这些东西。 但现在,她开始觉得,也许正是因为缺少这些东西,她才一直卡在半圣境。 青曦睁开眼睛,看著窗外。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丹峰的药田在暮色中显出淡淡的轮廓。 远处有弟子在收工,声音隱隱约约的传过来。 青曦站起身,走到窗边。 她看著外面的景象,心里有了一个决定。 既然红尘法讲的是融入凡俗。 那她就融入。 既然古仙们都是通过体验凡人的生活来突破。 那她也试试。 反正她现在住在林帆的身体里。 反正她现在就在过著凡人的生活。 不如就顺其自然。 把这一切,当成修炼的一部分。 青曦想到这里,嘴角动了一下。 她发现,自己好像不那么抗拒这件事了。 以前,她觉得住在林帆身体里是个麻烦。 现在,她觉得这可能是个机会。 一个让她突破命劫的机会。 青曦关上窗,走回石床。 她盘膝坐下,开始运功。 灵气在经脉里流动,温和而顺畅。 但这一次,她在运功的时候,没有像以前那样完全隔绝外界。 她留了一丝神念,感受著外面的动静。 感受著丹峰的夜色,感受著远处传来的虫鸣声。 感受著这个世界的温度。 这是她以前从来不会做的事。 但现在,她觉得应该试试。 一个时辰后。 青曦睁开眼。 灵气补满了。 而且,她能感受到,练气七层的瓶颈,又鬆动了一些。 比之前鬆动得更明显。 青曦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看来,方向是对的。 红尘法,確实有用。 她走到石桌前,拿起那叠麻纸。 在最后一页,她写下了几行字。 “藏书阁第三层,有《古仙軼事》和《红尘法》两本书。” “我已记下內容。” “此法或可助我破境。” 写完,她把麻纸叠好,压在桌角。 然后她躺在石床上,闭上眼睛。 今天收穫很大。 不仅找到了可能突破命劫的方向。 还確认了一件事。 她现在的经歷,不是在浪费时间。 而是在修炼。 以红尘炼心的修炼。 青曦想到这里,心情放鬆了不少。 她睡著了。 梦里,她回到了山海界。 但这一次,梦里的万花宫,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有炊烟,有笑声,有人间烟火的气息。 青曦在梦里看著这一切,没有排斥。 反而觉得,挺好的。 窗外,月亮很圆。 把整个丹峰都照得清清楚楚。 夜色深沉,洞府里的灯熄灭了。 只有月光从窗欞透进来,在地上洒下一片清辉。 青曦的呼吸渐渐平稳。 她睡得很安稳。 比以前任何一次都安稳。 第四十五章 先进去的,不见得先出来 万妖古境,开了。 没有提前通知,也没有任何预兆。 就是那天清早,负责盯著古境封印的弟子急匆匆跑进来,说入口的符文动了。 林帆当时正在寢宫里翻陛下留下的那本长老册子,抬起头,看了那个气喘吁吁的弟子一眼。 “动了就动了,按计划行事。” 他把册子放下,站起身。 计划他提前想过好几遍,步骤是清楚的。 弟子们走侧路进,绕开那几处以经布好的观察阵,进去之后各自散开,找他標出来的几处资源点。 他也要进去。 这件事,以经想清楚了。 进去,是陛下的身份,是青莲圣地的主事人。 不进去,三十二个弟子在里头,出了事没人担得住。 进去,至少还有那套点穴打法,加上陛下留下的那批符籙和阵盘,真遇上了,能多撑一段时间。 他换好外袍,把几道最常用的符籙贴在了手腕內侧,推开门,往东侧古境入口走去。 龙儿在廊道上等著,没有多问,就跟上了,一路没有开口。 到了入口,三十二个弟子以经就位,装束整齐,排著散开的队形。 石门以经敞开,门里头是一团昏黄的光,什么都看不清。 但林帆知道,里头以经有人了。 麒麟圣地,太阳神宫,灵鹿圣地。 三家,没有等青莲圣地。 他们进去的时间,比圣地的计划早了整整两个时辰。 龙儿昨夜就察觉到了,来报的时候,林帆正在打瞌睡,被叫醒,听完,沉默了三息。 “多少人进去了?” “麒麟和太阳神宫各带了三十人,灵鹿少一点,约有二十人,合计八十出头。” 林帆当时只说了一句话。 “先进去的,不见得先出来。” 然后让龙儿下去,重新闭目养了半个时辰的神,天一亮,起身,就来了这里。 他站在古境入口,对著三十二个人,把最后几句话说完。 “走侧路,不要走主路。” “进去之后,先找掩体,別急著找资源。” “碰到其他圣地的人,能避就避,不要主动起衝突。” 停了一下,他补了最后一句。 “但如果对方先动手,不要客气。” 裴明抬起眼,往他这里看了一眼,又低了下去。 云衡手腕上的遮蔽符贴得很稳,把袖口压了压。 没有人提异议,就那么应了,各自整理好,按批次踏进了石门。 林帆是最后一个进去的。 迈进门的那一步,他在心里悄无声息的嘆了口气。 陛下啊,您要是这会儿穿回来就好了。 可惜没有。 他进去了。 —— 古境里,灵气密,暗沉沉的,头顶的天像被压了一层厚云,看不见太阳,光从石壁的缝隙里透进来,微微的黄。 侧路比主路难走,地面凹凸不平,但人跡罕至,安全。 林帆跟在队伍后面,用神念感知著四周的灵气波动,把方向记在脑子里。 约摸走了半个时辰,第一批弟子到了右侧山谷区,开始採收灵草。 有条有理,没有出乱子。 他找了一处视野开阔的石台站上去,把整片山谷扫了一圈。 右侧,安全。 正前方,有灵气波动,是別的圣地的人,但距离还远,暂时没有朝这边来的意思。 他在石台上站了一会儿,脑子里警觉著,不敢真的放鬆下来。 然后,事情来了。 第一个消息,是傍晚前一个登神境的弟子跑回来报的,脸上有血,气喘得说不完整。 “陛下,东段那边,碰上太阳神宫的人了。” 他喘著气,脸色很白。 “他们抢了咱们在石室里收好的那批道具,青鸣师兄被打伤了,灵气路线出了问题,以经被送出去了。” 被送出去,就是被打出了古境,算出局了。 林帆的表情没有变,但手里以经捏了一道遮蔽符。 “伤得几分?” “灵气路线乱了,短时间內调不回来,但性命无碍。” “人出去了就好,不要管道具,资源丟了可以再找。” 他压住了声音,把后面的话说完。 “其他人让他们收缩,別往东段去。” 那弟子应了,匆匆又回去传话了。 林帆把手里的那道遮蔽符攥了攥,没有撕开。 暂时还不到用的时候。 但这个消息,让他心里那根弦绷紧了一截。 以经开始动手了。 太阳神宫,是三家里出手最直接的,霍凌那个人,打架不讲章法,用结果说话。 第二个消息,是入夜前来的。 裴明亲自回来了,脸上没伤,但神情很沉。 “陛下,龙谷那边出了事。” 他站定了,语气是打惯了仗的人才有的平,说得乾脆。 “麒麟圣地的人来的,七个,围住了我们进龙谷收灵草的四个弟子,先礼后兵,说资源要三七开,我们拿三。” 他停了一下。 “弟子们没答应,打起来了。” “结果?” “咱们这边,两个被打出界外,还剩两个,以经撤出了龙谷。麒麟那边,轰雷符用了一道,炸伤了他们一个。” 两个出局,一个受伤。 林帆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压了压。 “两个出去的,人没问题?” “出去就没事了,古境外有护圣阵,只是灵气耗损,修养几日就好。” 裴明说完,没等他开口,自己接著说。 “陛下,麒麟那边目的很清晰,三七开那个条件,开口就是逼人拒绝的,为的是找藉口动手。” 林帆没有说话。 他知道裴明说的是对的。 三七开,这不是合作,是羞辱,逼你拒绝,然后有了“你先不答应”的藉口打起来,说出去也站得住脚。 陈焰这一手,玩得很熟练。 “你们还剩多少人在里头?” 裴明想了想。 “算上被送出去的,以经少了三个,还剩二十九个,分散在四处,目前各自都没碰到麻烦,但东段和龙谷那两片区域以经进不去了。” “知道了。” 林帆把手背在身后,往前走了两步,在一块石头旁边站定,看著古境里起伏的地形。 夜风进来,带著一股湿腥的气息,是古境特有的,混著灵气和苔蘚的味道。 他在心里把情况过了一遍。 两个地方丟了,三个人出局,损失算不上大,但这个开头不好。 三家以经串通好了,一家盯著一块区域,轮换著来,不让青莲圣地的弟子有喘气的机会。 这套打法,可以持续消耗,把青莲圣地的人一个一个磨出去,等到里头差不多清空了,再来找他这个大目標。 陈焰那个人,是个会等的。 林帆把手指在石壁上无声的敲了两下,没说话。 他现在也在等。 等那个把手上的符籙全部用光、或者看到合適机会的时机。 等陛下穿回来。 这两件事,哪件先来,他还是说不准。 第三个消息,是深夜来的。 来报的是云衡,这次他的脸色完全变了,连声音都有些不稳。 “陛下。” 他进来,站定了,没有立刻开口。 林帆抬眼看著他,等。 “灵鹿圣地那边,在西侧主道设了一道截击阵,我们有两个弟子不知道情况,走了主道,进了阵里。” 他顿了一下,把下一句话说得很轻。 “一个被废了灵气根脉,送出古境,可能终身无法修炼了。” 又是一停。 “另一个,没出来。” 没出来,就是死在里头了。 古境里的规矩,死在里头的人,圣地事后可以索赔,但人,不会回来了。 林帆在原地站了整整七息,没有动,也没有开口。 七息之后,他说了一句话。 “那道截击阵,还在不在?” “不知道,以经有人绕开那片区域了,但没人敢靠近確认。” “好。” 林帆转过身,把背对著云衡,看著石壁上灰扑扑的苔蘚。 他脑子里转著的,不是愤怒,是一道非常冰冷的算术。 废了根脉的,一个。 死在里头的,一个。 出局的,三个。 这五个人,是有名有姓的,是他在前院把符籙一道一道塞进那些人手心里的,那时候他们站著,现在,最少一个永远站不起来了。 他没有办法假装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也没有办法在这一刻生出什么高屋建瓴的应对策略。 他只是站在那里,把这件事压在心口,按著,不让它溢出来。 然后他回过身,看著云衡。 “让剩下的人,全部往中段聚拢,不要分散了。” “资源暂时不要了,先保人。” “任何消息,都来报,不管大小。” 云衡点了头,出去了。 龙儿一直站在角落里,把这几件事都听完了,没有开口。 林帆往石台边走了几步,在边上坐下。 夜很深了,古境里的光更暗,远处有灵兽低鸣的声音,远,隔著几重山,听起来像风。 他坐著,没有动,把手撑在膝上。 脑子里那七百三十三封发给陛下的內心留言,今天要加一封了。 陛下,有人死了。 不是敌人。 是咱们自己的人。 您要什么时候回来。 他没有说出来,就那么坐著,把这件事在心里放了很久。 古境里的夜,很长。 只有风声,和那头灵兽远远的叫声,一声一声的,然后停了。 第四十六章 今天这笔帐,先记著 消息是裴明带回来的。 他从古境里出来的时候,左臂上的外衫袖口浸透了一半,是血。 包扎过,但没包好,纱布叠得歪,明显是自己隨手弄的。 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种脸,是见惯了死伤的人才有的,什么都往深处压,不往外拿。 林帆站在古境入口外,看见他走出来,先把目光落在那道伤上,扫了一遍。 “还能走动?“ “能。“ “伤得几分。“ “不妨事,骨头没断,三五天就好。“ 裴明把那条胳膊往袖子里压了压,往里走了两步,停下来,直接开口。 “陛下,里面的情况,比我们预估的要坏。“ 林帆没有说话,等他继续。 “三家不是隨机针对,是有计划的分区压制。“ 裴明声音压得很低,站定,说得乾脆。 “太阳神宫盯著东区,麒麟拿下了龙谷,灵鹿封了西侧主道。三个方向,把我们能走的路堵了大半。“ “里头能用的,只剩中段。“ 他停了一下。 “中段三个资源点,以经全被抢了。守著的弟子打不过,撤了出来。“ 林帆把这几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遍。 三个方向,精准堵死。 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提前规划好的。 他当时让弟子们走侧路,绕开了观察阵,但侧路进去之后,和主路最终匯进了同一片区域,还是绕不过去。 “人呢,剩多少。“ “进去三十二个,出来了七个,里面还有二十五人。“裴明顿了顿,“其中两个確认受伤,没法自行出来,以经让他们找掩体待著候援。“ 七个出来了。 二十五个还在里面。 加上那个死在里头的,加上被废了根脉的。 林帆把这些数字在心里压了一遍,没有开口。 裴明看著他,把最后一件事说完。 “陛下,还有一件事。“ “说。“ “洛寒还在里面。“ 林帆的手收了一下,没有声音。 “他和云衡的小队走的是中段偏右的路线,昨日入夜前传过一次消息,说发现了一处没人盯著的灵草点,打算先收了再撤。“ 裴明把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 “之后就没有消息了。“ 没有消息。 在古境里,“没有消息“可以是很多种情况。 也可以只是最坏的那一种。 林帆站在入口外,把这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洛寒,他记得这个人。 个子不高,说话不多,分发符籙那天,是全场第一个鞠躬道谢出去的那个,什么都没说,就那么弯了个腰,走了。 林帆把手背在身后,往古境入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门还开著,里头是那团昏黄的光,什么都看不清。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 裴明等著。 龙儿站在入口一侧,把刚才所有的话都听清楚了,没有开口。 林帆心里这时候转的东西,和他脸上的平静,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在发火。 不是那种嚷出来的火,是压在胸口那种,越压越烫,按不下去。 那些人进去之前,他把符籙一道一道分进他们手心里,让他们记住资源点的位置,告诉他们“活著出来是第一位的“。 这句话,他说过的。 结果有人没出来。 有人永远站不起来了。 林帆在心里把这件事压了一遍,又一遍,压不平。 古境本来就凶险,这他清楚,伤亡本来就是有可能的。 但有可能,和“是三家联手、提前布好局故意针对“,是两回事。 一个是天意,一个是人为。 他见不得后者。 这是他这辈子的底线之一,早在朝天宗当杂役的时候就有的,不用来歷,不需要理由,就是见不得。 他重新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个调子。 “里头现在谁在主事。“ “云衡。“裴明说,“登神三层,其他人都听他的指令。最后的消息,说正在带著人往中段聚拢,等著。“ 在等。 等林帆给个方向。 林帆低下头,把手腕內侧那几道符籙的位置一一確认了一遍。 轰雷符,还剩六道。 遮蔽符,两道。 缠锁阵盘,一块,贴身带著的。 然后他想到了另一件事。 这具身体里,藏著青曦留下的灵力,是尊者巔峰的底子。 但他能调用多少,又是另外一个问题。 他不知道青曦的运功路线,摸不透那套打法,只能靠感觉往外推。 推出去,是能伤人的,他在古境里试过,第一次遇上太阳神宫的人截道,逼出来一点,对方当场退了三步。 但能逼退,和能正面对上三家圣子,不是一回事。 他有几分把握,他自己也说不准。 问题是,里面有人在等著。 云衡他们在撑著。 洛寒的消息断了。 林帆把这个来回想清楚,把手里那道遮蔽符攥了攥,没有撕开。 够。 不够也得够。 他抬起头,往裴明那边看了一眼。 “你先去医治那道伤。“ 裴明没有动。 “陛下——“ “去。“ 就多说了一个字,没有解释,语气也没有变。裴明低下头,沉默了两息,对著他行了个礼,往后方走了。 步子稳,背脊直,那道浸了血的袖口隨著动作晃了一下,没有刻意遮住。 林帆转头,看向龙儿。 “古境外这边,等我出来。“ 龙儿抬起眼,把林帆盯著看了三息,没有问他往哪去,没有问他去做什么。 她以经看出来了。 “陛下要进去。“ 不是问句。 “嗯。“ 龙儿把手里的消息符攥了攥,低下头。 “龙儿明白。“ 她停了一拍,再抬头的时候眼神变了一点。 “陛下,有一件事。“ “说。“ “中段右侧,有一处地形,两边是石壁,中间只有一条路,很窄,但走过去后面是一片开阔区,外面的人跟进来的速度会慢很多。“ 她把位置说得很清楚。 “云衡他们最后聚拢的方向,就在那一带。快的话,进去之后两刻钟能到。“ 林帆把这个位置在脑子里记下来。 “你怎么知道这个。“ “陛下之前画了那张图,龙儿记住了。“ 林帆没有立刻说话。 他当时把那张图烧掉了,以为乾净了。 龙儿一直守在旁边,全程一个字没落。 “记住了。“ 他对著龙儿点了下头。 然后转过身,往古境入口走。 脚步不快,也不慢,就是走。 走到门边,他停了一步。 门里头,那团昏黄的光,什么都看不清。 里面是他以经进过一次的地方,侧路的走法他还记得,大致方位摸过了。 这一次,他要找到云衡他们。 找到洛寒。 把能带出来的人,带出来。 今天这笔帐,先记著。 林帆把外衫下摆压了压,深吸一口气,抬脚,迈进了古境的门。 那团昏黄的光把他的背影包住,一闪,不见了。 入口外,龙儿站在原地,把那扇门看了很久。 风从古境方向带出来,湿的,带著苔蘚和灵气混合的气息。 她没有离开,手心里还捏著那块消息符。 就这么等著。 第四十七章 苟著,但没完全苟住 踏入古境的那一刻,世界被那团熟悉的昏黄光芒吞没。 光芒散去,阴沉的天空和湿冷的空气一同压了下来。 林帆站在一片嶙峋的怪石后,没有立刻动。 他闭上眼。 这一次,他没有去感知周围的灵气流动,而是將神念沉入了更深的地方。 这具身体的本能。 属於青曦的,那浩瀚如烟海的尊者神念。 他无法完全掌控,就像一个孩童挥舞著一把过重的锤子,用不上力。 但他能感觉到。 能感觉到那些细微的、不属於这片天地的“线”。 他“看”到左前方三十丈外,一株看似普通的血色藤蔓下,埋著一道扭曲的空间裂缝,任何靠近的活物都会被瞬间撕碎。 他“看”到右侧那片看似平坦的沼泽地,地底潜伏著数十只嗜血的妖虫,正安静的等待著猎物踏入。 他还“看”到远处山壁的阴影里,残留著几道不属於万花宫的灵气印记,是麒麟圣地的人留下的,像猎犬做的標记。 这就是陛下的视角? 林帆睁开眼,心里有了数。 这具身体的感知能力,就是他在这片凶险之地最大的底牌。 他没有急著去找人,而是先给自己贴了一道遮蔽符,將自身的气息压到最低。 然后,他像一个真正的幽灵,开始在古境中潜行。 他绕开了那片沼泽,贴著山壁的另一侧阴影前进,完美避开了麒麟圣地留下的印记。 一路上,他又发现了三处陷阱。 一处是天然形成的幻阵,走进去就会迷失方向,直到灵气耗尽而死。林帆在百丈之外就感觉到了那片区域灵气的“粘稠感”,像一团化不开的糖浆,他想都没想就改了道。 另一处是太阳神宫布下的烈焰符阵,藏在一片灵气浓郁的草地下,只要有人被灵草吸引过去,就会瞬间引爆。林『帆感知到了那几株灵草底下微弱的、不自然的火属性灵气波动,同样选择了绕行。 这让他心里那股火又往上冒了一截。 这帮人,不止是针对弟子,连这种无人看管的陷阱都设下了,摆明了就是要让万花宫的人寸步难行,能死一个是一个。 他把这笔帐在心里又记了一笔,步子更快了些。 根据龙儿给的方位,云衡他们最后的聚集点应该就在前方不远的一处峡谷里。 穿过眼前这片乱石堆,就差不多到了。 林帆放慢了脚步,將自己的气息收敛到极致,像一颗不起眼的石头,悄无声息的融入了环境。 神念探出,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风声,是人声。 “……那帮傢伙还真能躲,都快一天了,还没抓到大鱼。” “急什么,陈师兄说了,慢慢来,把他们一点点逼到死路就行。” “也是,听说鹿鸣师兄那边以经废了一个,还弄死一个,咱们这边也不能落后了。” 声音是从乱石堆的另一侧传来的。 林帆的身体僵了一下。 那股压在心底的火,被这几句话彻底点燃了。 他悄悄探出头,从石缝里往外看。 三个人。 两个灵鹿圣地,一个麒麟圣地,都是登神境初期的修为。 他们围坐在一堆篝火旁,正在分食一只烤熟的妖兽腿,神情轻鬆,像是在郊游。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就是通往峡谷的必经之路。 被堵死了。 林帆把头缩了回来,后背紧紧贴著冰冷的石壁。 心臟在胸腔里沉重的跳动。 杀人。 他不是没想过。 但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这个念头会如此清晰,如此强烈。 他不是青曦,没有那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实力和杀伐果断的心性。 他只是林帆,一个想安稳活下去的普通人。 可现在,他退不了。 身后是二十几个等著他去带回家的同门。 眼前是三个以杀人为乐的刽子手。 他把手伸进袖子里,悄悄將右手两根手指併拢。 幻境里的感觉,再次浮现在心头。 蓄力。 等时机。 他调整著呼吸,將体內的灵气一丝丝的往指尖匯聚。 一口气。 两口气。 三口气。 指尖传来熟悉的鼓胀感,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他盯著石缝外那三个谈笑风生的人影,脑子里一片冰冷。 他不能用轰雷符,动静太大,会引来更多敌人。 只能用这套陛下教的,从幻境里悟出来的狠活。 无声的暗杀。 他找到了第一个目標。 那个麒麟圣地的弟子,正背对著他,啃著兽腿,防备最鬆懈。 就是他了。 林帆的身影,如同一缕青烟,从石后滑出。 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他用了幻境里学到的步法,每一步都踩在对方呼吸的间隙,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三步。 两步。 一步。 距离足够了。 他蓄满三口气灵力的手指,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针,精准无比的,刺向了那名麒麟圣地弟子后心处的“神道穴”。 不是致命的位置。 但却是他全身灵气运转的中枢之一。 “噗。” 一声轻微的声响。 指尖没入。 那名弟子啃著兽腿的动作停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体內的灵气,在那一瞬间,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平静湖面,轰然炸开。 狂暴的灵气洪流冲刷著他的经脉,他甚至来不及感受到痛苦,意识就陷入了黑暗。 整个人软软的倒了下去,手里的兽腿滚落在地。 “喂,你怎么了?” 旁边一个灵鹿圣地的弟子回头,正好看见同伴倒下,愣了一下。 就是这一愣。 林帆的身影已经到了他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时间再蓄力三息。 他用的是最普通的点穴手法,手指点向对方的“气海穴”,同时左手一掌,拍向对方的后脑。 那名弟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就步了同伴的后尘,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只剩最后一个了。 那人终於反应过来,惊恐的大叫一声,抓起武器就想反击。 但林帆的速度比他更快。 缠锁阵盘从袖中飞出,无声无息的落在地上。 那人一脚踩了上去。 无数道灵气丝线从地面涌出,瞬间缠住了他的脚踝。 他身体一个趔趄,还没来得及挣扎,林帆已经到了他背后,一记手刀,精准的砍在他的后颈上。 世界,安静了。 林帆站在三具躺倒的身体中间,胸口剧烈的起伏著。 第一次。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乾脆利落的,解决了三个人。 没有犹豫,没有手软。 t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还是那双手,有些粗糙,掌心有茧。 但现在,这双手沾上了血腥。虽然没有真的见血。 他没有时间感慨,迅速在那三人身上摸索了一遍。 两张残缺的地图,几瓶丹药,还有一枚传讯符。 他把传讯符捏在手里,毫不犹豫的注入灵气,將其捏碎。 做完这一切,他才拖著那三具身体,將他们藏到了一处隱蔽的石缝里。 他没有杀他们。 只是废了他们的修为。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做完这一切,林帆没有停留,转身朝著峡谷的方向潜去。 穿过乱石堆,前方豁然开朗。 一道狭长的峡谷出现在眼前,两侧是陡峭的石壁,只留下一条仅容两人並行的通道。 他感知到了。 峡谷深处,有二十多道熟悉的气息。 是万花宫的弟子。 他们还活著。 林帆心中一松,但隨即又提了起来。 洛寒呢? 还有那两个受伤的弟子,在不在这里? 他加快脚步,闪身进入峡谷。 峡谷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在迴荡。 他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终於看到了人影。 是云衡。 他正带著几名弟子,在谷口警戒。 “陛下!” 看到林帆的身影,云衡的脸上露出了混杂著惊喜和不敢置信的表情,快步迎了上来。 “您……您怎么进来了?” “来带你们出去。” 林帆的声音很平静,他扫视了一圈,没有看到洛寒。 他的心,沉了下去。 “洛寒呢?” 云衡的脸色暗淡下来,他低下头,声音艰涩。 “陛下,洛寒他……为了掩护我们撤退,一个人引开了麒麟圣地的人……” “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以经……” 云衡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林帆闭上眼,將那股翻涌上来的情绪死死压住。 又一个。 又一个没能回去。 他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冷。 “麒麟圣地的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第四十八章 你想好怎么死了吗 问清楚方向后,林帆没有立刻出发。 他让云衡先去安顿剩下的弟子,把所有人都集中到龙儿说的那处峡谷里,非他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 云衡领命去了。 林帆一个人站在原地,从袖子里取出一枚轰雷符。 这是陛下留下的东西,每一道都珍贵。 他本来打算省著点用。 但现在,他改主意了。 他闭上眼,將那股浩瀚如烟海的尊者神念,再次沉入古境的深处。 这一次,他不是在寻找陷阱,也不是在规避危险。 他在找人。 找麒麟圣地那帮杂碎。 神念如同无形的蛛网,以他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铺开。 古境里的灵气流动,草木的呼吸,风的轨跡,远处妖兽的低吼,全都清晰的映入他的脑海。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很快,他“看”到了一缕不属於这里的气息。 很淡,但带著一股子熟悉的傲慢和血腥味。 是麒麟圣地的人留下的印记。 找到了。 林帆睁开眼,眼底的温度比古境的石头还冷。 他没有选择潜行。 而是將一道遮蔽符贴在身上,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循著那缕气息的方向追了过去。 他像一道贴地飞行的影子,在嶙峋的怪石和扭曲的树木间穿梭。 这具身体的强悍,在这一刻展露无疑。尊者的肉身,哪怕只是最基础的奔跑,速度也远超寻常修士。 一路上,他又感知到了几处陷阱。 太阳神宫的烈焰符阵,灵鹿圣地的迷踪幻阵。 他一一绕开,心里那笔帐,越记越长。 追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灵气波动开始变得杂乱。 有几道陌生的气息聚集在一起,其中一道,格外张扬,带著一种令人作呕的轻佻。 是鹿鸣。 那个在万花宫议事殿被他一个“滚”字羞辱得无地自容的灵鹿圣子。 而在那几道张扬的气息旁边,还有一道微弱、却无比熟悉的灵气。 那灵气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鸟,被抽乾了力气,只剩下最后一点不屈的、微弱的挣扎。 是龙儿。 林帆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悄无声息的隱在一块巨大的山岩后,將气息收敛到极致。 神念探出,前方的景象,清晰的映现在他的脑海中。 山岩后,是一片小小的空地。 鹿鸣正坐在一张石凳上,一脸得意的狞笑。 在他脚下,龙儿被人按著跪在地上。 她身上的侍女服以经破烂不堪,露出的手臂和脖颈上,满是青紫的伤痕和血跡。一头乌黑的长髮散乱著,被鹿鸣身旁的一个弟子粗暴的抓在手里,迫使她抬著头。 她的脸上没什么血色,嘴角还掛著一丝血痕,但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的瞪著鹿鸣,充满了不屈和愤怒。 在她的脖颈上,扣著一个暗金色的圆环。 那圆环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正散发著一股压制性的力量,將她登神境的修为死死锁住。 “锁龙扣?” 林帆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从女帝记忆残片里翻出来的名字。 那是灵鹿圣地压箱底的宝物之一,专门用来克制龙族血脉的修士。一旦被扣上,任你修为再高,一身灵力也休想调动分毫。 “小美人,你刚才那眼神,我很不喜欢。” 鹿鸣伸出手,捏住龙儿的下巴,强迫她看著自己,脸上的笑容愈发变態。 “你们那位高高在上的女帝陛下,当初是怎么对我的?” “她让朕滚,还用除秽符把整个议事殿熏了三遍。” “她说,朕对弱者不感兴趣。” 鹿鸣说到这里,捏著龙儿下巴的手猛地用力,眼中满是报復的快感。 “现在,她最忠心的狗,就像一条真正的狗一样跪在我面前。” “你说,等她看到你这副样子,会是什么表情?” “她会不会也跪下来,求我放了你?” “呸!” 龙儿一口血沫,吐在了鹿鸣的手上。 鹿鸣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找死!” 他扬起手,一个巴掌就要扇下去。 龙儿闭上了眼,身体在微微颤抖,但依旧没有半分求饶的意思。 也就是在这一刻。 她忽然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让她安心到想哭的气息。 那气息,浩瀚,冰冷,带著君临天下的威严。 龙儿猛地睁开眼,看向鹿鸣的身后。 空地入口处,一道身影,不知何时以经悄无声息的站在那里。 月白色的长袍,墨发如瀑,面容绝美,眼神却冷得像是能冻结灵魂。 是陛下。 她的陛下,来救她了。 龙儿的眼眶,瞬间红了。 委屈,羞愤,还有那劫后余生的巨大狂喜,一瞬间全都涌了上来。 她想开口,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鹿鸣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那几个手下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惊恐万分,像是看到了什么最可怕的鬼魅。 他僵硬的转过头。 然后,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青……青曦……”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都在发抖。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林帆没有理会他的震惊。 他只是迈开步子,一步一步的,朝著空地中央走来。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沉重,压抑。 一股无形的,源自尊者巔峰的威压,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 空地上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 那几个抓著龙儿的弟子,承受不住这股压力,“噗通”几声,全都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只有鹿鸣,仗著自己超凡境的修为和圣子的身份,勉强还站著。 但他握著“锁龙扣”控制枢纽的手,也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你……你想干什么!” 鹿鸣色厉內荏的吼道,一把將龙儿拽到身前,当做挡箭牌。 “你別过来!再过来一步,我就捏碎她的心脉!” 林帆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看著被当做人质的龙儿,看著她身上的伤,看著她眼中的泪。 那股压在心底的火,终於彻底爆发了。 他不是青曦。 他没有女帝那份杀伐果断的心性。 但,这不代表他没有底线。 欺负弱小,还用女人当人质。 这种垃圾,活著都是在浪费空气。 “你,想好怎么死了吗?” 林帆终於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平,没有任何情绪。 但就是这平淡的语调,却让鹿鸣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来自九幽深渊的毒蛇盯上了,从头到脚,一片冰凉。 第四十九章 青莲女帝?就这? 林帆那句平淡如水的话,像一根无形的针,扎进了鹿鸣的耳朵里。 “你,想好怎么死了吗?” 鹿鸣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 那不是因为恐惧。 或者说,不全是。 更多的是一种被极致羞辱后,从骨子里翻涌上来的暴怒。 他,灵鹿圣地的圣子,超凡境的修为,在这片古境里,除了麒麟圣地那个陈焰和太阳神宫的霍凌,他谁都不放在眼里。 可现在,他被一个女人,一个他曾经当眾求亲,又被无情羞辱的女人,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盯著。 这种感觉,比杀了他还难受。 “呵……” 鹿鸣忽然笑了。 笑声一开始有些乾涩,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很快,就变成了肆无忌惮的狂笑。 “哈哈哈哈!青曦啊青曦,你还真当自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女帝?” 他的笑声在空地里迴荡,驱散了自己心里最后那一丝惊惧,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疯狂的狰狞。 他看了一眼林帆的身后。 空空如也。 只有风,和远处隱约的山壁。 她是一个人来的。 这个认知,像是一剂强心针,狠狠扎进了鹿鸣的心里。 他的底气,瞬间就回来了。 “你胆子很大,居然敢一个人追到这里来。”鹿鸣的眼神重新变得狠毒,他手里的“锁龙扣”控制枢纽被他捏得死死的,以此来提醒自己,他手上还握著最关键的筹码。 t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你是太看得起自己,还是太看不起我们三家圣地联手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脸上的表情扭曲而得意。 “青莲女帝?不过如此,连自己的侍女都护不住!” “当初在议事殿,你是怎么对朕说的?你让朕滚!” “今日,朕就要让你跪在这里,让你把你最看重的这条狗,亲手废掉!” 他把手里的龙儿往前一推,像是展示一件战利品,眼神里的怨毒和快意混杂在一起,几乎要溢出来。 “今天,朕不止要废了你的侍女,朕还要废了你!” 鹿鸣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病態的兴奋。 “夺了你的青莲本源,让你从高高在上的女帝,变成一个连灵气都无法凝聚的废物!” “到时候,朕倒要看看,你那张高傲的脸,还能摆出什么表情!”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恶狠狠的砸向林帆。 林帆静静的听著。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那双眼睛,依旧是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但他的心里,正在进行一场高速的头脑风暴。 这个鹿鸣,是典型的反派话多综合徵。 而且是晚期。 不过,他说的这些废话,倒也不是完全没用。 至少透露了两个关键信息。 第一,三家圣地確实联手了,目標就是“青曦”。 第二,他们的最终目的,是青莲本源。 这就不只是普通的寻仇了,这是要刨根问底,不死不休。 林帆在心里默默的给这件事的危险等级,又往上提了一格。 他看著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鹿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得在他动手之前,找到破绽。 他这具身体,尊者的底子还在,神念的感知能力更是顶级。 但他没有青曦本尊那种隨手就能调动天地灵气的本事。 他能用的,是那套在幻境里悟出来的“蓄力点穴”的狠活,还有陛下留下的那几道符籙。 硬碰硬,他拼不过一个超凡境的圣子。 只能智取。 而智取的第一步,就是让对方先失去理智。 从目前来看,鹿鸣在这方面,已经很有天赋了。 “说完了?” 林帆终於开口了,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语调。 鹿鸣的狂笑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说完了,”林帆的目光从他脸上,缓缓移到他抓著龙儿的手上,“那就该上路了。” “你找死!” 鹿鸣彻底被激怒了。 他爆喝一声,不再废话,鬆开龙儿,浑身的灵气在瞬间毫无保留的爆发开来。 超凡境的灵压,如同狂风般席捲了整个空地。 金色的灵气从他体內喷涌而出,在他身后匯聚成一头巨大的,栩栩如生的灵鹿虚影。 那灵鹿仰天长啸,两只由纯粹灵气构成的鹿角,闪烁著锋利无比的寒光。 “尝尝我灵鹿圣地的『圣鹿破军』!” 鹿鸣五指成爪,对著林帆的方向虚虚一握。 他身后的灵鹿虚影,瞬间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裹挟著狂暴无匹的灵气,如同一颗划破天际的陨石,朝著林帆轰然撞去。 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地面上的碎石,都被这股力量捲起,化为齏粉。 这一击,鹿鸣用上了十成的功力。 他要一招,就將这个敢於羞辱他的女人,彻底碾碎。 跪在地上的龙儿,被这股灵压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抬起头,看著那道毁天灭地般的金色流光,眼中满是惊恐和绝望。 “陛下,小心!”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喊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 然而,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 林帆没有动。 他就那么静静的站著,月白色的长袍在狂暴的气流中猎猎作响。 在那道金色流光即將撞上他的前一剎那。 他才终於有了动作。 不是后退,不是格挡,更不是运功反击。 他只是往左边,轻轻的,横移了半步。 就这半步。 轻描淡写,閒庭信步。 仿佛不是在躲避致命的攻击,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隨意的挪动了一下脚步。 那道足以开山裂石的金色流光,就这么擦著他的衣角,以毫釐之差,轰然掠过。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林帆身后的山岩,被这股力量击中,瞬间炸开,无数巨大的石块冲天而起,又噼里啪啦的落下,烟尘瀰漫,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整个空地,都在这股衝击下剧烈的震动。 鹿鸣站在原地,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 这一招,耗费了他將近七成的灵力。 但他脸上,却露出了残忍而得意的笑容。 “结束了。” 他看著那片被烟尘笼罩的区域,仿佛已经看到了青曦被轰成血沫的场景。 没有人能在他这一招下活下来。 绝不可能。 烟尘,缓缓散去。 一道身影,依旧静静的站在那里。 月白色的长袍,纤尘不染。 墨色的长髮,隨风微动。 连一片衣角,都没有破损。 鹿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凸出来了。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骇。 “这绝对不可能!” 怎么躲开的? 那可是他十成功力的一击,封死了所有的角度,她是怎么躲开的? 不光是他。 就连跪在地上的龙儿,也完全看呆了。 她刚才以为陛下必死无疑,可现在…… 这就是女帝的实力吗? 这就是,连圣子全力一击都能閒庭信步般躲开的,绝对的从容吗? “你的招式,比你的废话,还要无力。” 林帆的声音,幽幽的从前方传来,穿透烟尘,清晰的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抬起眼,那双冰冷的眸子,穿过最后稀薄的烟尘,落在了鹿鸣身上。 “热身结束。” “现在,轮到我了。” 第五十章 热身结束,轮到我了 林帆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鹿鸣那颗因狂怒和得意而极度膨胀的心臟上。 “轮到我了。” 鹿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片被他轰得乱石穿空的烟尘背后,一道身影缓缓走出,月白色的长袍在气流中微微摆动,没有沾染一丝尘埃。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冷。 冷得像是在看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不可能。 鹿鸣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他十成功力的一击,就算是同为超凡境的陈焰,也不敢说能毫髮无伤的接下。 她是怎么躲开的。 那种距离,那种速度,那种封死了所有角度的攻击,根本没有闪避的空间。 “你的招式,比你的废话,还要无力。” 林帆一步一步的,从瀰漫的烟尘中走出,声音不大,却清晰的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停在空地中央,距离鹿鸣不到五丈。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距离。 对於修士之间的战斗来说,五丈之內,瞬息万变,生死只在一念。 但林帆就那么站著,仿佛在他和鹿鸣之间,有一道看不见的天堑。 “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鹿鸣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有些变调,他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我什么都没做,”林帆的语气很平淡,“是你太慢了。” 太慢了? 鹿鸣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对方一句接一句的平淡话语,撕扯得支离破碎。 “不可能!你一定用了什么诡计!” 他嘶吼著,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再次催动体內剩余不多的灵气。 他不能接受。 他绝不接受自己引以为傲的绝学,在对方面前,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他要再试一次。 然而,就在他准备动手的瞬间。 林帆也动了。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毫无徵兆的,从原地消失了。 鹿鸣的瞳孔猛地一缩。 人呢? 下一秒,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风,从自己的左侧传来。 他想都没想,反手就是一记灵气掌刀劈了过去。 掌刀落空,劈中的只有空气。 风,又从右侧传来。 鹿鸣再次转身,又是一击落空。 快。 太快了。 对方的速度,完全超出了他的感知范围。 他就像一个被蒙上眼睛的孩童,在跟一个看不见的幽灵玩捉迷藏。每一次挥拳,都只能打中虚无的空气。 空地之上,所有人都看呆了。 在他们眼里,林帆的身影化作了数道模糊的残影,围绕著鹿鸣高速移动。 那不是什么高深的身法。 就是最纯粹的,对速度和时机的极致掌控。 每一步,都踩在鹿鸣感知和反应的死角。 每一次移动,都恰好出现在鹿鸣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那个瞬间。 “够了!” 鹿鸣彻底陷入了癲狂,他放弃了寻找林帆的身影,疯狂的朝著四周胡乱攻击。 金色的灵气掌印,狂暴的灵鹿虚影,一道接一道的轰出,將整个空地搅得天翻地覆,碎石乱飞。 但他所有的攻击,都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林帆的身影,总能在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找到那一丝微不可查的缝隙,从容穿过。 他没有急著反击。 他在等。 等一个鹿鸣彻底耗尽灵气,露出最大破绽的瞬间。 终於,机会来了。 鹿鸣发疯似的轰出了最后一记“圣鹿破军”,將身前的地面都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他体內的灵气,在这一下之后,彻底见底。 他喘著粗气,双膝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就是现在! 林帆的身影,如同附骨之疽,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鹿鸣的身后。 他从袖中,摸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铜片。 缠锁阵盘。 他没有丝毫犹豫,將阵盘朝著鹿鸣的脚下,轻轻一拋。 阵盘落地,悄无声息。 鹿鸣刚刚喘了口气,正想回头,忽然感觉脚下一紧。 他低头一看,只见无数道细密的灵气丝线,不知何时从地面涌出,如同活过来的藤蔓,死死的缠住了他的双脚。 他心中大骇,想运功挣脱,却发现体內的灵气已是空空如也。 也就在这一刻,林帆动了。 他没有趁机攻击,而是就地盘膝坐下,双手在身前结了一个奇怪的印,闭上了眼睛。 他在蓄力。 幻境里悟出来的那招狠活。 无声的点穴。 一口气。 两口气。 体內的灵气,按照一种奇异的路线,开始朝著他的指尖疯狂匯聚。 指尖,传来一阵阵鼓胀的刺痛感。 鹿鸣看著林帆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隨即就被浓浓的屈辱和不甘所取代。 “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 他怒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颗血红色的丹药,看都不看就塞进了嘴里。 爆灵丹! 一种能在短时间內强行压榨修士潜力,爆发出数倍力量的禁药! 药力入口即化,一股狂暴的能量瞬间在他体內炸开。 鹿鸣原本乾涸的经脉,再次被汹涌的灵力充满。 “给我开!” 他双目赤红,仰天长啸,金色的灵气从他体內喷薄而出。 缠在他脚上的灵气丝线,在这股狂暴的力量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一道道裂纹开始在上面蔓延。 只差一点! 只要再给他一息的时间,他就能挣脱束缚! 而此时,林帆的蓄力,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三口气,已满! 他猛地睁开眼,那双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机。 但,就在他准备出手的那一剎那。 “砰!” 缠锁阵盘,碎了。 狂暴的灵气衝击波,夹杂著破碎的阵盘碎片,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林帆首当其衝。 他只来得及將双臂交叉护在身前,整个人就被那股巨力,狠狠的掀飞了出去。 “噗!” 一口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悽美的弧线。 林帆的身体重重的撞在远处的山壁上,然后像一片落叶般滑落,瘫倒在地。 剧痛,深入骨髓的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 这具尊者的身体,虽然强悍,但终究不是他自己的。他无法完全掌控,更无法发挥出其真正的防御力。 硬吃一个超凡境修士的爆灵一击,哪怕只是余波,也足以让他身受重伤。 “陛下!” 龙儿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挣扎著想爬过去,却被鹿鸣身上散发出的灵压,死死的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哈哈哈哈!” 鹿鸣挣脱束缚,仰天狂笑,笑声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快意和残忍。 他一步一步的,朝著倒在地上的林帆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龙儿的心上。 “青曦啊青曦,你千算万算,没算到朕还有这一手吧?” 他走到林帆面前,居高临下的看著她,眼神如同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现在,你还有什么招数?” “你的身法呢?” “你那装神弄鬼的点穴呢?” 林帆靠在山壁上,艰难的抬起头,擦去嘴角的血跡。 他输了。 不是输在计谋,也不是输在技巧。 是输在了绝对的实力差距上。 他还是低估了一个圣子的底牌,也高估了自己对这具身体的掌控力。 “结束了。” 鹿鸣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金色的灵气再次匯聚,化作一柄锋利无比的灵气利刃。 他眼中闪烁著嗜血的光芒,脸上带著病態的笑容。 “朕说过,要废了你,夺了你的青莲本源。” “现在,就让朕先从你这张漂亮的脸蛋开始吧!” 他狞笑著,手中的灵气利刃,朝著林帆的面门,狠狠的刺了下去。 龙儿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一切都结束了。 林帆看著那越来越近的利刃,感受著那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心中却是一片平静。 要死了吗? 也好。 反正,自己也只是个代打。 只是可惜了,没能把龙儿带出去。 还有,陛下啊,您要是再不回来,您的號可就要被刪了…… 就在林帆准备闭目等死的最后一刻。 一股熟悉的,无法抗拒的拉扯感,猛地从他意识的最深处传来。 那感觉,他太熟悉了。 又是这种关键时刻! 林帆在心里爆了一句粗口。 眼前的世界,开始剧烈的扭曲,旋转,最后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 朝天宗,宗门大比,选手休息室。 “青曦”猛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眼神中一片茫然。 周围是熟悉的石墙,木桌,和窗外传来的喧譁声。 这是……回来了?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平坦,光滑,带著一丝女性特有的细腻。 不,不对! 她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不是她的身体! 她还没穿回去! 那刚才的感觉是…… “轰!” 一股不属於她的,庞大而陌生的记忆洪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衝进了她的脑海。 那是林帆的记忆。 而与此同时,万妖古境之中。 在那柄灵气利刃即將刺穿“青曦”眉心的前一剎那。 那双原本以经失去焦距的冰冷眼眸,猛地重新凝实。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足以让天地都为之战慄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鹿鸣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他手中的灵气利刃,距离那张绝美的脸,只差分毫。 但他却再也无法,前进一寸。 “青曦”缓缓的,抬起了头。 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林帆那种带著一丝人间烟火气的冰冷。 而是一种真正的,视万物为芻狗的,绝对的漠然。 那是,属於女帝的眼神。 她,回来了。 第五十一章 动我的人 青曦回来的那一刻,这具身体里积压了不知多久的东西,猝然崩开。 不是她刻意为之。 是本能。 是这双手、这双眼、这副身躯,在正主归位的那一刻,做出的第一反应。 灵气动了。 不是林帆那种摸著石头过河的小心翼翼,而是真正的开闸。尊者巔峰的灵气,沿著她闭上眼都能找到的经脉路线,席捲而出。 没有铺垫,没有预兆。 就是出来了。 鹿鸣那柄灵气利刃,在距离她眉心不过分毫的位置上,停住了。 不是他想停的。 是他的手,抖了。 不是小幅度的颤抖。是整条手臂,从指尖到肩胛,一起在抖,像快要脱臼,又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从上面把他整个人往下压。 他想催灵气撑住,催不动。 体內刚被爆灵丹硬顶回来的灵力,在那一股气息涌来的瞬间,直接乱了。 他慌了。 这不一样。 刚才那个“青曦”,就算身法诡异,就算能躲开他的每一击,他也感觉到了那股底色里的彆扭,是有人在强行操控一具不完全属於自己的身体。 打了这么多年架,这种感觉他辨得出来。 但现在这一刻,那种彆扭,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这辈子只感受过两次的东西。 第一次是他第一次站到父圣面前。 父圣隨手扫了他一眼,他就当场跌坐在地,三天没能站起来。 第二次,就是现在。 鹿鸣嘴巴动了动,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不是真的掐,是那股铺天盖地的压力,把他整个人摁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费力。 超凡境的修为,在这股气息面前,轻飘飘的,像一张纸,被捏住了,隨时能碎。 青曦站起来了。 没有人帮她,就是自己站起来的,动作平稳,不急不慢,像是从来没有受过伤。 那口血跡还掛在嘴角,被她隨手擦去。 她环顾了一圈空地,把当前情况从林帆留下的记忆里找了个遍,不过两三息,全部摸清。 然后把目光落在鹿鸣身上。 就这么看著他。 没有说话。 鹿鸣身后跪著的几个弟子,在她目光扫过的瞬间,身体趴得更低了,连呻吟都发不出,脸贴著地面,一动不动。 鹿鸣自己的腿,也开始弯。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用尽了毕生的意志力,才勉强没有当场跌跪,但那双腿,不受控制的弯了一截,膝盖离地面只差一指。 手里那柄灵气利刃,在他分神的瞬间,哗的一声散了。 他没注意到。 他甚至没注意到,他抓著龙儿头髮的手,也在同一时间,鬆开了。 龙儿无声的跌落在地,撑著双手,大口喘气。 她抬起头,看向重新站起来的青曦。 感受到了。 那个气息,那种从第一天就认识的、浩瀚如烟海的气息,回来了。 不是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底色,是真真正正的回来了,活生生的,压在这整片空地上,压在整片古境的天空上。 龙儿的眼眶,又红了。 她想张嘴叫一声“陛下”,什么声音都没出来。 就那么跪在地上,眼泪顺著脸流下去。 古境深处,陈焰正带著几个人,循著信號往这边赶。 他行事沉稳,这次来,就是想趁著青曦孤身追入古境,在合適的时机,三家合力,將这块最难啃的骨头彻底搞定。 计划是稳妥的。 时机也选得对。 但走到半路,他脚步突然停了。 不是他想停,是他的脚,自己不走了。 一股气息,从前方漫过来。 很远,隔著好几重山,隔著古境里那些扭曲的灵气流。 但他感受到了。 他站在原地,脸上的神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身边跟著的几个弟子,反应比他慢半拍,走了两步才察觉到不对,停下来,往周围看。 “师兄,这是……” “別动。” 陈焰低声截断他们,把那股气息感知了一遍,又一遍。 他的手,在袖子里收拢成拳。 那枚红玉鸟的符片,被他捏在掌心里。 发信號,还是不发。 他站在原地,一时间,没有动。 太阳神宫那边,霍凌正在东侧清点抢来的灵草,嘴里哼著不知道什么的曲子。 然后他的手停了。 他侧过头,往西边看。 三年前,他在一场大会上,远远见过青曦一次。 就那一次,隔著百丈远,她什么都没做,只是路过,他整个人就愣了將近一刻钟。 后来他跟人说,是因为她长相出眾。 但他自己清楚,不是。 是那股气息。 是那种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天地灵气就会自动往她周围匯聚的感觉。 他现在感受到的,比那次还要深。霍凌把手里的灵草放下,站起身,走到帐篷边沿,低声说了一句,几乎是自言自语。 “她没受伤。” 身后弟子没听清,凑近问了一句。 霍凌摆了摆手,没有回答,就那么往西边站著,没有继续动。 空地上,青曦开口了。 “锁龙扣。” 就这三个字,声音不大,平淡如常。 鹿鸣下意识的往腰间摸,那里掛著锁龙扣的控制枢纽。 然后他停住了。 他发现,他的手,没办法往那里去。 不是灵力封印,就是他的手,自己停下来了。 就像他身体里有一部分以经做出了决定,不打算再挣扎了。 青曦没有等他,抬手,指尖凝出一缕灵力,轻飘飘的往龙儿脖颈上的锁龙扣飞了过去。 “叮。” 一声轻响。 锁龙扣,开了。龙儿脖颈上那股沉甸甸的压制,在一瞬间彻底消散。 灵力回来了,畅通无阻,像是从来没有被封印过。 她愣了一息,抬起头,看向青曦。 “陛下……” 这一次,声音出来了。 青曦没有看她,把目光重新落在鹿鸣身上。 鹿鸣的冷汗,以经把后背的衣衫浸透了。 他的膝盖,以经不只是在颤,是真的弯了下去,离地只差一指。 他死死撑著,不让自己彻底跌下去。 他是灵鹿圣地的圣子,绝对不能跪在这里。 “青……青曦……” 他挤出她的名字,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之前半分囂张。 “你以为这样就完了,陈焰和霍凌还在,三家联手,你一个人……” “一个人。” 青曦把这三个字轻轻重复了一遍。 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就是动了一下,带著一种说不清的弧度。 “灵鹿圣地,联合了另外两家,举全力,就是为了对付一个人。” 她停顿了一息。 “你们觉得,这事说出去,是荣耀,还是笑话。” 鹿鸣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张嘴想回嘴,但青曦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她迈开步子,往他那边走了两步,不急,就是走。 每走一步,那股气息就往他身上压了一分。 鹿鸣的膝盖,终於触地了。 不是他自愿的,是整条腿的灵力路线在那股无形的压力下乱成了一团麻,运不起来,更撑不住了。 “噗通。” 他跪下去的声音,在这片安静的空地上,显得格外清晰。 他跪著,头还没低,用最后的倔强撑著脖子,死死盯著走过来的青曦。 青曦站在他面前,低头,平静的看著他。 “你才说,要把朕怎么样来著。” 她声音还是那么平。 “废了朕的修为,夺朕的本源,再让朕给你磕头。” 停了一下。 “是这个顺序吗。” 鹿鸣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出来。 青曦在他面前蹲下来,到了两人眼神齐平的高度,平静的看著他的眼睛。 离得这么近,他终於看清了她此刻的表情。 没有愤怒。 没有轻蔑。 就是平静。 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把所有情绪都压在一个极深地方、不屑於往外拿的平静。 好像他在她面前折腾的这些,对她来说,都只是隨时可以收拾乾净的,小事。 她站起身,转过去,往龙儿那边走去。 第五十二章 找死 青曦走向龙儿的脚步,很慢。 不是因为虚弱,是因为她在等。 用余光扫著身后每一道气息的动静,等那个把她的人捏住、摁下去的人,做出下一个动作。鹿鸣还跪著。 但跪著的人,往往比站著的人更危险。 因为跪著的人心里只剩一件事。怎么站回去。龙儿以经抬起了头,看见青曦走来,嘴唇动了动,眼眶还是红的,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青曦在她面前蹲下来,伸出手。 就在这一刻,身后传来了声音。 “拦住她!” 是鹿鸣的声音。 嘶哑,带著破釜沉舟的狰狞。 他以经顾不上那股威压,以经顾不上膝盖还没站稳,就那么吼了出来。 旁边几个跪著的弟子,在这一声命令之下,像是被人猛的踹了一脚,齐齐弹了起来。 其中一个离龙儿最近,伸手就要抓她的肩膀。 登神境中期,比龙儿境界高。龙儿没动,也没喊。 因为青曦的手,在那弟子指尖触碰到龙儿肩膀的前一刻,已经抬起来了。 不是护住龙儿。 是绕过龙儿,直接朝那双伸来的手,伸了过去。 两根手指,併拢。 指尖在那弟子抓住龙儿的手腕处,轻轻一触。 没有声音,没有灵气爆发的动静,就是轻轻一触。 那弟子的手,在触碰到龙儿的瞬间,僵了。 然后,整条手臂,从肩膀开始往下,一截一截的麻了过去。 手鬆开了。 不是他想松,是那条手臂,暂时不属於他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垂下去的胳膊,眼里满是茫然和恐惧,嘴唇动了半天,没发出任何声音。 青曦没有回头,扶起了龙儿。 “能站吗。” “能。” 这个字,龙儿咬著牙说出来的。 两人站稳了。 青曦这才慢慢的,转过身。 鹿鸣,以经站起来了。 膝盖还在发抖,腿上的力气没完全回来,但他就是站著,靠著一口从牙关里逼出来的气撑著,手里以经捏出了一道金色的符籙。 那是灵鹿圣地的家传符籙,品阶不低,激活之后可以短时间封锁对手的神念感知。 他在盘算了。 青曦打法他旁观了大半场。那个叫林帆的凡人撑起这具身体的时候,每一处破绽他都看进了眼里。 封掉神念,再上一道麻痹符,她就是一个失去感知的瞎子。 就算是尊者境,失去感知的尊者,也不是绝对打不过的。 他的拇指,悄悄扣上了符籙的边角。 只要青曦靠近三步,就激活。 青曦朝他走来了。 一步。 两步。 鹿鸣死死的盯著她。 就快了。 再近一点。 第三步落下,青曦的脚步停了。 她停在距离鹿鸣整整五步的地方,垂著眼,扫了一眼他手里那道符籙。 嘴角动了一下。 是那种棋盘上看见对方摆错了一颗棋子时,才会有的弧度。 不是轻蔑。 就是知道了。 鹿鸣后脑勺一阵发麻。 “你——” 他刚开口。 青曦动了。 不是普通的快,是那种快到视觉来不及追踪的快,一道残影都没留,就到了他面前。 他手里激活了一半的符籙,在青曦指尖触碰到的那一剎那,彻底没了声息。 不是被抢走,是符纹崩了。 就一个点,像石头上的裂缝,从那处开始扩散,整道符籙从內部哗的散成了灵气粉末,什么都没留下。 鹿鸣甚至没有时间大喊。 青曦的两根手指,以经找好了位置。 不是隨便哪处要穴。 是在幻境里,林帆反覆演练过那套手法里,专门应对超凡境的那一处。 超凡境的修士,经脉路线已经不是寻常路线了,灵气会在体內形成一套近乎封闭的循环,越转越稳,很难从外部打断。 但有一处死穴。 灵盘穴,在两肩连线正中央往下三寸,是超凡境灵气循环的主轴点,也是整套自转系统最脆弱的支点。 打穿这里,不是打断灵气,是打断整套循环的基础。 循环一断,超凡境花几十年建立的灵气自转体系,会在极短时间內,全部紊乱。 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被人拔掉了最关键的螺丝钉。 青曦把蓄了整整三口气的灵力,全部灌了进去。 不是寻常的点穴手法。 是尊者的神念,借著林帆悟出来的蓄力路线,精准定位,然后,真正意义上的,全力一击。 “砰。” 这个声音,几乎是无声的。 就发生在两人之间,极小的距离里。 鹿鸣的身体,往后撞了出去。 不是被推,是从內部崩出去的,那股灌进去的灵力在他灵盘穴的位置炸开,整套超凡境的循环系统,在那一瞬间,哐当一声,倒了。 他倒在地上,高阶修士才有的那种稳定气场,瞬间散了个乾乾净净。 他试著催灵气。 没有。 再催。 还是没有。 他坐在地上,手撑著,想站起来,手抖得撑不住,又坐了回去。 不是体力不够。 是他的灵气,回不来了。 不是暂时性封堵,是灵盘穴那处的通道,在那一击之下,断了。 不是废掉,是重创,彻彻底底的重创。 没有数年修养,那条通道癒合不了。 数年之內,超凡境的修为,用不了。 他抬起头,看向青曦。 他想说话。 嘴唇动了,一个字都没出来。 那股震惊,比之前所有愤怒和狰狞叠加起来,还要深。 他这辈子,没被人这么干过。 没有任何圣子,敢在面对他的时候,就用一根手指。 就这么一根手指。 青曦站在他面前,低头,把袖口整了整。 “动我的人。” 她开口,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找死。” 就这四个字。 没有解释,没有威胁,就是陈述。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过的、不会有例外的事实。 跪倒在地上的几个弟子,把头趴得更低了,连呼吸都不敢出声。 那个被一指废了半条手臂的弟子,还保持著原来的姿势,呆在原地,一动没动。 龙儿站在青曦身后两步,把这一幕看了个完整。 她认识青曦很多年了,见过她出手无数次,见过她面对十倍於己的敌人依旧面不改色。 但今天这一下,和以前所有的都不一样。 以前的青曦出手,是那种天地都要跟著变色的大动静,是举手投足皆雷霆。 今天这一指,什么动静都没有。 就是一根手指,点进去,然后鹿鸣倒了。 轻描淡写到让人以为自己眼花了。 但鹿鸣坐在地上,那个连修为都没了的样子,是骗不了人的。 龙儿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林帆带著这具身体在里头这么多天,他给陛下悟出来的那套手法,陛下现在用上了。 她低下头,把这件事在心里放了放,眼眶有些发热。 “回去告诉陈焰和霍凌。” 青曦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还是那么平。 她抬起头,往古境深处看了一眼方向,收回目光。 “欠的这笔帐,朕记清楚了,一分不少,来日再还。” 这句话落完,空地上再也没有任何人发出声音。 青曦转过身,把龙儿的手腕搭上了,往峡谷方向走。 步子不快,也没有特別刻意走得慢。 就是那种从头到尾都维持著的节奏,不急。 龙儿跟著,走出了好几步,才回过神来,低声说了一句。 “陛下,里面还有二十多个弟子。” “知道。” 青曦把林帆留下的那份记忆里的位置,重新梳理了一遍。 云衡在中段峡谷,还有两个受伤的待援。洛寒的消息断了,方向在西段偏深处。抢先布局的三家,以经折了鹿鸣一个,剩下两家,陈焰和霍凌,这会儿应该都在权衡。 她在心里把这几件事排了个序,开口。 “先去找云衡他们,把能走的人聚拢。” “那两个受伤的——” “一起带。” 龙儿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两人穿过那道狭窄的通道,重新走进了峡谷里。 古境里的光依旧是那种昏黄的调子,但比进来的时候,仿佛亮了一分。 可能是因为身后那片空地上,那股足以把整个古境压下去的气息,以经收了回来。 青曦重新把神念沉下去,扫了一遍四周的灵气走向。 陈焰那边,停著。 霍凌那边,也停著。 这两个人,都比鹿鸣稳,也比鹿鸣难缠。 她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等她把弟子们带出去,等古境里真正清净了,再来找她单独算帐。 那是另一回事了。 今天,先不碰他们。 另一边,陈焰的位置。 他把那枚红玉鸟的符片在掌心攥了又攥,始终没有激活。 身边的弟子看著他,没有人敢催。陈焰把刚才那股气息扫出去的动静,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当时距离那边有七八重山,但那一下传过来,还是让他整个气机跟著一紧。 不是被针对,就是那股威压天然往四面八方辐射出去的余波。 他没有鹿鸣那股衝劲。 他很清楚,三家联手,计划里有一个大前提。 那个前提,叫“青曦落单,且状態出了问题”。 用了那具身体那么多天,那个状態,他感知过,和本人有巨大的差距。 但现在,本人回来了。 差距,消失了。 原来制定的那个大前提,不成立了。 陈焰把符片重新收进袖子。 “撤。” 他开口,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身旁的弟子愣了一下。 “师兄?” “我说撤。” 陈焰没有解释,以经转了身,背影走得很稳,比来时还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一次普通的例行探查,结束了,回去。 霍凌那边,几乎同一时间。 他把抢来的灵草交给弟子,拍了拍手。 “差不多了,收手。” 弟子们面面相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都很有眼色,乖乖收了东西,跟上。 霍凌走在最后,回头往那个方向扫了最后一眼。 那道气息,没有追过来。 他收了收袖口,继续走。 峡谷深处,云衡早以经察觉到了那股气息。 他坐在石台旁边,手里捏著一块消息符,正准备往外传信,突然感觉那道一直若有若无飘浮在古境里的气息,骤然清晰了起来。 他把消息符收了。 不用了。 那道气息的方向,正在朝著自己这里靠近。 弟子们以经有人察觉了,互相对看了几眼,没有人说话,就是都朝著那个方向站著,把腰背稍微挺了挺。 大约一炷香后,峡谷入口有了动静。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月白色的长袍,还有龙儿那件依旧破破烂烂的侍女服。 云衡站起来了,旁边几个弟子也跟著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把路让开。 谁都没有出声。 就是那么让著,静静的看著那道身影走进来。 青曦扫了一眼所有人,把能看的情况都过了一遍。 两个受伤的靠在石壁上,灵气路线乱了,但能走的程度。其余的几个,身上有轻伤,也都能走。 她在心里把这些过了一遍,开口。 “说一下情况。” 云衡上前一步。 “陛下,受伤的两位短时间內不能运功,但可以行走,不影响撤离。东段和龙谷不能回去,灵草和道具已经丟完了。目前没有新的敌方气息靠近。” 他停了一下,抬起头。 “陛下,洛寒他——” “我知道。” 青曦打断他,声音还是那么平。 云衡把嘴合上了。 没有人问,陛下找到的是什么,找到的时候是什么情况。 只是那几个和洛寒一个小队走的弟子,低下了头。 青曦把这片峡谷扫了最后一遍,把路线確认好。 “走了。” 就这两个字。 没有铺垫,没有动员。弟子们拢好各自的东西,扶著两个受伤的,跟上。 龙儿走在最后,出了峡谷口,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那道狭窄的通道,空的,什么都没有。 风从里面带出来,湿的,凉的。 她转过身,跟上了队伍。 前方,青曦走在最前面,步子不急,方向稳,一路没有回头看过一次。 古境里的昏黄光线,把她的月白长袍照得略微偏黄,但那道背影,还是一如既往的,直。 第五十三章 顺手清了个场 消息,是靠腿传出去的。鹿鸣倒地的那一刻,他带来的几个灵鹿圣地弟子,没有选择留在原地。 他们跑了。 不是慢慢退,是转身就跑,脚底不沾地的那种跑。 跑出去半里地,遇见了麒麟圣地的两个探路弟子。 双方对视了一眼,一个字都没说,全都放弃了原定的方向,改道,往古境出口冲。 消息就是这么传开的。 不用任何传讯符,就是人传人,越传越快,越快越乱。 到了后来,整个古境里还在乱跑的三家弟子,都知道了一件事。 鹿鸣废了。 废在一根手指上面。 具体细节各个版本说法不一,但核心只有一条。 那个女帝回来了,而且,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要难惹。 於是整个古境里,和青莲圣地沾边的人影,像退潮一样,往外涌去。 —— 青曦站在峡谷入口,把这些动静,通过神念,一一收进了眼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没有追。 没有必要。 一群修为不高的跟班,追过去也是浪费时间。 她低下头,把目光落在龙儿身上。 龙儿的侍女服坏得很彻底,右臂上的伤口还没处理,脖颈上被锁龙扣扣过的地方,留著一道浅浅的勒痕,血跡以经干了,结了一层暗色的痂。 龙儿低著头,没有开口。 她生怕自己一开口,眼眶就控制不住。 青曦从袖子里取出一枚丹药,是之前林帆备著的那种,凝气用的,药性拿来外敷,也能用。 “手。” 龙儿愣了一下,伸出右手。 青曦接过来,把丹药碾碎,把药粉均匀按在了那道伤口上。动作不快,也没有特別轻柔,就是做完了,然后从袖子里撕了一块乾净的內衬,给她绑上。 包扎好了,青曦鬆开手,看了一眼成果。 “將就。” “谢陛下。” 龙儿的声音有一点抖,但说出来的,就这三个字,压得很稳。 青曦把视线收回来,往云衡那边站的一圈人扫了一遍。 大家都在看著她,但没有人说话。 受了伤的两个弟子靠著石壁,脸色不太好,但眼神里没有慌乱,是那种以经把情绪收住了的沉稳。 “以经没有敌方气息靠近了。” 青曦开口,声音平。 “跑光了。” 云衡抬起头,往她这里看了一眼,又往旁边几个人看了一眼。 “陛下,是说……全跑了?” “全跑了。” 云衡把这三个字消化了两息,脸上的神情变得有点复杂。 不是不信,是太快了,快到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们在里头和三家圣地的人周旋这么久,丟了资源,出了人命,两个弟子被打出了界外,洛寒…… 结果陛下进来,一个多时辰,全都跑了。 他把这件事在心里放了放,没有说话。 旁边那个圆脸弟子把手腕內侧的遮蔽符摸了摸,也没出声。 安静了大约三息,青曦开口。 “资源还没取完。” 她把话说得很直接,没有过渡。 “古境里还有两处没人动过的灵草点,左偏支路那两株年头深的,没人找到。另外,东段以经清乾净了,太阳神宫布的那道烈焰阵,朕去撤。” 她停了一下。 “东段的资源,一起捡回来。” 几个弟子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接话。 青曦已经转了身,往前走。 “跟上。” —— 左偏支路的入口很窄,一次大概只能並行两人,两侧是密集的枯枝和蔓藤,看起来完全没有人走过的痕跡。 李青往路里看了一眼,有些迟疑。 “这路……” “能走。” 青曦直接走了进去。 李青把嘴合起来,跟上。 进去没走多远,路边出现了一处很深的裂缝,宽约一掌,边缘的岩石有熔化过的痕跡。 是陷阱,不是天然形成的。 青曦停在裂缝旁边,往里头看了一眼,从袖子里取出一枚小石子,往里头一丟。 石子下去了有三息,底下传来一声闷响,然后一股气流从裂缝里涌上来,火属性的灵气。 李青往后退了半步。 “太阳神宫的手法。” “嗯。”青曦已经往旁边一步,避开裂缝继续往里走,“跟著走。” 一路沿途,青曦把三处陷阱全部用最小代价触发或绕开,带著人走了进去。 两株灵草,就长在一处山壁的阴面,被茂密的蔓藤半遮著,顏色是很深的墨绿,和背后的石壁顏色接近,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 青曦蹲下来,把遮著的蔓藤拨开。 一株,一株半,都还在。 药性稳,没有提前老化的跡象。 李青凑近探了探,停了一息。 “这株……以经有三百年了。” “三百二十年。”青曦纠正了他一个字,“另一株一百八十年,品级不同,取法也不同。你看著。” 她的动作不急,把取法从头到尾做了一遍。 找到根茎走向,先疏鬆周围的土,再用两根手指夹住主茎最稳定的位置,顺著生长方向,稳稳往上托。 整株草,完整出来了,根系没有断,叶片也没有折损。 李青盯著看完了,把这个过程记在脑子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第二株,青曦让云衡来。 “你来,照著刚才的思路。” 云衡有些意外,往前一步,蹲下来。 动作慢,但方向对,疏鬆土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及时稳住,最后把灵草取出来,根系完整。 他把灵草捧著,抬起头。 青曦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够用。” 云衡往回鬆了口气,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背囊。 —— 东段那道烈焰阵,是霍凌亲手布的,三点联动,触发范围三丈。霍凌撤的时候带走了续阵的人,这道阵还在,但灵气支撑有限,以经在慢慢失效的边缘。 青曦站在阵前,把符纹走向扫了一遍,伸手,往联动节点之一的位置,一按。 没有激活,就是按。 两根手指压在节点上,顺著符纹走向,把维持联动的那股灵气,切了一刀。 联动断了一处,整道阵的稳定性立刻开始下降,符纹从切口往外一道道失效,大约十息,阵散了。 完全没有动静,就散了。 旁边有个弟子,看了大半天,完全没看出来她做了什么。 “陛下,您是怎么……” “破阵的核心是找联动点。”青曦已经往东段走进去,没有回头,“有时间多看看阵法典籍。” 那弟子回过头,对著以经散掉的地方看了又看,把这句话记下来,想了半天,想明白了三成。 东段的资源,比左偏支路多,是太阳神宫查清楚了准备收走、还没来得及动手的那批。 灵草七株,有两株属於旁门品种,不在常见典籍里,辨认需要经验。 青曦把两株旁门灵草的特徵说了一遍,让弟子们自己辨认,对了,带走,对不上的,由她確认。 还有一处封印的小石室,里面是前人留下的零散道具,品级不高,但数量够用。 队伍的背囊越来越沉。 几个弟子换著背,没有人叫苦。 —— 最后一处,是中段偏深的一片洼地。 不在之前给弟子们画的那张图里,是青曦用神念在古境里扫了一圈,临时发现的。 洼地里有一株从地底长出来的灵宝,被古境本身的灵气封著,外面裹了一层薄薄的自然符纹。 一般人进来,感知不到里头有东西,因为保护层把灵气全部封在了內部,外面探不出来。 青曦是靠神念的广度和精度把它找到的。 她站在洼地旁边,检查了符纹结构。 不复杂,自然形成的符纹规律性强,找到起点,顺著方向解开就行。 整个过程用了两刻钟。 不是解不快,是自然形成的符纹,强行快速解开,会损坏里面的灵宝本体。 她解得很稳,不急。 等符纹撤乾净,里面那株灵宝完整显了出来。 是一块紫色的灵晶,比拳头略小,里头的灵气密度极高,表面有隱约的光在流动。 云衡站在旁边,看了半天,没认出来是什么。 “陛下,这是……” “聚灵晶,天然的。”青曦把灵晶小心收起来,“放在修炼的地方,方圆百丈內的灵气浓度会提高原有的三成,不需要任何维护,自然运作。” 她站起身,把灵晶收进储物袋。 云衡把“方圆百丈灵气浓度提高三成”在心里转了一遍,脸色的变化,是缓慢的,然后是明显的。 “这……这东西放在圣地修炼场……” “会快。”青曦简短地回了两个字。 云衡把嘴闭上了,低下头,把激动往背囊里一起压了下去。 —— 清最后一批还没撤乾净的,不是主动去找的。 是遇上的。 从洼地往回走,路过中段的一处岔路,青曦感知到了两道气息,藏在岔路旁边的石壁阴影里,没动,就是藏著。 是撤退时落了单的两个,麒麟圣地的弟子。 她往那边走了两步。 两道气息立刻动了,不是来打,是往岔路深处跑,速度很快。 青曦看著那两道气息跑出古境內部的方向,把神念收了回来。 跑了。 到底还是跑路的。 她转回身,继续带著队伍往出口走。 之后又遇见了一次,是灵鹿圣地的三个,登神境中期,站在主道和侧道的交叉处,见著青曦的队伍走过来,对视了一眼。 中间那个比另外两人稍微冷静一点,往后退了半步,把手里的符籙收了。 然后三个人往旁边让开了。 青曦的队伍从他们身边经过,没有人说话。 青曦也没有看他们,就那么走过去了,步子一点没变。 三个灵鹿圣地弟子站在原地,等队伍走远了,才齐齐呼出一口气。 那个把符籙收起来的弟子低声说了一句。 “走了。” 另外两个没有说话,跟著走了。 最后一批还没撤乾净的,是太阳神宫留下盯守东段的四个弟子。 霍凌撤得急,这四个没收到准確的撤退信號,还在原地守著,手里拿著东段那批灵草,准备等人来接应。 青曦从东段回来的路上,把这四道气息感知到了,没有绕开,就那么走了过去。 四个弟子看见这边的队伍,第一反应是站起来,第二反应是往后退了一步,手里握著的东西,握紧了。 带头的那个刚开了一个口。 “这里的资源……” 青曦的视线落过来了。 就这么一眼。 那个弟子把后面的话完整的吞了回去。 沉默了三息。 “……是你们的。” 他把手里那束灵草往地面一放,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身,带著另外三人,走了。 走得很快,没有回头。 青曦弯腰,把地上那束灵草捡了起来,递给旁边的弟子。 那弟子接过来,没有说话,和背囊里的一起收好了。 —— 从古境出口走出来的时候,是傍晚。 昏黄的天光从头顶打下来,和古境里那种压抑的光线完全不同,是正经的日落,有温度,有顏色。龙儿跟在青曦旁边,脖颈上的勒痕以经包扎好了,右臂的伤也处理过,走路还是稳的。 出了门,她才把背了一路的话说了出来。 “陛下,里面的洁净符,龙儿要重新备一批了。” 青曦侧了侧眼。 “为什么。” “方才在里头,陛下的月白长袍,沾了好几处草汁。” 青曦低下头,看了一眼袖口,左侧袖口边沿,確实有一点暗绿色的痕跡,是蹲地上取那株三百年灵草时候蹭上去的。 “嗯。” 她把这件事按下去了,没有再说什么。 龙儿把那抹痕跡看了又看,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又浮了上来,最终没有说出口。 就是看著。 队伍后头,云衡和李青並排走著。 背囊沉,但脚步不算慢。 李青把今天那株三百年灵草的取法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走了好一段路,低声说了一句。 “你知道吗,那个取法,丹药典籍里其实有记,但大多数人都是按標准手法来,没人想到可以那样调整。” “嗯。”云衡背著背囊,看著前头,“我今天那株,是她让我来的。” “我知道。” 两人都没再继续说。 走过了峡谷,走过了侧路,走过了龙儿被抓过的那处空地,一直到了古境出口的石门前。 等在外头的那个龙儿,最先看见他们的身影。 她以经等了很久了,一直站在原地,手里捏著那块消息符。 见著青曦从门里走出来,捏了一路的消息符,终於鬆开了。 青曦出了门,没有停,往寢宫方向走。 身后,弟子们陆续出来,每个人手里或背上,都带著东西,多少不等,但没有一个人是空手的。 龙儿跟上去,凑近看了一眼青曦的侧脸。 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神情,平静,没有什么起伏。 晚风从古境方向吹过来,带著一股湿苔的气息,和万花宫惯常的花草清香,混在了一起。 古境的门,在身后,慢慢合上了。 第五十四章 陛下给我留了封信 林帆睁开眼,头顶是一片灰白的石灰顶。 他愣了两息。 石灰顶,石墙,药架,丹炉。 这是洞府。 朝天宗的洞府。 他低下头,把手腕翻过来看了一眼。 细白的,窄的,指节没什么茧。 是他自己的手。 他林帆,完完整整的,以自己的形態,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脑子里开始自动检索最后的记忆。 停在了万妖古境的某处阴暗角落里。鹿鸣那柄灵气利刃,以经距离他眉心不过分毫—— 然后就什么都没了。 所以是陛下回来了。 在那个节骨眼,青曦穿回了自己的身体,接手了那个残局。 林帆把这件事的逻辑顺了一遍,认为说得通,於是半坐起来,把周围扫了一圈。 洞府里一切如常,药架没乱,丹炉盖子扣著,地面乾净。 然后他感觉到了。 胸口有个硬东西顶著他。 他低头。 一张对摺过两次的纸,压在外衫最显眼的位置,用一块碎石头压住。 碎石头找得很隨意,形状不规整,边角毛糙,像是就近从地上隨手捡起来的。 林帆把碎石头拿开,把纸取出来,展开。 字跡,潦草。 不是寻常的潦草。是那种写字的人心里装著別的事,手跟不上脑子的潦草,笔画重,走势乱,几个字甚至出了格,有一处墨水还晕开了一小块。 他认识这笔跡。陛下平时写东西,字是工整的,是那种数万年的至尊隨手写出来、自成一格的字跡。 这张纸上的,不是。 林帆把纸拿近,看了第一行。 “宗门大比已退赛,藏书阁有残篇可看,沈玉误会,无需理会。” 他默念了一遍,把这十七个字挨个消化。 宗门大比退赛了。 行,在他意料之內。陛下穿回来之后,替他把剩下的场数继续打完,未免过於麻烦,退了是正常选择。 他在心里用笔把这件事划了个勾。 藏书阁有残篇可看。 他把这几个字翻来覆去想了一遍,没有立刻想明白是哪本,先按著,往下看。 第三句,沈玉误会,无需理会。 林帆把这句话看了两遍。 又看了三遍。 什么误会。 他在山海界待了半个多月,陛下在他身体里也待了同样的时长,这期间他不在,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但沈玉是他师姐,陛下又是那个性子,两个人之间能搞出什么误会—— 他决定先不去想这件事,往下看。 后面的字,比上面的更乱。笔画用力的程度又加重了一截,有一个字最后一笔直接拖出去了老远,像是手没控住,或是想著什么別的东西,没顾上。 “红尘气有用,帮我留意。还有,別再苟了,丟朕的人。” 林帆盯著这两句话,没有动。 他把这两句话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又从尾到头读了一遍,確认自己没有理解错任何一个字。 “別再苟了,丟朕的人。” 他在心里把这八个字默念了第三遍。 青曦陛下,山海界女帝,中兴青莲圣地的混沌青莲至尊,数万年的人物,在一张对摺两次、用路边隨手捡来的碎石头压住的纸上,用歪了將近半个方向的毛笔字,告诉他林帆: 別苟了,丟她的人。 林帆非常平静的,非常工整的,把那张纸重新对摺了两次,放回了胸口位置。 然后他坐在床沿,花了大约一息的时间,认认真真的想了一个问题。陛下,您这句话,是认真的吗。 他苟,是因为他实力不够,是因为他一个现代人丟进了一个动不动就用灵气轰人的仙侠世界,他不苟他怎么活,这叫审时度势,这叫量力而行,这叫保存实力以待时机,哪里叫苟了。 这套逻辑,他想了一遍,感觉非常完整,非常有说服力。 然后他停下来,把视线落在自己搭在膝上的手上。 比起另一具身体,这双手细白,掌心没有厚茧,打架的时候撑不起来几道符籙,近身点穴靠的是从幻境里一点一点摸出来的手感。 他想到了万妖古境里那几个夜晚。 他藏在石台后面,贴著冰凉的石壁,把那几道符籙数了又数,一道道分配好用在什么地方。他蹲在地上翻那三个人的口袋,动作不慌,把传讯符捏碎了,把他们拖进石缝里藏好。他盘膝坐下来蓄力,对著鹿鸣的脚把那块缠锁阵盘往地上一放。 他以经在那样的局面里,把能用的东西用到了最后一道。 最后还是靠的陛下回来收尾。 林帆把这件事在心里放了放,没有往別处想,站起身,把外衫整了整。洞府外的光线,是午后的角度,斜著打进来,把丹炉的边沿照出了一道光。 他弯腰,从床底的小格里摸出一个薄薄的小册子,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上面记的日期。 算了算。 十五天。 他在山海界待了整整十五天,这边的身体跟著在洞府里躺了十五天。 大比、古境,全在这十五天里装著。 林帆把小册子重新塞回去,把那张纸从怀里取出来,展开,把最后两句话再看了一遍。 “红尘气有用,帮我留意。还有,別再苟了,丟朕的人。” 他把前面那句想了想,以经对上了。 陛下在这边的藏书阁里找到了什么,应该和红尘法有关——他在山海界那边留下的记忆里,见过陛下把《红尘法》的內容从头到尾记了一遍。她认为红尘气或许能帮她破局,让他在这边留意,逻辑通的。 他能做到。 后面那半句—— 林帆把那八个字按了一下,把纸重新折起来,装回去。 陛下,您是在万妖古境那段记忆里看见了他苟的全过程,所以写了这句,这逻辑他理解。 但他还是那句话,他苟,是因为他苟得起,苟得有道理,不苟他就死在鹿鸣那柄利刃下面了,连让陛下穿回来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点,他坚持。 只是“丟朕的人”这四个字,从陛下那里写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说不清楚,想往某个方向理解,但又不確定那个方向是对的。 他决定不去想这件事。 很聪明的决定。 他推开洞府的门,外面的日光进来,正午过后的,不刺,有温度。廊道晒得暖融融的,远处药田的草木气息漫过来,清苦的,是丹峰特有的味道。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才是他的地方。 他整了整外衫,准备往藏书阁那边走,把陛下说的残篇先找出来看看。 走出廊道转角,一道身影拦住了他。 是沈玉。 她站在那里,手里攥著一块帕子,手指绞了好几圈,见著他出来,先愣了一下,然后整张脸,一下子红了。 “你……你醒了。” “嗯,刚起来。” 林帆回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没有任何“我不知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的心虚成分。 他估计没成功。 沈玉的视线往旁边飘了飘,那块帕子绞得更紧了一圈。 “那个……上次大比那段时间,你……” 她没有继续说,停在那里了。 林帆等了两息。 等她没有继续开口的打算,他决定把话题往別的地方引一引。 “退赛的事我知道了,”他开口,“当时情况特殊,不得已。” “不是退赛。” 沈玉摇了摇头,声音很轻。 林帆心里某根弦绷了一下。 “那是什么事。” 沈玉低下头,又停了一下。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话。 “就是觉得,那段时间你和平时不太一样。” 她声音细了下去。 “待我,好像比平时好一点。” 林帆把这句话从头到尾听了一遍。 他在心里迅速把陛下在他身体里的所有已知操作过了一遍,试图定位出沈玉说的“好一点”是具体哪一处,没有定位成功,因为可能性太多了。 陛下是个不废话的人,但她做事有自己的逻辑,有些事她觉得该做就做了,不会特意解释。 方逸那件事,是陛下帮他摆平的。药材包踢散那件旧帐,也是陛下拿捏的。至於沈师姐这里,陛下在这段时间里做了什么,他不清楚,但陛下说了,是“误会”。陛下说无需理会。 林帆把这四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对沈玉开口。 “那段时间很多事,”他说,语气儘量平,“可能显得不太一样。但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师姐不用在意。” 沈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几分说不清楚的东西,在他回答之后,慢慢的收了进去。 “嗯,”她低声说,“我知道了。” 她往旁边挪了一步,给他让开了路,但脚步没动,还站在原地。 林帆往藏书阁的方向走了两步,停下,回头。 “去藏书阁,师姐有没有空?” 沈玉愣了一下,隨即点了点头。 “去。” 她把那块帕子往袖子里塞了塞,跟上。 两人往藏书阁的方向走,一前一后,步子都不快。廊道里的日光斜斜的打著,把影子拉得长一截。远处有弟子在练功,灵气碰撞的声音隱约传来,散散的,不成形。 林帆走了一段,把那张纸在外衫里压了压。 他转念想到了一件事。 那几个从万妖古境里出来的弟子,他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裴明的那道伤,不知道好了没有。 云衡,李青,还有那几个用了他分发的符籙出去的人,不知道有没有都安顿好。 他在山海界的时候,最后的消息是陛下进了古境、把鹿鸣的修为重创了一次,之后就穿回来了,后续他一片空白。 这些事,那张纸上,一条都没写。 陛下的意思应该是:该告诉他的以经告诉了,剩下的他自己去问。 林帆把这件事在心里过了过,想著等藏书阁那边的事了结,去找龙儿问一下。 龙儿。 他想到了龙儿脖颈上那道被锁龙扣勒出来的痕跡,想到了她跪在地上、眼眶发红、一个字都发不出来的样子。 他停了一步,把这件事在心里压了压,继续走。 藏书阁的入口以经能看见了,背阴处,石阶上有一道斜光,把那扇旧木门照得半明半暗。 林帆踏上石阶,推开了门。 旧书的气息迎面进来,乾的,带一点霉,是书搁了很久之后才有的那种味道。 沈玉跟上来,走到他旁边,往书楼里看了一眼。 “你要找什么。” “残篇。”林帆往里走,“杂学区,三层,找到了你就知道了。” 沈玉没有追问,跟著走上楼梯,步子比进来之前稳了一点。 书楼里,有几个弟子在低头翻书,抬起眼,朝这边看了一眼,认出是林帆,打了个招呼,重新低头。 林帆和他们点了点头,往三层的楼梯口走。 脚步踩在旧木楼板上,发出咯咯的声响,细碎的,一步一步的,往上去了。 第五十五章 这顶级代练的含金量 从藏书阁回来的第二天清晨。 林帆坐在石床上,闭著眼。 昨天刚回来,心神都放在那张纸条和应付沈玉上头,没来得及细查底子。 现在静下来一探。 他差点没从石床边滑下去。 灵气厚度,完全不对。 去山海界之前,这具身体是练气七层,还是刚刚勉强摸到门槛的那种。 现在。 经脉里的灵气充盈得几乎要溢出,顺著周天运转,没有一丝阻滯,甚至连经脉本身的宽度都整整大了一圈。 练气九层巔峰。 半只脚以经踏进了筑基的门槛。 林帆把气海里的灵气来回搬运了三遍,感受著那种凝实的厚重感,確认自己没有探错。 这以经不是升了两层那么简单了。 他在心里盘算。 满打满算,陛下在朝天宗这边也就待了十五天。 十五天,跨两个小境界,直接干到练气大圆满,这填鸭式的提升速度,拿出去能把丹峰一眾老资歷弟子的脸打肿。 更离谱的是,这灵气精纯得发指,没有一丝靠嗑药强行提上来的虚浮。 林帆睁开眼。 这就是顶级代练的含金量吗。 包是的呀。 他不得不服。 有这个底子在,他以后在这朝天宗里走动,底气厚了不止一截。至少不用见到个练气八层的剑修,就开始在脑子里翻符籙库存。 他从石床上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准备倒杯水。 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昨天回来得晚,没点灯,加上心里存著事,没注意看四周。 现在外头的天光透进来。 洞府里,变样了。 不是什么法宝发光的变样,是那种骨子里的规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最明显的是那排药架。 林帆有自己的整理习惯,按名字首字母排,找起来方便。 现在,那些药材的摆放全换了。 左起第一层,放的全是火属性的乾草,但旁边留了半尺空的距离,然后才是水属性的灵果。相生相剋的药性,被严苛的標准隔开,绝不互相干扰药力。 第二层最阴凉的角落,原本快要枯黄的那两株阴血草,现在底部的泥土被换成了一种深灰色的粉末,叶片不仅没枯,甚至泛起了一层暗光。 一眼扫过去,挑不出一丁点错处。 林帆走过去,把药架上下一层层看了一遍。 看完,他没说话。 这种对於药理和药性的理解,对於细微环境的控制,是从根本上的降维打击。 他在心里默默把原来的自己跟现在的药架作了个对比。 输得很难看。 他转过身,往石桌那边走。 石桌上更是乾乾净净,所有的杂物都被清理过了,只在正中央,端端正正的放著一个白瓷丹瓶。 旁边没有任何留言。 林帆拿起那个丹瓶,还没拔塞子,就闻到了一股精纯的清香。 他拔开塞子看了一眼。 三品凝气丹。 成色极佳。 他自己也能炼凝气丹,但他清楚,凭他之前的水平,练不出这等圆润无瑕的品质。就算有现在的修为支撑,没个百十炉的练手,也炒不出这种火候。 他把丹瓶翻过来看了看底座。 底部用极细的笔触,刻著一个“玉”字。 沈玉。 沈师姐送来的。 林帆把塞子按回去,把那瓶丹药在手里掂了掂。 这丹药的价值不低,三品顶级的成色,在內门弟子里也是抢手货。就这么安安静静的搁在他的石桌上。 昨天在藏书阁的时候,沈玉一路上那副神情,欲言又止,脸颊不时泛红,甚至看他的眼神都带著点说不清的躲闪。 陛下那张纸条上的字,突然在他脑子里放大。 “沈玉误会,无需理会。” 林帆在石桌旁坐下,用手指叩了叩桌面。 这丹药放在这,显然是以经送来好几天了,他不在的这段时间,沈玉来过他的洞府。 误会。 什么样的误会,能让一个准一品的炼丹师,拿出这种级別的丹药,並且看他的时候是那种反应。 林帆觉得自己没法“无需理会”。 就在他准备深入剖析一下这种人际关係的时候,洞府外面传来了动静。 “叮噹,叮噹。” 是锤子敲击石壁的细碎声响,伴隨著两三个人的低声交谈。 林帆皱了皱眉,站起身。 朝天宗的外门洞府,规矩很严,通常不会有人跑到別人的洞府门口施工。 他走到门边,拉开了那扇沉重的石门。 早晨的阳光有点刺眼。 门外。 三个穿著阵峰外门服饰的弟子,正蹲在他洞府两侧的石壁前,手里拿著刻刀和尺子,忙得满头大汗。 脚边的石槽里,以经嵌进去了好几块成色不错的灵石。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阵峰弟子听到开门声,立刻转过头。 看见林帆,他手里的刻刀放下了。 脸上的表情,非常热情。 “林师弟,你起了。” 语气客气得甚至带著几分恭敬。 林帆站在门口,看著他们这一地的工具。 “三位师兄,这是……” “马上就收尾了。”那阵峰弟子拍了拍手上的石粉,指著两边密密麻麻的阵纹,“林师弟之前交代的,咱们阵峰连夜赶工,外面的防御层以经做好了,今天把聚灵的阵眼铺完就成。” 林帆看著那些阵纹。 完全看不懂。 但他大受震撼。 他就算不懂阵法,也知道外门弟子的洞府,標配的也就是个防风挡雨、稍微能聚点灵气的基础货色。 眼前这个,那符纹刻得深浅不一,环环相扣,里头灵气流转的速度,绝不是几十块下品灵石能驱动的。 他停了一息,把刚才听到的话拆出来。 “我之前交代的。” 声音很平,没有透出任何惊讶。 “对啊。”那阵峰弟子走过来两步,“林师弟大方,直接拿那本偏门阵解的拓本做定金,咱们怎么敢怠慢。” 他搓了搓手,脸上笑得更深。 “再说了,沈师妹这几日每天傍晚都来查进度,那叫一个上心。咱们阵峰的弟兄们,都是拿出看家本事在乾的。” 林帆站在原地。 脑子里的线索开始飞速拼装。 退赛。 藏书阁的残篇。 那张写著“沈玉误会”的字条。 陛下在这十五天里,借著大比的由头退了赛,去藏书阁搞到了某些对阵峰有大用的偏门书籍。 然后用这玩意儿当酬劳,雇了阵峰的人,来给他这破洞府搞大装修。 而且。 沈玉天天傍晚来监工。 这不仅是代练,这是直接把家里的防盗系统都给升到了满级,连监工都有人替他办了。 林帆把视线落在那一层正在泛著微光的阵纹上。 “这阵法,防的什么程度。” 他隨口问了一句,语气像是在验收成果。 “林师弟你这就不懂了,咱们这是四重套阵。”那弟子很自豪的拍了拍石壁。 “最外面一层匿息掩目。第二层是反震。第三层隔绝神念。最里头一层是个死阵龟壳。” 他压低了一点声音。 “別说是练气期的同门了,就算是金丹初期的长老来发火强攻。这阵,也能硬生生让他在这外头敲上半个时辰。” 金丹初期。 强攻半个时辰。 林帆心里的某个角落,忽然往下沉了沉。 他一个外门炼丹弟子,一个月领那么点可怜的俸禄。平时除了跟药渣打交道,最大的乐趣就是去食堂吃两顿好的。 防金丹期长老强攻? 陛下,您在这十五天里,到底是给咱们这號惹了多大的仇家。 是把哪位长老的祖坟给扬了,还是把谁的亲传弟子给废了。 不然为什么要配上这种级別的逃生避难所。 纸条上的那句“別再苟了”,在林帆脑子里重新放了一遍。 他以经懂了。 这不是让他主动出击。 这是给他配了一副钢筋铁骨,告诉他,尽然外面有飞弹,就在这个地下堡垒里苟著。 “辛苦三位师兄了。” 林帆把面部表情控制得极好。 他从怀里摸出两枚之前存下来的二品凝气丹,递了过去。 “买点茶喝。” 阵峰那名弟子眼睛一亮,假装推辞了一下,顺手就接了过去。 “林师弟太客气了。有事隨时来阵峰找我们,咱们先撤了,不打扰你清修。” 三个人动作极快的收拾好一地的工具,麻利的顺著山道走了。 林帆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 等到那几个背影看不见了。 他才转身,走回洞府,反手把石门关上。 门合上的那一瞬间,整个洞府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嗡鸣声。 这是四重套阵彻底激活的动静。 外面的风声,远处药田里的除草声,甚至是天上飞鸟的动静,全都被切断了。 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林帆走到石桌前。 看著那瓶沈玉留下的三品凝气丹。 他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把丹瓶握在手里,指腹摩挲著瓶身上的那个“玉”字。 修为暴涨,阵法大阵。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確实让他的生存机率提升了极多。 但他很清楚这个仙侠世界的尿性。 没有无缘无故的安全感。这阵法越强,意味著外面的危险可能越高。 如果陛下在大比里废了剑峰的人,或者是拿了不该拿的资源,那这阵法就是最后的底线。 他必须弄清楚这半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能靠纸条上那几句潦草的字来推测,那太被动了。 他站起身,把那瓶丹药塞进袖子里。 他得出门一趟。 去找个人问问。 在整个朝天宗,他最熟悉的,最不会起疑心的情报来源。 就是那个每天傍晚跑来替他监工的沈师姐。 不管这误会有多深,话总是要套出来的。套出了话,才能决定以后在这洞府里,到底是敞开门炼丹,还是把四重阵法开到最大,死门不出。 林帆理了理袖口。 朝著洞府那扇沉重、布满灵石的高级石门,走了过去。 第五十六章 兄弟,你这波操作大气 从藏书阁回来,又过了一天。 林帆从入定中醒来,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修为,稳固在了练气九层巔峰。 昨天他只是草草探查了一下,今天沉下心来,才真正感受到这具身体里翻天覆地的变化。 经脉,比之前宽阔了至少一倍,坚韧程度更是不可同日而语。气海里的灵气,粘稠得像是水银,每一次运转,都带著一股沉甸甸的、爆炸性的力量。 林帆有点手痒。 他想试试,这顶级代练交还给他的帐號,到底有多变態。 他站起身,走到洞府中央,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 最基础的引水诀。 以前他用这招,顶多就是从杯子里引一股水流出来漱漱口。 现在。 他小心翼翼的,调动了气海里一丝,不,半丝灵气,注入指尖。 然后对著墙角那个空著的水缸,轻轻一指。 “嗡——” 空气中传来一声闷响。 一道粗如儿臂的高压水柱,凭空出现,如同出膛的炮弹,带著尖锐的破风声,直直轰向了那个水缸。 林帆的瞳孔瞬间放大。 臥槽。 他脑子里只来得及闪过这两个字,手忙脚乱的就要掐断法诀。 晚了。 “轰隆!” 一声巨响。 那个半人高的陶土水缸,在他眼前,被那道水柱轰得四分五裂,碎片混著狂暴的水流,朝著四面八方溅射开来。 幸亏陛下给他把洞府升级了。 飞溅的碎片和水流撞在石壁上,激起一层淡淡的灵光,然后无力的滑落。 那面由四重套阵加持过的石壁,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林帆站在一片狼藉之中,目瞪口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地上那堆水缸的残骸。 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有种自己不是在用引水诀,而是在用高压水枪拆迁的错觉。 “这……这顶级代练的含金量,是不是有点超標了?” 他在心里喃喃自语。 这要是让他去丹峰的药田里浇水,怕不是一指头下去,能把人家的百年灵草连根都衝出来。 以后用法术得悠著点了。 最好是能不用就不用。 他默默的把这条加进了自己的苟道心法里,然后开始收拾地上的残局。 把碎片扫到角落,又用法诀把地上的水渍蒸乾,洞府里才算恢復了原样,除了墙角空出来的那一大块地方。 忙完这一切,林帆在石桌旁坐下。 桌上,那瓶沈玉送来的三品凝气丹还安安静静的放著。 他又想起了那张纸条。 “沈玉误会,无需理会。” 昨天,沈玉在藏书阁门口等他,那副脸颊緋红、欲言又止的样子,还歷歷在目。 现在,这瓶丹药又摆在眼前。 林帆觉得,自己要是再“无需理会”下去,这个误会可能就要发展成一个他完全无法掌控的事故了。 陛下啊陛下,您老人家在山海界大杀四方,怎么到了我这边,就开始给我搞起了言情剧本? 还是那种我完全不知道剧情的。 他越想越头疼,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 必须主动出击。 去找沈师姐,旁敲侧击,把这十五天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套出来。 不然他每天待在这洞府里,都感觉像是坐在一个隨时会爆炸的火药桶上。 打定主意,林帆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做足了心理建设,朝著那扇被加固了不知道多少层的厚重石门走去。 \-打开门,就是面对疾风吧。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了石门。 清晨的阳光洒进来,有些晃眼。 门口,站著一个人。 不是沈玉。 是昨天那三个阵峰弟子里,那个年纪稍大,一脸精明相的师兄。 他正背著手,像个老学究一样,围著洞府门口那圈崭新的阵纹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时不时还伸出脚,在某个灵石节点上轻轻踢一下,似乎是在做最后的调试。 听到开门声,他立刻转过身来。 看到林帆,他脸上的表情,瞬间从专注切换到了那种过来人都懂的,带著三分戏謔、七分调侃的笑容。 “哟,林师弟,醒了啊?”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股子揶揄的味儿,隔著三丈远都能闻到。 “我还以为你打算直接睡到跟沈师姐大婚那天呢。” 林帆的脑子,“嗡”的一下。 大……大婚?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周师兄说笑了。” 林帆强行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心里以经开始骂娘了。 这位周师兄,他记得,性格跳脱,是阵峰出了名的碎嘴子。 完蛋。 今天怕是要被扒掉一层皮。 “说笑?我可没说笑。”周师兄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那张脸上写满了“兄弟我懂你”的表情。 他伸出大拇指,对著林帆比划了一下。 “林师弟,你这波操作,大气!” “你这招,叫『欲擒故纵,一病不起』,高,实在是高!” 林帆:“……” 我不是,我没有,你別瞎说。 “你想想,”周师兄掰著指头,开始给他分析,“你先是在宗门大比上大杀四方,把剑峰和体峰的天才都给干趴下了,名声鹊起,这叫『立人设』。” “然后,在最风光的时候,你突然宣布退赛,闭关不出,对外宣称灵力耗损过大,需要静养。这叫『造悬念』。” “最绝的是,你谁都不见,唯独让沈师姐天天来给你送丹药,还让她替你出面,来请我们哥几个给你这洞府布阵。你这是把机会,完完整整的,递到了人家姑娘手上啊!” 周师兄越说越兴奋,一拍大腿。 “你知不知道,这半个月,沈师姐天天来!风雨无阻!” “每天傍晚,准时准点,就站在这门口,也不进去,就那么看著,一看就是半个时辰。” “那眼神,嘖嘖,”周师兄咂了咂嘴,模仿著沈玉的语气,“『周师兄,阵法布得怎么样了?林师弟他……还没醒吗?』,那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那小脸,愁得我见犹怜。” “兄弟,你这是把人家拿捏得死死的啊!” 林帆站在原地,脸上的微笑以经快要碎裂了。 他的脑子里,此刻正有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 陛下! 女帝陛下! 您老人家到底对师姐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退赛换了丹方和素材,这我理解,很符合您利益最大化的风格。 用丹方请人来给我加固洞府,我也理解,毕竟您怕我被人打死,您的號就没了。 可您为什么偏偏要让沈师姐来监工啊! 您知不知道什么叫避嫌! 您是不是在藏书阁里,把那本《红尘法》和《霸道女帝爱上我》拿错了! “怎么样,林师弟,被我说中了吧?”周师兄看著他那副“呆滯”的表情,以为他是被说中了心事,笑得更欢了。 “行了,別装了,这里就咱哥俩。” 他挤眉弄眼的说道:“你撩完沈师姐就装失忆这招,虽然有点渣,但是……好用!” “本以为你是个老实巴交的炼丹师,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么会撩,简直是我辈楷模!” “林师弟,哥哥我今天算是服了你了。” \-林帆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把眼前这个周师兄的嘴给缝上。 “周师兄……你误会了……”他艰难的开口,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和沈师姐,只是普通的同门之谊。” “哎哟,还普通的同门之谊?” 周师兄一副“你就继续装”的表情。 “普通的同门之谊,能让咱们冰清玉洁、眼高於顶的沈师姐,拿出她自己都捨不得用的三品顶级凝气丹给你?” “普通的同门之谊,能让她为了你这个破洞府的阵法,搭上自己的人情,还天天跑来监工,生怕我们偷懒?” “林师弟,你这话,说出去你自己信吗?” 信。 我信啊! 因为做这些事的根本不是我! 林帆在心里狂吼,但脸上只能维持著那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个……周师兄,阵法……阵法没什么问题了吧?”他试图转移话题。 “没问题!好得很!”周师兄自豪的拍了拍胸脯,“四重防御套阵,外加聚灵锁息功能,別说金丹长老了,就算是元婴老祖来了,没个一时半会儿也別想轰开!” “你和沈师姐以后在这洞府里……咳咳,绝对安全!” 林帆感觉自己心口中了一箭。 什么叫“你和沈师姐以后在这洞府里”? 我们俩在这能干嘛? 一起研究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吗! “师兄我跟你说,”周师兄又凑了过来,神神秘秘的说道,“这阵法,我还给你加了个小彩蛋。” “从里面,可以用神念单向探查外面,但外面绝对探查不进来。方便你隨时观察敌情,或者……咳,看看师姐有没有在门口等你。” 林帆:“……” 谢谢你,真的栓q。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行了,阵法以经完美交工了,我就不打扰你的好事了。”周师兄看他脸色实在“苍白”,以为他是“大病初癒”,体贴的准备告辞。 临走前,他还语重心长的拍了拍林帆的肩膀。 “师弟啊,听哥一句劝。” “沈师姐这样的好姑娘,打著灯笼都难找。你可得抓紧了,別再玩什么失忆的把戏了,伤人心。” 说完,他背著手,哼著小曲,心满意足的走了。 只留下林帆一个人,像一尊石化的雕像,呆呆的站在洞府门口。 晨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他却感觉自己像是置身於数九寒冬,从头到脚,一片冰凉。 完了。 全完了。 这下不只是沈师令误会了。 怕是整个阵峰,不,小半个朝天宗,都以为他林帆是个玩弄感情的绝世高手,是个把师姐骗到手就装病的超级渣男。 他抬头,看向远处丹峰的山道。 那个方向,是沈玉洞府的位置。 原本,他是打算去找她,把事情问清楚。 可现在。 他还敢去吗? 他去了该怎么开口? “师姐,听说你暗恋我?” “师姐,听说你天天来给我送温暖?” “师姐,他们都说我是个渣男,但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是另一个我做的,你信吗?” 林帆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想当场去世。 他无力的靠在冰冷的石门上,仰头望天,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哀嚎。 “陛下啊——!” “您下次再穿过来,能不能……自带一份说明书啊!” 第五十七章 陛下您这是高端钓鱼啊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林帆靠在冰凉的石门上,仰头望天,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哀嚎。 “陛下啊——!” “您下次再穿过来,能不能……自带一份说明书啊!” 喊完这一嗓子,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沿著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需要冷静。 非常需要。 林帆盘腿坐在地上,开始在脑子里梳理现有的情报。 第一,周师兄说,沈师姐天天来送丹药。 第二,周师兄说,沈师姐天天来监工。 第三,周师兄说,沈师姐那眼神,那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第四,最要命的,周师兄说他林帆是在“欲擒故纵”。 林帆把这四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感觉头更疼了。 问题的核心在於,他完全不知道这十五天里,女主到底对沈师姐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他只知道结果。 一个让整个阵峰都以为他是情场高手的结果。 林帆从地上站起来,在洞府里来回踱步。 他得搞清楚。 必须搞清楚。 不然他接下来每次见到沈师姐,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那沈师姐会不会觉得他真的在装傻? 主动挑明?那他要怎么解释?说“师姐,其实那十五天不是我,是另一个灵魂占据了我的身体”? 这不是找死吗。 林帆在洞府里转了三圈,最后在石桌旁坐下。 他需要情报。 详细的、具体的、能让他了解事情全貌的情报。 但问题是,问谁? 沈玉本人?不行,太尷尬,而且容易暴露。 周师兄?不行,那货只知道结果,不知道过程,而且问多了他会以为林帆在“装傻”。 其他丹峰弟子? 林帆眼睛一亮。 对,其他丹峰弟子。 沈师姐天天来他洞府,丹峰那么多人,肯定有人看见过。 而且丹峰的人,向来八卦。 想到这里,林帆站起来,整了整衣袍,推开门。 他要去丹峰的公共区域转一圈。 不用刻意打听,就在那里坐著,听著,自然就有人会说。 丹峰的公共区域,是一处靠近药田的小院子。 平时弟子们炼完丹,会在这里歇脚,交流心得,顺便聊聊八卦。 林帆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他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没人注意到他。 很好。 林帆端著茶杯,假装在思考炼丹的问题,耳朵却竖得笔直。 “你们听说了吗?沈师姐最近……” 来了。 林帆的手指在茶杯上顿了一下。 “听说了,天天往林师弟那边跑,这都半个月了吧?” “何止半个月,整整十五天!我数过!” “嘖嘖,沈师姐那是什么人?冰清玉洁,眼高於顶,多少人献殷勤都不理的。结果现在……” “所以说啊,林师弟这招高。” 林帆的手抖了一下,茶水差点溅出来。 “高在哪?”有人问。 “你想啊,之前林师弟对沈师姐,那叫一个殷勤。送灵草,帮忙跑腿,有求必应。结果呢?沈师姐理都不理。” “对对对,我记得有一次林师弟炼了一炉丹药,特意留了最好的三颗给沈师姐,沈师姐连看都没看一眼。” “可这次不一样了。”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带著一股神秘兮兮的劲儿,“这次林师弟闭关十五天,沈师姐反倒天天去。” “是啊,我亲眼看见过两次!” “我看见过三次!而且每次沈师姐去,都是亲自送丹药,不是让人代送,是亲自送!” “那林师弟怎么回应的?” “这就是高的地方了。” 林帆屏住了呼吸。 “林师弟根本不理她。” “啊?” “真的!我那天正好路过,听见沈师姐在门口说,『林师弟,我给你送丹药来了』,结果你猜林师弟怎么说?” “怎么说?” “就两个字,『放那』。” 林帆的脑子里,“嗡”的一下。 放那。 这两个字,太有女主的风格了。 简洁,冷淡,不带一丝多余的情感。 “就两个字?”有人不信。 “就两个字!我发誓!而且语气特別平,就像……就像在吩咐下人一样。” “我的天,这不是把沈师姐往外推吗?” “对啊,换成別人,早就气走了。但沈师姐呢?” “沈师姐怎么了?” “沈师姐不但没走,还乖乖把丹药放在门口,然后在那站了半个时辰。” “站了半个时辰?!” “对,我亲眼看见的。就那么站著,也不说话,也不走,就那么看著那扇门。” 林帆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崩塌。 “后来呢?” “后来林师弟出来了,看了沈师姐一眼,说了句『还没走』,然后把丹药拿进去了,门一关,又继续闭关了。” “臥槽,这也太……” “太绝了吧!这就是传说中的『越得不到越想要』?” “你们还不知道最绝的。” 又有新的声音加入了。 林帆的手指在茶杯上又抖了一下。 “还有更绝的?” “那天沈师姐找阵峰的周师兄,让他来给林师弟布阵。周师兄本来是不肯的,毕竟他手里活多,但沈师姐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沈师姐说,『林师弟最近修炼有些损耗,需要一个好的修炼环境,麻烦周师兄了』。” “然后呢?” “周师兄被沈师姐那眼神一看,当场就答应了。你们知道沈师姐那时候是什么表情吗?” “什么表情?” “愁的!眼睛里都快掉泪了!就那种特別担心的样子!” “我的天……” “更绝的是,阵法布好之后,沈师姐天天傍晚来监工,问进度,问质量,问林师弟有没有醒。周师兄说,沈师姐问的时候,那声音,柔得他都起鸡皮疙瘩了。” “那林师弟呢?林师弟知道吗?” “林师弟当时还在闭关,根本不知道。” “所以说啊,这就是高啊!” “对,这叫什么来著……对,欲擒故纵!” “不对,这不是欲擒故纵,这是……釜底抽薪?”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就是高冷!把自己端著,让对方主动来!” 林帆端著茶杯,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现在终於明白了。 女主在这十五天里,做了什么。 確切地说,女主什么都没做。 她就是按照她一贯的风格,冷淡、专注、不在意。 对她来说,沈玉来送丹药,就是个普通事,回一句“放那”,很正常。 沈玉在门口站半个时辰,她出来看一眼,说句“还没走”,也很正常。 至於感谢?至於关心?至於温柔以待? 那不存在的。 女主是谁? 混沌青莲至尊,山海界女帝,数万年的大人物。 她的字典里,根本没有“討好他人”这个选项。 但问题是。 这种冷淡,落在沈玉眼里,就变成了“高冷”。 这种不在意,落在沈玉眼里,就变成了“专注修炼,不被外物打扰”。 这种“还没走”,落在沈玉眼里,就变成了“他其实注意到我了,只是不善表达”。 林帆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这不是撩。 这是降维打击式的撩。 女主根本没有撩的意识,她只是做她自己。 但她做她自己的样子,恰恰是这个世界最顶级的“欲擒故纵”。 因为她是真的不在乎。 而越是真的不在乎,就越显得珍贵。 林帆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脚步有些虚浮地往外走。 身后,那群人还在討论。 “你们说,林师弟和沈师姐,能成吗?” “我看悬,林师弟那性格,太高冷了。” “高冷好啊,沈师姐就喜欢这种的。” “也是,之前那些舔狗,沈师姐连正眼都不瞧。现在林师弟这么端著,沈师姐反而天天往上凑。” “你们说,林师弟是不是故意的?” “肯定是故意的啊,不然怎么解释之前殷勤,现在突然高冷?” “高,实在是高。” 林帆走出院子,脚步踉蹌了一下。 他扶著墙,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整个丹峰,不,可能整个朝天宗的外门,都以为他林帆是个情场高手。 是个把沈师姐拿捏得死死的绝世渣男。 而事实呢? 事实是,他什么都没做。 做这些事的,是女主。 而女主,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林帆靠著墙,抬头看向天空。 今天的天气很好,万里无云,阳光明媚。 但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片乌云笼罩。 一片名为“误会”的乌云。 而且这片乌云,还在不断扩大。 他现在该怎么办? 去找沈玉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师姐,其实那十五天不是我,是另一个人”? 这不是找死吗。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那他接下来每次见到沈玉,该用什么態度? 继续高冷?那他就是在坐实“欲擒故纵”的人设。 恢復之前的殷勤?那沈玉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是在玩弄她? 林帆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局。 无论他怎么做,都是错的。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林师弟?” 林帆浑身一僵。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沈玉。 他慢慢转过身。 沈玉站在不远处,手里端著一个食盒,脸上带著一丝犹豫。 “林师弟,你……没事吧?脸色有点不太好。” 林帆的脑子飞速运转。 现在,此时此刻,他该说什么? 该用什么表情? 该用什么语气?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了两个字。 “没事。” 声音有点干。 沈玉走近了两步,把食盒递过来。 第五十八章陛下留下的遗產 从沈玉那里“逃”回洞府后,林帆把石门关上,靠著门板站了一会儿。 外面的四重套阵嗡鸣了一声,整个世界安静了。 他需要冷静。 非常需要。 但冷静了半天,他发现冷静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沈师姐的误会,他解释不清。 周师兄的调侃,他辩驳不了。 整个朝天宗现在可能都以为他是个情场高手。 而事实是,他什么都没做。 做这些事的,是女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帆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算了。 不想了。 想也没用。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把这件事暂时放在一边,专注於自己能掌控的东西。 比如修炼。 比如研究女主留下的那些东西。 林帆从门边走开,在石桌旁坐下。 桌上,那瓶沈玉送来的三品凝气丹还安安静静的放著。 他把丹瓶拿起来,放进了药架最角落的位置。 眼不见心不烦。 然后他开始翻找女主留下的其他东西。 那张纸条上写的:“藏书阁有残篇可看。” 林帆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藏书阁,残篇。 陛下在这十五天里,去了藏书阁,找到了什么东西。 他站起来,走到药架旁边,开始翻找。 药架被女主重新整理过,分类严谨。 火属性的灵草,单独一层。 水属性的灵果,隔了半尺距离。 相生相剋的药性,被严苛的標准分开。 林帆在药架最底层,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木盒。 盒子很轻,外面没有任何標记。 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几页薄薄的纸。 纸张泛黄,边角有些磨损,看起来年代久远。 林帆把纸取出来,摊开。 第一页,標题是:《红尘法·残篇》。 他愣了一下。 《红尘法》?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在山海界的时候,他在青曦的藏书里见过这本功法。 当时青曦说,这是一门特殊的修炼法门,不修灵气,修的是“红尘气”。 林帆把第一页仔细看了一遍。 开篇,是对“红尘气”的解释。 “红尘气,非天地灵气,亦非魔气、妖气。乃是眾生在尘世间行走,歷经喜怒哀乐、生离死別,所凝聚之气。” “此气,无形无质,却能润物无声,改变修士的心境、悟性、甚至是命数。” “修红尘法者,需入世,歷练,感悟,方能凝聚红尘气。” 林帆把这段话读了两遍。 他在心里消化了一下。 红尘气,不是灵气,是一种从“经歷”中提炼出来的东西。 这和传统的修炼方式完全不同。 传统的修炼,是盘腿打坐,吸收天地灵气,淬炼经脉,提升修为。 而红尘法,是要去经歷,去感悟,从人世间的种种遭遇中,提炼出一种特殊的“气”。 林帆继续往下看。 第二页,是红尘法的修炼要诀。 “红尘法,分三层。” “第一层,观红尘。需入世,观眾生百態,感悟人世冷暖。” “第二层,入红尘。需亲身经歷,喜怒哀乐,生离死別,皆要尝遍。” “第三层,化红尘。需將所有经歷,化为红尘气,融入自身,方能大成。” 林帆把这三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观红尘,入红尘,化红尘。 听起来很玄乎。 但他仔细想了想,又觉得说得通。 他在现代世界活了二十多年,在这个仙侠世界又活了一段时间。 经歷的事,不算少。 被人欺负,被人看不起,也被人帮助过。 这些经歷,是不是就是“红尘”? 林帆把纸放下,闭上眼,试著回忆。 他想起了第一次被方逸推进药田的那一幕。 想起了药材包被踢散在地上,他一个人蹲在地上,一样一样捡起来的样子。 想起了沈师姐第一次帮他说话,给他送丹药的场景。 想起了在万妖古境里,他躲在石台后面,贴著冰凉的石壁,把符籙一道道分配好的夜晚。 这些经歷,在他心里留下了痕跡。 有屈辱,有不甘,也有温暖,有希望。 林帆睁开眼。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红尘法,不是要他去刻意经歷什么。 而是让他把已经经歷过的事,重新梳理一遍,从中提炼出属於自己的东西。 他重新拿起那几页纸,继续往下看。 第三页,是女主留下的批註。 字跡潦草,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 “红尘气,有用。朕在山海界的时候,曾遇一位前辈,修的就是此法。他说,红尘气能破心魔,能助悟道,甚至能在关键时刻,逆转命数。” “朕以为,此法对你有用。你在九州世界,经歷的事不少。若能將这些经歷化为红尘气,对你日后的修炼,大有裨益。” “具体修炼之法,朕已在下一页標註。你自己看,自己悟。” 林帆把这段话看完,心里暖了一下。 陛下在那么忙的情况下,还专门去藏书阁找这本残篇,还给他留下了批註。 虽然字写得潦草,虽然语气还是那么不耐烦,但这份心意,他收到了。 他翻到第四页。 这一页,是女主写的修炼步骤。 “第一步,静心。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盘腿坐下,闭上眼,把所有杂念都放空。” “第二步,回忆。把你经歷过的事,一件一件在脑子里过一遍。不要刻意筛选,想到什么就回忆什么。” “第三步,感悟。在回忆的过程中,去感受那些事给你带来的情绪。喜怒哀乐,生离死別,都要细细体会。” “第四步,凝聚。当你感受到那些情绪的时候,试著用灵气去包裹它们,让它们在你的气海里凝聚成一股特殊的气。这股气,就是红尘气。” “第五步,融合。把凝聚出来的红尘气,慢慢融入你的经脉,让它和你的灵气混在一起。不要急,慢慢来,一点一点融。” 林帆把这五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听起来不算复杂。 但他知道,真正做起来,肯定不简单。 尤其是第四步,“用灵气包裹情绪”,这听起来就很玄乎。 但既然陛下说有用,那肯定有用。 林帆决定试试。 他把纸放在一边,在石床上盘腿坐下。 闭上眼。 按照女主写的步骤,开始修炼。 第一步,静心。 林帆深吸了一口气,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压下去。 沈师姐的误会,周师兄的调侃,阵法师的揶揄,全都暂时放在一边。 他现在只专注於一件事。 修炼红尘法。 慢慢的,他的心静了下来。 外面的声音,消失了。 脑子里的杂念,也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空白。 第二步,回忆。 林帆开始在脑海里翻找记忆。 第一个浮现出来的,是他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 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破旧的洞府里,身边是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身体。 那种迷茫,那种不知所措,还歷歷在目。 然后是第一次去药田干活。 他蹲在药田里,小心翼翼的除草,生怕把灵草弄坏了。 周围的师兄师姐,看他的眼神都带著漠不关心,没人理他,也没人教他。 那种孤独,那种被忽视的感觉,他记得很清楚。 再然后,是被方逸推进药田的那一幕。 他摔在泥里,两株灵草被他压断了。 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没有反抗,因为他知道,他打不过。 那种屈辱,那种无力感,像是一根刺,扎在心里。 林帆继续回忆。 沈师姐第一次帮他说话。 药材包被踢散,他一个人蹲在地上捡。 清玄商会的掌柜,看他的眼神。 白居士收他为徒。 宗门大比的对阵单出来。 万妖古境里,他躲在石台后面,把符籙一道道分配好。 一件一件事,在脑海里放映。 有屈辱,有不甘,有温暖,有希望,也有恐惧,有侥倖。 林帆没有刻意筛选,想到什么就回忆什么。 第三步,感悟。 在回忆的过程中,林帆试著去感受那些情绪。 被推进药田的屈辱。 药材包被踢散的无力。 沈师姐帮他说话的温暖。 白居士收徒的惊喜。 万妖古境里的恐惧和侥倖。 这些情绪,在他心里翻涌。 有些很强烈,有些很微弱,但都真实存在。 林帆没有压制它们,就那么让它们在心里流淌。 慢慢的,他感觉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那些情绪,在流淌的过程中,好像凝聚成了一股无形的气。 这股气,不是灵气,也不是別的什么,就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存在。 林帆知道,这就是红尘气。 第四步,凝聚。 林帆小心翼翼的,调动气海里的灵气,试著去包裹那股红尘气。 一开始,很难。 灵气是有形的,红尘气是无形的,两者就像油和水,怎么都混不到一起。 林帆试了好几次,都失败了。 他没有放弃。 按照女主的批註,慢慢来,不要急。 他调整了思路。 不是用灵气去“包裹”红尘气,而是用灵气去“引导”它。 就像用一根细线,牵著一片羽毛。 不能用力,只能轻轻的,顺著它的方向,慢慢引。 这一次,成功了。 红尘气,在灵气的引导下,慢慢的,在气海里凝聚成了一小团。 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但它確实存在。 林帆睁开眼,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还是那双手,但他能感觉到,体內有些不一样了。 第五步,融合。 他重新闭上眼,开始把那一小团红尘气,慢慢融入经脉。 这一步,比凝聚更难。 因为经脉里本来就充满了灵气,红尘气要挤进去,需要非常小心,不能破坏原有的灵气运转路线。 第五十九章 师弟,咱们一起突破筑基吧 时间回溯到14天前。 大比退赛后的第一天。赵文渊把那本《偏门丹方三十六式》送到手的时候,洞府的天光刚过午时。 青曦坐在石桌前,把那本薄薄的册子翻开,从第一页扫起。 不是隨便翻,是逐字逐句的过。 赵文渊那个人,做事有自己的盘算,但给出来的东西,不会弄假。这本册子,她在他书架上扫到的时候,就知道它的含金量。 三十六式丹方,没有一个是主流的那种,全是偏门,甚至有几个从来没在任何公开典籍里出现过。 配方罕见,但思路通。 是真正懂丹道的人,在某个特殊的境遇里,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东西。 对她来说,这本册子没有太多值得深研的地方。 但对林帆,够用很久了。 青曦把册子翻到第七式,这一式的主药是朝天宗药田里有的,辅材的配比比常见的凝气丹复杂,但效果能提升两成。 她拿起旁边的一支笔,在旁白处批了几个字。 “火候分三段,第二段留意缩气,写法有误,实际比字面低半成。” 落笔,翻到第八式,继续看。 洞府里没有其他声音,偶尔有外面药田的风吹进来,带著一股苦涩的草木气,窗缝隙里漏进一道斜光,落在桌角,慢慢往旁边移。 她就那么坐著,一页一页,把该批註的批完,该记的记好。 不急。 反正今天没有別的事。 翻到第十二式,有人敲了门。 三声,节奏快,带著一股压不住的兴奋劲儿。 青曦没有抬头。 “进来。” 门开了。 沈玉站在门口,两手捧著一个不算小的木箱,脸上的表情,属於那种眼睛比嘴先笑的那种。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她没有立刻进来,就站在门槛边上,喘了口气,把怀里那个木箱往上託了托,表情里有三分按捺不住。 “林帆!” 声音有点高,她自己意识到了,压下去一些,但还是压不住那股劲儿。 “我攒够了,大部分素材攒够了。” 青曦这才抬起头。 她把目光落在沈玉手里那个木箱上,扫了一眼,没有开口。 沈玉走进来,把木箱放在石桌旁边的凳子上,打开来。 里面摆得整整齐齐,每一格都有东西,用棉布垫著,隔著,几样灵草和矿石,成色不同,但每一样都乾乾净净,挑得很仔细。 “筑基丹的素材。”沈玉指著里头,一样一样说,“七叶红参、固元草、还有这块凝脉石,是我托人在集市上找了三个月才找到的。” 她停了一下,伸手把最角落的那格打开,里头是一小截枯黄的根茎,看起来其貌不扬,但药性清晰。 “灵根莲藕,就这一截,是朝天宗库存里的末尾,白师父帮我申领的。” 她把最后那格轻轻合上,抬起头,看向青曦。 眼睛亮。 “还差一味主引,但主引我这边有方向了,清玄商会上个月有一批新货,是外地来的,我看了成色,应该能用。” “最多再有十天,就能齐全了。” 她停顿了一下,接下来的话,说得比刚才稍微快了一点。 “林帆,咱们一起炼,好不好?” “你现在修为的进度,我知道,以你的速度,练气九层应该快了。” “我这里以经卡在瓶颈上有些日子了,师父说,一旦丹成,时机对,突破的把握能高出一截。” “要是咱们一起炼,一起突破,”她说到这里,声音里有什么东西是真的在高兴,不是装出来的,“那就一起进筑基了。” 说完,她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把木箱盖子按了按。 “我就是觉得,一起,会好一点。” 青曦把她说的那些话,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筑基丹的素材。攒了三个月,托人找,找师父申领,现在差一味主引,还在继续找。 她把木箱里那几样药材的成色,在心里过了一遍。 七叶红参挑的是三年份的,没有用年份更浅的那种省钱,固元草的品相不差,凝脉石的纹理很正,不是市场上常见的那种次品。 每一样,都是认认真真找的,不是隨便凑够了就行。 这不是一时兴起。 青曦把册子翻到的那一页,用手指压住,没有继续翻。 她在看沈玉。 沈玉站在那里,把木箱的盖子按下去,又鬆开,来回了两次,像是在给自己找个手的去处,但眼睛还是往她这里看,带著等待的意思。 “你现在是哪一层。”青曦开口,直接问。 “练气九层,”沈玉说,“到顶了,但瓶颈一直打不开。” “有多久了。” “两个多月。”她顿了一下,诚实的说,“两个半月。” 青曦把这个数字在心里放了一下。 九层卡了两个半月,不是实力不够,是差一个契机。 炼筑基丹,对功法的理解会有影响,炼的过程里,灵气的流动路线要顺著丹方走,这个过程,往往能推动卡关的修士往前走一截,这是常识。 她想了一下,把下一句话说出来。 “主引,你说是清玄商会上个月来的那批,什么品类。” 沈玉眼睛亮了一截。 “是灵枯根,外地產的,品级够,但量少,我问过,只剩三份。” “单价。” “一份四十灵石,贵了一点,但值。” 青曦看了她一眼,重新把目光落回册子上。 “够了。” 沈玉愣了一下,没太確定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够了?” “够炼了。”青曦翻了一页,没有抬头,“灵枯根配你这批素材,比例按六比一,不是常见的七比一,常见的写法有误差,实际炼的时候用六比一效果更稳。回头我写下来给你。” 沈玉把“六比一”在嘴里默念了一遍,往自己袖子里摸,想掏纸记,没找到纸。 她往旁边看了看,找到了桌角的一块空白边角,用青曦旁边那支笔,拿来就写。 “六比一,”她低头,一边写一边念,“其他比例呢,火候呢,灵草投入的顺序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等主引买回来,一起说。” “哦,好。”沈玉把纸条折了,收进袖子里,然后停下来,再次抬起头,看向青曦。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再问问题。 就那么看了一息。 然后,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 “那你答应了?” “答应什么。”青曦继续翻页。 “一起炼。”沈玉说,“一起突破。” 青曦停了一下。 不是停在那个问题上,是翻页的动作停了,指尖压著纸页的角,纸张还没翻过去。 她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林帆当时的修为是练气七层,她这十五天把底子填到了九层巔峰,现在差的只是那最后一步。沈玉的情况她清楚,卡了两个半月的九层,差的就是一个推力。 两个人同时炼筑基丹,互相印证,互相借力,对沈玉来说是利大於弊的。 对林帆也不差,筑基之后,在朝天宗的处境会不一样。 青曦把这几件事算清楚了,把手里那页纸翻过去。 “嗯。” 就一个字。 沈玉在原地愣了大约一息,然后把嘴角那个弧度,认认真真、完完整整的咧了出来,笑得很大。 “好!那说定了!” 她把木箱盖子重新扣好,抱在手里,往后退了两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主引的事,我明天就去商会,看他们那批货还剩没剩。” “嗯。” “买到了就告诉你!” “嗯。” 沈玉瞄了她一眼,见她低著头,继续看册子,也没有多说什么,把门带上了。 脚步声往廊道那边去,走得不快,带著一股说不清楚的悄悄高兴。 洞府重新安静下来。 青曦把目光留在那一页上,停了一息。 沈玉说“一起突破会好一点”的时候,她没有深想那个“好”字具体指什么。 对一个孤儿出身的人来说,能够和人“一起”做某件事,本身大概就是那个“好”。 她把这个念头往下按了按,没有继续想,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册子上。 第十二式,主药的煅烧时间,书里写的比实际偏长,她提起笔,在旁边批了两个字。 “偏长。” 然后,又想了想,在后面加了一句。 “实际减四分之一。” 写完,搁笔,继续往下看。 窗外的光移了一圈,从桌角移到了药架那边,把最外层的那排灵草照出了一点浅浅的顏色。 天还没黑。 时间还够。 青曦翻到第十三式,往下看。 第六十章 陛下也有翻车的时候 灵枯根到手了,比预期早了三天。 清玄商会那批外地货成色比说的好,她挑了最饱满的一截,当天就跑来敲门,手里抱著那个木箱,脸上那股按捺不住的劲儿,从院子那头就透出来了。 青曦把那根茎拿在手里翻了一遍。 表皮粗糙,芯子浅灰,根茎里的药性很稳,是老货,年份足,没有催生的痕跡。 “成。” 她把根茎放下,往箱子里其他素材扫了一圈。 七叶红参,固元草,凝脉石,灵根莲藕,加上灵枯根,齐了。 沈玉站在旁边,手指绞了两绞,没忍住。 “什么时候炼?” “明天。” “早上还是下午?” 青曦停了一下。 “早上。” 沈玉把嘴角往下压了压,压了两息,没压住,重新咧开了。 她低下头把木箱盖子盖上,动作很轻,像是在收很重要的东西。——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第二天清早,丹峰的雾还没散。 两个丹炉並排摆著,都是上品青铜炉,炉身的纹路是沈玉专门从自己洞府搬来的,用了好几年,温感均匀。 沈玉那边以经把素材挨个处理好,手法是白居士教的那套,一丝不苟。 青曦把这边的素材铺开,重新检查配比。 六比一,灵枯根对其余五味。 这个在山海界,连入门都算不上,闭著眼都能排好。 但她在心里多转了一圈。 山海界炼丹,靠的是尊者层级的神念覆盖,丹炉里每一丝药性的流动都能精准感知到,灵气的输出可以控制在极细的精度,就算出了误差,也能在一息以內调整。 这具身体,练气巔峰。 气海的总量,就那么多。 神念的精度,也就到那里。 而且,九州这边运功的路线,和山海界的路线不是一套逻辑。 不是大差异。 是那种细微的、几乎感知不出来、但在精確操控的时候会持续累积误差的差异。 就像换了一双重心稍微偏了两分的鞋,走路没问题,走钢丝,就会有问题。 青曦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也没有在脸上表现出任何迟疑。 她把第一味药材投进了炉里。—— 开始的半个时辰,没有问题。 七叶红参的处理,九州这边讲慢火温养,让药性自然渗出,山海界讲快进快出,在药性峰值的时候逼出来。 她用的是介於两者之间的方式,快了一点,但用灵气补住了药性的损耗。 效果和慢火差不多。 沈玉偶尔往这边看一眼,没有多问,专注在自己那边。 固元草进炉了。 青曦往炉里注入灵气,精准到了一根经脉的宽度。 但就是在这里,她感觉到了。 不是炉子出了问题,是这具身体的灵气,在她精確操控的时候,有一层极细微的不服从。 不是抵抗,就是那种,不够顺。 她把灵气输出量往上调了一点,用量来弥补精度。 气海里的灵气,少了一截。 —— 凝脉石要打碎再投,这一步对火候要求极高。 碎片细度和投入速度都有关係,打得太粗,药性出不来,太细,会和其他药液起反应,析出废渣。 山海界,她可以用神念把每一块碎片的走向都掌控住,实时调整。 九州这具身体的神念,盖不住那个精度。 她盖住了炉子中央,但炉壁那一圈,有盲区。 碎片投进去的前两息,正常。 第三息,右侧炉壁那一处,有一点细微的过热。 感知到了,但感知到和能调整,是两回事。 灵气输出以经在这具身体的极限边缘,再往那处补一道,其他地方就会出现新的空白。 左补右漏。 她在这种补救里撑了將近一刻钟。 气海,见底了將近一半。 炉子里发出一声细微的、不太正常的声音。凝脉石析出物开始结块。 沈玉那边刚好到了一个能稍微抬头的节点,往这边看了一眼。 “怎么了?” “没事。” 青曦把那声音在脑子里归档,继续往下走。—— 灵根莲藕是最后投的,也是最关键的。 这一味九州特有,山海界没有,她在林帆留下的记忆里见过一次,但记忆终究不是亲手炼过。 山海界有类似的东西,叫根际灵莲,处理手法是高温快析,二十息以內完成,讲究一个“快”。灵根莲藕不一样。 这东西需要慢,需要中低温把药性一层一层剥出来,每一层的时机都要卡对,快一息,不够,慢一息,过了。 青曦把感知全部压上去,死死盯著炉內的温度变化。 第一层,出来了。 第二层,出来了。 第三层,她往炉里注了一股灵气。 就在这一刻,气海的输出断了半息。 不是她想断,是气海撑不住那个精度,在最紧绷的节点上,自动回缩了一下。 就这半息。炉內温度猛了一截。 灵根莲藕的第三层药性,在温度骤升的瞬间,和前两层的药液撞上了。 “嗤——” 一股白烟从炉缝里窜出来,带著焦糊的气息,酸的,带一点苦,一下子漫进了整个洞府。 不是完全烧焦,是那种药性错位发生变质特有的味道。沈玉往这边看过来的时候,青曦以经把手指抵在了炉沿上,往里头感知了一遍。 她已经知道结果了。 药液还在,但配比乱了,析出的废渣已经超过了能挽救的比例。 强行炼下去,最好的结果能出一颗,成色差,纯度不够,达不到推动筑基突破的门槛。 最坏的结果是炉炸。 青曦把炉火撤了。 没有犹豫,没有提前声明,就那么直接撤了。 炉子慢慢冷下来,里头的药液失去火力支撑,开始往底部沉。 沈玉的动作停在了半空。 她看著那边熄灭的炉火,没有说话。—— 洞府里安静了一段时间。 安静得能听见炉子里残余药液冷缩的细碎声。 青曦站在那里,把这具身体的状態重新过了一遍。 气海不到三成。 神念比刚才散了一圈。 手,有点轻微的抖,不太明显,是勉力撑了太久之后的肌肉反应。 练气巔峰,就这点家底。 她在心里把这几个字念了一遍,没有別的情绪,就是一个事实。沈玉走过来,站在已经冷掉的丹炉旁边,低头往里头看了一眼。 废渣、药液混成一团,还能看出来顏色,但什么都完了。 她拿了一支细铁钎,轻轻往里头拨了一下。 废渣,占了將近六成。 铁钎放下了。 三个月找来的凝脉石。 白师父帮申领的灵根莲藕。跑了三趟才拿到的灵枯根。 全在里头。 沈玉的手按著炉沿,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青曦没有解释。 所有能说的,过了一遍,没有一句合適的。 说九州的手法不熟,说不出口。 说这具身体的修为撑不住操控精度,解释起来更复杂。 说下次会好,虚的。 她把这几个选项都按掉了。 什么都没说。 —— 沈玉最后抬起了头,往这边看了一眼。眼眶有一点红,但没有哭,就是那种把眼泪死死压回去的样子。 “没事的。” 她声音有点哑,但说得很平。 “素材还能再找,慢慢攒。” 她把手从炉沿撤下来,往自己那边的丹炉看了一眼。 那边停在一个节点上,炉温还稳著。 “我这边继续,你……” 她顿了一下。 “休息一下,灵气消耗不小。” 青曦往自己气海里扫了一眼。 三成,差一点都不到。 沈玉看出来了,但没说,绕开了,给了个台阶。 “嗯。” 青曦往旁边的石凳走了两步,坐下来。沈玉低下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自己那边。 手很稳,灵气注得准,火候调得细,动作一点都没乱。 但背对著这边的那个方向,肩膀压得比刚才低了一截。 青曦坐在凳子上,把视线落在自己手背上。 还在轻微的抖,不明显,但在。 九州的丹术,是在九州的功法和经脉路线上,一点一点生长出来的东西。 沈玉炼了多少年,那些手感是刻进肌肉里的,不是靠理论能替代的。 她把这件事在心里放了放,闭上眼,开始慢慢补气海。 药田的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带著苦涩的草木气,和残留的那股焦糊混在一起,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 沈玉那边,炉里传来了药性析出的香气。 是正常的那种,清的,带点甘。 说明那炉没出问题。 青曦没有睁眼,就那么靠著石壁,把气海的灵气一点一点往回补。 那一炉素材,废了。 这件事,她往后翻了翻林帆留下的记忆,找到了一个词。 以经在心里把这个词压了两遍,才算把这件事真正放下去。 回锅重炼,是没有可能的。 从头来过,是唯一的选项。 这一结论,和朝天宗,和山海界,和任何功法传承,都没有关係。 就是这具身体,在今天这炉,用光了它能给出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