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时代的鼠神父》 第1章 破败教堂 年初那场大爆炸后,矿山镇开始流传一些关於废弃教堂的传闻。 比如矿工汉斯,祈祷一个月粮食,第二天他因盗窃伯爵的收藏被抓,得在牢里啃一个月黑麵包。 还有磨坊学徒马丁,祈祷换一份能呼吸新鲜空气的工作,当晚磨坊发生粉尘爆炸。他失业了,只能去码头搬运,呼吸新鲜海风。 听上去好像…… 是有求必应的邪神? …… “你確定传闻中的神明在这种鬼地方?” 伊芙琳用浸过昂贵香水的丝帕捂住口鼻,眼神错愕嫌恶。 紧身束腰勒出的北半球剧烈起伏。 面前的教堂,彩绘玻璃碎了大半,墙壁上满是煤灰和化学污渍。 两周前那场酸雨,在墙体上留下大量腐蚀的斑驳,看上去充满褻瀆感。 墙角蜷缩的流浪少女投来敌意的目光。 “夫人,我们的员工搜遍了镇子,警局和教会也找不到布鲁斯老爷……这是最后的希望了。” 老管家佝僂著背,目光浑浊。 “据说只要付出代价,教堂里的『东西』有求必应。” 伊芙琳语塞,攥紧手中的丝帕: “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您只需要將供奉放进告解室的捐款箱,跪下懺悔,诉说您的祈愿。” “跪下?!我长这么大,还没有跪过谁!” 可布鲁斯是上代公爵遗嘱指定的唯一继承人,下周之前必须找到布鲁斯,否则她將失去家族財產继承权。 伊芙琳不情愿走进告解室,关上门,確保自己的失態没人能看见。 告解室昏暗,只能借著几根蜡烛的微光勉强看清环境。 她將钱袋塞进捐款箱。 一只穿黄色条纹袍子的褐鼠熟练接住钱袋,放在独轮推车上。 独轮车顺著复杂的管道,来到一片別有洞天的地下空间。 这是前任神父私藏財富挖的地窖,如今成了鼠群的窝点。 偌大的空间坐落著十几个木箱搭的屋子,四周墙壁上亮著油灯。 鼠鼠们各自忙碌,把地窖的杂物从下水道扔出去,再把齿轮、树枝和穀物搬进来。 一只毛髮油亮的花枝鼠正坐在废弃怀表上,一双大脚在半空晃荡,红宝石般的小眼睛透著人性的疲惫。 他是陆恩,穿越者。 “吱吱,吱!” “有人来祈愿了?” 陆恩瞥了一眼褐鼠身上撕得歪歪扭扭的袜子。 这傢伙对纺织品的执著超过美味的奶酪。 这让陆恩想起一部动画片。 关键是这傢伙的战力和动画片一样夸张。 於是陆恩给他取名“大表哥”。 陆恩交代大表哥把袋子里的东西倒出来后,便爬向告解室另一侧,用抹布盖住大半个身子,调整身位让纱窗上的影子儘可能宏伟。 …… “神父!我有罪!”伊芙琳低头懺悔。 “诉说你的罪孽。”陆恩踮起脚尖,对著神父留下的黄铜传声筒说话。 声音通过教堂四周的喇叭,威严且低沉。 伊芙琳嚇一跳,看到纱窗上的高大影子,压低声音哭诉: “我叫伊芙琳,我对不起我的丈夫布鲁斯!我最近心情不好,稍稍……稍稍对他粗鲁了一点。” 陆恩疑惑:“家庭暴力?” “不!不是的!”伊芙琳辩解, “他是一只大麦犬!他不懂事,我用鞭子抽他也是为了教导礼仪!可那个忘恩负义的东西逃到下城区走丟了!” 陆恩的鼠须抽动一下。 丈夫是条狗? 贵族圈玩得可真够花的。 听这意思,这是把狗虐待跑了? “祈求您帮我找到丈夫,我愿意赠送两名男孩到教堂当圣童!” 陆恩嘴角抽搐。 自己可没有神父那些癖好。 “小男孩就不必了。”陆恩回绝,他在这帮人实现愿望可不是为了收养男童。 “那事成之后我捐赠50金磅修缮教堂!”伊芙琳生怕再被拒绝。 陆恩的小眼睛亮了,50金磅可是好东西! 1金磅足够矿工三口之家生活一周。 “回去等消息吧!”陆恩回復。 伊芙琳似乎想到什么,趴在布满灰尘的纱窗上,试图透过那层纱网看清对面, “我如何才能联繫您?我在城区不常过来,您总得给个时间……” 咔嚓。 告解室的纱窗被推开。 伊芙琳尖叫,捂住胸口。 老管家探出头:“夫人,告解室没有人!” 伊芙琳眉头紧皱,推开老管家。 告解室只有一张积满灰尘的椅子,还有几根散落的鼠毛。 她刚刚跟谁在对话,总不会是只老鼠? “神父,你给我出来!” 伊芙琳不能接受,自己狠下心说出辛秘,却被废弃教堂的神父戏耍。 “吾不可褻瀆!” 空灵且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 声音来自四面八方。 所以刚刚一直没有人? 伊芙琳越想越惊。 四周的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自己,角落的阴暗处传来密密麻麻的抓挠声。 她想起传闻,骯脏杂乱的郊区四镇非法宗教混杂,滋养了许多邪神。 这破教堂背后可能真的有某种存在! 刚刚管家揭穿了对方的偽装! 这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伊芙琳浑身发抖。 声音再次传来,有些断断续续: “吾会帮你找到布鲁斯,走吧!” 这是宽恕了老管家的冒失? 伊芙琳朝著那空荡荡的椅子,俯身行了一个提裙礼。 “讚美……讚美您的仁慈。” 说完,她逃难似的离开,马车很快消失在巷口。 “夫人,我们现在去哪?” “回城区找烈阳教会的红衣主教!” “可是老爷向来对教会……” “老爷不在,听我的!” “是的,夫人。” …… 確认人走后,贴在桌子底下的陆恩鬆了口气。 还好自己反应快,听到脚步马上躲了起来。 让他惊讶的是,桌下居然也有个传声筒,看来老神父没少钻桌底。 回到地窖,十几枚金磅在油灯的照映下闪闪发光。 第一次见这么多钱,陆恩一时有些恍惚。 刚穿越过来时,他的目標极其卑微:活下去,別变成路边的风乾鼠片。 歷经半年终於集结第一批鼠群,占据这座教堂偽装神父。 靠著帮人类实现愿望,收集供奉和信仰,才一点点攒下这间地窖的家底。 好消息是马上就能攒够信仰,掌握超凡能力了! —— 【权柄】:大学生智慧 lv.1(种族智力+1,1%概率启迪灵智) 【种族】:鼠 【人口】:268/300 【信仰值】:20 【时代】:远古时代(初步掌握工具) 【奇观】鼠神殿(25信仰,解锁基础神术) 信仰值没有变化,该死的贵族没有信仰,许愿一点都不虔诚!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兀的出现在陆恩脑海。 “神明大人!您在吗?” 谁把语音信息塞进自己脑子的?! 这时一只哨兵鼠进来报告墙下有人,陆恩才窜上破碎的窗台往下望去。 墙角下坐著一个穿麻布灰袍的少女。 四周用鲜血在青石板上画了一个歪扭的圆,三根蜡烛在风中摇曳。 而她自己赤足端坐在圆阵中央,像一具准备就绪的祭品。 第2章 少女的祈求 少女金色的头髮乱蓬蓬的,唯独那双眼睛,清澈得像乡下的天空。 “用血绘製通用仪式阵法,准备好蜡烛和祭品。” 希婭確认流程后,再次双手合十, “伟大的烈阳之主,驱散世间阴霾的至高神明,请降下您的仁慈,您忠诚的信徒希婭……” 陆恩挠了挠耳朵。 原来是这座教堂原本的信徒。 可惜她好像並不知道烈阳教会因为某种原因,放弃了这座教堂。 应该把她赶走吗? 可陆恩对这种直接把语音发送到自己脑海的能力很是好奇。 不如假装烈阳之主,当面问一下。 陆恩叫来大表哥打开教堂的门,把对方请进来。 於是希婭祈祷完,抬头就看见一只把黄色条纹袜当袍子穿的奇怪鼠鼠正站在门口,一只爪子指向自己,另一只爪子指向教堂。 希婭心中震撼无比,烈阳之主聆听到自己的祈祷,派使者来指引自己吗? 不过烈阳之主的使者为什么是鼠鼠? 希婭有不祥的预感,但祈祷得到回应的惊喜让她来不及多想,得赶紧向神明祈愿。 希婭用手支撑地面,颤颤巍巍站起身,跟著鼠鼠来到祷告室。 陆恩伸出前爪,在黄铜管壁上敲了两下。 “咚,咚。” 沉闷的金属敲击声顺著管道,在空荡的教堂大厅里放大、迴荡。 希婭伏下身子,虔诚的跪拜。 “请说出你的愿望。” 希婭惊愕的睁眼,盯著纱窗上高大的影子。 教会学院的《遭遇邪神自救指南》课程有教导。 正神都是繁忙且高冷的,只会回应部分虔诚的信徒。 只有隱匿在阴暗角落的邪神,才会热情的回应信徒,引诱他们走向深渊。 书上画的那些被邪神蛊惑的异教徒下场都很悽惨:理智剥夺、血肉畸变、灵魂被拖入炼狱永受折磨。 希婭抓紧麻布衣,轻咽口水。 她原本想祈求神明赐予她力量,找害死她父母的红衣主教復仇。 但现在,她把復仇的念头死死咽回了肚子。 向一个吃人的邪神祈祷,今天她连这座教堂的门都走不出去。 希婭调整呼吸,將额头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把姿態放到最低。 “祈求您赏赐希婭一块黑麵包。” 她嗓音乾涩,透著求生本能的卑微。 课上学过,遭遇邪神只要提一些邪神不屑回应的愿望,很大概率会被无视。 再倒霉点,这么微小的诉求,总不至於用性命来交换。 希婭如是想。 纱窗后的陆恩看著发呆的希婭挑了挑眉,如果鼠鼠有的话。 【信仰值+2】 有信仰! 虽然只有2点,但苍蝇再小也是肉,凑够25点解锁鼠神殿的神术才是正经事。 不过让陆恩比较好奇的是少女在墙外举行的某种仪式,或许也是神术。 “你刚刚在做什么?外面的蜡烛。”陆恩问。 希婭面露疑惑。 神明不知道请神仪式? 这下希婭更確定自己请来的是来歷不明的邪神了。 她將头埋得更低,生怕邪神注意到自己,“是通用的请神仪式,教会学院教的,每个正神信徒都应当学习。” 希婭在正神两字上加了重音。 陆恩挠头。 看来是这个世界的基础知识。 那不能再问了,再问就暴露自己不是正神了,万一她向教会举报,来剷除自己这个异端就麻烦了。 “吾主感受到你的虔诚,回去等待赏赐吧。”陆恩对著铜管说。 希婭意外的抬头,“没有,没有代价?” “如果你想的话……” “讚美您的仁慈!” 希婭如蒙大赦。 她才不会傻到让邪神说出代价,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朝著纱窗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跑进巷口的浓雾里。 听著脚步声走远,陆恩从高脚凳上跳下来,落地无声。 大表哥正蹲在墙角,抱著一截桌腿磨牙。 陆恩一爪子拍在大表哥的后脑勺上。 “派两个机灵的跟著她。”陆恩用爪子比划两下,“別把咱们的客户弄丟了。” 大表哥抖了抖身上的条纹袜子袍,吱了一声。 两只精瘦的灰鼠从墙缝里钻出来,贴著排水沟的阴影追了出去。 顺著下水道的黄铜阀门,陆恩回到地窖大本营。 油灯的光晕下,两百多只灰鼠在齿轮和木箱间穿梭。 三只长相一样,黄白相间的肥硕仓鼠正井井有条的指挥。 地窖已经清理乾净,並且简单的划分出住宅区,储物区,工作区和活动区。 活动区是暂时的练兵场所,分配好武器的鼠鼠正在里面操练: 麵粉投弹手们叼著麻布包好的麵粉球在滚轮上狂奔,两鼠一组的套索小队叼著两端绑石头的绳子绕著一根木桩打转。 工作区,一批鼠鼠正从树枝中挑出树杈,在树杈上套一根有弹性的绳子,领主说是一种能打猫的武器。 鼠鼠们不懂,鼠鼠们只知道听话有食物。 陆恩跳上中央的废弃齿轮王座,嘆了口气。 给少女找一块黑麵包不难,难的是怎么餵饱这地窖里几百张嘴。 陆恩从镇民口中得知,一周后將是维持两个月的极夜,来自黑夜女神的神恩。 陆恩知道这其实是自然现象,应该和黑夜女神没什么关係。 重要的是那两个月港口將停止运输,教会警告极夜儘量不要出门,屯好粮食和煤油,据说黑夜女神的眷属会出来狩猎黑暗中的生灵。 自己这几百口子,度过两个月需要不少粮食,还要解决煤油问题。 陆恩看向大表哥,自从它眼馋磨坊主的条纹袜子,失手把磨坊炸了后,警局已经注意到日益严重的鼠患。 广场的告示栏说上城区优秀的灭鼠队將入驻矿山镇。 虽然自己手下的鼠鼠们智商远非那些流浪鼠能比,还是需要警惕。 “磨坊那边,还能弄到麦子吗?” 大表哥往后退了半步,两只爪子向外一摊,嘴里发出“嘭”的气音。 全炸没了。 旁边胖成球的仓鼠老大翻了个身,鼓著腮帮子凑到陆恩脚边。 “吱吱”叫两声,两只短爪在半空画了个波浪线,又做了一个扛麻袋的动作。 “胖球,你是说码头?”陆恩问。 胖球是三只仓鼠的老大,因为体型最大比较好认,荣幸获得陆恩赐名。 另外两只暂且叫老二和老三。 胖球连连点头。 陆恩摸著下巴上的几根鼠须。 马丁失业后去了码头扛包。 矿山镇两面环山,码头和通往上城区的进步之桥是唯二的对外方式。 运进镇子的粮食都会先堆积在码头 而且马丁可是被自己“恩赐”过的老信徒了,虽然当初为了实验怎么產生信仰,让他做了一些奇怪的事,这不重要。 帮伟大的鼠神做一些里应外合,借粮食的小事是每个信徒应尽的义务! 陆恩站起身,拍了拍爪子。 “大表哥带领战斗小组,胖球带领运粮部队,准备行动!” 大表哥和胖球率先向斜上方高举爪子,身后的鼠鼠跟著照做。 这是领主交代的奇怪礼仪,说是有利於凝聚鼠心。 …… 午夜,矿山镇码头。 咸腥的海风夹杂著死鱼和煤烟的味道,在堆满货柜的栈桥上呼啸。 守夜木屋的破木床上,马丁躺在一堆废弃的粗麻袋上,用力揉捏著酸胀的小腿肚子。 几天前,他还是个磨坊学徒。 有天下午,他实在受够了漫天飞舞的麵粉渣,跑去废弃教堂,祈祷能呼吸两口新鲜空气。 那天夜里,他正在磨坊里打瞌睡,一声巨响掀翻了屋顶。 满天的麵粉灰糊住了他的眼睛和口鼻。 他趴在火海里疯狂咳嗽,以为自己就要交代在那了。 就在他快憋死的时候,一只老鼠死死咬住他的裤腿往外拖。 他盲目地跟著那股力道爬进排水渠,一路滑进出海口。 码头的工头看到他在海里扑腾,捞他上来拍著肩膀说: “水性不错,留下来扛包吧。” 马丁翻了个身,找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 “感谢风暴之主,感谢丰收女神,別让我再碰见那个破教堂里的邪神。” 马丁打了个哈欠,困意涌上大脑。 朦朧之间,头顶忽然飘来一个幽幽的声音: “吾虔诚的信徒,这海风可还新鲜?” 第3章 新鲜的海风 马丁从满是跳蚤的床上坐起,额头上全是冷汗。 “谁在说话?”马丁左右扫视著漏风的木屋,確认不是工头鲍勃的恶作剧。 今晚本该是他和鲍勃一起守夜,但鲍勃偷偷回家抱婆娘了。 “前几天才帮你换工作,这么快就忘了我?”声音幽幽地从头顶传来。 马丁缩到床角,破旧的木床板发出剧烈的吱呀声。 他终於认出了。 几天前在满是煤灰的教堂,隔著纱窗听到的就是这个声音。 只不过现在,这声音从头顶的黑暗中传来。 邪神找上门了! 两天前教会广场上那对被烧成焦炭的异教徒尸体歷歷在目。 审判所的主教说,这对教徒本来生活幸福,有一个聪明的女儿。因为误信邪教,半夜被邪神追魂索命,烧成这样家破人亡。 马丁才意识到自己也误入邪教,邪神让自己做了许多奇怪的仪式,例如把手按在胸口宣誓自愿加入什么来著,还让自己唱歌…… 加入正经教会哪有这么简单,必须审核家庭背景,交钱才能入教! 马丁哆嗦著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生锈的小刀,在胸前胡乱比划,眼泪和鼻涕控制不住往下流。 “別杀我!伟大的邪神,我只是一块不值钱的烂肉!” 马丁带著哭腔哀嚎,“我只是想换份能呼吸新鲜空气的工作……求您放过我吧!” “告诉我,你是怎么祈祷的?”陆恩蹲在横樑阴影里,强忍著灰尘呛鼻的痒意。 “祈祷……我想换份能呼吸新鲜空气的工作。”马丁抽噎著回答。 “那你现在的工作?” 马丁哭声一滯。 “磨坊里终日不散的粉尘远离了你的肺,本神派出使者,將你在火海中唤醒,指引你来到码头。” 陆恩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马丁,这海风难道不够新鲜?你的愿望完美实现了,你却拿刀指著赐予你恩典的神?” 马丁举著小刀的手停在半空。 好像確实是这么回事? 荒诞的逻辑在他混乱的大脑里转了几圈,竟然產生了一种诡异的说服力。 “那您今晚来找我……”马丁的气势弱了下来,刀尖不自觉地垂向地面。 “当然是来赐予你新的恩典,我虔诚的信徒。”陆恩拋出诱饵, “你难道甘心一辈子在这里闻著死鱼味扛麻袋?你的梦想是什么?” 梦想? 马丁的脑海浮现工头鲍勃那张油腻的胖脸。 鲍勃拿著高薪,租著两居室。 最重要的是,他有一个胸大臀肥,曾经在上城区当妓女服务过贵族老爷的婆娘! 反正自己误入邪教了,要是被教会发现,也是被当眾审判的死罪。 没准邪神能再次实现自己愿望,让自己在被教会发现並且绞死前过得舒服一点。 “我想当工头,我想加薪!”马丁用力擦脸上的泪水和汗水,眼神热切,“我想娶个上城区的婆娘!” “很好,我忠诚的信徒!”陆恩循循善诱,“在堆满穀物的仓库里,藏著一份足以改变你命运的机缘。” “您想要粮食?”马丁很快反应过来。 “一百五十磅穀物,五十磅黑麵包。”陆恩忽然觉得马丁还有点聪明。 “好,需要我怎么做?” 陆恩清了清嗓子,“我会亲自降临到使者身上,你带路就行。” 陆恩说完,从横樑上一跃而下。 马丁瞪大眼睛,思考是不是这只老鼠带自己逃离火场时,陆恩开始了他的“表演”。 “嗬啊——” 陆恩在地板上疯狂翻滚。 小眼睛往上翻,露出大片惨白的眼底,两只前爪向著虚空乱抓,嘴里发出“咯咯”怪响。 躲在门缝阴影里的大表哥歪了歪头,看著这浮夸的演技,抬起爪子嫌弃地挠了挠身上的条纹袜子袍,发出低吱。 坐在另一侧的胖球则乾脆翻了个身,用屁股对著陆恩,啃著不知从哪捡来的腰果。 “呼……这具凡躯真糟糕。”陆恩人立而起,用两只爪子拍了拍脸颊,口吐人言。 马丁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苹果。 他发誓从没有见过会说人话的老鼠! 马丁甩了自己两巴掌。 “別扇了,这不是梦!”陆恩纠正。 “是……是您吗,伟大的主?”马丁敬畏地问。 这就是邪神的力量吗? 降临到一只老鼠身上! 陆恩拍掉身上的尘土:“走吧凡人,带我去粮仓。” 马丁哆嗦著下床,手里的生锈小刀还没来得及放下。 一道残影顺著马丁的裤腿狂飆而上。 马丁反应过来时。 大表哥稳稳蹲在他的左肩上,爪子握著一片碎玻璃片,抵在马丁脖颈。 陆恩这才慢条斯理爬上马丁的右肩。 “其实,您可以不用这样。” 马丁僵著脖子,扔掉小刀举起双手以示清白。 “仁慈的神不会让信徒轻易受伤,除非信徒自己想不开。”陆恩淡淡地说。 马丁咽了口唾沫,深以为然。 他刚要迈步,地上那只肥硕的仓鼠正眼巴巴望著自己的肩膀,两只短爪指了指自己,又拍了拍肚皮,原地蹦躂两下。 它也想搭便车! “你走路,减肥!”陆恩没好气骂道。 胖球两耳一垂,苦著脸转身走向门口,留下落寞的肥胖背影。 …… 深夜的码头被浓雾笼罩,平日发情的猫也不叫了。 马丁提著油灯,肩上站著两只鼠鼠,走向大宗粮仓。 他在路边看到被五花大绑,嘴里塞满纸团的公猫,惊愕转头。 “必要措施。”陆恩微笑,鼠须微动。 路过一个两边堆满木箱的狭窄过道,陆恩往身后的阴影发令:“老二老三在这里待命。” 往前走几步,陆恩注意到一人高的货堆上方有个装满铁钉的铁桶,“1號和2號小队都来这里。” 马丁不理解邪神这是在做什么,但他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有二心,脖子上的碎玻璃会划开喉咙。 “咦?”马丁惊呼,“有人!” 陆恩顺著视线看去,粮仓门前的空地上燃起了一堆篝火。 “藏起来!”陆恩说道。 马丁趴在一堆生铁箱子后面,指著火堆旁的三道人影,“可能是偷粮贼! 那三个人穿著宽大的黑斗篷,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黑斗篷,紧身衣,鬼鬼祟祟。 一看就是邪教徒装扮! “也可能是邪教徒。“陆恩说道。 马丁愣住,指了指自己,“那我是不是应该出去和前辈打个招呼?“ 马丁第一次在鼠鼠脸上看到翻白眼。 火堆旁的对话顺著海风飘了过来: “伊桑,咱们得赶紧把这东西送过去,灵魂交换仪式必须儘快进行。那条狗,哦!亲爱的布鲁斯伯爵快不行了。”高瘦的黑衣人捂著一个红白条纹的针织袋子说道。 灵魂交换仪式?! 马丁心头一紧,果然是邪教徒,还得是邪神了解邪教! 马丁耳边传来清晰的吞咽声。 他嚇一跳,斜眼看去,发现大表哥的眼睛正盯著那个精致的针织袋两眼放光。 右肩上的陆恩心跳漏了一拍。 狗!布鲁斯! 50金磅的线索竟然在这里! “布兰迪,在狭小的船舱挤了一天,今晚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就送到……”矮胖邪教徒凑近火堆,满脸愜意。 “还是谨慎点,老板交代,只要仪式完成,布鲁斯伯爵的矿山產业就交给我们。”布兰迪站起身,不安的在火堆旁踱步,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四周有东西在盯著我们。” “啊!” 马丁因为紧张,一脚踹在旁边堆叠不稳的货堆,最上方的木桶掉落。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栈桥上显得格外刺耳。 篝火旁的谈话戛然而止。 “谁在那!” 布兰迪反应极快,他手腕一甩,一柄惨绿色匕首已滑到掌心。 马丁嚇得浑身僵硬,脑子里一片空白。 “別动。”陆恩在马丁耳边低喝,隨即吱吱两声。 一只在粮仓顶棚侦察的灰鼠心领神会,吱叫著从货架上摔下来,故意从篝火旁窜过,一头扎进阴影。 “別紧张,是耗子!”另一个矮胖的黑衣人说道。 高瘦的邪教徒布兰迪思索片刻, “不对,耗子怎么会踩翻这么重的木桶?”布兰迪教徒呵斥, “你们两个去看看。” 於是,伊桑和另一名邪教徒拔出匕首,一左一右,踩著满地碎木屑,向著马丁藏身的货堆缓缓逼近。 惨绿色的刀刃反光越来越近。 躲在货堆后的马丁死死捂住嘴,感受著左肩大表哥浑身紧绷的肌肉,绝望地闭上眼睛。 第4章 多看一眼会爆炸 脚步声越来越近,陆恩思绪飞快。 正面刚吗?己方的战力只有大表哥,还有几十只鼠鼠。 对方可是正经邪教徒,而且这次的目的只是粮食。 “你原路返回,出了码头往警局跑。”陆恩轻拍马丁粗糙的衣领,“把那两个嘍囉引开,剩下的交给我。” “他们手里有刀!”马丁连连摇头,“我会死……” “相信我,凡人。”陆恩语调低沉,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组织对你的考验!” 马丁两肩一松,確认使者真的离开,没有庇护自己后,只得硬著头皮,一头扎进码头浓密的雾气向北狂奔。 邪神果然不可信! “有人!” “抓住他!” 伊桑与另一名邪教徒立刻拔出腰间的短刀,刀刃在火光下闪过骇人的光芒。 两人迈开大步,循著仓皇的脚步声追过去。 陆恩往远处吱吱几声,阴影里传来回应。 马丁在木质栈桥上没命地狂奔,冰冷的海风灌进喉咙,肺叶传来阵阵灼痛。 身后刀锋劈砍空气的呼啸声越来越近。 伊桑狞笑著跃起,手中的刀尖直指马丁毫无防备的后背。 命悬一线的瞬间,十几个麻布袋从天而降,在伊桑周围炸开,黑呼黏湿的糊了一脸,遮住视线。 栈桥上方的货架边缘探出一排毛茸茸的脑袋。 伊桑只得停下,摸一把脸上的糊糊,好奇放进嘴里,胖脸顿时涨成猪肝色,“老鼠屎!” 伊桑一边抹著脸,一边胡乱挥舞著匕首,只能用耳朵听到角落传来淅淅索索的脚步声,“是谁?谁躲在角落!” 灰鼠们匯聚到货架上,齐心协力將一个装满废铁钉的铁桶推下边缘,铁桶顺著倾斜的木板骨碌碌滚落。 另一名邪教徒赶上来的时候,只听得骨骼碎裂的脆响,铁桶狠狠碾过伊桑的脚背。 “哎哟!” 伊桑发出杀猪般的悽厉惨叫,短刀脱手飞出,抱著扭曲的右脚在地上疯狂打滚。 另一名邪教徒见状,眼底闪过狠厉。 他直接跨过伊桑矮胖的身体,继续猛扑前方的马丁。 刚跨出三步,两只肥硕的仓鼠从两侧的缝隙里钻出,嘴里咬著两端绑石头的粗麻绳,往两侧猛地拉直。 狂奔中的邪教徒脚踝撞上紧绷的麻绳。 巨大的衝力让他失去平衡,脸朝下重重砸在栈桥上的煤渣和鱼內臟中,磕断两颗门牙,满嘴鲜血。 听到后方的惨叫,马丁惊恐回头。 看著倒地不起的两人,他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邪神真的在庇佑他!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向警局方向狂奔。 伊桑看了眼钻进阴影的老鼠,看向逃走的马丁,“先別管老鼠,抓人要紧,血祭!” 他咬破手指,在胸口画了一个眼球,另一名邪教徒照做。 画好的伊桑双目血红,无视疼痛迈著扭曲的右腿,径直朝马丁逃离的方向追去。 两只肥硕的仓鼠望著远去的三人,刚准备躺下休息,远处传来召集的吱吱声。 老二吱吱抱怨两声,叼起绳子拖著躺地上喘粗气的老三赶回去支援。 回到粮仓门前的时候,首领正在对峙。 布兰迪提著惨绿色的匕首,目光阴冷地扫视著周围,浓雾中都是锐利的目光。 他意识到自己被包围了。 陆恩顺著木箱边缘滑落,大表哥紧隨其后。 布兰迪的视线落在大表哥身上那件扭曲的黄色条纹袜袍上。 “穿衣服的老鼠?”布兰迪警惕,“是疯狂马戏团的炼金兽吗?” 陆恩没有回应。 “真理之眼教会没有得罪你们,我们没有恶意。” 布兰迪抱著针织布袋,往双眼放光的大表哥挪动。 “告诉我,那条狗被你们藏哪了?”陆恩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码头显得格外沙哑。 布兰迪的动作僵住了。 会说话的灰鼠? 他死死盯著眼前这只站立行走、吐露人言的灰鼠。 这种异常生物並不常见,但它们教派就有一只被伟大的真理之眼赐福过的黑猫。 这只灰鼠难道也是某位古老的傀儡? “主祭大人说过,祂们会以各种形態游走人间……” 布兰迪的呼吸变得短促,眼底涌出病態的狂热。 他根本没打算试探对方的虚实。 这不是他能对抗的。 布兰迪眼中闪过狂热。 他毫不犹豫挥动惨绿色匕首,反手刺入自己的心臟。 这举动反而让陆恩惊住了。 不是哥们,我只是想问几个问题,没必要直接开大吧? 邪教徒果然都是疯子! 只见布兰迪张开双臂,鲜血喷向半空形成一片血雾。 “伟大的真理之眼,请降下您的注视,碾碎这群异端!” 飘散在空中的鲜血瞬间沸腾汽化,凝聚成一团翻滚的血雾。 哪怕陆恩前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在此刻也感受到源於灵魂深处的战慄。 那是直面不可名状之物时的本能恐惧。 周围的海风仿佛被抽乾,骨骼在无形的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陆恩浑身的灰毛根根倒竖。 他想后退,但四肢灌铅般钉在原地,根本不听使唤。 血雾向两侧撕裂,一只布满血丝的竖瞳缓缓睁开。 躺在血泊中的布兰迪双眼圆睁,嘴角咧到耳根,满怀期待著眼前的耗子在神威下化作肉泥。 他亲眼见过被真理之眼注视的异教徒,在无穷真理充斥大脑后挠破头皮,头像西瓜一样炸开。 巨大眼球缓缓转动,视线穿透浓雾,带著碾碎螻蚁的傲慢,锁定那只花枝鼠。 陆恩咬紧牙关,前爪扣住木箱的边缘,靠著最后一丝清明强撑著没有趴下,被迫迎上那道目光。 似乎有什么声音在陆恩脑海响起,嘰里咕嚕的陆恩听不懂,陆恩难受得掏了掏耳朵。 布兰迪从没在真理之眼中看过疑惑的神情。 硕大的瞳孔很快收缩成针尖大小。 眼白炸开数根粗大的血丝,极致的惊恐填满那颗巨大的眼球。 伴隨著一声呜咽,巨大的眼球紧紧闭上眼睛,不敢睁开。 天空中的血雾如同受惊的羊群,溃散得无影无踪。 仿佛真理之眼从来没有来过。 “……” 躺在地上的布兰迪,脸上的狂笑彻底僵硬了。 他的瞳孔倒映著空荡荡的夜空。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自己献祭生命召唤的伟大主神…… 为什么看了老鼠一眼就嚇跑了? 他的信仰,崩塌了…… 第5章 邪神的恩赐 “你们说的布鲁斯在哪里?”陆恩和布兰迪保持距离,以防这邪教徒还有其他临死前爆发的手段。 “老板只让我们送到布鲁斯伯爵矿山园区前的酒馆。”布兰迪目光呆滯,说完便咽了气。 確认这名邪教徒死透,陆恩才向阴影挥爪继续正事。 有过磨坊的经验,陆恩知道这种涉及邪教和超凡的案件,警局通常只会封锁现场,报告给上城区的宗教审判所。 这让陆恩有全身而退的时间差。 至於审判所,他们查不到任何线索,因为自己没有使用超凡能力。 很快,码头附近的鼠鼠从各处阴影涌出,匯聚成洪流推开粮仓大门。 一辆辆巴掌大小的独轮车载著特製的麻布袋,排著队推进粮仓,再从另一侧推出。 老二站在门口指挥交通,老三在粮仓指挥装袋。 陆恩捡起邪教徒捂著的针织袋,打开后里面是个灌满绿色液体的圆锥瓶。 获取【圣遗物:真理之血】。 陆恩端详片刻,也没发现使用说明,决定先运回去慢慢研究。 他將玻璃瓶拖到手推车上,將空掉的红白针织袋扔回给大表哥。 “这是你的了。” 大表哥欢快吱叫,叼著针织袋钻到阴影里。 陆恩继续欣赏井然有序的运粮队伍。 他花了三个月才教会鼠鼠什么是秩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这多亏大学生智慧这个奇怪的权柄,让领地內的鼠鼠拥有足够听懂命令的智慧。 还启迪了大表哥和三只仓鼠这样有个性的肱股之臣,自己的发展之路才能如此顺利。 不过这次確实冒进了,低估了这帮邪教徒的疯狂。 回想起那只遮天蔽日的血肉巨眼,陆恩仍心有余悸。 得加快推进鼠鼠的武器研究计划,枪桿子要硬。 这时大表哥换好新袍子闪亮登场,在胖球周围绕了一圈。 胖球不屑地仰头,从鼓著的腮帮里掏出刚从粮仓拿的开心果,表示这才是战利品。 最后一辆手推车是由大表哥亲自推的,上面坐著陆恩,后面追著胖球。 “胖球,你先別回去,带老二老三送黑麵包。”陆恩命令。 胖球用爪子比划,表示自己跑一晚上很累了。 “回来你可以吃十枚开心果。” 胖球果断站得笔直,高举右爪吱吱两声,屁顛屁顛找老二老三去了。 当陆恩带著满载而归的鼠群回到教堂时。 长著八字鬍的麦迪警长正带著惊魂未定的马丁赶到现场。 麦迪警长看一眼现场,就让警员在粮仓门前拉起刺眼的黄色警戒线,但仍有不少镇民闻讯赶来码头外围观。 麦迪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对身边的警员低吼,“马上通知审判所派人来。” 麦迪身边,工头鲍勃正暴跳如雷对著几名警员大吼大叫。 “整整两百磅穀物,还有五十磅黑麵包!全都没了!”鲍勃唾沫星子喷了警员一脸,“老板会杀了我的!” 鲍勃地心虚瞥向马丁,暗自盘算。 玩忽职守让粮仓被偷,搞不好会进监狱,要不把锅甩给马丁? 马丁正裹著单薄的破外套,小腿肚子还在不受控制地打摆子,满脸疑惑。 不是一百五十磅穀物吗,怎么多了五十磅? 麦迪警长拿著记录本走到马丁身前。 “你就是昨晚守夜的?”警长用笔尖指向本子上的数字,“这些粮食是他们偷的?” 马丁的大脑飞速运转。 总不能说是一群老鼠把粮仓搬空了,更不能说自己跟会说话的老鼠待了一整晚。 他咽下喉咙的乾涩,挺起胸膛: “是的长官,他们是邪教徒!昨晚他们在偷粮食被我发现了,我拼死逃出去报的警!” 警长狐疑地上下打量著马丁瘦弱的身板:“这邪教徒是你杀的?” 马丁看著尸体胸口的匕首和右臂的触手,硬著头皮点头:“是的警官,我是正当防卫!” 旁边的工头鲍勃听到这话,眼睛一亮。 “马丁是正当防卫,警长。昨晚是我和马丁一起守夜,我听到有动静,就让马丁去查看。” 鲍勃蒲扇大的巴掌重重拍在马丁肩膀上,差点把马丁拍趴下, “我亲眼看见邪教徒和马丁搏斗!是吧马丁。” “啊?”马丁疑惑抬头。 昨晚你不是说新人应该多锻炼,就回家陪婆娘了。 “好小子!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上次在水里捞你上来,我就觉得你是个干大事的料!” 鲍勃大笑起来,往马丁手里塞了什么。 “从今天起,你就是粮仓的搬运工头!薪水翻倍!” 马丁低头看著鲍勃硬塞进自己手里的那块崭新黄铜工牌,手指触摸著上面冰冷的刻字。 “在堆满穀物的仓库里,藏著实现你愿望的机缘。” 原来是这个意思。 自己经受住了邪神的考验! 祂在用这种方式为自己实现愿望! 这等伟力,这等算无遗策的智慧! 马丁攥紧工牌,眼底涌现出极其狂热的崇拜。 信一个邪神,好像还不错? 麦迪点头,既然两人互为人证,应该没什么问题。 就是一起涉及邪教的超凡事件,自己只要做好封锁工作即可。 麦迪再次来到围观的人群前疏导,“大家不需要惊慌,今晚只是有一伙小偷来码头偷粮,大家可以回去休息。” 人群中,一个穿著宽大黑斗篷的男人压低帽檐。 他捂著高高肿起的嘴巴,咽下一口混著断牙的血水。 布满血丝的眼睛怨毒地在马丁脸上剜过。 隨后他退入后方骯脏的巷道,一瘸一拐隱入浓雾。 当他路过两街之外的一栋破败小木屋时,並未作任何停留。 仅仅一墙之隔的木屋內,希婭蜷缩在硬木板床上。 翻江倒海的飢饿感不断侵蚀著她的理智。 就在她快要饿晕过去时,窗台处传来轻微的“咔噠”声。 希婭撑起上半身转头看去。 三只体型肥硕,黄白相间的仓鼠正蹲在窗欞上。 胖球指挥著老二老三拖著麻布包裹的物体,合力推下窗台。 然后扭动肥胖的身躯,顺著墙缝溜走了。 希婭捡起麻布袋,里面是条完整的黑麵包。 她呆滯足足十秒,水汽模糊视线。 父母被烧死后,她向学院多次申诉无果,还威胁她再申诉就责令退学。 希婭一气之下回到矿山镇,在镇民异样的眼光中为父母处理了后事。 然后她花光家里积蓄购买仪式材料,一遍又一遍举行请神仪式。 向伟大的烈阳之主祈求,希望帮父母伸冤,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只剩最后一份材料,希婭决定去镇离的废弃教堂试一下。 教堂中的未知存在回应了她。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那是被教会严厉打击的异端。 可是邪神回应了希婭,没有因为愿望渺小而无视。 希婭抓起麵包塞进嘴里,用力咀嚼著,粗糙的麦麩刮擦著口腔和喉咙。 她连掉在床单上的碎屑都不肯放过,用沾满灰尘的手指捻起,送进嘴里。 烈阳之主高高在上,对希婭父母的惨死视若无睹,对希婭的飢饿不闻不问。 而被所有人避之不及的邪神,竟然真的赐予希婭食物。 没有索要她的鲜血,没有剥夺她的理智。 希婭咽下最后一口,感觉力气逐渐回到四肢。 她转过头,视线落在墙角父亲留下的黑色长袍上。 她走下床,將黑袍披在自己单薄的肩膀上。 如果祈求烈阳无法带来正义,那就拥抱深渊的仁慈吧。 希婭推开摇摇欲坠的木门,赤足往废弃教堂的方向走去。 第6章 鼠神殿 陆恩回到地窖后纵身跳进谷堆。 这感觉真好啊! 刚穿越的时候吃一顿饿三天,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到街道上找吃的,被一只刀疤脸黑猫困在暴晒的屋顶戏耍,差点被晒成鼠片。 如今可以堆积成小山的麦粒中游泳。 这时大表哥拎来一个带血的捕鼠夹,是哨兵鼠在教堂外发现的。 陆恩意识到市政厅请来的灭鼠队可能已经来到矿石镇了。 陆恩交代大表哥,最近教堂附近的哨兵们机灵点,別吃外面的食物。 然后是日常的分配事物环节,他爬到谷堆顶端,扯了扯嗓子: “按劳分配,排队领粮!” 地窖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吱吱欢呼。 胖球从一旁稳稳落在队伍最前方。 它挥动短小的双臂,指挥参与行动的战斗小组和运输大队排成两列。 作为额外奖励,每只鼠鼠都能领到两颗平时少吃的香脆腰果。 队伍有条不紊地向前蠕动。 就在这时,一只没有左耳的黑鼠趁著胖球转身的空隙,从队伍中段窜出,挤到队伍最前面,引来一阵不满的吱吱。 “不准插队!”陆恩呵斥。 胖球反应极快,圆滚滚的身体向前一挺,把那只黑鼠弹出队伍。 它两爪叉腰,对著黑鼠发出严厉的警告,腮帮子气得一鼓一鼓。 黑鼠抖了抖身上的灰,默默退回队伍末尾 陆恩瞥见那只黑鼠低头转身时,独耳微微向后贴紧,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冷光。 陆恩暗自记下这个刺头。 隨著鼠群智力的开发,內部纪律看来得找个时间好好整顿一下了。 不过眼下没空管这种小事。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领粮队伍恢復秩序后,陆恩交代胖球以后就由他分配食物。 胖球委屈的指著肚子,干活好累! “以后你饿了就吃。”陆恩特许。 胖球开心的滚进谷堆里。 陆恩这才跳上齿轮王座,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计划。 现在地窖的食物够鼠鼠吃一个月了。 但是这还不够,极夜至少两个月。 码头肯定不能再去了,警戒只会更严,可能会有审判所的人员盯著。 还是需要完成伊芙琳的愿望,赚到50金磅更多食物才保险。 邪教徒临死前提到,他们要把东西送到布鲁斯伯爵矿山园区前的酒馆,但是没说具体时间。 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全天候监控。 他点了几只身手敏捷的灰鼠,让它们出发去酒馆,留意一切穿黑色衣服的人。 其次装备更新也是难题。 那个血肉巨眼已经看到自己,鼠鼠和真理之眼教派不可避免会有一场战爭。 鼠鼠不適合近身作战,正面衝突恐怕很难应对那些长触手的疯子,最好还是有一些远距离武器。 比如烈性炸药,或者化学毒剂。 回头找马丁问问哪里能购买。 陆恩的注意力回到脑海中的系统面板上。 信仰值已经跳到“30”。 鼠神殿的解锁条件终於达成。 陆恩尝试在脑海中点击图標,一个虚幻的建筑模型在他的视网膜上逐渐勾勒成型。 “小的们!动起来!”陆恩指向地窖角落那堆废弃的金属零件,“把黄铜管和齿轮搬过来!” 灰鼠们立刻放下手中的食物,涌向那堆杂物。 按照陆恩爪子指示的方位,將一截截废弃的黄铜管道堆放在一起,外围堆叠上大小不一的金属齿轮。 不一会儿,一座容纳一只鼠鼠的金属神殿拔地而起,齿轮和铜管反射著金属微光。 陆恩攀爬到神殿顶端,按要求咬破前爪,將两滴鲜血挤出,滴在最顶端的那枚齿轮上。 血液渗透齿轮渗透,神殿內部传出细微的机括咬合声,齿轮和铜管开始缓慢旋转,连接缝隙因为高温摩擦喷出阵阵蒸汽。 鼠鼠们被这诡异的动静惊呆了,齐刷刷张大嘴巴,直勾勾盯著那座运转的鼠神殿。 胖球嚇得连连后退,將大表哥护在身前。 大表哥也有些紧张,但还是强撑著站直身体,关注著顶端首领的安危。 面板的5分钟倒计时结束后。 一道绚丽的虚幻光幕在陆恩眼前铺开,庞大的神秘学知识涌入只有核桃大小的大脑。 陆恩可以查看鼠神殿信息了。 【建筑】鼠神殿lv.1(升级所需信仰值50) 【使徒】0/1 【神术】 感知 lv.1:感知信徒位置。 神諭 lv.1:向使徒传递意志。 赐福 lv.1:赐予信徒神力。 使徒的空槽目前是灰色的,目前没有任何可交互的提示。 基於对神术的兴趣,陆恩决定先测试新掌握的超凡能力。 他闭上眼,微弱的感知像蛛网一般向外蔓延,形成一张淡蓝色网络。 密密麻麻的光点在网络中闪烁,每个光点都代表著一只立在阴影中的灰鼠。 这就是神的感知方式? 或许那个血肉巨眼也是靠这种方式和信徒联繫。 他试图將一道神諭传递到网络中。 “找……” 第一个字出口时,陆恩感觉脑门在突突乱跳。 脑海中的光点停止移动。 “大麦……” 陆恩眼角的毛细血管开始充血,原本红宝石般的眸子变得浑浊暗淡。 “犬……” 最后一个字落定,脑海中那张庞大的感知蛛网崩断。 “看来鼠鼠的精神力,不够啊……” 这是他意识陷入黑暗前最后的念头,身子摇晃著从神殿顶端翻滚下来。 “吱!吱吱!吱吱吱!”(死了!死了!首领死了!) 鼠群发出一阵骚乱。 胖球看著陆恩摔向地面,嚇得浑身肥肉乱颤。 不过它很快反应过来,两只短爪往肥肚子上一叉,目光火热地盯上角落里那袋开心果。 “吱吱,吱吱!”(首领走得很突然!大家不要慌,把粮食分了,各回各的下水道!那袋开心果归我!) 大表哥黑著脸狠狠给胖球一个暴栗,然后举起双爪稳稳接住自家首领。 “吱吱吱!”(还活著,別瞎说!) 大表哥驮著陆恩顺著排水管一路向上。 仓鼠三兄弟紧跟其后,它们在狭窄的甬道里急得打转,时不时互相撞在一起,发出惊恐的尖叫。 破败的教堂大厅內,月光稀稀落落洒在满是尘土的圣坛上。 大表哥驮著陆恩衝出地窖口,將陆恩放在月光照应下的开阔地带,让他能顺畅呼吸。 教堂沉重的橡木大门微微晃动,积尘在大门缝隙中扑簌落下。 希婭赤脚站在教堂门外,右手悬在半空,正犹豫要不要推开门。 当她看清那些从阴影中涌出惊慌失措的鼠群时,动作僵住了。 这些是赐予自己食物的使者们。 它们为何如此惊慌失措? …… 此时的矿山镇,异象正在悄然蔓延。 各处的角落都有鼠鼠人立而起,齐刷刷望向同一个方向。 码头边,一只刚咬破发霉穀物袋的灰鼠扔掉嘴里的麦粒,直挺挺地扬起头颅。 废弃矿山园区,一只刚刚从坍塌废墟缝隙里挤出来的灰鼠,也维持著人立而起的姿势一动不动。 在连接上城区和矿山镇的进步之桥上,浓雾如实质般翻滚。 一只体型健硕的灰鼠呆立在桥樑生锈的铁栏杆上。 它刚刚接收神諭,正准备转身执行。 一只戴著黑色皮手套的大手从迷雾中伸出,一把捏住它的后颈皮。 灰鼠拼命挣扎,发出刺耳的尖叫。 “安静点,小东西。” 那是一个身穿黑色双排扣大衣的男人,高耸的衣领遮住下巴,嘴里叼著一根未点燃的雪茄,手里拄著一根银头手杖。 “没有炼金术改造的痕跡,却拥有这种超越生物本能的逻辑……”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 封面是《下城区超凡事件报告》: 【磨坊粉尘爆炸——现场发现大量灰鼠的脚印。】 【伯爵藏品失窃——现场残留物出现灰鼠咬痕。】 “看来真是被排挤了啊,主教居然让我来处理小镇警局的报案,调查一群老鼠?” 他鬆开手,任由那只灰鼠掉落在地。 “去吧,带我去找你们的主人。” 灰鼠落地后没有乱窜,而是寻找方向,顺著桥索没入浓雾。 男人划燃一根火柴,微弱的火光映出他线条分明的脸。 他点燃雪茄,吐出一口白色的烟雾。 脚步声在空旷的桥面上富有节奏地远去,身影渐渐融入下城区那充满恶意的浓雾深处。 第7章 第一使徒 陆恩做了个梦,梦见自己一张古朴的圆桌上,十二个座位,光怪陆离的影子想上桌。 耳边有个声音嘰里咕嚕说些什么,听不懂啊。 而自己好像坐在首位上,陷进一团温软的包裹中。 一只手正轻抚他的后颈,顺著脊椎骨一路向下梳理,动作轻盈。 舒服地想叫出声…… ?? 陆恩睁开红宝石般的小眼睛,视线正撞上一张近在咫尺的少女脸庞。 “你醒啦?我看你刚才一直在发抖,是做噩梦了吗?” 希婭惊喜的看著他,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温柔地顺著脊背抚摸。 “我……吱!” 陆恩刚想爆粗口,硬生生咽回去,化作一声怪异的短促尖叫。 他浑身的灰毛炸开,大脚蹬在地板窜起两米远,狼狈的落在积满灰尘的讲台上。 陆恩这才发现,四周围了一圈的鼠鼠。 破损的圣像头顶,大表哥嘴里的饼乾掉在地上。 讲台边缘,胖球双爪捂著眼睛,爪缝张得老大。 陆恩老脸滚烫,人立而起。 两只前爪背在身后,狠狠瞪了周围看热闹的鼠群一眼。 “吱!” 灰鼠们极具默契地齐刷刷低头,假装四处寻找掉落的麦粒。 希婭跪坐在原地,双手交握抵在胸前,清澈的眼底掀起惊涛骇浪:“您……能听懂我的话?” 陆恩微微頷首,目光深邃。 “您就是神明派来拯救信徒的神使大人?”希婭屏住呼吸。 陆恩再次点头。 希婭欣喜,邪神不仅能回应自己,还能赐予鼠鼠智慧! 有机会帮父母復仇了! 希婭奔向告解室。 陆恩也跳下讲台,路过大表哥身边时,给了大表哥一个大暴栗。 “为什么让她进来?警戒呢?” 大表哥委屈地挠了挠身上的黄条纹袜子袍,指了指陆恩,比划了一个晕倒的动作。 然后抓来胖球扔到地上,指了指祷告室,两爪按在胖球胸口往下压。 正当大表哥捏著鼻子就准备亲上胖球的嘴。 陆恩连连让大表哥停下。 这个少女给自己做了心臟復甦和……? 她怎么敢的啊? 陆恩震惊之余,还是钻进告解室另一侧,趴在黄铜喇叭前,调整呼吸。 他伸出爪子,轻轻敲击铜管。 “咚咚。” 沉闷的迴响经过管道放大,在狭小的告解室里迴荡。 “你不怕灰鼠?”陆恩问。 “我的父母都是矿工。” 希婭虔诚地跪伏在满是积灰的青石板上回答: “矿工都会养灰鼠,下矿的时候带上,只要灰鼠在身边,矿井就是安全的,父亲总说灰鼠是矿工的守护灵!” 这个说法陆恩以前也听说过。 用动物来探测矿井的氧气含量。 这么说来矿工们是天然的潜在信徒啊。 “你的父母在哪里?”陆恩问,这可是增加两份信仰的好机会。 “他们被审判所的红衣主教枚恩当邪教徒抓起来,烧死了!”希婭的眼眶湿润。 陆恩一时语塞。 “伟大的神明,希婭想成为您的信徒,將灵魂献给您!只求您赐予希婭力量,为父母復仇!” 听完希婭的诉求,陆恩只想拒绝。 自己这边需要准备和真理之眼教派之间可能发生的衝突。 还得帮伊芙琳找狗赚50金磅。 哪有空对付一个上城区审判所的红衣主教。 见许久没有回应,希婭陷入沉思。 邪神这是在考验自己是否足够虔诚吗? 希婭从身后掏出一条极粗的麻绳,满脸坚毅,“需要我自己绑好,躺在仪式台上献祭给您吗?” 此时少女一身黑斗篷,手里拽著粗绳子。 脸上的疯狂和昨晚的布兰迪如出一辙。 好標准的邪教徒。 陆恩一阵无语。 明明下午兔子一样跑掉。 半夜跑回来坚定地要入教。 让陆恩震惊的是,信仰值此时已经飆升到35了。 看来並不是实现愿望获得信仰值。 而是基於別人对自己的信仰程度,对自己的信仰越狂热,信仰值產出就越多。 这让陆恩开始思考,是不是有必要创立一个教派,公开招收信徒增加信仰。 正当陆恩思考怎么回復希婭时,眼前飘出一行字。 【感知到狂热信仰,是否指定使徒】 陆恩下意识直接选择是。 【使徒数量】1/1 希婭身上飞出一抹红光,匯入陆恩脑海。 於是他脑海中多了个发光的小人。 陆恩意识到这是希婭。 他能看到发光小人胸口燃烧著一团黑色的火焰。 好傢伙,白切黑啊。 陆恩也看到了使徒的使用说明。 【以使徒为目標施展神术,消耗使徒的精神力。】 陆恩眼睛一亮。 看来刚才真的是因为精神力枯竭才当眾昏过去的。 不知道鼠神殿升级以后,能否对所有人使用神术都消耗使徒的精神力。 陆恩迫不及待的尝试。 “希婭。” 威严且直击灵魂的声音,突兀在希婭的脑海深处炸响。 这次陆恩完全没有头疼,神清气爽。 而希婭浑身剧烈颤抖,双臂死死抱住肩膀。 她能感受到一股磅礴伟力正在灵魂深处留下烙印。 虽然有点疼,但是可以忍受。 恐怕自己真的没办法回头了。 不过希婭不后悔,只要能向梅恩主教復仇。 “我感受到你的信仰。从今日起,你便是我行走於人间的使徒!”陆恩继续在希婭脑海里说。 “使徒?”希婭眼眶泛红,豆大的泪珠砸在石板上。 她双手交叠贴在额前,匍匐在冰冷的地面上:“遵循您的意志。” 连续使用两次神諭都没有感觉到疲惫,陆恩迫不及待尝试最后一个神术。 “接下来我將赐予你力量,做好准备。” 希婭还没反应过来。 陆恩对脑海中的小人释放【赐福】。 面板上微光大盛,白色的光幕涌入希婭体內。 希婭倒在地上发出痛苦的闷哼,撕扯著胸口的衣料。 诡异的变化在她的黑色斗篷上蔓延。 原本普通的黑色粗布斗篷边缘,悄然生出细密的灰色鼠毛。 陆恩趴在黄铜喇叭后,有些担心第一个使徒不会被自己玩坏了吧? 几十秒后,斗篷上的灰毛不再生长。 希婭抚摸著斗篷边缘那层粗糙的灰毛,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牵扯。 她赌对了。 邪神的神力灌入自己体內,在全身游走。 希婭感觉只要拥有这股力量,她便拥有將梅恩主教拖入地狱的资格! 见希婭没事,陆恩也鬆了口气,直接在希婭脑海里问: “向我展示,你得到了什么?” “希婭能感受到您的神力充斥全身!还感觉到……一团火。” 她缓缓抬起右手,张开五指,强行將体內那股躁动的能量逼向指尖。 “呼——” 翠绿色的光芒,在黑暗的教堂中骤然亮起。 第8章 火焰的作用 陆恩透过告解室的小窗,目光被悬浮在少女掌心的绿色火焰吸引。 这簇火焰拳头大小,在黑暗中灵动地跳跃。 光芒拂过木格柵上的裂纹,映著一片奇异绿色。 陆恩抓了抓下巴上的灰毛。 自己昨晚刚带一群鼠鼠去码头抢粮食,眼前这个使徒还拿著麻绳要求捆绑献祭。 这副充满环保生机的画面,哪有半点邪恶阵营的样子。 不过,这是实实在在的超凡能量。 陆恩敲击一下铜管,发出沉闷的声响。 胖球三兄弟心领神会,它们合力从讲台下方的废料堆里拖出一根生锈的铜管,费劲推到希婭面前。 “把手放上去。”陆恩通过脑海中的神諭下达指令。 希婭站起身,顺从地蹲下身,双手托著那团翠绿的火球。 將掌心缓缓凑向那根布满暗红色锈跡的铜管。 绿火触碰到金属表面,没有预想中的高温融化,也没有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陆恩两只前爪扒在木格柵上仔细观察。 那些暗红色的厚重锈壳在绿光拂过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成片揭去,露出底下泛著冷光的金属原色。 希婭的呼吸变得急促,她能感受到体內的能量正在顺著掌心倾泻。 难道真的是治癒? 陆恩见到铜管的变化后彻底死心,本来还以为希婭能获得战斗系能力,下次面对真理之眼的触手教徒能多一种手段。 下一秒,异变陡生。 那根被治癒得光亮如新的铜管在希婭手中颤动,细长的管壁被挤压,不到两个呼吸。 铜管彻底消失,变成一块不规则的红紫色金属块。 这顏色,变成纯铜了? 陆恩红宝石眼睛里满是错愕。 很快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这是某种“还原反应”。 火焰將物质的状態向过去还原。 生锈的铜管还原成崭新的铜管,崭新的铜管则被还原成纯铜。 陆恩的脑子飞速转动。 在生產领域,这简直是神跡。 这意味著他將收集废料重新变回原材料。 但如果这股力量作用在生物身上呢? 是將伤口还原成未受伤的治癒,还是將成年人还原成一滩羊水与血肉的混合体? 那种毫无道理的“逆转”过程,让陆恩脊背上的灰毛根根竖起。 希婭盯著手心那块红紫色金属。 这就是……邪神的力量? 在矿区长大的她见过被矿车挤压变形的铜管。 但她从未见过一种力量能让金属在不经过熔炉的情况下挤压成小块。 梅恩主教若是被这团绿火笼罩,是否也会像父母一样,在痛苦中惨叫? 復仇的火焰在希婭眼底一闪而过,隨即化作更深沉的依赖。 她抚摸著斗篷边缘那层象徵使徒身份的灰毛,动作极其轻柔。 父母辛劳工作一辈子,花钱托关係將自己送到教会学院刻苦学习三年。 希婭本是最虔诚的学员,有机会成为烈阳教会修女,或者直接进入审判所工作。 可现在,只有这破败教堂中邪神,给她带来真正的安全感,赐予她伸张正义的力量。 很快绿火熄灭,教堂里重新陷入昏暗。 斗篷上的灰毛褪去,重新显露出黑色。 希婭悵然若失的伸出手,想在空中抓住什么。 满足过后是空虚,和渴望。 渴望神明不断赐予自己神力。 “伟大的神明。”希婭的声音有些虚弱,“希婭的神力好像耗尽了,我好累。” 陆恩脑海中,代表希婭的发光小人变得昏暗。 看来神术对於使徒来说也很消耗精神力。 “你留在教堂休息吧。”陆恩说道。 明天还有更多项目要测试,比如对生物体使用会有什么效果。 “好。” 希婭准备以后都搬到教堂住了,这样才能每天侍奉神明,获得更多神力的灌注。 修女就该在教堂。 邪教徒就该在邪教堂。 希婭撑著发软的双腿站起身,来到第一排橡木长凳旁,拉起黑色的斗篷,將自己蜷缩在坚硬的木板上。 听著少女逐渐平稳的呼吸声,陆恩才悄悄回到地窖,躺在穀物堆上。 思考赚到伊芙琳的50金磅后,要怎么样用希婭的能力。 想著想著,陆恩又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 一只精瘦的灰鼠顺著破碎的彩绘玻璃窗跳进大厅。 在哨兵鼠的接引下来到地窖,被带到陆恩的怀錶王座前。 酒馆出现黑衣服陌生人了。 陆恩思考片刻,鼠鼠们现在无法理解太多人类的对话,还是得自己亲自去一趟进行確认。 当他向大早就起床就起床,正在打扫教堂的希婭传达神諭时,少女异常兴奋。 这是她第一次参与邪教的集体行动。 “会见到其他邪教的前辈吗?” “是要去绑架修女吗?” “啊?只是去酒馆哈。” 听到陆恩的否定,希婭眼底划过明显的失望。 在希婭一阵遗憾中,陆恩再次表演了请神上身,浮夸的演技引得希婭阵阵惊呼。 希婭將陆恩捧在手心,“所以您现在是神明?” “是的。”陆恩回答。 会说话的鼠,是邪神无疑了! “那我抚摸您,您能感受到吗?”希婭刚想伸手试试,就被陆恩无情打断。 “不能。” “那……”希婭还想说什么,陆恩直接钻进希婭胸口,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挥抓出击! “出发!” 希婭拉起斗篷的兜帽,宽大的黑布將她的面孔藏进阴影。 刚准备出门。 “吱!”大表哥迈开短腿从阴影里窜了出来,也想上去凑个热闹,被陆恩斥退。 陆恩甩了甩尾巴,他可不想和其他鼠鼠共享。 “吱——呜!” 大表哥委屈的揉著鼻子,不明白为啥这次首领不让自己待在旁边。 他也想要坐骑。 不过它还是带著二十只擅长奔跑的侦查鼠跟在后方。 希婭来到矿山园区前的铁矿酒馆,藏在街角的阴影中,只露出半个身子观察前方。 陆恩探出半个脑袋。 酒馆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个身形佝僂的人走出来和身后的黑袍人交谈著什么。 陆恩的鼠须微微抖动,红宝石般的眼睛里倒映出那人的面孔。 他认出了这个人。 第9章 酒馆抢劫案 酒馆横樑上的积灰呛得陆恩鼻翼轻颤,居高临下注视著下方。 认出酒馆外的人是老管家后,陆恩断定布鲁斯的丟失和老管家有关。 於是让希婭在后厨外墙等候,自己带著鼠鼠们钻进酒馆。 大厅中央的圆桌,老管家正將纯银手杖重重杵在木地板上。 浑浊的眼睛跳动著阴沉的光,盯著对面那个裹在黑斗篷里的男人,陆恩认出那是码头逃走的邪教徒伊桑。 “我花30金磅僱佣你们,是为了后天的仪式,而不是听你们抱怨材料丟了。”老管家嗓音沙哑。 伊桑摩挲著大腿上的血纱布,腹部的肉瘤微微蠕动。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辩解,就被旁边的一声脆响打断。 “管家先生,比起这些弄丟东西的废物,你更应该相信我的专业。” 一个穿著帆布马甲的年轻人推门而入,皮靴后跟的马刺在地上撞出清脆的金属声。 他腰间掛满了大大小小的齿轮和弹簧,手里拋玩著一枚带有锯齿的钢夹。 “里根?”老管家侧过头,独眼里露出审视。 “灭鼠大师最得意的门徒。”里根將钢夹拍在桌面上,锯齿咬合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激起迴响, “没有哪只老鼠能逃过我的陷阱。” 陆恩在横樑上,两根长长的鼠须在黑暗中抖动。 市政厅派来的灭鼠队这么快就到矿山镇了。 “吱吱!”一只哨兵鼠来报,在后厨发现一个地窖,里面传出动物的叫声,鼠鼠打不开地窖的石板门。 陆恩思索。 布鲁斯被关在地窖? 他在脑海中找到发光的希婭。 “希婭,你烧穿后厨的墙皮溜进来。”陆恩通过神諭下达指令,“动作轻点。” 他顺著房梁穿梭,落到后厨的香料架上。 地窖的石板门平整嵌在地砖里,几只灰鼠正围著缝隙转圈。 大表哥抱著手臂在一旁无从下手。 不到五分钟,后厨那面被油烟燻黑的木墙烧出一个少女轮廓的洞,掉落一地木屑。 希婭侧著身子钻进室內,手上燃烧著尚未熄灭的绿芒。 第一次破坏公物,希婭有些紧张。 希婭在学院做的最坏的事,是不小心碰倒花瓶,被老师责备后愧疚了好几天。 如果是在一周前,毁坏墙壁会让她彻夜难眠。 但现在,看著足以让她通过的人形大洞,希婭心底深处冒出一丝轻快感。 “希婭不是在做坏事,希婭在执行神諭。”希婭在心里小声对自己说,眼底那抹崇拜的绿芒愈发浓郁,“这种感觉,好像还不错?” 希婭来到鼠鼠中间,一团浓郁的翠绿火焰撞在石板上。 石板变成碎石落下,露出地窖入口。 希婭跳进狭窄潮湿的地下室。 地窖空空如也,只有一个红木箱子。 希婭拨开木盖,一袋金磅静静躺在天鹅绒衬底上,折射出诱人的色泽。 她伸手抓向布袋时,动作僵住了。 木箱后方的阴影里,两点血红的光芒毫无预兆地亮起。 那是一只体型大如猎豹的黑猫,半张脸布满狰狞的刀疤,翻开的皮肉遮住左眼。 黑猫躬身,纵身一跃,希婭惊慌地往后退。 大表哥从天而降,一脚把黑猫的头踩在地上。 “是你!”陆恩认出了,这是当初自己刚穿越时,戏耍自己的黑猫。 黑猫裂开嘴,六根触手从嘴里伸出。 大表哥兜爪把六根触手攥在爪中往地上一甩。 喵! 酒馆迴荡著黑猫的惨叫。 希婭拎著钱袋爬回后厨。 大厅內,灭鼠猎人里根的反应最快。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火绳枪,掀开通往后厨的木门衝进去。 老管家和伊桑紧隨其后,手杖撞击地面的频率变得急促而凌乱。 当他们衝进厨房,看到那面被烧穿的人形大洞和一手冒著绿火,一手提著钱袋准备偷溜的希婭。 “那只猫。”里根的注意力被角落吸引了。 那只酒馆养在地窖,凶悍到能生撕猎犬的黑猫,正被一只穿著针织袋的褐鼠按在石砖上摩擦。 褐鼠连续肘击黑猫的头部,痛得那怪物满地打滚。 “这……”里根抠在扳机上的食指僵住了。 他从未见过哪只老鼠能如此轻鬆暴打一只堪比猎豹的大猫。 简直就像一个角斗士! 而站在他身后的邪教徒伊桑,在看清地窖中央的战况后,脊背贴在冰冷的墙皮上。 这可是被伟大的真理之眼赐福过,能长出六条触手的使徒! 在真理之眼的教义里,触手的数量代表著恩赐的浓度,自己最多只能生成三条。 这只黑猫是名副其实的“六触使徒”,伊桑曾亲眼见过使徒在瞬息间刺穿五个成年异教徒的胸膛,动作快得像闪电。 可现在,使徒正发出近乎哀鸣的叫声。 那只穿著针织袋的褐鼠,不仅用蛮力攥住使徒的六根触手,还轻蔑地朝黑猫脸上啐了一口。 伊桑注意到什么,惊恐指向大表哥身上的袍子,“那只老鼠身上穿的就是装真理之血的袋子!” 老管家的权杖猛砸地面,“抓住他们!” 更多邪教徒从大厅涌进来。 怎么办? 陆恩躲在希婭怀里东张西望,他留意到酒馆是单木承重结构,希婭身边就是粗大的承重木。 “烧断这根木头!” 希婭没有犹豫,手中燃起绿色火焰,翠绿火焰暴涨,顺著木樑的纹理急速向上攀爬。 伊桑往后退了半步,“这是哪一家的火焰?烈阳教会的火焰不是这种顏色……” 酒馆的承重木在火光中缓缓缩小,从一人合抱的粗木还原成手臂粗的小树。 失去支撑的屋顶轰然砸落,却正好卡在后厨门口,像一道天然的屏障,將怒吼的里根和邪教徒挡在废墟另一头。 “连逃跑的路线,也是邪神大人隨手安排好的吗?” 希婭感受著怀里陆恩平稳的呼吸,心中满是敬畏。 在里根他们看来是惊天动地的毁灭,但在邪神大人眼里,大概只是为了带她安全离开,而隨手推倒的一块积木吧。 这种运筹帷幄的从容,让她感到无比的心安。 希婭在飞扬的尘土中轻盈跃动,眼底的崇拜近乎狂热。 “该死!房子要塌了!”里根顾不上抓捕老鼠,转身朝出口狂奔。 “抓住他们!”管家挥手,邪教徒一拥而上。 “投掷小队!”陆恩冒险直接传达神諭。 鼠鼠身影从横樑上窜过,稀里哗啦落下十几个麵粉炸弹。 后厨一时间粉尘漫天。 终於,承重木彻底“烧断”,天花板轰然倒塌。 借著混乱,希婭护著胸口的陆恩,踩著崩塌的木板,顺著墙上的洞钻出。 大表哥单手拖著那只被打成麻花的黑猫,紧紧跟著。 在他们身后,矿山镇最著名的酒馆在巨响中轰然倒塌,激起的灰尘遮蔽了半条街。 希婭一路奔跑,直到转进东侧废弃教堂的长街,紧绷的肩膀才僵住。 希婭打开袋子,里面是30枚金光闪闪的金磅。 发財了! 陆恩小眼睛闪闪发亮。 加上伊芙琳给的15枚,现在有45枚金磅了。 按照矿区现在的购买力,这足够买下一整座小型粮仓,或者让希婭这样的小姑娘在上城区挥霍好几年。 但在陆恩眼中,这只是度过极夜的保命钱。 距离那个太阳彻底沉入地平线、长达两个月的极夜,只剩不到一星期了。 到那时,气温会降到连鼠鼠都无法出洞的极寒,黑市的煤炭会比黄金还贵,每一粒乾净的麦子都会引发血案。 有了这45枚金磅,他就能买下足够的优质煤炭和脱水肉乾。 回到教堂街区,此时教堂门口站著一个穿著黑色双排扣大衣的男人。 他嘴里叼著未点燃的雪茄,正慢条斯理从大衣內侧取出一个纯铜火柴盒。 “初次见面,我叫夏洛特。” 夏洛特划燃火柴,幽蓝色的火焰映亮了那张线条冷硬的脸。 第10章 成为合法教会的方式 希婭站在破败教堂的石阶旁,掌心摩挲著领口下露出的灰毛。 陆恩挪了挪屁股,两只前爪紧紧握著沉甸甸的布袋。 “別紧张,小姑娘。”夏洛特抬起右手,指间夹著黄铜单片眼镜。 陆恩心一沉。 那枚眼镜中央镶嵌著一颗眼球,在镜框里疯狂旋转,瞳孔缩成针尖。 “我是审判所二级调查员,別紧张。” 夏洛特弯下腰,单片眼镜凑近希婭,“这是圣遗物“真实之眼”,能够看到魔力流向,还原现场。” “我刚刚在教堂还原了过去2个小时的轨跡,有大量灰鼠运动的痕跡,以及少量魔力残留。” 希婭屏住呼吸,手指不自觉抓紧斗篷。 她想起梅恩主教那张偽善的脸,还有父母被审判所抓走的那天。 眼球在镜片后锁定了希婭,隨即又转向地面。 “咔噠。” 夏洛特拧动眼镜边缘的细小螺丝。 红光从镜片喷涌而出,在半空中交织成模糊的线条。 线条飞速重组,呈现出十几分钟前酒馆门口的景象: 几十只灰鼠排成整齐的方阵,顺著排水管和窗欞潜入酒馆。 陆恩盯著半空中跳动的红光残影,爪尖不由自主收紧。 这就是圣遗物? 能还原自己带灰鼠潜入酒馆的过程。 这种超凡力量让陆恩后背的灰毛阵阵发冷。 他想起教堂地窖里,还有瓶从码头捡的圣遗物。 比起这枚能回溯真实的眼镜,自己手里那个没开封的瓶子,有什么作用? 得回去研究一下。 夏洛特从大衣口袋掏出一本泛黄的笔记,用笔尖顶了顶帽檐,在纸上快速划过。 “魔力痕跡……无。” 他低头看了看希婭脚边穿衣服的褐鼠,后者正歪头打量他的鞋尖。 夏洛特用靴子拨了拨褐鼠,对方轻巧跳开,吱吱叫了两声。 “这些老鼠身上没有魔力残留,不是超凡生物,也不是炼金生物。” 夏洛特盯著笔记本,眉头皱在一起, “单纯的驯鼠技巧?能把这些小傢伙训得像审判所的仪仗队一样整齐,你是个天才,驯鼠人小姐。” 希婭抿著嘴,目光扫过他领口那枚象徵审判所的银色天平徽章。 “它们是使徒。”希婭低声说,“我们在酒馆遭遇了长触手的怪物。” “使徒?某个喜欢训鼠的新教派?”夏洛特扶正眼镜,眼球在看向希婭时放慢速度,“教会学院的校徽印记?你是那里的学生?” 希婭下意识捂住胸口被黑灰遮盖的领口,点了点头。 夏洛特自顾自地得出结论,“学院的学生总喜欢搞点特立独行的结社和教派。” 他翻过一页笔记,指尖在“码头盗窃案”那一栏停了停。 “码头被洗劫的仓库,跟你有关係吗?” 希婭还没开口,陆恩在领口深处用力摇了摇头。 希婭立刻挺直背脊,直视夏洛特的眼睛:“不是我乾的。” 夏洛特盯著眼镜后旋转的红色瞳孔,眼球盯著希婭转了三圈,没有发出预警。 “行吧,真实之眼认定你没撒谎。”他合上本子,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传单递给希婭, “听著,在下城区这种地方,你想带著几百只老鼠传教我管不著。但你得去上城区的宗教管理所办手续。” “办手续?” “註册教会,一百金磅的保证金,还得有个符合消防標准的教堂。”夏洛特咬断雪茄的末端,吐在地上,“註册了,你们就是受王国法律保护的宗教。否则就是非法教会,审判所会把你们列为异端处理。” 一百金磅。 陆恩感觉后脑勺挨了一闷棍。 原来这个世界邪教和正规教会的区別,是有没有交钱吗? 不过这也是个好消息,可以合法占据那座废弃教堂。 看来註册教会也得提上日程。 夏洛特重新戴上帽子,转身走向街角。 陆恩趴在希婭领口,看著那个调查员的背影。 在转角处,夏洛特停下了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被纸包著的干硬黑麵包。 一个衣衫襤褸的流浪汉正蜷缩在臭水沟旁,夏洛特隨手把麵包丟进对方怀里,动作粗鲁,连头都没回。 “拿去,別死在我的辖区,处理尸体很麻烦。” 他嘟囔一句。 转过街角,三个黑影从巷子迎面躥出。 那是追来的邪教徒,他们皮肤迸裂,手臂肿胀成暗红色的触手,显然在酒馆坍塌的时候受了伤。 邪教徒看见夏洛特胸口的审判所徽章,充满敌意的围了上来。 “又是这些麻烦的东西。” 夏洛特嘆了口气,把雪茄塞进兜里,从怀中摸出雕刻著狰狞人脸的纯铜火柴盒。 一团幽蓝色的火苗炸开。 火势没有向外蔓延,而是像活物一样顺著夏洛特的手臂向上攀爬,点燃他的大衣、头髮和皮肤。 蓝火之中的夏洛特没有发出哀嚎。 他的皮肉在火焰中迅速汽化,露出下方晶莹剔透的纯白骨架。 短短两秒,一个披著蓝色烈焰长袍、眼眶里跳动著幽光的骷髏出现在浓雾中。 三名邪教徒发出刺耳的咆哮,触手如同长鞭般抽向地面。 …… 希婭关上教堂大门,隱约听到街角传来非人的惨叫。 陆恩在希婭领口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尾巴尖轻快地拍打著她的锁骨,对门外的血腥味毫无兴趣。 几分钟后,大表哥拖著昏死的刀疤脸黑猫回到教堂。 希婭在不停蠕动的触手上按了按,蔚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探究。 这就是邪教徒的下场吗? 和学院教的一模一样。 自己也会长噁心的触手吗?好像没有。 只是斗篷上会长鼠毛,还能接受。 陆恩坐在希婭胸前柔软的王座上,居高临下注视著下方。 刀疤脸黑猫被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四肢朝天固定在两张木箱拼成的实验台上,张嘴留著口水,六根触手无力耷拉著。 大表哥握著一片锋利的碎玻璃,手起刀落。 一截触手啪嗒掉落在青石板上。 截断的触手像脱水的粗大水蛭,在地上疯狂扭动。 切口处分泌出大量浑浊的粘液,肉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交织生长。 另一边,黑猫嘴里的断口同样冒出血泡,新的触手正在往外挤。 陆恩脊背上的灰毛根根竖起。 自己对希婭使用的赐福效果只是暂时的。 这真理之眼对信徒的赐福,居然可以造成永久的畸变。 这生命力真可怕。 陆恩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希婭:“用你的力量试试。” 希婭伸出右手,一团翠绿的火焰在希婭指尖绽放。 她轻轻按在扭动的触手上。 没有预想中的焚烧焦味,触手原本坚韧如皮革的组织迅速液化,最后缩成一滩如同翡翠般的浓稠液体。 陆恩凑近那滩液体,视野中跳出物品信息: 【圣遗物:真理之血】 第11章 圣遗物 地上的那滩绿色液体正散发著淡淡的腥气。 看来希婭的火焰也能还原生物本质。 陆恩陷入沉思。 【圣遗物:真理之血】的作用是赋予生物长出可再生触手的能力。 这推翻了陆恩之前的一个假设。 码头那名邪教徒献祭生命召唤血肉巨眼的时候,陆恩认为祂是某种精神体。 现在种种跡象表明,这个世界的邪神或者神明,拥有血肉、骨骼以及能够干涉真实世界的体液。 顺著这个逻辑推演下去,陆恩背部的毛髮根根倒竖。 这意味著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或许正潜伏著一头体型庞大、长满触手的真理之眼。 隨时有可能上门真实自己。 恐慌感迅速盖过先前的从容。 他只是刚刚建造鼠神殿,精神力甚至不足以连续释放神术的幼年神明,怎么就得罪了一个可能活了上千年的成熟体。 不过往好了想,或许自己的血也有某种赐福能力? 陆恩咬破右爪,鲜红的血液滴在绿水中。 站在一旁的希婭双手交握在胸前,呼吸变得急促,眼底闪烁著狂热的光芒。 邪神大人竟然毫不避讳自己,將如此核心的神圣仪式展现在她这个新晋信徒面前。 这是何等的信任! 她必须把每一个动作都刻在脑子里,绝不能辜负邪神大人的恩典。 只见那滴红色的血液迅速吞噬绿色。 眨眼的功夫,整滩液体全部转化成粘稠的深红色。 陆恩眼前的名称变了。 【圣遗物:陆恩之血】 猜对了。 自己的血液同样可以是圣遗物。 可是有什么作用呢? 和真理之血一样的癒合能力吗? 就在这时,教堂破败的彩绘玻璃窗外传来急促的“吱吱”声。 两只体格健壮的灰鼠从窗台跳下,一左一右拖拽著一只体型瘦小的同伴。 那只小鼠的腹部被炸开口子,鲜血淋漓,处於濒死边缘。 这是在镇子巡视的哨兵。 陆恩尾巴微挑,爪子指向石板上那滩深红色的血液。 两只灰鼠立刻会意,將濒死的小鼠抬起平放在血滩中央。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粘稠的血液顺著小鼠腹部的伤口渗入。 小鼠剧烈抽搐两下,紧接著那道致命的撕裂伤口边缘长出细密的肉芽。 肉芽互相交织、缝合,短短十几秒钟,除了皮毛上残留的血跡,伤口已经完全癒合。 小鼠微弱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 希婭双手捂住嘴巴,强压下喉咙里的惊呼。 治癒! 那是直接跨越生死界限的生命奇蹟。 在上城区,去正神教会祈求一次最低级的治癒神术,也需要50金磅。 而邪神大人仅仅用一滴血,就將使者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 陆恩也很兴奋,同时好奇是否有其他效果。 这得等小鼠醒来再问问了。 陆恩交代强壮灰鼠將小鼠抬回地窖休息,顺便把杂物堆里的那瓶绿色液体带上来。 准备將整瓶都製作成自己的圣遗物。 陆恩拧开瓶盖,再次挤出几滴血液,滴入瓶中。 瓶內的液体瞬间沸腾,绿色液体试图反抗,很快吞没红色。 陆恩心一狠,咬破更大的口子,持续滴入。 红色开始反攻,贪婪转变著绿色的液体。 当陆恩感觉有些头晕的时候,整瓶液体都转变为深红色。 【圣遗物:陆恩之血】 他將瓶子放在一边,隨后將目光重新投向被捆绑的刀疤脸黑猫。 治癒只是意外惊喜。 他让大表哥抓黑猫回来绝不是因为私仇,而是想找出触手怪物的弱点。 接下来陆恩尝试了目前能用到的手段。 火焰能让触手失去活性。 把触手碾成碎块也可以。 忙完一阵,陆恩命令大表哥扛来怀錶王座倚坐休息。 见陆恩閒下来,希婭才找到机会上前匯报刚才在街道上的遭遇。 她详细描述夏洛特的调查员,包括那枚有眼珠子的单片眼镜,以及对方口中关於“註册教会”的苛刻条件: 一百金磅保证金、三名信徒签字、一处固定场所。 “我们会被当做邪教取缔吗?”希婭语气中带著明显的担忧。 陆恩抖了抖鬍鬚。 按希婭所说,只要交钱就能成为合法教会,光明正大的进行传教。 这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一百金磅確实是笔巨款,但也不是难以达成。 当然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当务之急是干翻真理教会,救出布鲁斯,拿到50金磅! 既然物理破坏有效, 陆恩想起什么。 “你的父亲是矿工?”陆恩直接开口说话问。 希婭现在已经对老鼠会说话习以为常了。 还在心里总结了规律。 这只鼠鼠会说人话的时候是邪神大人,不会说人话的时候是一只聪明的鼠鼠。 “是的,神明大人。”希婭欠身。 “那你知道哪里能购买火药吗?”陆恩问。 希婭思索片刻:“黑市里有,我父亲带我去过一次,那里什么都能弄到,但里面全是亡命之徒,非常危险。” 陆恩打消了让希婭去购买的想法,他有更合適的人选。 “你带我去码头找一个叫马丁的工头。” 陆恩转头看到正鼓著腮帮子,掏出一颗瓜子啃的胖球,“胖球,去把我睡觉的袋子拖过来。” “睡觉的袋子?”希婭疑惑,“邪神大人可能不知道,在黑市购买东西是需要金磅的,而且价格都很昂贵,比商店贵一半是正常的。” 胖球回来的时候嘴里叼著一个破旧的皮质钱袋。 它把钱袋往地上一甩,五枚金光闪闪的硬幣滚落出来,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希婭瞪大眼睛,视线在硬幣和胖球之间来回移动。 “一、二……五枚金磅?”希婭的声音有些发紧。 这相当於她父亲下矿一个月的收入。 “这些够不够?”陆恩看希婭吃惊的表情,还以为太少了,又让胖球把伊芙琳供奉的袋子拿出来。 胖球死死抱住钱袋,满脸写著抗拒,直到被陆恩瞪了一眼,才委屈巴巴鬆开爪子。 哗啦,又是五枚金磅倒在地上。 “够了够了!”希婭疯狂点头,一边收起金磅一边小声嘀咕,“鼠鼠怎么会有这么多金磅。” 陆恩用爪子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 你以为我攒了多久。 攒了整整半年啊,金磅终於可以花出去了。 果然从对自己產生信仰的人里,找一个人类代理人是对的! 陆恩继续交代希婭,除了雷管,还需要购买火药、高浓度酒精、玻璃空瓶以及磁铁矿等物资。 希婭听完,立刻挺直腰板,语速飞快將所有物资复述一遍。 这让陆恩侧目,希婭扬起下巴,眼中满是骄傲: “我在学院的时候,后勤管理成绩是优秀!” 希婭蹲下身,陆恩熟稔的跳进柔软的专属座位。 希婭捧著沉甸甸的钱袋出发。 一路无言,希婭的脑海中浮现一个高大阴冷的恐怖身影。 马丁前辈一定精通各种魔法和仪式,平时隱匿在码头的阴暗角落,暗中操控著庞大的地下势力。 要第一次会面了,好紧张! 希婭眼中闪烁著嚮往的光芒。 自己只是个刚入门的菜鸟。 这次去见马丁前辈,一定要好好观察虚心请教,学习一个称职邪教徒应有的素养和气场。 希婭攥紧拳头给自己打气。 你要加油呀! 就算是加入邪教,你也要成为最优秀的邪教徒! 第12章 黑市与火药 海风夹杂著腥咸的水汽吹过码头栈桥,惹得马丁后脑勺一阵抽痛。 昨天为了在新岗位上表现,身先士卒多扛了两包货物,结果脚打滑摔倒在地,后脑勺磕在铁绞盘上。 此时他的头用麻布绷带缠得严严实实,只在左侧留出一个眼睛。 马丁揉著酸痛的脖颈,嘆了口闷气。 鲍勃把所有繁重的人员调度、货物清点全扔给他,还要亲自扛包。 他瘦弱的小身板快撑不住了。 马丁烦躁地踢开脚边的一截烂麻绳,琢磨是不是该找个时间再回一趟废弃教堂,祈求邪神帮自己再换份工作? 正想著,细碎的响动从货物堆后方传来。 马丁用仅剩的左眼顺著声音看去,只见一名穿著黑斗篷的少女正四处张望。 厚重的兜帽遮住大半张脸,身子隱藏在斗篷阴影中,在阳光明媚的白昼里,这身装束显得尤为扎眼。 那些邪教徒回来报仇了吗? 马丁有些紧张,躲在货物堆后,想著怎么样通知邪神大人。 在距离少女不远的货箱阴影中,大表哥正探头探脑。 不远处有只正在翻找鱼骨头的流浪獒犬。 大表哥前爪不安分地搓动。 它也想要威风凛凛的坐骑。 这时一只浑身沾满煤渣的哨兵鼠顺著缆绳滑下,落在少女脚边,“吱吱”叫唤两声。 藏在希婭衣领深处的陆恩探出半个脑袋,跳下来摸摸哨兵的头。 哨兵鼠报告发现异常。 “你先在附近隨便走走。”陆恩交代希婭后,喊上大表哥一起顺著缆绳往上爬。 大表哥恋恋不捨地再看一眼流浪獒犬,跟了上去。 希婭开始在码头边缘漫步,一个转弯就看躲在货堆后面,脑袋裹成木乃伊的马丁。 希婭停下脚步,蔚蓝色的眸子透过兜帽的阴影仔细打量对方。 “马丁……大人?”希婭试探地问。 马丁嚇了一跳,刚准备拔腿就跑,忽然反应过来对方叫自己大人,於是试探地问:“你是?” 希婭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正常人哪有用绷带把自己的头包住,只露出一只眼睛。 显然是马丁前辈的特殊癖好。 “你……”马丁吞了口唾沫,“你也是侍奉主人的?” 希婭骄傲地仰起头:“是的!我叫希婭,请多多指教!” 於是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昨天晚上我和使者在这遇到三个邪教徒。”马丁说道。 希婭倒吸一口凉气。 马丁大人竟然和神明大人一同迎战三名的邪教徒! 真是一位强大的前辈。 希婭想起在酒馆前遇到浑身长著触手的怪物。 相比之下,自己连参与战斗的资格都没有,实在是太弱小了。 “前辈真英勇。”希婭的语气越发恭敬,“神明大人目前只赐予了我微末的力量,我只能操控绿色的火焰,烧化一条触手。” 马丁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 操纵火焰? 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竟然能把那种怪物烧成血水! 他赶紧低下头,生怕多看一眼就会惹怒这位杀人不眨眼的恐怖邪教徒。 两人陷入诡异的沉默,各自在心底对对方產生深深的敬畏。 这时陆恩和大表哥回来,发现气氛有些尷尬,“看来你们已经认识了。” 陆恩沿著希婭的斗篷窜回自己的专属位置,“让我们去黑市购买物资吧。” 在希婭的带领下,三人绕过繁杂的货运通道,掀开一处隱蔽的铁柵栏,钻进排水口。 黑市居然位於下水道系统第一层的。 这里的空气浑浊不堪,石壁上长满滑腻的青苔。 两侧摆满破旧的地摊,流浪汉们兜售著从走私渠道弄来的违禁品。 路过一个售卖旧铁器的摊位时,两名裹著灰袍的閒汉正在低声交谈。 “听说了没?矿山园区外头那个铁矿酒馆,被一把火烧了个乾净!” “能没听说吗?警局的人从废墟里拖出来三具焦尸,烧得连亲妈都认不出来!” 坐在希婭胸前的陆恩直起身子。 酒馆被烧了?三个焦尸? 陆恩的鼠须剧烈抖动。 真理之眼教派邪教徒死了是好事,可布鲁斯呢?! 不会被烧死了吧? 那可是整整50金磅的赏金啊! 要是狗也被烧成了灰,他拿什么去跟伊芙琳交差? 带著满心焦虑,陆恩催促希婭加快脚步,很快来到一个售卖危险品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面容枯槁的中年男人,胸前別著一枚略显黯淡的烈阳徽章。 “我是布鲁斯矿山公司的炸药师老霍姆,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老霍姆挤出比哭还难看的微笑招呼。 希婭认出徽章,疑惑地问:“你是烈阳教会的信徒?信徒在黑市摆摊,若是被审判所知道,可是会被绞死的。” “艾琳生病了。”摊主眼眶通红,“去上城区的教会求一次治癒神术要整整50金磅!我在矿山干一辈子也攒不够,只能用矿山配炸药的手艺在这攒点。” 希婭胸前的陆恩弹出脑袋,注意到摊主身后的破布堆上,躺著一个脸色惨白、呼吸微弱的小女孩,女孩裸露的皮肤上散布著多处溃烂。 希婭告知来意。 老霍姆的视线在全身黑斗篷的希婭和满头绷带、形跡可疑的马丁之间来回扫视。 “烈阳之主在上,看你们的穿著就知道你们是非法教会的信徒,我不能卖给你们。” 一旁的马丁没绷住,都来黑市摆摊了,真是个拧巴的人。 就不能像自己一样乾脆点。 希婭则在心底暗惊:自己明明偽装得很好,是怎么被一眼看穿的? 不过先完成邪神大人交代的任务比较重要。 希婭將10枚金磅倒在手心,“卖给我们吧,你也可以救艾琳。” 10金磅! 老霍姆的眼神移不开了。 他在黑市摆摊了一个星期只挣了2金磅,算上以前的存款和借的高利贷,只有20金磅。 老霍姆低头看著胸前的勋章,倒映著微黄的光。 最终他红著眼睛,“不,烈阳之主在上,我不能卖给你们!之前有批邪教徒找我买雷管,炸塌了矿井,我的老朋友亨利至今还埋在下面生死不知。” 这里的爭执引来周围摊主还有流浪汉的目光,渐渐有人围了过来。 气氛僵持不下时,布堆上的小女孩睁开眼,瘦弱的手指颤抖著指向希婭的衣领:“爸爸……看,好可爱的鼠鼠。” 陆恩红宝石般的小眼睛与女孩对视,陆恩有了主意。 他在希婭脑海中传达神諭:“告诉他,你是教会学院的,能治好她。” 希婭心里一慌,她虽然有学院的证件,可她哪会什么治癒术? 就算是在烈阳教会,也只有部分虔诚的牧师掌握。 不过邪神大人这么说了,她只能硬著头皮掏出徽章:“我是……我是教会学院派来暗访的,正好精通一些特殊的恢復手段,可以帮你治疗。” 老霍姆狐疑地確认了徽章,“你会治疗术?” 希婭没回答。 这会不会是邪教徒的骗局? 老霍姆心中疑惑。 这时小女孩剧烈咳嗽,蜷缩成一团,伸出消瘦的手,“爸爸,艾琳好痛。” 老霍姆心一狠,把手放在徽章上,“烈阳之主在上,请原谅老霍姆。” 老霍姆再次看向希婭,“如果你真的会治疗术,我可以卖给你们。” “把我捧到小女孩上方,用你的斗篷挡住其他人的视线。”陆恩传达神諭。 在眾人怀疑的目光中,希婭上前一步,宽大的黑袍如同羽翼般遮蔽小女孩的身躯。 借著阴影的掩护,陆恩咬破前爪。 一滴深红色的血液顺著爪尖,滴入女孩溃烂的伤口。 老霍姆看到希婭凑近並且盖住女儿,顿时大怒,伸手抬起一把上了弹的火绳枪对准希婭: “你要对艾琳做什么?!” “好了!”陆恩下达神諭。 希婭心领神会,退回马丁身边,重新將自己藏进斗篷的阴影中。 老霍姆关切凑到艾琳身边仔细查看。 这时奇蹟发生了…… 艾琳胸口一片溃烂的脓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女孩急促的呼吸平稳下来。 “爸爸,艾琳不疼了。” 死寂。 整个黑市摊位附近落针可闻。 马丁惊得左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知道邪神大人很灵验,没想到连“治疗术”也会。 见过陆恩治疗的希婭再次目睹,心中还是很震撼。 烈阳教会的神父施展一次治疗术需要收50金磅。 邪神大人如此隨意就为一个黑市摊主的女儿施展。 一时间希婭竟然分不清哪位才是正神。 老霍姆更是直接跪倒在地,语无伦次懺悔。 老霍姆诚惶诚恐打包希婭提到的所有物资,拒绝收那十枚金磅,还护送三人从流浪汉的围观中离开。 没人注意到艾琳被治疗的皮肤,悄悄长出一小缕灰色的绒毛。 离开下水道黑市,希婭得到陆恩的同意后,回家收拾东西,准备搬到教堂居住。 陆恩和大表哥回到废弃教堂时,发现空旷的教堂好像少了点什么。 那么大一只黑猫呢? 我的圣遗物呢? 第13章 艺术就是…… 绑在石柱上的铁链断成两截,刀疤脸黑猫不翼而飞。 大表哥在角落里拽出一只瑟瑟发抖的哨兵鼠。 小傢伙手舞足蹈比划半天。 那只黑猫在他们离开后突然醒来,长出新的触手拧断铁链,吞掉了3只正准备將玻璃瓶运回地窖的鼠鼠。 然后叼起玻璃瓶撞碎高处的彩绘玻璃窗逃了出去。 这只哨兵鼠牢记首领的教诲,遇到危险不要拼命,要活下来报告。 陆恩安抚好哨兵鼠,奖赏开心果畅吃一次。 隨后他面色凝重的依靠在讲台边。 自己低估了触手的再生能力。 黑猫逃走,隨时可能带来真理教派的教徒。 更重要的是【陆恩之血】有可能落到对方的手上。 对方是否会像自己研究祂血液那样,获取到自己的信息,甚至探知自己的身份和秘密。 想到码头遇到的血肉巨眼,陆恩心中升起极大的危机感。 不能再被动准备,等待衝突的开始。 现在要趁对方尚未探知自己的底细,主动出击! 陆恩叫来大表哥:“把我们的岗哨网撒到教堂外两百米。用黑麵包的碎屑去僱佣镇上那些流浪鼠。告诉它们只要发现黑猫或者穿黑袍的可疑人类,都有赏!” 提升警戒等级后。 陆恩回到地窖,胖球正躺在麦粒堆里打呼嚕。 听到有动静,胖球迷茫地揉著眼睛,嘴角还掛著一长串晶莹的口水。 看到陆恩神情冷漠,胖球意识到事情的严肃性。 向陆恩匯报粮食情况,地窖的食物目前足够300只鼠鼠吃一个月。 陆恩先来到训练区,大表哥正在和哨兵鼠鼠们训练。 大表哥单爪举著一根成人手臂粗的铜管,上面间隔站著10只哨兵鼠鼠。 隨著大表哥上下弯举,上面的鼠鼠摇摇欲坠却不敢松爪,因为掉下来的要去滚轮跑5公里。 陆恩来到工作区,从黑市带回来的物资堆叠在这。 仓鼠老二腰间繫著一块破布,正踩在几块叠高的木块上,指挥两只灰鼠前背后推的方式,將工业乙醇导入从下水道收集的玻璃瓶中。 乙醇没过一半的时候命令停下。 仓鼠老二將一块粗糙的亚麻布条塞进瓶口,只留出一截露在外面。 仓鼠老三蹲在老二旁边,两只前爪抱著一小截木炭,正在一块平整的木板上勾勒著燃烧瓶的剖面图。 这是首领之前试图教过大家的,那会老大在偷吃瓜子,老二打瞌睡,大表哥在玩线头,只有它认真听了下来。 它画到一半遇到难题,抬头对著陆恩发出求知的叫声。 陆恩从齿轮上跳下来,凑到木板前看了看。 “布条的长度必须超过瓶身的一半,这样才能確保酒精充分浸润。引线的露头留出三根鼠尾巴的长度,足够点火后撤离。” 陆恩用爪子在木板上划出刻度。 老三恍然大悟,眼睛里闪烁著知识的光芒,立刻低头疯狂修改图纸。 陆恩穿过下水道,这里被作为训练场,老三拿著木板,老二抱著刚做好的燃烧瓶跟在后边。 新成立的“雷管弹弓小组”正在进行实弹演练。 两只体格健壮的鼠鼠合力稳住一根丫字形的粗树枝,树枝两端绑著一条从不知名机器上拆下来的黑色橡胶皮带。 两只鼠鼠在弹弓后方,將橡皮带中间皮兜拉到最长。 最后一只鼠鼠抱著和它一样长的雷管放在皮兜中,在屁股上划开一根火柴点火。 雷管在空中滑出一道弧线,落在墙角。 咻~ 砰! 爆炸声在地窖迴荡,围观的鼠鼠们先是引起一阵骚动,隨后纷纷凑过来,发出狂热的吱吱声。 陆恩来到角落,墙上老三歪歪扭扭画著一只猫的位置,被炸出一个深坑。 “药量再加10%。”陆恩眼神冷冽,“不要心疼火药。” 老三认真记录,吱吱回应。 这时左边传来尖叫,“咦哈!” 隨后掀起一片热浪,將陆恩和老三掀翻在地。 陆恩在地上滚了两圈,用爪子扒住地面才稳住身形,老三直接被拍在了墙上。 原来是老二在扔燃烧瓶。 这个时代粗糙的工业酒精有许多杂质,爆炸导致的气浪更大,烟更浓。 老二的小眼睛倒映著火焰,浑身笑得发抖。 它终於理解首领以前没头没尾说过的一句话,艺术就是爆炸。 这就是艺术吗? 平时跟著老二一起製作武器的鼠鼠们兴奋得到处乱窜,震惊他们竟然能做出如此可怕的武器! 以后再也不用怕猫了。 讚美首领! 陆恩嘴上呵斥老二两句,心里却在感嘆总算是进入热武器时代了。 有了燃烧瓶和雷管弹弓,鼠群终於具备远程范围杀伤能力。 对付那些只要近身就会被触手缠住的怪物,火力覆盖才是硬道理。 “明晚之前,至少做出五十个燃烧瓶,二十发满装药雷管。”陆恩交代老二老三。 趁著鼠群有条不紊备战,陆恩重新爬回齿轮王座,注意力集中在脑海中的系统面板上。 【权柄】:大学生智慧 lv.1(眷属智力+1,1%概率启迪灵智) 【种族】:鼠 【人口】:297/300 【信仰值】:40 【时代】:远古时代(初步掌握工具) 【奇观】:鼠神殿lv.1(50信仰升级,开启时代更替;提升人口上限) 看著即將再次满载的眷属数量,陆恩甩了甩尾巴。 这两天希婭和马丁提供了不少信仰值,但鼠群的人口已经达到上限。 想要继续扩张势力,必须积攒50点信仰值来升级鼠神殿。 还有那个时代,陆恩一直好奇是什么。 如果是类似文明的科技阶段,只要掌握了一定数量对应时代的科技,就可以提升时代,提升整体建筑。 这得等鼠神殿升级了。 陆恩跳下王座,捡起从黑市收穫的磁铁矿。 之前陆恩思考过,鼠鼠的武器和未来的城邦,应该以什么能源为基础。 鼠鼠体型太小,用石油煤炭等传统能源,以內燃机和蒸汽机作为驱动力的话,燃烧產生的能量会小很多。 陆恩思来想去,还是只有电力最適合作为鼠鼠未来的主要能源。 滚轮发电实验高中做过,那时还真是將小白鼠放进滚轮奔跑。 而且没准能直接进入电气时代。 陆恩找来一根被希婭用绿火还原过的纯铜导线,將导线一圈圈缠绕在磁铁矿上。 看到老大在亲自捣鼓,老三立刻放下手中的木炭凑过来,眼睛瞪得滚圆,准备记录神明大人的又一次神跡。 陆恩两只前爪握住导线的两端,试图通过摩擦磁铁来產生电流。 一分钟过去,除了导线外皮被磨得发亮,什么也没发生。 陆恩停下动作,抓了抓耳朵。 电磁感应定律是怎么说的来著? 右手螺旋定则?还是左手? 切割磁感线需要闭合迴路,那换向器怎么做? 高中物理课本上的知识早已模糊不清,满脑子只剩下大学宿舍里敲击键盘打游戏的画面。 他挫败地將铜线扔到一旁,对著满脸期待的老三摇了摇头:“计划搁置。” 老三失落地垂下耳朵,用爪子擦掉木板上刚画出的几根线条。 就在这时,一只浑身沾满黑色煤渣的灰鼠从下水道赶来,顾不上舔舐毛髮立刻向陆恩匯报。 它是矿工养的鼠,因为偷偷来教堂附近找吃的觉醒了智慧,后来回到矿山。 昨天接到神諭后马上赶来报告了。 它在矿区西侧的废弃矿山看到过被关在笼子里的大麦犬,还有几个矿工,它的主人也在里面。 陆恩眼睛一亮。 还好伊芙琳的狗没在酒馆葬身火海。 但哨兵鼠的匯报还没有结束。 它瞪大眼睛,指了指突出的眼球,四肢在空中胡乱挥。 陆恩脸上的喜色渐渐凝固。 通过这只鼠鼠的肢体语言,陆恩读懂了那个画面。 在废弃矿井的最深处,被抓去的矿工正在挖掘一只长满触手的眼睛。 第14章 布鲁斯营救计划 矿坑入口,希婭將黑袍裹紧。 得知此行目的的希婭异常兴奋。 那可是活生生的伯爵! 希婭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的大人物。 居然被老管家关在自家矿洞里,等待自己侍奉的邪神大人去救! 希婭打赌,上城区最有名的探险家汉考克先生都没经歷过这么刺激的冒险! 陆恩蜷缩在领口,前爪扣住亚麻布料,鼠须感受著矿道里逆流而出的风。 风里带著刺鼻的硫磺味,还有一股腐朽的血腥气。 岔路口,夏洛特站在左边那条路,指尖夹著一根没点火的雪茄,单片眼镜在昏暗的煤油灯光下折射出暗红的轮廓。 “那几个邪教徒躲哪里去了?” 他扶著单片眼镜上的盯著手里一张泛黄的摺叠纸条,皮鞋在地面有节奏叩击。 “官方的人也注意到真理之眼教派了?”陆恩爪尖摩挲。 前方报信的小矿鼠站在右边那条道。 “我们要等他离开吗?”希婭小声问。 “不,或许他可以成为我们的助力。”陆恩盯著夏洛特的单片眼镜,“咱们绕过去。” 希婭贴著墙壁躡手捏脚钻进右边那条路。 大表哥指挥后续抱著雷管的鼠鼠,排队贴著墙壁的阴影移动。 深入不到百米,细碎的说话声顺著岩壁传过来。 陆恩拍了拍希婭的锁骨,示意她停下。 前方路口,灭鼠大师高徒里斯蹲在地上。 他腰间掛满叮噹作响的金属夹子,正戴著厚重的帆布手套,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摆放诱饵。 那一小块燕麦饼乾散发著极其浓郁的奶香味。 探查清楚路线后,陆恩交代:“老二,你记住路线,等我命令就带著弹弓小组来支援!” 吱吱! 老二应声后转身离开。 里斯敏锐的转头,一人眾鼠紧紧贴著墙壁,躲在阴影中。 一只野生矿鼠从阴暗的碎石堆边缘探头,鬍鬚快速耸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矿鼠被饼乾吸引,凑过去闻了闻,发现夹子后纵身一跃,跃过生锈的捕鼠夹。 “咔嚓。” 矿鼠没来得及惨叫,半截身子就被燕麦饼乾下方另一个捕鼠夹死死咬住。 “看见了吗?这就叫专业,我配製的燕麦诱饵加了发情期母鼠的腺体分泌物,就算是最狡猾的灰鼠也会乖乖跳进来。”里斯转过头,將死鼠晃了晃,“老鼠的视力极差,依赖嗅觉和触鬚,双重夹子陷阱就能轻鬆绞杀。” 里斯几步开外,邪教徒伊桑捂著肚子。 本该是平整的腹部裂开一道骇人的口子,几根婴儿手臂粗细呈现血色的触手正从血肉模糊的豁口处挤出来,相互交缠著填补缺失的內臟。 他腹部的黑被顶开几个破洞,数根血红色的触手从肉里钻出来,像受惊的水蛭一样互相缠绕、缩紧,试图填补那道狰狞的创口。 伊桑的声音带著粗重的喘息,“请你不要大意。” “上次是我没准备,我回去仔细想了,那只是训鼠人的把戏!”里斯嗤笑,伸手解下腰间的皮革水壶,仰头灌一口劣质麦酒,隨意擦拭嘴角: “马戏团的捲尾猴还会骑单车,黑熊也会站立敬礼。只需要长期的鞭打和食物诱导,野兽就能完成人类预设的动作指令,这次我连石碓后面的缝隙都放了夹子!” 里斯拍了拍胸口鼠头打叉的徽章,“请相信我的专业,我可是灭鼠大师最得意的关门弟子!” 陆恩看著眼前连续放置的夹子。 石堆后的缝隙不好走。 陆恩心生一计,“大表哥,你去把引这两人引到岔路。” 大表哥比了个ok,跳出石堆,大摇大摆在矿道中央站定。 它叉起腰,爪子指向里斯脚下的夹子,隨后按照首领教的姿势,对两人勾了勾爪尖。 首领说人类看到会异常愤怒。 果然,伊桑腹部的伤口裂开,几根血色触手疯狂抽打著岩壁,“是那只穿衣服的褐鼠!抓住它!” “它在嘲笑我的陷阱?”里斯的胸口剧烈起伏。 作为灭鼠大师的门徒,这种当面的羞辱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抄起火绳枪就追了上去。 確认两人离开,陆恩下达指令:“保持纪律,越过阵地。” 抱著雷管的鼠鼠从石堆后钻出,从一块块诱人的饼乾旁路过。 不时有鼠鼠忍不住往饼乾的方向探头,短暂的犹豫后,还是跟上队伍。 希婭伏著身子,跟在后面。 再往里走,矿道豁然开朗。 来到一处巨大的採掘场,十几盏煤油灯被掛在岩壁的高处。 一颗直径超过三米的肉瘤眼球半镶嵌在坚硬的岩层中央,青紫色的血管像粗壮的电缆在眼球表面鼓动。 背上长触手的矿工双目无神的举起铁锹在挖掘。 几名穿黑斗篷的邪教徒在眼睛上画著符文。 老管家站在眼球前,右边空荡荡的袖管里垂下一根布满吸盘的触手。 他乾瘪的嘴唇开合,发出细若蚊蚋的呢喃: “老爷,我侍奉了布鲁斯家族八十年,早已忘记姓名。我以为自己会在这份枯燥的职责中腐朽,直到在花园广场遇到伊芙琳女士,那天晚上她穿著蕾丝裙,看我的眼神里有火。” 陆恩从黑袍里探出头。 “您藉助古老炼金教派的秘术將身体放置在水晶棺,灵魂换到各种动物身上,玩弄那些年轻的女孩,可您不该抢我的伊芙琳。”老管家抬起头,仅剩的一只眼睛里布满血丝, “明晚灵魂交换仪式结束,我会用您的身体,牵著她的手。而您就待在我这具腐朽的皮囊里慢慢发臭吧。” 布鲁斯是人? 这个消息衝击了陆恩的世界观。 炼金教派有秘术能把人的灵魂换到动物身上。 这会不会和自己有关? 他低头看爪子和灰毛,有些恍惚。 小杰克在前方吱吱提醒。 陆恩回过神,决定把这个疑问放在心底,先救下布鲁斯。 他指挥希婭绕著石堆,避开矿洞中的眾人。 挖掘现场后方还有一个坑洞,被数十根钢筋隔成牢笼。 一只大麦犬趴在钢筋后,呼气多吸气少。 找到你了! 陆恩嘴角微勾,鬍鬚翘起。 铁笼深处,希婭发现几个矿工精神萎靡的缩在角落,有人在双手合十祈祷烈阳,有人依靠在墙边等死。 有个中年男人站得笔直,双手握住钢筋往四下张望。 希婭低声道:“那是亨利大叔,矿上的老爆破 “那他肯定擅长用雷管?”陆恩问。 希婭点头。 本来陆恩还担心在矿洞內引爆雷管是否会引起坍塌,把自己给埋了。 这有现成的专业人士。 只见亨利四处张望,嘴里念叨著,“矿鼠是矿井深处的守护灵,小杰克会带救援来的。” 一旁的技术员克林特扶了扶断掉的镜框:“那只是缺氧导致的幻觉,亨利!老鼠只会逃命,它们救不了——” 话音未落,报信的小矿鼠將一根裹著红色防潮纸的圆柱体推到亨利脚下。 “小杰克,你回来了!还带来一根雷管!”亨利惊喜道。 “可能是之前矿井里遗漏的,就算有雷管,没有火源也没用。”克林特用力抓著头髮。 不少人也质疑,没人相信矿井之灵的传说。 矿鼠就是矿鼠,只会靠本能的生物。 第二只灰鼠放下半盒防潮火柴,克林特的膝盖一软,差点摔在地上。 亨利乾裂的嘴唇半张著,舌头僵硬抵在上顎。 他用力掐住正在流血的掌心,尖锐的刺痛告诉他这绝非矿井缺氧產生的幻觉。 “矿井之灵显灵了,派小杰克来救我们了!” 铁笼里的祈祷声和嘲笑声戛然而止。 克林特双腿一软,跌坐在地,嘴里喃喃自语:“难道……难道矿井里真的有守护灵?” 有矿工颤抖著伸出手,在胸口画了个十字,隨后又觉得不对,赶紧朝著小杰克的方向拜了拜。 看著这群有条不紊搬运火药的灰鼠,矿工们眼中忽然有了生还的希望。 小杰克感受到目光,吱吱两声叼起火柴盒,就像亨利每次下矿那样。 亨利颤抖著手接过,並捡起地上一根雷管。 雷管入手,亨利的眼神变得锐利,他转头朝向围观的矿工。 “老伙计们,我们好像有救了。”亨利抄起火柴,粗糙的指尖划过磷纸,带起一簇橘红的火苗。 这时矿洞被红光映照得宛如白昼。 肉瘤眼球上的触手在疯狂甩动。 老管家拧开瓶盖,高举瓶子。 邪教徒跪伏在地,双手高举,齐声吟唱起扭曲晦涩的咒语。 声浪在矿洞顶部迴荡,震得落石簌簌掉落。 仪式,正式开始了。 第15章 鼠鼠的战爭 陆恩和希婭伏下身子,回到主矿坑边缘的碎石堆后。 此时主矿坑中央,老管家枯瘦的手指紧紧攥著玻璃瓶。 巨大的肉瘤眼球目不转睛地盯著瓶子中鲜红的液体,瞳孔中闪过一丝疑惑。 “多亏奥鲁多带回了真理之血。” 老管家拧开木塞,“很快我就能换上伯爵的身体,重新回到阳光下。” 看来那只黑猫带著自己圣遗物【陆恩之血】回到了这里。 陆恩环顾四周,並没有发现那只刀疤脸黑猫的踪跡。 老管家颤抖著拨开木塞,高举瓶子,正要將其倾倒在眼球跳动的竖瞳上。 矿道入口处传来急促的皮靴撞击声。 “抓紧时间!审判所追过来了!”伊桑连滚带爬衝进红光区域,他腹部的触手被火焰炙烤得乾瘪。 老管家僵住动作,拧回木塞,枯瘦的脖颈扭向后方,独眼里溢出怨毒。 夏洛特拄著银头手杖步入空地,单片眼镜反射著矿道里的幽红火光。 “打断仪式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冷冽的声音顺著岩壁传开。 他没看跪了一地的信徒,看著肉瘤眼球面露惊讶。 “但如果是给这坨烂肉餵食,我乐意效劳。” 夏洛特从大衣內侧摸出纯铜火柴盒,指尖轻轻一弹。 火柴划过磷纸的脆响在寂静的矿洞里格外清晰。 蓝色的火苗从他指尖窜出,顺著大衣爬满全身。 在邪教徒们惊恐的注视下,夏洛特的皮肉在高温中迅速剥落、汽化。 转眼间,一具燃烧著幽蓝烈焰的纯白骷髏佇立在原地。 “因为这会让我回想起,我自己也是个怪物。”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老管家惊愕地问:“这是烈阳之主的赐福?” 回应他的是一阵炽热的气浪。 火骷髏攥住银头手杖,猛地跺在地面,化作一道蓝色的流光扑向祭坛。 陆恩躲在希婭的领口,爪尖有些发麻。 这是烈阳教会的赐福? 烈阳教会不是王国三大正统教会吗? 怎么也这么邪异。 不过至少是个帮手,看起来还挺唬人。 陆恩向老二下达神諭,“带弹弓小组进场,保持克制,避开诱饵,到主矿洞投燃烧瓶佯攻。” 在洞口待命的老二人立而起,隨后带领背著弹弓的鼠鼠贴著矿道边缘行军。 路过矿道中段时,灭鼠人里斯正坐在一圈捕鼠夹中间,咬牙切齿地往地上吐唾沫。 “畜生!该死的老鼠!”里斯重新拉开捕鼠夹的弹簧,一边咒骂, “等我抓住那只穿衣服的,我要把它剥了皮掛在旗杆上!这些低贱的东西就该烂在煤渣里!” 老二动作停住了,短小的鼠耳竖得笔直。 士可忍,鼠不可忍! 老二小眼睛闪过狠意,发出一串急促的吱叫。 弹弓小组开始就地架起弹弓。 老二跳出石堆,人立而起指著里斯吱吱怪叫。 里斯听不懂,但是感觉骂的挺脏。 “嘿嘿,小老鼠!跑不掉了。”里斯举起火绳枪,就看见碎石堆后插在地里的弹弓,和正在將瓶子放在橡皮兜的灰鼠。 他们在干嘛? 里斯冷笑,灰鼠还会玩弹弓? 只见四根火柴在黑暗中亮起,火苗点燃亚麻布条。 “咻!咻!咻!咻!” 四道拖著火尾的玻璃瓶划破黑暗,覆盖了捕鼠夹阵地,捕鼠夹连环触发,將玻璃瓶搅碎。 里斯脸上的冷笑僵住。 这和捕鼠大师教他的经验完全不一样。 师父可没说过矿山镇的灰鼠会投掷燃烧瓶啊! 一滴点燃的油料窜到他的牛皮马甲上,他连滚带爬衝出掩体,慌乱中一脚踩进自己布置的连环陷阱。 “咔嚓!咔嚓!咔嚓!” 带有锯齿的钢夹咬穿他的小腿骨。 里斯发出悽厉的惨叫,摔倒在火海中。 腰间的夹子接连触发,金属弹簧跳动的声音和皮肉烧焦的味道在矿道里瀰漫开。 顾不上疼痛,里斯一瘸一拐地从另一条矿道逃离。 老二站在石堆上看著里斯逃离的身影,跳下继续赶路。 前方就是空旷的空间,地上横七竖八躺倒著燃烧的尸体。 十几个被触手控制的矿工拱卫在巨眼周围。 接连打斗,夏洛特身上的火焰渐弱。 他对面的伊桑情况也不好,腹部的触手断掉一半。 伊桑转头低语,一名邪教徒抽出匕首插入心臟,血液喷洒在巨眼上被吸收,化作眼球中的血丝,那名教徒很快变成一具乾尸。 一道血柱从巨眼的瞳孔中射出,夏洛特躲闪不及。 火骷髏身上的幽蓝火焰逐渐黯淡,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夏洛特半跪支撑,扶了扶破碎的眼镜框,上面的眼球已经乾瘪。 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能再见美丽的薇薇安小姐了。 这时身后传来淅淅索索的脚步声。 夏洛特转头看去,顿时傻眼。 几十只鼠鼠在隱隱约约的火堆中分成几组。 它们在操作弹弓? 伊桑看到鼠鼠闯到这里,知道里斯失败了。 他想起里斯那轻蔑的嘴脸,竟然有一丝快意:“我告诉过里斯要注意老鼠的!” 火光之中,负责拉弓的鼠鼠咬牙切齿。 首领让他投掷什么来著? 老二瞥了一眼背后的弹药包,就扔红管子吧! 伴隨著整齐的吱叫,四根绑著引线的棍子撕裂空气,划出一道拋物线。 然后老二就听到首领传来表扬。 “老二你这个疯子!” 轰隆! 剧烈的爆炸和燃烧產生的热浪席捲全场。 夏洛特空洞的眼眶中爆出精光。 火骷髏张开双臂,鯨吞般吸收著周围的烈焰。 黯淡的幽蓝火焰暴涨,反向点燃缠绕手杖的触手。 伊桑惨叫著切断触手,连连后退。 剧烈的气浪从主矿坑横扫过来,陆恩缩回希婭的衣领,在爆炸的前一刻躲回关押矿工和布鲁斯的小矿洞。 小杰克上前报告,他发现后方有条只能通过一人的通风管道。 陆恩沉思片刻,现在正面是主战场,没办法带布鲁斯瞒天过海。 但是走通风管道需要不少时间。 有什么办法能拖延时间? 陆恩四处打量,发现两个矿洞的连接处碎石坠落,结构似乎不是很稳定。 “亨利,你没有办法炸塌两个洞口的连接处?” 矿工一阵慌乱。 会说话的花枝鼠? 异端! 只有亨利眼中带光,“鼠神!矿井之灵真的存在!” “別愣著。”陆恩提醒。 亨利这才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迅速扫过岩层的断裂带。 作为老爆破手,他那双被煤灰浸透的眼睛能看穿矿脉的脊樑。 “我试试。”亨利擦掉手心的汗,指尖在火柴盒上一划。 他精准地拋出两根綑扎在一起的雷管。 雷管飞向半空,被落下的碎石击中。 “轰隆!” 爆炸提前在半空发生,剧烈的气浪掀翻铁笼周围的鼠群。 陆恩觉得耳膜一阵嗡鸣。 碎石像雨点一样砸下,却没能封死洞口。 老管家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快去!谁也別想走!” 一道黑色闪电从巨型眼球的下方窜出,直奔小矿洞。 “別急,再来一次!”陆恩鼓励道。 亨利擦乾手心的汗,仔细查看洞顶的结构,再次划燃火柴。 这次他没立刻扔,而是盯著引线燃烧三秒,直到火星快要烧到指尖,才猛地甩出。 雷管滑入两个矿洞交界处岩层的裂缝。 “轰!!!” 整座矿洞剧烈摇晃起来。 烟尘瀰漫,洞口被堵死。 老管家的咒骂声、巨眼的搏动声、还有夏洛特燃烧的轰鸣,都被隔绝在沉闷的撞击声后。 “喵!” 陆恩转过头。 在小矿坑入口处,一双绿莹莹的竖瞳在烟尘中缓缓睁开。 黑猫比之前更加狰狞,体型膨胀两倍。 它不仅嘴里吐著六根触手,背脊还裂开,生出了数十条带刺的触手 黑猫发出低吼,伏低身体,背上的触手扎入岩壁,借力將沉重的身躯甩向空中,径直朝陆恩扑来。 第16章 垂死者的交易(求追读) 刀疤脸黑猫在半空亮出利爪,六根触手抽向大表哥。 大表哥不紧不慢掸了掸红白袍子上的灰尘,往前探爪握住两根触手,双腿在地上一蹬,腰部发力。 体型硕大的黑猫被生生抡了起来。 “砰!”黑猫砸在左侧岩壁上,碎石飞溅。 没等黑猫落地,大表哥双臂反向一抡。 “砰!” 黑猫又砸在右侧岩壁上。 大表哥左右开弓,如同抡著一把长柄铁锤,一下接一下砸击岩石。 黑猫的身体在来回甩动中被生生拉长,原本圆滚滚的躯干被拉伸成麵条状。 大表哥停爪。 黑猫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眼球向外凸出,舌头歪在一边。 大表哥走上前,抓起黑猫背上的六根触手,两两交叉,翻转穿插,熟练打了一个硕大的蝴蝶结。 接著它一脚踩住黑猫的下巴,两只前爪捏住黑猫嘴边的长鬍鬚,用力向外一扯。 “錚——錚——” 大表哥的爪子在绷紧的猫鬍鬚上快速拨动,如同弹奏钢琴按键,发出清脆的弹拨声。 黑猫满口尖牙在震动中接连脱落,掉在石板上。 铁笼內鸦雀无声。 在矿工们看来无坚不摧的触手黑猫,正被一只穿黄白条纹袍子的褐鼠熟练打成蝴蝶结。 弹奏猫须的声音在寂静的矿洞里迴荡,充满了褻瀆的戏謔感。 “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从横亘在矿洞中央的碎石堆传来。 背上长触手的矿工正在挖掘。 不时传来老管家的叫骂,“挥动你们的镐头!没有那个容器,仪式无法进行!” 陆恩从希婭的衣领钻出,跳到关押大麦犬的铁笼前。 这头金毛犬进气多出气少,胸口被划开长长的口子,血液顺著铁底板往下滴。 如果强行搬运,很难撑到地面。 陆恩咬破右爪,深红色的血液渗出,滴在大麦犬的伤口上。 粘稠的血液迅速融入皮肉。 大麦犬剧烈抽搐两下,撕裂的皮肉边缘立刻长出肉芽,微弱的呼吸也变得绵长有力。 陆恩舔了舔爪子上的血跡,红宝石般的小眼睛微微眯起。 50金磅保住了。 看到这一幕的矿工们彻底疯狂了。 “治疗术!是烈阳教会的治疗术!”信仰烈阳教会的矿工双膝跪地,双手合十抵在额头前,开始低声祷告。 亨利一边反驳一边跪下:“闭嘴!这是矿井之灵在拯救我们!” 也跟著跪下,头颅深深埋在两膝之间,姿態卑微到极点。 陆恩的系统面板上,【信仰值】开始疯狂跳动,已经飆到45。 看来这趟回去就能升级鼠神殿了。 陆恩的鬍鬚忍不住高高翘起。 “希婭。”陆恩在脑海中传达神諭。 希婭走上前,跪在陆恩下方。 “用火焰烧断铁笼。” 白色的光幕在陆恩面前亮起,涌入希婭体內。 希婭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抓著胸口的布料,发出痛苦的闷哼。 她身上的黑色粗布斗篷边缘,快速生长出细密的灰色鼠毛。 亨利看著长出鼠毛的黑袍少女,眼底的敬畏更浓,他喃喃著:“矿井的守护灵是真实存在的!矿鼠是神明的使者!” 克林特的眼镜掉在地上碎成两截,能活著回去的话,或许应该学习一下之前嗤之以鼻的神学了。 希婭蔚蓝的眸子变得明亮,她撑著地面站起,来到铁笼前。 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一团微弱的绿色火星在掌心闪烁两下,熄灭了。 “这是怎么了?”希婭疑惑。 希婭再次尝试,火焰乾脆不出现了。 希婭焦急地擦了擦额头的汗,心中自责。 希婭希婭,你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 你不是一直希望得到神力的灌注吗? 岩壁后方的撞击声越来越响,碎石簌簌滚落,挖掘的声音越来越近。 陆恩只得使用神术聆听。 代表希婭的小光人出现,陆恩注意到希婭胸口的火苗非常弱。 是因为在高压的环境下,希婭忘记了復仇的初衷? 陆恩声音在希婭脑海中响起,“想想上城区的梅恩,他可能现在正坐在温暖的壁炉前品尝红酒。” 梅恩! 对! 希婭还要找梅恩復仇! 希婭抬起头,蔚蓝的眼底泛起血丝。 她咬破嘴唇,腥甜的血液流进口腔。 父母在烈火中挣扎的画面衝破理智的枷锁。 “呼~” 刺目的翠绿火焰从她掌心喷涌而出,將周围照得惨绿。 她双手握住铁管。 金属在绿火的灼烧下迅速变软,褪去生锈的表皮,最终化作一地粉末。 铁门轰然敞开。 距离最近的亨利双腿发软,他努力过很多次都未能拧断的铁笼,就这样变成粉末了。 “这不可能。”克林特乾裂的嘴唇快速开合,“火焰怎么能將铁烧成粉末呢?” 十几只灰鼠试图拖拽大麦犬,可是太沉了,纹丝不动。 意识到灰鼠们的意图,亨利说道:“使者大人!我们有一身力气,请斩断这牢笼!” “你的信仰,值得吾主庇佑吗?”希婭问。 “我是矿井之灵的信徒!”亨利解释。 小杰克也从小麦犬身边窜过来,跑到希婭脚边,两只前爪在空中比划,指了指亨利,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希婭心生好感,父亲之前也信仰矿井之灵,还因此被烈阳教会抓住审判。 希婭看向陆恩,得到应允后才走向关押矿工的铁笼,如法炮製融化门锁。 陆恩蹲在希婭领口,红宝石般的眼睛俯视著亨利。 他的视野中,代表亨利的光点红得发亮,这是绝对狂热的信仰象徵。 得到解脱,慌乱的矿工涌出铁笼,钻进一人通行的矿道。 克林特站在不远处犹豫,亨利说道:“你先出去吧。” 克林特这才扶著年迈的矿工离开。 一个戴著眼镜的少年上前,“我留下来帮忙!” 两人走进狗笼,一前一后抬起大麦犬。 小杰克衝著亨利吱吱叫,转身钻进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风管道。 “轰隆!” 隔离两片区域的碎石山被暴力炸开。 狂暴的气浪夹杂著尖锐的石块横扫铁笼区。 一具燃烧著微弱蓝火的纯白骷髏飞了进来,砸在空荡荡的铁笼上。 夏洛特恢復人形,试图用手杖撑著地面,又摔回地面。 尘土飞扬中,伊桑跨过碎石走入这片区域。 他已经看不出人类的模样。 膨胀的躯干上挤满大大小小的肉瘤,腹部裂开的口子里伸出十几根粗壮的血色触手,在空气中狂乱挥舞。 伊桑扭动脖子,准备嘲弄这群被逼入绝境的老鼠。 他的视线扫过铁笼,最终落在角落被绑成麻花结的黑猫。 伊桑脸皮剧烈抽动,悬在半空的十几根粗壮血色触手全部僵住。 那只褐鼠甚至还嫌弃地在红白条纹袍子上擦了擦爪子! 而且大麦犬不见了,矿工也不见了。 伊桑感觉自己对真理教派的狂热信仰,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还吐了一口唾沫。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伊桑腹部的触手狂乱地鞭打著地面,岩石碎裂。 他近乎癲狂地嘶吼,“你们这些异端!幻觉!这都是幻觉!” 得儘快进行仪式,让真理降临才行。 伊桑衝著碎石山后方的大坑嘶吼:“阻碍清除了!快开启仪式!” 另一侧的老管家双手捧著玻璃瓶,目光狂热盯著肉瘤巨眼的竖瞳。 他拔下木塞,將深红色的血液倾倒下去,血色的液体覆盖血肉巨眼表面。 仅剩的两名邪教徒跪在地上,喉咙里发出扭曲晦涩的音节,震得岩壁不停颤动。 陆恩蹲在希婭肩头,审视著战局。 亨利和少年刚抬著狗钻进通风管道,速度並不快。 大表哥得守著那只黑猫。 陆恩直觉不能让这群疯子完成仪式,否则所有人都得死在矿洞里。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大衣开裂,身形扭曲的夏洛特身上。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更何况这朋友看起来快死了,急需续命。 让他去顶住触手怪,给鼠群和矿工爭取撤退的时间,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希婭,”陆恩在神諭中下达指令, “告诉他,我们能救他,但是请他对付那些邪教徒。” 希婭上前一步,看著垂死的夏洛特,將陆恩的话复述一遍。 夏洛特双目血红盯著不远处的血肉怪物,下頜骨磕碰出声响:“救我,我要把那堆长触手的杂碎烧成灰烬!” 於是陆恩抬起前爪,再次咬开刚刚癒合的伤口。 第17章 真理的代价 深红色的血液坠落,砸在夏洛特血肉模糊的腹部。 断骨重新接合,皮肤重新粘合,彻骨的剧痛渐渐缓解。 “治疗术?”夏洛特瞪大眼睛。 这不是那帮牧师引以为傲的神术吗? 释放一次收费50金幣,內部人员打九折。 这个非法教会怎么会治疗术? 这不重要,感觉到身体的变化,夏洛特握紧手杖,缓缓站了起来。 他从火柴盒里取出最后一根火柴,点燃最后一截雪茄屁股。 火焰再次升腾,皮肉褪去,白骨浮现。 火骷髏化作一道蓝色的流星,迎头撞向冲在最前面的触手矿工。 手杖挥舞,带著高温切断挥舞的血色触手,几名被寄生的矿工化为燃烧的火炬。 矿洞入口方向。 赶来的弹弓鼠小组拉满橡胶皮带,最后几瓶装满工业乙醇的玻璃瓶划破黑暗,將矿坑变成一片火海。 老管家站在火海中,双手捧著空玻璃瓶,看著深红色的血液完全覆盖肉瘤巨眼。 巨眼中央的竖瞳疯狂跳动,贪婪吸收著这份祭品。 “真理终將降临。”老管家张开双臂,仿佛已经看见自己从城堡深处放置布鲁斯伯爵身体的水晶棺中站起,带著伊芙琳在城堡生活。 也许还能生个孩子? 老管家失去平衡,摔入深坑,巨眼裂开一张长满利齿的巨口,瞬间咬合。 老管家下半截身子被咀嚼绞碎。 弥留之际,他惊愕看著居高临下的伊桑。 似乎想说为什么。 “你只是一把用来挖出伟大真理的铲子。”伊桑大笑,腹部的触手狂乱舞动,“布鲁斯伯爵向来不喜欢宗教,不允许我们挖掘伟大的真理之眼。” “你的贪婪给了我们机会!”伊桑纵身一跃,跳入巨眼,“我才是真理的容器!” 血肉翻滚,將他完全吞没。 巨眼表面的青色血管膨胀到极致,庞大的精神威压如同实质般的风暴,横扫整个矿洞。 火骷髏被巨大的衝击力掀飞,狠狠钉在矿道岩壁上。 蓝火彻底熄灭,夏洛特恢復人形,彻底失去动静。 “撤。”陆恩拍了拍希婭的锁骨。 希婭转身钻进通风管道。 大表哥单手拖著被打成蝴蝶结的触手黑猫,在碎石地上拖行,紧紧跟上。 矿洞中央,肉瘤巨眼表面浮现出伊桑的脸庞。 “你的语言真难学习啊。”伊桑的脸庞放声狂笑,“这次我准备了载体,让我好好看看你!” 陆恩小小的身体猛地绷紧,直挺挺地向后仰倒。 与此同时伊桑狂热的笑容突然僵住,构成他五官的血肉开始不规则抽搐,巨眼四周的触手像触电般疯狂甩动,抽打在岩石上,砸出漫天粉末。 “这是什么?”血肉巨眼瞪得浑圆。 “奇变偶不变……符號看象限……”伊桑的嘴巴不受控制张合。 剩余的邪教徒跪在地上,面面相覷。 “氢氦鋰鈹硼……碳氮氧氟氖……” “遇事不决,量子力学!” “不要男妈妈!退钱!” 伊桑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尖锐。 浮在眼球表面的陆恩之血开始沸腾,反向啃咬著巨眼的血肉。 与此同时,磅礴的知识涌入陆恩的大脑。 骑士的呼吸法、中世纪的城防结构、晦涩的元素魔法阵、炼金术的配方…… 庞大的信息流几乎要撑爆他微小的躯体。 他看到了真理之眼的过去,诞生於中世纪,依靠人类对知识和真理的追求而產生的信仰浇灌。 很快陆恩理顺了缘由。 仪式错误地使用了自己的血液作为材料。 导致自己和血肉巨眼產生了精神上的连结。 这是一场意识的交锋,看谁先撑不住对方的记忆。 这点陆恩很自信,虽然真理之眼活得久,但是它能接收的信息量肯定没有现代社会的自己多。 自己光学习资料就看了几千个t! “渺小的螻蚁!竟然敢用无意义的信息欺骗伟大的真理!” “只是你无法理解罢了。”陆恩心里嘲讽,“旧时代的残党!” 血肉巨眼疯狂扭动,试图用它那原始的逻辑矩阵,去解析二十一世纪的信息大爆炸。 微积分、热力学定律、网络热梗、量子物理理论…… “真理?我看到了真理!” 高维度的庞杂知识形成了致命的逻辑悖论,瞬间冲毁了邪神的精神核心。 真理之眼根本处理不了这堪称泥石流般的信息,陷入死循环。 巨眼表面的血管根根爆裂,喷出大股黑血。 同一时间,通风管道內。 陆恩从希婭肩头滚落,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陆恩在冰冷的岩石上痛苦翻滚,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吱叫声。 希婭停下脚步,关切地將陆恩捞起,捂在自己胸前。 她低下头,下巴抵在手背上,嘴里哼唱起小时候母亲哄她入睡的无名歌谣。 希婭手指轻轻捋著陆恩的背部,用自己的体温和规律的心跳声,安抚著他的狂躁 陆恩感受到背部的舒適感和温和的旋律,不自觉停止翻滚,大口喘息。 陆恩发现,涌入脑海的狂暴记忆被视网膜上的淡蓝色面板强行截流。 那些足以让人发疯的庞杂知识,化作一串串数据流从面板左侧涌入“大学生智慧”权柄中,又从右侧排入虚空。 过滤掉大部分的记忆仍然庞大,仿佛下一刻脑袋就会爆炸。 就在陆恩感觉坚持不下去的瞬间,血肉巨眼先炸了! 衝击波掀翻祭坛,矿洞顶部的承重岩层彻底断裂,成吨的巨石倾泻而下,將一切罪恶与疯狂掩埋。 希婭护著胸口的陆恩,手脚並用,拼命向管道出口爬去。 当希婭跌撞著滚出通风口,身后的整座矿山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彻底凹陷坍塌。 借著清晨浓雾的掩护,希婭一路狂奔回到了废弃教堂。 …… 废弃教堂。 矿工们正在討论去留问题。 一名矿工少年看著手里握著的半截雷管引线,眼中闪烁著异样的光彩。 亲眼目睹会说话的鼠鼠后,对他的世界观造成了极大的震撼。 “我不当矿工了。”他站起身把引线揣进口袋,“我要当个发明家。” “你叫什么名字?”陆恩好奇的问。 “爱迪生。”少年回答。 陆恩愣住。 亨利走到希婭面前。 他看著少女黑色斗篷边缘尚未褪去的灰毛,单膝跪地。 “使者大人。”亨利低下头,“我们教派的名讳是?” 希婭低头看了一眼从衣领探出脑袋的陆恩。 陆恩微微点头。 “鼠神教。”希婭宣告。 “我愿奉上我的铁镐和忠诚,终生侍奉鼠神。”亨利跪下。 克林特和其他几名矿工互相搀扶著,脸色惨白。 他们对著希婭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教堂。 陆恩盯著面板。 【信仰值+5】 【信仰值+5】 信仰值已经来到【60】,可以升级鼠神殿了! 咦? 陆恩才发现,面板上多了一个权柄。 第18章 跨时代 上城区,烈阳审判所最高礼拜堂。 “主教大人!有神现世了!” 一名负责观测星象与能量波动的白袍神职人员跌跌撞撞跑进来,皮靴绊在门槛上,人摔在红地毯上。 红衣主教梅恩坐在一张铺著天鹅绒的高背椅上,手里摇晃著盛满猩红酒液的水晶高脚杯。 “老管家的计划应该成功了。”审判骑士道尔顿站在主教身后。 他10岁就被主教收入膝下,一路培养成如今的审判骑士。 梅恩看著水晶杯里的倒影,喃喃低语,“烈阳之主,卑微的奴僕將遵循您的旨意,重新收回矿山镇的信仰。” 他站起身,理了理毫无褶皱的红袍,转动右手食指上的纯金权戒。 “备车,我们该出发了。” “可是。”观测员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不是已知的神话生物,真理之主的能量!” 梅恩手腕一抖。 “咔嚓。” 水晶高脚杯在他掌心碎裂,锋利的玻璃划破皮肤,红酒混著鲜血滴落在名贵的天鹅绒地毯上。 …… 破败教堂內,此时那只神话生物正皱著眉头,看著面板上多出来的权柄。 【权柄】: 大学生智慧 lv.1(种族智力+2,拥有2%概率启迪眷属) 混沌真理lv.1(学习新知识速度大幅提升,10%概率陷入疯狂) 【种族】:鼠 【人口】:300/500 【信仰值】:60 【奇观】鼠神殿(50信仰升级,解锁:时代科技) 陆恩用爪子挠了挠下巴。 混沌真理大概是他的血液和血肉巨眼互相啃食时剥离下来的战利品。 百分之十的致疯率还可以接受。 陆恩回到地窖,鼠鼠们搬来稻草搭了个窝,以防万一还是用铁链把布鲁斯捆了起来。 陆恩可不希望自己千辛万苦找到的50金磅飞了。 確定铁链足够牢固后,陆恩回到怀錶王座上,按照升级所需材料,指挥鼠鼠们在建造好的鼠神殿周围堆积。 黄铜基座发出沉闷的金属咬合声,齿轮转动的速度加快,整个建筑的体积开始缓慢向外扩张。 【鼠神殿升级中,预计耗时:12小时。】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 陆恩跳到高处的横樑上,巡视他的领地。 不远处的空地上,仓鼠老二正站在一块凸起的砖头上,两只前爪在空中疯狂挥舞,唾沫横飞地向底下一群新兵描述爆炸的艺术。 仓鼠老三蹲在旁边,抱著一块木板,用木炭认真记录著老二讲述的现场情况,时不时划掉重写。 胖球依然趴在装著花生和瓜子的麻袋边,腮帮子鼓得像两个气球,还在不停往里塞。 角落里,大表哥正在训猫。 刀疤脸黑猫身上的触手没了,畏惧地缩在墙角。 它左边放著一块黑麵包,右边坐著那只继承了大表哥黑黄袜长袍的鼠鼠。 大表哥吱吱两声。 黑猫瑟缩著,想往右边伸爪。 大表哥一个大比斗把黑猫打得眼冒金星。 大表哥再次吱吱两声。 这次刀疤脸黑猫学乖了,伸爪抓起黑麵包就啃。 大表哥终於满意的点点头,竖起大拇爪,爬上黑猫的后脖颈。 它终於有坐骑了! 看著一片祥和的地窖,陆恩感到困意,打了个哈欠便趴在王座上沉沉睡去。 …… “醒啦?” 朦朧间,一道声音毫无徵兆从耳边传来。 地窖怎么有人说话? 有敌人入侵? 审判所杀进来了? 陆恩浑身的灰毛炸立,正要跳开忽然被绊倒。 他低头一看,自己的四肢肌肉变得更加匀称修长,原本圆滚滚的躯干也拉长了些许,充满了流线型的爆发力,腿也长了一半。 看来是权柄升级带来的体质微调。 不管了,陆恩快速环顾四周寻找敌情。 附近只有胖球蹲在王座旁,歪著脑袋看他。 “饿了,吃瓜子。”胖球伸出短小的前爪,递过来一颗剥好的瓜子仁。 陆恩眼睛瞪得溜圆。 见鬼了,老鼠讲话了! 他用力揉了揉耳朵。 这发音虽然有些生硬,带著浓重的口音,但確確实实是当地通用的不列顛尼亚语! “你……你会说话了?”陆恩一把抓住胖球的肩膀,激动摇晃。 “脑子里,突然多了东西。”胖球磕磕巴巴回答,似乎对陆恩的激动感到困惑, “瓜子,好吃。” 陆恩放开胖球,这应该是大学生智慧升级后带来的智力+2效果。 他叫来地窖的鼠鼠,发现不是所有鼠鼠都会说话。 比如大表哥,依然只会眨巴小眼睛竖大拇爪,显然对语言毫无天赋。 大部分鼠鼠依然是能听懂,但是不会说。 仓鼠老二只会重复简单的词组,“爆炸!爆炸!” 仓鼠老三则精明的多,张口就问:“首领,根据老二的现场反馈,我认为研发一种新兴的武器,可以用更大的玻璃瓶,往里面加一些其他材料,增大烟雾,有利於掩护。” 之前他就觉得老三的智商在一眾鼠鼠里最高,都可以送去考研了。 看来语言能力是根据伴隨那2%的启迪赋予鼠鼠们的。 他看了一眼正在地窖骑猫狂奔的大表哥。 应该还和鼠鼠们本身的性格特徵有关。 此时,地下室中央传来一声清脆的钟鸣。 鼠神殿升级完毕。 原本粗糙的黄铜建筑扩大一倍,表面雕刻出繁复的神秘纹路,隱隱有魔力流转。 【奇观】鼠神殿lv.2(升级所需信仰值80) 【使徒】1/2 【神术】感知 lv.1、神諭 lv.1、赐福 lv.1。 【时代】中古时代(已掌握魔法、炼金、骑士道等知识) 使徒名额增加了一个,这意味著他可以再培养一名像希婭这样忠实信徒。 更重要的是,时代从远古时代跨入中古时代。 还能看到后续的时代依次是蒸汽时代、电汽时代、资讯时代、航天时代。 不过后续时代都是灰色的,陆恩感觉像是文明演替的图谱。 至於时代更替带来的变化。 不少鼠鼠们反映它们脑子里多了一些知识,什么骑士呼吸法、纺织技术、还有的声称自己看到了魔法真理。 坏消息是有50多只鼠鼠疯了,流口水红眼睛,试图撕咬周围的一切。 陆恩下令把这部分鼠鼠先安置到下水道。 可惜真理之眼的庞大知识,大部分都被面板截留,防止自己被撑爆脑袋。 看来只能通过启迪赋予鼠鼠相应的知识。 但是50%的致疯率也很头疼。 目前陆恩只能想到通过扩大人口,不断筛选出疯掉的鼠鼠,留下仍有理智的鼠鼠。 这也是一种变相的进化了。 那接下来最紧迫的任务是通知伊芙琳狗找到了,把那五十金磅的赏金拿到手。 在极夜之前把人口拉满,两个月极夜好好建设地窖。 陆恩回到教堂,希婭正躺在椅子上休憩,白皙的双腿在半空晃荡。 她好久没有睡得这么安心了。 昨晚终於和邪神大人並肩作战了,邪神大人只带了自己! 没带马丁前辈! 希婭心里有些小得意。 看到陆恩出现,希婭连忙站起身,躬身行礼。 “去码头找马丁。”陆恩说完,熟稔地钻进希婭的衣领。 通往上城区的进步之桥盘查极其严格,號称一只老鼠都放不过去。 只能去码头问问马丁有没有走私的货船能前往上城区。 一人一鼠走出废弃教堂,沿著下城区泥泞的街道向码头方向前进。 路过镇子中央的灰石广场时,前方人声鼎沸,黑压压的人群將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希婭护著胸口,挤进人群外围。 一辆装饰著灿金太阳徽章的豪华座輦停在广场中央。 两排全副武装的审判骑士手持长戟,將狂热的镇民隔开。 一名披著白袍的牧师站在座輦的踏板上,手里举著黄铜扩音喇叭: “迷途的羔羊们!倾听烈阳的福音!” 牧师的声音盖过广场的嘈杂, “为了帮助各位度过即將到来的漫长极夜,梅恩主教大人下达了仁慈的旨意!三天后,烈阳教会將重返矿山镇布施传教!” 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牧师指向镇子东侧,“传教地点,就在东侧的废弃教堂!届时,教会將向所有到场的镇民发放充足的柴火和黑麵包!” 此话一出,整个广场沸腾了。 饥寒交迫的下城区穷人们疯狂挥舞著乾瘪的手臂,讚美烈阳之主的声音响彻云霄。 发放免费食物和柴火,对他们来说无异於起死回生的神跡。 陆恩站在希婭的锁骨上,嘴边的鬍鬚剧烈抽搐。 东侧的废弃教堂? 那不是自己的窝点吗?! 第19章 另一个选择 广场上的欢呼声震得陆恩耳朵嗡鸣,他藏在希婭衬衫领口內,爪子不自觉收紧。 “三天后?”陆恩的鼠须颤了颤。 这些披著白袍的傢伙怎么回事。 之前莫名其妙的撤离教堂。 自己刚把地窖打扫出个样,这群强盗就回来了。 等他们重新占据肯定会顺便清理掉教堂里的脏东西。 而现在,自己就是那个最大的脏东西。 得想办法阻止烈阳教会。 备用计划是拿到布鲁斯的赏金,带著鼠鼠们买块地皮跑路。 希婭感受到领口传来的紧缩感,低头看了看那团隆起的灰毛,快步走出人群。 码头边。 黑色的海浪拍打著木桩。 本该繁忙的装卸区此时一片死寂,只有几只海鸥落在空荡荡的吊机上。 马丁蹲在栈桥边,手里摆弄著一只破烂的菸斗,望著海平面。 又该换工作了…… “马丁前辈!”希婭走过去。 马丁转过头,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拍掉袖子上的木屑,站起身,“使徒女士?这种时候怎么来码头了?” “还有去上城区的船吗?”陆恩从领口弹出脑袋问。 看到熟悉的花枝鼠,马丁没了之前的恐惧,反而是满脸欣喜:“邪神大人!” 马丁指著后方空无一物的锚位: “最后一艘货轮在半小时前就拔锚了,现在所有的航线都停了。” 陆恩从希婭领口爬到她的肩膀上,瞧了瞧马丁写满疲惫的脸。 “为什么停航?”希婭问道,“极夜还没到,往年这时候不是还有最后一批粮食要进港吗?” 马丁吐口唾沫,压低声音: “这就是最邪门的地方,据说是烈阳教会下令封锁所有进出航道。说是为了防止异教徒逃离,原本运往镇上的粮食和柴火,全被扣在公海的补给站。镇上的存粮顶多撑一个月,柴火只能支撑半个月。” 陆恩的右爪支在下巴上,眼中的红芒闪烁不定。 人为製造饥荒? 结合刚才广场上的布施公告,答案呼之欲出。 先把镇民逼入绝境,再以拯救者的姿態降临。 这种老掉牙的宗教套路,他在大学的社会学课本里见过类似的案例,只是没想到这时代的宗教头子玩得更脏。 “没船了?”希婭的声音有些失落。 “没船了。”马丁嘆了口气,“使徒女士,趁这两天多攒点木头。今年的极夜,怕是要死不少人。” 陆恩拍了拍希婭的脖颈,示意她离开。 没办法直接把布鲁斯送到上城区,就只能找邮局寄出特快信件通知伊芙琳了。 陆恩和希婭来到邮局,花2金磅將找到布鲁斯的消息寄出特快加急邮件。 据说当天就能送到。 三天后烈阳教会就要来了,希望能借贵族的人脉阻止或者拖延一下。 回到地窖后,陆恩鼠神殿正散发著柔和的微光,齿轮嚙合的咔噠声像是某种心臟跳动的韵律。 之前被自己当做试验品用血救活的灰鼠爬过来,四肢撑起一件由铁片和碎布缝製的“简易甲冑”,手中攥著一根削尖的铁钉。 它单膝跪地,发出低沉且清晰的嗓音:“首领,骑士亚瑟向您效忠。” 陆恩眨了眨眼睛,这2%的启迪概率,真的中奖了。 “你这甲冑谁给做的?”陆恩问。 亚瑟举起铁钉,指向工作区。 工作区角落,一阵奇怪的“嗡嗡”声引起陆恩的注意。 那是一台由木头、齿轮和老鼠鬍鬚充当细绳组成的古怪机器。 一只母鼠正用四只爪子灵活地操控著滑轮,隨著飞梭的穿梭,竟然织出一片亚麻布。 “珍妮纺……吱机?”陆恩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首领!”仓鼠老三快步跑来,它爪中捧著玻璃瓶,瓶口塞著布条,“我们在燃烧瓶的基础上,混合磷粉、木炭和发霉的蘑菇粉。老二试过一次,效果很好。只要点燃,方圆三米內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烟,哪怕是嗅觉灵敏的猎犬,进去也得晕头转向。” “还有这个。”老三指了指后面,“根据一位哨兵多出的记忆,我稍微改良了一下。” 那是一架迷你的十字弩。 弩机用的是生锈贴片,弦线由几条橡胶绳绞合而成。 “虽然不足以射穿重甲,但一米內足以刺瞎猫的眼睛。” 老三正自豪解说著,一旁的仓鼠老二突然探出头,嫌弃地瞥了弩机一眼,嘟囔著:“不如,爆炸!” 陆恩看著已经自行开始迈入中世纪的鼠鼠,心中那种被教会逼近的焦虑消散不少。 中世纪的知识加上这些被启迪过的脑子,產生的化学反应简直让鼠惊喜。 他走向另一个角落,那里关押著布鲁斯。 大表哥骑著黑猫在笼子的四周踱步。 布鲁斯正在狗叫。 陆恩听懂了,看来智慧权柄的提升也给自己带来了变化。 “该死的黑猫,没有懂狗语的人吗?” “你叫什么名字?”陆恩问。 布鲁斯愣住,耳朵剧烈抖动,嚇得从地上蹦了起来,隨即被沉重的铁链拽倒。 “汪汪。”布鲁斯恐慌地掩饰。 “这时候就不必装狗了吧?”陆恩回答,“我已经从那颗眼球的记忆知道了你的身份,而且也是我把你救出来的,不应该感谢我吗?” 布鲁斯急促喘著气,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低吼。 过了许久,它才认命地瘫坐下来。 “你是谁?哪位古神的眷属?还是某个炼金实验室里跑出来的怪物?”布鲁斯问。 “我是谁不重要。”陆恩用爪子理了理鬍鬚,“重要的是,梅恩主教三天后就要带人来接管这里,到时候你也会被发现。” “接管这里?”布鲁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该死的烈阳教会,被我赶出了矿山镇,没想到又回来了。” 陆恩心头一震,“那你有办法让他们不来吗?” 布鲁斯冷笑,露出一排尖利的牙齿:“矿山镇是我的领地,只要我不签字同意,按照王国的法律,他们在这里进行的任何活动都是非法侵占。” 隨即布鲁斯想到什么,“原来如此,老管家是被他蛊惑的!趁我视察矿山的时候把我打晕。” “他们的目的是用宗教占领矿山镇。” “伊芙琳悬赏50金磅,让我把你交出去。”陆恩说道。 “不!千万別把我交给那个恶毒的女人,她只想继承我的遗產。” “我有更好的主意。”陆恩打断他,“我要200金磅,还有一份永久租约。承认这间教堂的所有权归鼠神教。作为交换,我不杀你,甚至可以帮你恢復原本的身份。” 布鲁斯沉默了。 他看著周围那些拿著弩机、穿著甲冑、甚至在操控机器的老鼠,眼神从轻蔑逐渐转变为一种深深的忌惮。 这哪里是鼠群,这是一支正在甦醒的文明雏形。 “100金磅,其他条件不变。” “成交!” “我还有个条件。”布鲁斯舔舐鼻头。 “什么条件?”陆恩问。 第20章 教堂伏击战 “什么条件?”陆恩问。 布鲁斯趴在乾草堆上,前爪交叠,试图摆出公爵谈判时的优雅姿態,但这副大麦犬的躯壳让动作显得有些滑稽。 “烈阳教会既然宣布要在废弃教堂传教,今天必然会派前哨的打扫队伍过来清理场地。那帮神棍最喜欢把异教徒钉在火刑架上。”布鲁斯咧开狗嘴,露出犬齿, “你得向我证明,你有能力在他们的清剿下活下来。连几个牧师都解决不了,我的金磅你拿不走。” “围剿吗?”陆恩搓了搓下巴上两根鼠毛,“好,我证明给你看。” 没过多久,教堂果然传来沉闷的巨响。 沉重的军靴踩踏在地板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咔噠”声,伴隨著金属鎧甲碰撞的摩擦音。 “这鬼地方简直像发酵了十年的臭水沟,一股硕鼠的味道。”一个年轻傲慢的男声在上方迴荡,“把噁心的流浪汉全部清理乾净,明天道尔顿骑士要亲自来视察。” 六名身穿轻甲的护教骑士拔出十字长剑,將大厅中央正在收拾杂物的希婭围住。 希婭拉紧兜帽,试图交涉:“这里是鼠神教的教堂,请你们离开。” “鼠神教?”带头的牧师走上前,上下打量著希婭,冷笑出声,“宗教管理所的註册教会名册上没听过这个滑稽的名字。是未註册的非法野教?统统按异端处理!把她抓回审判所!” 两名骑士大步上前,明晃晃的长剑直接架向希婭的脖颈。 就在这时,黑暗的拱门阴影中传来沉重且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 一头体型庞大的金毛大麦犬缓缓踱步而出。 大麦犬的背上,站著一只花枝鼠。 布鲁斯抖了抖毛髮,喉咙里发出呜咽。 堂堂王国公爵,竟然沦落到给一只老鼠当坐骑! 但他不敢反抗,为了回到水晶棺里的身体,他只能强忍著將这只老鼠甩下来的衝动,低垂著脑袋配合。 陆恩踩在公爵宽阔的背脊上,爪子抓住一撮金毛,嘴角疯狂上扬。 骑著一位世袭罔替的公爵出场,放眼整个世界,自己绝对是古往今来第一鼠。 陆恩对希婭下达神諭:“你被强化了,熔断那把剑!” 白色的光幕在陆恩面前亮起,涌入希婭体內。 希婭抬起头,蔚蓝的眼底倒映著跳跃的火光。 一团惨绿色的火焰在掌心轰然爆开,照亮她斗篷边缘隨风舞动的灰色鼠毛。 “异端魔女?!”带头的骑士看著那非人的特徵,瞳孔骤缩,手里重达二十斤的十字长剑带著劲风,狠狠劈向希婭的头颅。 希婭抬起燃烧著绿火的左手,徒手抓住劈落的剑刃。 护教骑士骇然瞪大双眼。 没有鲜血,没有骨头断裂的声音。 那柄百炼精钢打造的宽刃长剑,在接触绿火的瞬间变成刺眼的紫红色,紧接著如同融化的劣质蜡烛,化作滚烫的铁水滴落在地板上,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孔洞。 骑士手握著光禿禿的剑柄,双腿止不住地打颤,像看怪物一样看著眼前的黑袍少女。 “魔女……她是异端魔女!”骑士惊恐后退,撞在身后的同伴身上。 牧师大惊失色,连连后退,指著大麦犬背上的老鼠嘶吼:“这教堂有邪教徒!清理异端!” 陆恩端坐在布鲁斯背上,红宝石般的眼睛里闪过幽光。 既然烈阳教会主动送上门来当活靶子,这场实弹演习就必须打得漂亮。 陆恩没有发出吱吱的叫声,而是通过意识网络下达神諭,將清晰的战术指令直接投射到每一只有编制的鼠鼠脑海中。 “老三,封锁视野。” “老二,破甲轰炸。” “亚瑟,骑兵衝锋。” 命令下达的瞬间,黑暗的角落里,三组“弹弓小组”同时鬆开紧绷的橡胶皮带。 “咻!咻!咻!” 三个装满特製混合物的玻璃瓶划破空气,精准地砸在骑士们的胸甲和头盔上。 “啪啦!” 玻璃碎裂,混合著磷粉、木炭和发霉蘑菇粉的液体接触空气,发生剧烈的化学反应。 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刺鼻黑烟轰然膨胀,將整个大厅完全吞没。 浓烟之中传来惨叫。 “咳咳!我的眼睛!这是什么鬼东西!” “保护我!快保护我!”牧师发出慌乱的惨叫。 骑士们丟下火把,双手捂住眼睛,剧烈的咳嗽声和乾呕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响成一团。 还没等他们退出烟雾,横樑上方掉下两个冒著火星的圆柱体。 老二装填了加大10%药量的雷管,在骑士阵型中央炸开。 气浪掀翻最前面的两人。 爆炸的衝击力撕裂轻甲,震得骑士们头晕目眩,耳膜撕裂般疼痛。 碎铁片在狭窄空间內四处弹射,划破他们没有鎧甲保护的脖颈和手背。 “敌袭!有火器!”小队长挥舞著长剑,像无头苍蝇一样在黑烟中乱砍。 “喵呜!” 一声悽厉且充满野性的嘶吼穿透黑烟。 披著多层碎皮甲缝製的“重装战甲”,体型堪比猎豹的刀疤脸黑猫从地窖深处跃出。 它四爪重重砸在木阶梯上,木板轰然断裂。 黑猫背上,亚瑟双腿死死夹住猫脖子,手里攥著一根削尖的铁钉,如同驾驭巨龙的骑士。 黑猫借著下冲的惯性,一头撞在小队长的胸甲上。 巨大的衝击力直接將小队长撞飞出去,砸倒了身后的三名同伴。 亚瑟藉机从猫背上跃起,手里的铁钉在半空中划过寒光,扎进一名骑士面甲的缝隙中。 鲜血飆射。 骑士捂著脸发出悽厉的惨叫。 老三带著弓弩小队,端著他改良的迷你十字弩扣动扳机。 十几根生锈铁钉雨点般射出,打在骑士们的鎧甲上发出密集的“叮噹”声,偶尔几根顺著甲片缝隙扎进血肉,带来钻心的刺痛。 短短半分钟,六名训练有素的护教骑士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清,就已经阵型大乱,伤痕累累。 “撤退!快撤退!”小队长连滚带爬地往上层爬,连掉落的十字长剑都顾不上捡, “这不是邪教徒!里面藏著一支精锐叛军!他们有炼金术士、火器阵地,还有重型变异野兽!” 队伍最后的牧师听到骑士的惨叫,嚇得脸色煞白,提起白袍的下摆,转身就往教堂外狂奔。 第21章 一百金镑的(求追读) 教堂恢復安静,只有未散的黑烟还在空气中瀰漫。 亚瑟拍了拍黑猫的脑袋,黑猫乖巧退回角落。 老二站在横樑上,双手叉腰,得意看著阶梯上留下的血跡和武器。 陆恩端坐在大麦犬背上,用爪子掸了掸被爆炸震落的灰尘,没好气地呵斥: “老二!以后不准在教堂里扔雷管!” 老二耸了耸肩,一副下次还敢的表情。 最受震撼的是布鲁斯。 他刚才目睹了什么? 战术烟雾封锁、定向爆破破甲、重骑衝锋、弩阵火力压制。 这群老鼠展现出的战术配合,比他麾下花重金供养的公爵卫队还要默契! 烟雾散去,陆恩指挥鼠鼠收集战利品。 本次收穫铁剑5把,盾牌4面。 希婭蹲在地上,用绿火分解钢材內部的碳素结构。 伴隨著细微的“噼啪”声,精钢剑刃上那些代表烈阳教会的十字圣纹,像被酸液腐蚀一般迅速模糊,熔化成两团不同的材料。 材料冷却后,有鼠鼠推著手推车过来收捡。 陆恩看著推车上沉甸甸的铁锭。 希婭还原產生的铁块质地更纯净。 可以用作好几种记忆中武器的材料。 等打扫好战场,陆恩慢条斯理梳理著鬍鬚,“公爵阁下,现在我们可以继续谈定金的事情了吗?” 布鲁斯打了个哆嗦。 “教堂主祭台,女神雕像左脚下方的第三块青石砖,里面有一个暗格。” 布鲁斯的语速快得像是在倒豆子,“里面有一张不记名的帝国银行本票,面值一百金磅!” 大表哥果然从里面掏出了一张本票。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陆恩震惊,他都没发现这里还有暗格。 布鲁斯用后腿挠了挠下巴,理直气壮地打了个响鼻:“因为这是我送给上一任神父的,可是他太贪婪了,於是我把烈阳教会驱逐出矿山镇。” “干得漂亮!”陆恩心里说道。 “我提醒一下,这种规模的武器肯定会引起烈阳教会的警惕。刚才跑掉的骑士一定会报告审判所。审判所掌握著上千名超凡骑士,就算您的军队再精锐,在这种狭窄的教堂里也挡不住!” 陆恩眼皮一跳。 上千名像希婭那样的超凡者? 这可不是几颗特製雷管能解决的。 “伯爵有什么高见?”陆恩问。 布鲁斯没有卖关子,直接提出想法:“得利用规则!拿著这笔钱,去上城区的宗教管理所。王国的法律规定,只要拥有合法的宗教营业执照和租赁合同,即便是烈阳教会,也无权武装占据教堂!否则就是对王国宣战!” 陆恩看著大表哥手里的本票,心里飞快算了一笔帐。 这100金磅如果换成穀物,能让500只灰鼠撑过半年。 但如果换成“宗教营业执照”,他就从邪教异端变成了“受法律保护的合法宗教”。 还是很值得投资的。 他甚至开始思考执照到手后的发展: 既然合法了,他就能堂而皇之招纳信徒,发展教会產业。 鼠鼠负责技术和工艺,人类负责门面,这种“鼠联体”赚钱的经营模式才是长久之计。 那派谁去呢? 马丁和亨利他们都是矿山镇原住民,没出过镇子。 只有希婭在上城区的教会学院上过学,应该知道宗教管理所在哪。 陆恩向希婭提出想法。 希婭有些自卑地把手背在身后:“我可以吗?” 她想起学院中那些贵族同学的嘲笑。 “自信点,你可是我的第一使徒。” 犹豫片刻,希婭挺起胸脯,眼神变得坚定: “我一定会把文书带回来。” 布鲁斯抖了抖耳朵,“机灵点。” 希婭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它。 “宗教管理所那帮傢伙比烈阳教会更贪婪,王国法律確实规定可以办证,但他们有一万种理由让你排队。”布鲁斯冷哼。 “那该怎么办?”希婭问。 布鲁斯伸了个懒腰:“宗教管理所的办事员不仅认钱,还认出身。如果你被晾在走廊里,別傻等,去街角老橡树酒馆找一个叫巴內特的酒鬼,那张执照能不能加急,全看他今晚喝得开不开心。” 布鲁斯把头一歪,不再说话。 希婭默默记下地址,將那张百磅本票塞进胸口,接过胖球拖来的装了十几枚金幣用来打点关係的袋子,转身推开教堂侧门。 陆恩看著希婭拉紧兜帽的瘦弱背影,突然叫住她:“希婭。” 少女停住脚步。 陆恩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迴荡,“记住你身后站著整个鼠群,遇到困难向我祈祷,我听得到。” 希婭浑身一颤,摸了摸怀里那张沉甸甸的本票。 自己不再是下城区东躲西藏的弃儿。 而是某种伟大存在凡间的投影。 陆恩看著希婭远去的身影,心中有些担心。 距离烈阳教会入驻矿山镇还有不到两天,希望赶得上。 相信希婭。 而且自己可以通过聆听和神諭和希婭沟通。 先忙另一件事,陆恩拍了拍大麦狗的狗头。 “继续说正事,现在码头停运了,进步之桥禁止动物通过,怎么样送你回去?” 布鲁斯思索片刻,从腹部的毛髮里咬出一枚戒指。 “你带这戒指去黑市找管理员。” 原来黑市也是伯爵的產业,真黑啊! “你怎么不去?”陆恩问。 “我不確定他是否仍效忠我。”布鲁斯有些不自信。 陆恩白了一眼,“你这个伯爵这么失败?” 布鲁斯嫌弃地打了个响鼻,即便是一条大麦犬,他也努力维持著脊背的笔直: “黑市管理员萨姆曾跪在我的皮靴前发誓效忠,但那是对著公爵。现在你指望他向一只摇尾巴的蠢狗和一只站在狗头上的老鼠效忠?” 陆恩扯了扯布鲁斯耳边的金毛,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力: “他不需要向狗或者老鼠效忠,他只需要向力量低头。”陆恩说,“你和我一起去,我的军队可以保护你。” 布鲁斯恍然,好像確实如此。 他不时看向正在搬运铁块的鼠鼠,以及阴影中隱约出现的黑猫和披甲骑士鼠。 这些社会化的灰鼠確实体现了足够的纪律。 布鲁斯甚至在想有没有可能招募这些鼠鼠,让它们在王国战场前线发挥出其不意的作用。 “黑市有一台被查封的工具机。”布鲁斯看了一眼亚瑟身上满是牙印的铁片胸甲,尝试示好,“如果你能搞定它,你的军队能够打磨铁器,至少比牙齿啃好。” “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吧。”陆恩说道。 …… 矿山镇郊外,凹陷坍塌的废弃矿区,夜色浓郁。 焦黑的碎石和扭曲的钢轨相互交错,空气中瀰漫著尚未散尽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哗啦。” 乱石堆中,几颗碎石顺著坡度滚落。 一只苍白的手伸了出来。 这只手的指甲尖锐,手背上的皮肤寸寸裂开,伤口中生长出灰色的硬质毛髮。 紧接著,另一只手也扒了出来。 两只手同时发力,一个人形的生物从矿道挤出来。 他身上的大衣成碎布条,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大面积长著鼠毛。 那人在碎石堆上趴了一会儿,胸腔剧烈起伏。 他掏了掏兜,掏出只剩一小截的雪茄屁股叼在嘴里,才发现火柴盒里的火柴用完了。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起身从碎石堆里挖出破碎的单片眼镜,眼球附著在仅剩的镜片上无力转动。 那人鬆了口气,跌跌撞撞朝上城区的方向走去。 第22章 黑市的清道夫(求追读) 贝塔城,烈阳教会审判所。 红衣主教办公室的彩绘玻璃將午后阳光切成暗红色的方块,整齐铺在厚绒地毯上。 梅恩主教晃动著剔透的骨瓷杯,红茶冒出的白雾遮住他鼻樑上的银边眼镜。 长桌对面,刚从矿山镇逃回来的牧师正跪在地上,额头抵著冰冷的地板,脊背上的布料被汗水打透,贴在颤抖的肌肉上。 “罗伯特神父,你是说,你带著六名受过训练的护教骑士,被一群拿著弹弓、雷管和手弩的灰鼠赶出了教堂?”梅恩的声音很轻,却让牧师的身子伏得更低了,“你不能为你的失败找这么愚蠢的理由!” “主教大人,那不是普通的灰鼠,是训练有素的军队!他们躲在阴影里,有战术,有重型火力,甚至还有一头穿著盔甲,花豹大的黑猫……” 牧师的声音嘶哑,他在描述“鼠神教”这个词时,牙齿止不住地打颤。 梅恩放下瓷杯,杯底与托盘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他身后的审判骑士道尔顿上前一步,按住腰间的长剑。 “那些不过是终日呼吸煤灰的矿工们驯养的矿鼠。”梅恩站起身,理了理红袍上一丝不苟的袖口,“马戏团的把戏罢了。” “去宗教管理所查一查。”梅恩推开窗户,俯视著下方忙碌的城市, “如果鼠神教不在名册上,就让道尔顿带两位超凡骑士去矿山镇,找到驯养老鼠的矿工,当做异端抓起来烧了,正好为两天后烈阳教会重返矿山镇做宣传。” 办公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穿著黑色拖地长裙的伊芙琳捧著胸口,跌跌撞撞闯了进来,她手中死死攥著一封加急邮件,指甲几乎陷进信封。 “主教大人!破败教堂的神父来信找到布鲁斯了,让我去接回来。” 伊芙琳精致的妆容在汗水的冲刷下有些脱妆。 梅恩接过信件扫一眼,信封上残留著淡淡的煤烟味和一股奇怪的动物皮毛气息。 “別担心,夫人。”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他的身体不是还在你们城堡深处的水晶棺吗?” “可是我没有权力进入那个房间。”伊芙琳在窗边踱步,“如果布鲁斯回来灵魂换回身体,我诱骗老管家的事就瞒不住了!” “那就让那条狗消失。”梅恩扶著瓷杯微笑,“两天后烈阳教重返矿山镇传道,我会正式宣布,布鲁斯伯爵在视察矿井时,被邪恶的鼠神教绑架,並死於残忍的祭祀仪式。” 伊芙琳的动作僵住,呆呆看著主教。 “由於伯爵未留下合法的子嗣,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的伊芙琳女士,將暂时接管布鲁斯家族的產业,直到议会完成最后的遗產继承流程。” 梅恩將眼镜重新戴好,镜片后的双眼古井无波, “当然,基於伯爵生前对烈阳的『虔诚』和留下的『遗愿』,你接管后的第一件事,按照我们说好的,將矿山永久捐赠给审判所。” 伊芙琳跌坐在椅子上,脸色从惨白渐渐转为病態的潮红,她用力点了点头。 “回去吧,伯爵留在矿山镇的老鼠,下水道的鱷鱼正在替你处理。” 伊芙琳伏身行礼后便离开。 梅恩主教拉开抽屉,里面静静躺著一张七人合照。 “很快,这座城市將不再需要庸俗的政客,烈阳的福音会取代所有的法律。”梅恩自言自语,嘴角微微牵动。 他隨即想到什么,“矿山镇的老鼠?” …… 同一时间,通往码头的泥泞小路上。 陆恩打了个喷嚏。 他跨坐在大麦犬宽阔的后背上,爪子稳稳抓住布鲁斯耳后的金毛。 布鲁斯昂首挺胸,贪婪地呼吸著新鲜空气。 他被关在矿井太久了。 布鲁斯身后,大表哥和亚瑟骑在黑猫上。 大表哥悠哉的一爪擒著猫毛,一爪遮挡额头的阳光,好奇的打量著四周。 原来坐骑的视野这么好,难怪首领喜欢那个人类坐骑。 下次换个高点的坐骑。 亚瑟穿著简易的铁皮胸甲,腰间举著长钉,眼神警惕巡视四周。 “嘿,布鲁斯,你还没告诉我贝塔城有多大。”陆恩拍了拍狗头,看向远处那座横跨海面的巨大黑影。 “贝塔城伴山而建,是王国除了首都外最大工业城市,它俯视著周围的四个镇子,矿山镇只是其中最穷的一个。” 布鲁斯没好气吐了口唾沫,大步跃过一个臭水沟。 当一鼠一狗穿过浓雾,来到码头边时,进步之桥赫然矗立在眼前。 陆恩瞪大红宝石般的小眼睛,视线顺著生锈的钢铁斜拉索向上移动。 桥樑另一端连接在山腰。 山脚下巨大的工厂烟囱直插云霄吞吐蒸汽,齿轮转动的轰鸣由远及近。 伴山而建的住宅区在烟雾中若隱若现,透出宛如星光的灯火。 “真宏伟啊。”陆恩喃喃。 他抽了抽湿润的小鼻子,鬍鬚在风中剧烈颤动。 体质改善后他的嗅觉也灵敏了许多。 淡淡的新鲜麵包焦香从对岸飘过来,隱约还能闻到甜到发腻的奶酪香。 “奶酪!”陆恩喃喃,前爪不自觉在布鲁斯脑门上抓了抓。 陆恩眼前浮现出堆满奶油、香肠和温热牛奶的巨大餐盘。 “等极夜过去,我一定要把教派开到上城区去。”陆恩举起爪子遥遥一指。 “你能在接下来的两天里活下来再说吧。” 布鲁斯冷哼,转头看向黑沉沉的海面, “別这么刻薄,我们现在在同一条船上。”陆恩反驳,“你总不能指望朝黑市管理员吐舌头,就让对方相信你是伯爵吧?” 布鲁斯低头闷哼。 这只灰鼠倒是没说错。 陆恩叫来马丁一起,马丁看到多出来的黑猫和狗时愣住了。 邪神大人的队伍越来越庞大了,只是怎么都是动物? 马丁带著一眾宠物来到黑市入口的下水道。 这里的空气比往常更加死寂,嘈杂的討价还价声消失了,两旁摆放的地摊只剩下几块破烂的灰布和几个打碎的酒瓶。 布鲁斯停住脚步,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陆恩注意到,炸药师老霍姆的摊位满地狼藉,他坐在狼藉中捂著脸。 他那枚引以为傲的烈阳徽章被生生抠掉,胸口的帆布背心被撕得粉碎。 “老霍姆,发生什么事了?”陆恩窜到马丁肩头问道。 老霍姆抬起头,布满淤青的脸在看到马丁时剧烈抽动。 他认出这是前两天在自己这救助了女儿艾琳,购买了火药的邪教徒。 “大人,求求你救救艾琳!”老霍姆两手扒著淤泥的地板爬过来,抱著马丁的腿,眼泪鼻涕直流。 陆恩这才注意到,他的腿断了。 “这里发生了什么?”陆恩问。 “改朝换代了,下水道二层的鱷鱼帮突然杀了上来。”老霍姆声音颤抖,指著下水道深处,“萨姆管事被当眾绞死了,尸体被扔进水沟。他们宣称得到烈阳教会的特许,清理矿山镇的异端。 “萨姆死了?”布鲁斯颈部的金毛炸开,愤怒的低吼。 那是他忠诚的旧部,也是他重返上城区的希望。 “他们把黑市的工具机、火药、枪管都抢走了。还把我亲爱的女儿艾琳抓走了!就在刚刚。” 老霍姆痛哭流涕,“求求你们救救我艾琳。” “鼠神教会帮你救回艾琳。”陆恩的声音在空旷的甬道里迴响。 老霍姆的亮起希望,嘴里喃喃:“鼠神教?” 布鲁斯仍沉浸在手下丧命的愤怒中,第一个迫不及待冲向下水道深处。 马丁暗自窃喜,又要和邪神去打架了。 这次打完工应该能换一份工作了吧? 大表哥勒紧猫毛,黑猫上半身抬起喵了一声,纵身一跃消失在阴影。 很快前方出现火光,不远处有几座破布搭的帐篷。 隱约有人影窜动。 陆恩注意到,几条鱷鱼趴在下水道边上。 鱷鱼的四肢关节处並不是皮肉,而是裸露在外的黄铜齿轮组。 脊背上几根锈跡斑斑的排气管喷吐著白烟,排气管中央,用铆钉焊著一张生铁转椅。 “鱷鱼帮真有鱷鱼啊?”陆恩感嘆。 身下的布鲁斯没有回答,他盯著鱷鱼背上喷吐白烟的排气管若有所思。 和大表哥共骑一猫的亚瑟眼睛发光,“新的坐骑!” 没等陆恩回话,前方传来轰鸣。 最前面那头巨兽背上的排气管喷出灼热白烟,掉头朝这边走来。 第23章 黑猫不仅是坐骑 蒸汽鱷鱼甩动覆满铁鳞的尾巴,排气管喷出白色蒸汽。 布鲁斯金毛倒竖,喉咙压抑著沉闷的震颤。 马丁屏住呼吸,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尖叫。 大表哥从黑猫背上跳下,站在最前方跃跃欲试。 然而,那头巨兽只是在经过眾人藏身的管道口时甩了甩尾巴,顺著湿滑的斜坡钻入水池,溅起数米高的浪花。 “呼。”马丁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还好只是路过。” 陆恩朝大表哥和亚瑟做了个跟上的手势,转头对马丁压低声音: “留在这,看好那条蠢狗。” 三道矮小的黑影如流水般贴墙滑行,屏息隱入帐篷后的阴影。 火堆旁,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正大马金刀坐在转椅上。 他赤裸著上半身,皮肤呈现出长年不见阳光的病態死灰,胸口纹著一只黑色鱷鱼。 “强尼老大,萨姆那老傢伙攒下的工具机和火药,够咱们在矿山镇称王称霸了。” 精瘦的混混往火堆里扔一块带有血丝的木片。 强尼吐出一口浓烟:“称王?目光短浅。罗伯特神父亲口答应我,只要清理掉布鲁斯留下来的钉子,半个月后我就是上城区的治安官。” 强尼伸出布满老茧的手,粗鲁扯过一旁缩成一团的身影。 艾琳被粗麻绳捆得严严实实,破旧的亚麻裙子上沾满污泥,凌乱的长髮遮住了巴掌大的脸,琥珀色的眼睛在火光下透著久病的麻木。 “这小甜心长得倒是挺体面,就是这身体……” 混混咽了口唾沫,伸手想去摸艾琳的脸。 “老大,神父过两天才来接人,要不咱们先……” “这可是送给神父大人的东西,別乱碰。”强尼挥手扇开那只手。 强尼凑到艾琳脸旁边,“別紧张,过两天就送你去教会过好日子。” “鼠鼠会来救艾琳的。”艾琳紧紧抓著胸口的碎布,声音微弱却坚定,“鼠鼠能治癒艾琳,也能惩罚坏蛋。” 陆恩停下拨弄爪尖的动作,感受到温热的能量正在脑海凝聚。 【信仰值+10】 这下得考虑小女孩的安全了。 陆恩皱了皱鼻子。 “鼠鼠?” 强尼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你知道我们在下水道每天吃的食物是什么吗?就是你说的鼠鼠!” 强尼扯动手边的铁链,隨著沉重的铁链碰撞声,两头背上焊著铁座的机械鱷鱼从水底浮起,排气管发出的轰鸣打破死寂。 鱷鱼慵懒的趴在强尼周围。 一眾混混顿时散开,和这两条恐怖巨兽保持距离。 这两条巨兽会吃人的! 虽然帮主今天用黑市那些反抗的人把它们餵饱了,保不准想再吃点零食。 “看见这两头宝贝了吗?这可是老子从炼金教派那帮疯子手里买的,花了一百枚金磅和三条人命。它们能把最厚实的运粮船底壳咬穿,就算是烈阳教会的骑士见了它们,也得乖乖让路!” “鼠神?”强尼转头看向艾琳,眼中满是讥讽, “在这些炼金猛兽面前,你的神不过是两口就能嚼烂的碎肉屑。” 周围的混混也跟著鬨笑起来。 陆恩原本还在考虑是否收编这群下水道的邻居。 此时在心里已经给这些亡命之徒划掉了活命的选项。 陆恩向亚瑟做了个割头的手势。 亚瑟夹紧铁钉行了个骑士礼,先行离开部署。 那群混混还在吹嘘,舞动著手中的枪,“就算是神,能吃几发霰弹?” 陆恩盯著那些双管霰弹枪,脑海里划过这种武器近距离轰鸣时的惨状。 这种近战杀器在狭小空间是噩梦。 如果能完整收缴,他將拥有第一批规模化火器。 有什么办法能挡住霰弹又不心疼? 陆恩转头就看到刀疤脸黑猫正鬼鬼祟祟探头。 黑猫! “大表哥,放黑猫过来,允许他吃人。”陆恩向大表哥下达神諭。 大表哥比了个ok就往后撤离。 正当强尼准备继续讥讽鼠神的时候,周围响起爬虫蠕动的声音。 强尼紧张地握住手里的霰弹枪。 黑暗深处,一只黑猫优雅地步入火光。 它走得极慢,肉垫踩在淤泥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唯有那双金黄色的竖瞳里,透著看死人的讥讽。 “老大,是只野猫!”手下说道。 “抓来加餐!”有人提议。 只见黑猫缓缓张嘴,六条触手从嘴里涌出,在半空挥舞。 “那,那是……”一名混混手中的木片掉进火堆,溅起一片杂乱的火星。 “开火!快开火!”强尼慌乱地吼著。 砰!砰! 爆鸣在下水道里迴荡,刺鼻的硫磺烟雾升腾而起。 铅弹满满地打在触手上,绽开数团血雾。 还没等混混们露出得救的喜色,被打成筛子的触手开始疯狂蠕动。 细小的肉芽在几秒钟內互相编织,將伤口封死。 强尼从没见过这种怪物,难道是炼金教派的新產品? 炼金怪物自己也有,强尼抖动铁链,“上!咬死它!” “喵!”黑猫仰头喵叫。 两头蒸汽鱷鱼的头颅低了下去,肚皮死死贴住石砖地上的油污,拼命往强尼的椅子底下钻。 “起来!给老子咬死它!”强尼吼叫著,用力扯动铁链。 可无论怎么驱使,那平时动輒將人拦腰咬断的猛兽,此刻竟像是在寒冬里瑟瑟发抖的幼犬。 “这玩意儿连神官都不怕,怎么会对一只猫。”强尼疯狂拉扯铁链。 触手再次弹射而出,捲住一名混混的脖颈。 伴隨著清脆的骨裂声,黑猫那张裂到耳根的巨口猛然张开,露出四排密集的倒鉤牙齿,將那人拖入翻滚的阴影。 “怪物!是吃人的怪物!” 剩下的帮眾再也顾不得什么前途,他们丟下沉重的火枪,没命地朝著黑暗深处连滚带爬地逃窜。 在绝对的未知恐惧面前,强尼那点可笑的威严早已荡然无存。 很快黑暗深处亮起几簇燃烧的人体火把,还有惨叫。 强尼瘫在转椅上,胯下溢出一片腥臊。 触手捲起强尼吊在半空。 “留个活口,我需要他当个证人。” 陆恩从石柱后走出,爪尖指向瘫软的强尼。 当强尼发现说话的是一只老鼠,还有前面那只长触手的黑猫,联想起小女孩说的鼠神,语无伦次指著艾琳,“邪神!你们是邪教徒!” 黑猫嘴里正嚼著半截亚麻布袖口,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食慾。 它哈了一声,触手迟疑著没有收回,似乎在纠结要不要把这个大块头也塞进肚子。 大表哥见状,在黑猫毛茸茸的额头上重重敲了一记。 “嘶——!” 黑猫缩了缩脖子,凶性顿消。 乖巧地將头抵在大表哥身前,空出一根触手舔舐大表哥的脚趾。 布鲁斯盯著那一幕,四肢僵硬得动弹不得。 他认得这东西,是真理之眼教派的使徒,在矿坑下连吃十几个矿工的怪物。 而现在这怪物竟然乖巧像家猫一样。 不对,家猫不会向一只褐鼠臣服! 这些鼠对黑猫做了什么? “你们这群邪教徒!烈阳教会將你们全部抓起来烧死的!”强尼还想维持最后的强硬,扯著嗓子大喊大叫。 “太吵了,堵住。”陆恩嫌恶地动了动鬍鬚。 黑猫心领神会甩动另一条触手,直接塞进强尼喉咙深处。 强尼满嘴海的味道,脸憋成酱紫色,只能发出低沉而绝望的呜咽。 艾琳也认出了陆恩,那个治癒她疾病的鼠鼠。 她学著父亲在礼拜烈阳之主时的模样,缓缓弯下颤抖的双膝,朝著那只站在高处的灰鼠跪了下去。 细小的双手紧紧交握,虽然身体还在发抖,琥珀色的眼睛里逐渐燃起狂热的光芒。 “救赎艾琳的神……”她低声呢喃,將额头深深贴在冰冷的地面。 …… 离开下水道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 眾人在码头边烤火。 马丁和艾琳围坐在火边。 艾琳捧著马丁递过来的硬饼乾,小口咬著,眼神始终在那只正站在石台上指挥部下捆绑战俘打包战利品的花枝鼠。 收穫了一台工具机,两把霰弹枪,十发霰弹枪子弹,砍刀五把,两条蒸汽鱷鱼。 这些下水道的帮派真穷啊。 陆恩感嘆。 老霍姆一瘸一拐赶过来。 当他看到艾琳安然无恙时,这个饱经沧桑的老人跪倒在淤泥里,用力扯掉胸前的烈阳徽章,他顾不得断腿的剧痛,对著石墩上的灰鼠疯狂叩首:“讚美鼠神,讚美我主……” 【信仰值+10】 陆恩站在码头最高的石墩上望著对岸蒸汽繚绕的上城区。 不知道希婭那边的进展怎么样了。 他下意识闭上眼,將感知延伸出去。 代表希婭的光点在进步之桥末端,往山上移动。 但在希婭身后不远处,还有另一个灰色人形亮点。 这谁啊? 第24章 文明讲理的邪神 进步之桥横跨在海面上,上百根生锈的铁索像垂落的琴弦。 高耸的铁门喷吐著乳白色的蒸汽,遮住桥那头的景象。 希婭裹紧黑色的斗篷,在关卡前排队。 脚下的铁板被海浪拍打得微微震颤,水汽湿冷,钻进领口。 前面停著几辆运送高档香料的马车,两名穿红蓝双色制服的守卫正举著手里的长戟,拨开马车的布帘。 “下一个。” 守卫敲了敲身边的铁护栏。 希婭看见守卫领口上那枚银色的天平徽章,手指抖了一下。 在她的记忆里,这徽章隨著金属撞击声和父母被拖走时的沉重脚步。 “平民?”守卫用戟尖点地,目光停在希婭沾满煤烟的靴尖上,“请出具你的通行证。” “啊?”希婭愣住。 学院有专门的马车接送,因此希婭並不知道通过进步之桥需要通行证。 “我……我是教会学院的学生。”希婭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通行证。”守卫推了推单片眼镜,“每天都有想非法偷渡到上城区打黑工的镇民,这群蛀虫给上城区带来了糟糕的卫生和混乱!” 希婭僵在原地。 身后的马车夫不耐烦挥动响鞭,催促著开道。 “她是我的证人。” 一道冷硬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夏洛特拄著银头手杖,慢条斯理踩著阴影走上前来。 他没看希婭,而是对著守卫递出一枚暗金色的勋章。 守卫看清勋章的瞬间,握戟的手指紧了紧。 “夏洛特大人?”守卫疑惑打量著他。 夏洛特的大衣开裂,领口处有乾涸的血跡,嘴里叼著一根被咬断的雪茄。 “您这是?”守卫注意到夏洛特裸露的皮肉上肉眼可见长著灰色的毛髮。 “她在帮我追查一起有关邪教真理之眼的案子。”夏洛特收回勋章,手杖敲了敲桥面,“有问题吗?” 守卫低头。“请便。” 大门在蒸汽声中开启。 希婭低著头跟在夏洛特身后,快步走过关卡。 “这不是烈阳教会审判所的疯子天才吗?”另一个守卫说到,“因为衝撞梅恩主教,被下放閒职。” “就算被边缘化,他也是那个疯子天才,近两年唯一得到烈阳之主回应的信徒。”守卫崇敬的感嘆。 能得到所信仰的神明回应,是多么荣幸的事! 可是他身上为什么没有烈阳之主的圣洁波动。 守卫意识到不对,立刻对同僚打了个手势,隨后转身奔向侧方的信號室。 …… 希婭跟著夏洛特避开繁华的主干道,钻进一条堆满废弃木桶的窄巷。 “砰!” 夏洛特猛地转身,银头手杖將希婭钉在湿冷的石墙上。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单片眼镜后的眼球几乎要跳出框体。 “看著我。”夏洛特压低声音。 他伸出左手,原本白皙的手背上,几簇灰色的绒毛正顺著血管生长,刺破皮肤。 希婭背部抵著墙,瞳孔缩成针尖。 “这是什么?”夏洛特的手指弯曲成爪,右眼球正泛起一层浑浊的红光,像极了陆恩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 “你信仰的那个东西,到底往我的血里加了什么?这是同化?还是诅咒?” “我不知道……那只是治疗术。”希婭脸色惨白。 “治疗术会让骨头长出鼠毛?” 夏洛特嘶吼著,大衣下的肌肉在不规则跳动, “拥有治疗权柄的神明只有生命女神、大地母神和烈阳之主,还有以偽装成治疗成倍收取代价的邪神!前两位神明已经消失多年。” 他手上的力道在加大,希婭感觉领口被勒得生痛。 “回答我!你信仰的是哪位邪神!否则我会把你带到审判所的地牢,剖开你的肚子!” “我信仰的是鼠神!”希婭手足无措。 “向它祈祷。”夏洛特盯著希婭的眼睛。 希婭闭上眼,双手合十抵在额前。 神明大人。 救救希婭。 “喂喂喂,在吗?在吗?这里是洞么,测试信號。”陆恩的声音突兀出现在希婭脑海。 虽然希婭听不懂神明大人在说什么,但並不妨碍希婭喜极而泣。 邪神大人回应自己了! 希婭向陆恩报告了情况,夏洛特帮助她通过进步之桥。 陆恩摸著鬍鬚思索。 所以那个灰点是夏洛特? 自己也没忽悠过他啊,而且他不是烈阳之主的信徒吗? 难道是因为矿井里自己用血治疗了他? “不要紧,我来和他说。” 希婭脑海的声音消失了,有些悵然若失。 夏洛特正准备收紧手指掐住希婭脖子。 脑子里突然响起一道陌生的声音。 “你好,夏洛特先生。” 夏洛特僵住了。 他鬆开手,踉蹌著后退两步,撞翻一个垃圾桶。 他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两年前自己还在教会学院学习的时候,向烈阳之主祈祷。 烈阳之主也是这样在脑海中回应他的祈祷。 烈阳之主回应了一个字,“滚!” 但这不是烈阳之主那宏伟、冰冷、如雷霆般的隆隆声。 这声音,怎么有点礼貌? “夏洛特先生,感谢你带希婭过桥。” 夏洛特不敢相信。 在烈阳教会的教义里,烈阳之主是高冷孤傲的存在。 一般回应都不会超过五个字。 烈阳之主登记在册的回应只有三种。 “是。”、“不。”、“滚!” “你在谢我?”夏洛特声音发抖。 “谢谢是基本的礼仪。” 夏洛特盯著自己的手背,那几根灰毛在微微颤动。 他从未想过,一个高纬度的存在竟然会和他平等交谈,甚至还对他说“谢谢”。 这对他从小对神明这种超凡存在的认知造成极大的衝击。 这邪神这么有礼貌? “希婭要去註册教会,请你在她需要的时候帮助一下她,就当我治疗你的回报。” 陆恩停顿一下,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一些, “当然如果你想把希婭抓到审判所,我会让你生不如死,相信我,毕竟你身体里流著我的血。” 陆恩切断连接。 巷子里重新恢復死寂。 只有远处工厂的汽笛声,在浓雾中沉闷迴响。 “果然是邪神。”夏洛特释然了。 他丟下断掉的雪茄,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烈阳之主在上,你甚至不肯跟我说一声去死。” 夏洛特抬头看了一眼希婭,眼神变得极度复杂。 “滚吧。”夏洛特转过身,手杖在青石板上叩出冷硬的声响,“去办你的证。” 希婭靠著墙滑坐在地,大口喘息。 这位先生看起来被邪神大人教训了一顿。 休息片刻后,希婭马不停蹄来到半山的宗教管理所。 白色的大理石柱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別紧张,我在注视著你!”陆恩说道 他发现通过感知,能够共享信徒的视野。 这应该也是鼠神殿升级带来的新能力。 希婭做了两个深蹲,给自己打气。 希婭! 邪神大人这么信任你,你要加油啊! 希婭很快填好申请表,站在大厅的长椅旁,手里捏著那张皱巴巴的本票。 大厅內排著长队,办事窗口坐著几个穿白袍的录入员。 “鼠神教?”身穿白底金边长袍的牧师翻著厚厚的教派名册,眉头拧在一起,“名册上没有这个记录,是非法教派。” 罗伯特神父鬆了口气。 这意味著自己可以带审判所的超凡骑士团,去荡平那个让自己顏面扫地的破败教堂。 把那群躲在阴暗里的老鼠一网打尽,烧死在广场! 希婭看队伍很长,准备换一个窗口尝试,刚好和罗伯特神父擦肩而过。 “下一个。” 希婭低著头,“您好,我想註册教会。” 一道带著讥讽的笑声办事员窗口传来。 “哟,这不是我们学院最有潜力的『圣徒接班人』希婭吗?” 希婭抬头,发现是学院同期的同学朱利安,上城区议员的儿子。 朱利安穿著一身考究的丝绸马甲,坐在宽大的橡木桌后,手里拋玩著一枚红蜡。 他斜著眼,看著希婭身上那件沾满灰尘和汗渍的黑斗篷,又看了看她因为紧张而显得侷促的站姿。 “听说你的邪教徒父母死后,你回矿山镇去捡垃圾了?” 朱利安拉长语调,引来周围办事员的一阵鬨笑, “怎么,现在连乞丐也要来申请建立教会了?你是打算信仰哪条排水沟里的咸鱼吗?” 朱利安伸手夺过希婭手里的註册表。 “鼠神教?”朱利安忍不住嘲笑,“被我猜中了啊,真信仰了阴沟里的老鼠?” 朱利安当著希婭的面,將草擬表格撕成两半。 “下辈子再来排队吧。” 大厅高处,彩色玻璃映出的光斑落在希婭破碎的表格上。 她站在那些光怪陆离的色彩中。 这就是上城区。 陆恩的声音在感知中轻轻嘆息。 第25章 你的传家宝好像碎了 希婭走出管理所,阳光刺眼,指尖却冰凉。 兜里撕碎的申请表像是在嘲讽她的无能。 “去老橡树酒馆,找巴內特。” 陆恩冷静的声音在她脑海响起。 有了神明大人的注视,希婭深吸一口气,穿过上城区的繁华,推开那扇油腻的酒馆木门。 酸臭的酒气扑面而来。 几十双浑浊的眼睛扫过来,隨即又散向酒杯。 希婭在角落找到了巴內特,他正对著空气疯狂抓挠,双眼布满血丝,嘴里反覆念叨著:“太阳落下……月亮上来……它们来了……” “別白费力气了。”旁边的酒客嗤笑,“半个月前,他为了找失踪的布鲁斯伯爵,私自举行禁忌仪式,已经彻底疯了。” 希婭的心沉了下去。 “布鲁斯估计早烂在矿井里了。”酒客摆摆手,“两天后,伊芙琳夫人就会获得教廷承认的合法继承权,那娘们手快得很,已经准备好把產业捐给教会换取地位了。” 陆恩通过感知將消息同步给脚下的大麦犬。 “该死!她投靠了烈阳教会!”布鲁斯愤怒地跺脚,“只要捐献完成,我就算回去,也只能在漫长的官司和『意外死亡』中丟掉家產!” “先回来吧,我们先想办法送布鲁斯回去。”陆恩安慰道。 希婭失落地走出酒馆。 阳光落在她沾满煤灰的斗篷上,显得格外刺眼。 街道上的贵妇避开她,仿佛在避开一团污秽的淤泥。 “希婭。”一个清澈的声音叫住她。 希婭抬头,看见一个穿著淡青色绸缎长裙的少女站在喷泉旁。 少女的亚麻色长髮打理得极好,手里牵著一只纯种的细犬。 “薇薇安?”希婭有些侷促地拉了拉斗篷,试图挡住破碎的衣角。 陆恩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希婭的绿色光点旁边,这个名为薇薇安的少女的光点是透明无色的,像一团流动的净水。 这是什么情况? 他很確定和薇薇安没有任何交集,对方不可能產生对自己的信仰。 “她是哪位?”陆恩在脑海中发问。 “她是埃尔文议员的女儿,码头上所有的船都是她父亲的。”希婭在心中解释。 原来是马丁的大大大老板。 陆恩思索著。 刚好回到教堂,胖球报告粮食现状。 陆恩让希婭早点回来就断开了连接。 “希婭,真的是你,之前听老师说你家里发生变故,休学回家乡了。”薇薇安走到近前,“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来註册教会,但是刚才在管理所被拒绝了。”希婭小声说。 “同学们最近都在宗教管理所实习,今天轮值的好像是朱利安?” 薇薇安看了一眼管理所的方向,微微皱眉: “走吧,我和你一起去。” 薇薇安並排走在希婭身边,裙摆扫过被阳光晒得发白的石阶。 “对了,希婭,你现在信仰的是哪位神明?打算註册在烈阳教会名下,做一个分支小教派吗?” 希婭低著头,指尖绞在一起,“……是鼠神教。” 薇薇安停下脚步,转过脸盯著希婭。 她没有露出希婭预想中的嘲笑或反感,反而眼睛亮了起来。 “鼠神?原来你也喜欢鼠鼠?” 希婭愣了一瞬,看著薇薇安期待的神情,只能轻轻点点头。 “原来你也喜欢鼠鼠?”薇薇安语气轻快不少,“我曾养过一只红宝石眼睛的花枝鼠,可惜弄丟了。” “喔!”希婭心不在焉的。 两人回到宗教管理所,重新站在宽大的橡木桌前。 朱利安看到薇薇安,从转椅上站起来,脸上堆出討好的笑容: “薇薇安,你怎么来这种地方了?这里的空气可不太好。” “朱利安,希婭是我们的同学,她有合法的申请权利。” 薇薇安將那枚刻著家族纹章的银质印章放在桌上,“我来做她的担保人,请你重新审核她的表单。” 朱利安的笑容僵在脸上,他阴鷙地扫了一眼希婭,眼底闪过一丝羞恼。 他不想拒绝薇薇安,也不想帮这个矿石镇的下等人。 “好吧,薇薇安,既然你开口了。”朱利安拉开抽屉,取出一个金属盒子,里面放著一块宝石,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金色。 “既然申请教会,那就要证明信仰的神是存在的,並且不是登记在册的邪神。” 朱利安的声音变得高亢而狂热, “这是我家族传承的烈阳之主的圣遗物,能够烧尽邪祟。如果希婭信仰的是正神,能经受烈阳之主的考验。” 朱利安握住宝石,手掌迅速发生变化。 朱利安盯著希婭紧张的脸,心底泛起扭曲的快感。 他第一次接触这块圣遗物时曾受尽圣火灼魂之苦,他迫不及待想看到希婭这个下等人在圣火中像野狗一样哀嚎翻滚。 “叫出来吧,希婭。”朱利安在心底狞笑, “我要让你在这神圣的大厅里像条野狗一样哀嚎翻滚,让薇薇安看看,你这种下等人根本经受不住神圣的试炼。” 皮肤退到手腕,手掌变成白森森的白骨,金色火焰腾空而起。 “那么就让圣火检验你的信仰吧!” 朱利安猛地挥手,金色的火焰朝希婭扑面而来。 大厅里的空气变得燥热,薇薇安惊呼一声想要阻拦,却被那股狂暴的压力震退。 希婭不知所措地后退。 远在教堂地窖的陆恩挑了挑眉。 通过感知的共享,他能感受到朱利安那股带有攻击性的灼热能量。 评价是,比夏洛特变成骷髏后浑身的白色火焰差远了! “希婭,別怕!” 及时把注意力放回来的陆恩连忙赐福,令人安心的声音在希婭脑海中炸响,“你被强化了。” 细密的灰色鼠毛从黑色斗篷中钻出,编织成一层灰濛濛的护盾。 “那是什么?”薇薇安盯著那些鼠毛,瞳孔颤动。 绿色的火焰从希婭掌心喷涌而出,像是一团幽绿的水波,迎向金色的烈阳。 两者接触的剎那,没有预想中的爆炸。 朱利安的脸色从狰狞变成惊愕。 他发现自己的圣火在触碰到绿焰后,像落入冰水之中。 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绿焰顺著金色火焰逆流而上,缠绕住朱利安那截骷髏化的手掌。 “啊!” 朱利安发出变调的惨叫。 在那团绿光中,变成枯骨的手掌,开始剧烈震颤。 粉红色的肉芽从骨骼中疯狂钻出,像织布机上的梭子,彼此交错编织。 消失的血管重新连接,滚烫的血液灌入,淡红色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骨节。 不到五秒。 朱利安手掌中的火焰褪去,白骨被强行填充血肉,变回白嫩、肥厚的手掌。 属於一个养尊处优少爷的手,没有半点超凡气息。 “我的传家宝!”朱利安张开手掌,掌心的宝石已然碎裂,露出里面一节淡金色的圣遗物小指尾骨。 “我的力量……我的圣火!”朱利安瘫坐在地,颤抖著打量自己復原的手,他感受不到任何超凡能力了,他失去烈阳之主的眷顾了吗?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看著朱利安那只重新变回白嫩的手掌,希婭没有丝毫报復的快感,反而浑身冷汗。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邪神大人的手段! 完了,这下彻底解释不清楚了。 希婭看著周围目瞪口呆的同学,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 绞刑架上的绳套已经掛在我的脖子上了。 薇薇安盯著那团还在希婭指尖跳动的绿火,呼吸变得短促,身体微微前倾: “绿色的火焰?我在歷史书上看过,那是几百年前消失的生命女神?” “不可能!这是巫术!这是邪教的巫术!”朱利安尖叫著往后缩。 “闭嘴,朱利安。”薇薇安转过身,对旁边的办事员喊道,“去楼上请菲利普老师,快去!” 菲利普老师是学院的神学史教授,今天带同学实习,正在管理所核对古籍。 脚步声很快从旋转楼梯上传来。 “发生什么了?”一个戴著厚重镜片的中年人快步走入。 “老师!有邪教徒毁了我的传家宝!”朱利安快哭了。 菲利普老师皱眉。 他得罪不起这个贵族少爷,朱利安的父亲是七议员之一。 “居然有邪教徒敢在宗教管理所放肆?”菲利普来到大厅,认出希婭。 今年学习成绩最好的学员,好像家里出事休学了来著。 看来是误会。 正当菲利普准备打圆场的时候,目光被希婭手中静謐的绿色火焰吸引。 他整个人僵住了。 走到希婭面前,围著希婭打量那团跳动的绿焰。 “不对,不对!”菲利普说道。 他从兜里挑出一根木质牙籤,小心扔到绿火之上,牙籤变成木屑飘散。 菲利普老师跌坐在地,“对的对的!” 他仿佛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丝毫不顾及体面,退到柜檯边缘。 “这是……” 第26章 灵魂 菲利普跌坐在地,由於退后的动作太过仓促,后脑勺撞在柜檯边缘。 大厅里的学生们面面相覷。 “老师,这就是巫术!她褻瀆了烈阳之主的圣遗物!” 朱利安从地上爬起来,举著比以前更细嫩白皙的手掌,指著希婭尖叫, “快把她抓起来!送到审判所!她毁了我的传家宝!” 希婭的手抖了一下,绿焰隨之晃动,嚇得周围的同学连连后退。 她看著那些熟悉的脸庞,曾经一起在图书馆温习,在操场谈论未来的同窗,此时眼里写满惊恐与排斥。 她想解释,鼠神是好的邪神,可是刚才她好像確实毁了烈阳之主的圣遗物。 薇薇安跨前一步,挡在希婭身前,“可能有什么误会。” “薇薇安,远离这个危险的邪教徒!”朱利安挥手。 菲利普老师终於回过神,他转身连滚带爬冲向楼梯。 朱利安得意的笑,“老师肯定去请示院长了,等会就把你这个异端抓起来!” 希婭绞著手指,思考要不要逃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是教会还没註册呢。 邪神大人这会怎么又断连了? 宗教管理所三楼,阳光透过彩色绘花窗欞,在昂贵的长绒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影。 “將军。” 宗教管理所的红衣主教凯尔修长的手指推移著一枚象牙棋子,嘴角掛著胜券在握的笑。 在他对面,身著灰袍的教会学院院长甘道夫正揪著花白的鬍子,那对浓厚的眉毛拧成死结。 甘道夫盯著棋盘,握著皇后的手悬在半空,迟迟不肯落下。 “凯尔,这把不算,你刚才偷移兵了。”甘道夫揪著鬍子耍赖,“重开!” “老头,这是你第五次悔棋了。”凯尔端起红茶,轻吹浮叶,“认输也是种修行。”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菲利普教授冲得太快,险些栽倒在茶几上。 “院长!楼下!”菲利普脸色惨白,汗水顺著镜腿往下淌。 甘道夫不悦地放下棋子,拍了拍桌子:“菲利普,跟你说过多少次,当老师了要稳重。就算学生把天花板拆了,也用不著这么慌张。” 菲利普撑著膝盖,凑到甘道夫耳边说著什么。 象牙棋子坠地,甘道夫猛然起身,带翻的红茶洒了一地。 他顾不得凯尔的调侃,一阵风似的卷出门外。 凯尔挑了挑眉,放下茶杯。 能让那个死不认输的老头放弃棋局,楼下显然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 他整了整红袍,不紧不慢跟了上去。 大楼底层,气氛依旧剑拔弩张。 学院的另外几名老师提前赶到,他们封锁出口,目光警惕盯著希婭。 希婭和薇薇安站在中央,绿火已经收回掌心。 希婭不安的紧了紧黑色斗篷。 “院长来了!” 人群分开,甘道夫火急火燎衝进圈內。 他先是扫了一眼朱利安那只嫩得过分的手,接著看向希婭。 朱利安像是见到救星,扑到甘道夫身边,展示手里碎裂的宝石和半截小指手骨: “院长您看!这个邪教徒毁了我家祖传的圣遗物,快把她抓到审判所!” 甘道夫看都没看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造型古朴的单片眼镜。 希婭感觉和夏洛特先生的一模一样,只是戴的方向不同,夏洛特先生的眼镜戴在右边,院长的眼镜戴在左边。 “那是圣遗物真视之瞳。”菲利普低声向学生解释,“能窥视神明的轮廓,任何邪祟在它面前都无所遁形。” 甘道夫將眼镜抵在眼窝,目光聚焦在希婭身上。 在他的视野中,世界变成星罗密布的发光网络,每个点代表一个有信仰的人。 代表希婭的光点是绿色的,她身后隱约矗立著一道模糊的灰影。 甘道夫没有从那道灰影感受到正常邪神的混乱、暴虐、贪婪,而是充满理智、清澈。 隨著甘道夫的注视,那黑影似乎转过了头。 “臥槽!老头?你怎么出现在我脑子里的?”一个声音出现在甘道夫的脑海中。 “啪嚓!” 甘道夫眼眶上的“真视之瞳”毫无徵兆炸裂开来,碎片划伤他的脸颊,鲜血顺著皱纹滑落。 甘道夫如遭重击,直挺挺向后倒去。 “院长!”老师们惊呼著上前,菲利普抢先一步扶住老院长。 朱利安兴奋得眼珠都要跳出来了: “哈哈,这个邪教徒完了,她弄坏了院长的圣遗物!” 完啦! 赶紧跑吧! 希婭转身就想跑。 薇薇安默契的挡在希婭身后。 她不相信喜欢鼠鼠的人会信仰邪神。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甘道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推开搀扶他的菲利普老师。 他走到希婭面前,神色中没有愤怒,反而带著一种近乎谦卑的严谨。 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希婭冰凉的手指。 “希婭同学,关於你父母的误判,学院深感遗憾。”甘道夫大喘气,“现在我正式邀请你復学,调查组会介入当年的案子,给你一个公正的交代。” 大厅內陷入死寂。 朱利安的笑容僵在脸上,手里的指骨和宝石碎片掉落。 薇薇安也惊讶的侧目,但隨即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鬆了下来。 “院长,她……她可是……”朱利安结结巴巴想说什么。 “朱利安,你今天的表现非常失礼。”甘道夫转过头,眼神变得冰冷, “作为未来的神职人员,你在未確认对方侍奉的神明前,就对一位有信仰的信徒充满敌意,这是狭隘。” “立刻给希婭同学道歉,然后把她的教会申请办好。” 朱利安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看著院长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老师冷漠的態度,只能咬著牙,走向希婭。 他的家族得罪不起同为议员的教会学院院长。 “对不起,是我鲁莽了。”朱利安低著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在甘道夫的亲自监督下,繁琐的流程在五分钟內全部走完。 那张盖著宗教管理所大印的证书被交到希婭手中时,她还感觉像是在做梦。 “用我的私人马车送希婭同学回矿山镇。”甘道夫吩咐道。 大厅二楼的阴影里,红衣主教凯尔靠在柱子后面,听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看著希婭离去的方向,目光深邃,手指无意识摩挲著袖口。 当希婭走后,菲利普教授压低声音询问甘道夫:“院长,真的是那位……消失了几百年的生命女神吗?” 甘道夫看著地上“真视之瞳”的碎片,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情绪: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可是沉默百年的正神再次甦醒,是福还是祸?” 直到马车平稳驶离上城区,希婭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繁华景象,才瘫坐在柔软的坐垫上。 希婭感觉自己的袜子都湿透了。 不过希婭总算完成神明大人的任务了! 鼠神教是合法教会了! “神明大人!”希婭在脑海中呼唤。 陆恩没有回应,他在忙。 “老三,那个传动轴偏了两个毫米,重装。” 陆恩指著一台简陋的木製工具机。 一群鼠鼠正推著巨大的轮盘,调整工具机的设置。 交代完工具机改造事宜。 陆恩来到下水道。 下水道现在很热闹,水道中浮著两条正在往外喷蒸汽的鱷鱼。。 老二正指挥著几只鼠鼠,尝试將特製的重型弹弓和霰弹枪固定在鱷鱼背部的厚皮上。 “老大,坏消息。” 胖球抱著一叠记录板跑过来,神色焦急, “又有三只鼠鼠在操作工具机时突然发疯,它们对著空气撕咬,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 陆恩皱起眉头。 隨著越来越多鼠鼠受到启迪,混乱真理权柄的副作用也越来越明显。 陆恩皱眉看向下水道角落。 隨著启迪增加,疯狂的副作用越发失控。 百余只疯鼠正对著空气嘶咬,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 这种无序的损耗必须停止。 有什么办法能解决呢? 他打开面板。 【权柄】:大学生智慧 lv.1,混沌真理lv.1 【种族】:鼠 【人口】:300/500 【信仰值】:85 【奇观】鼠神殿(80信仰升级,解锁:灵魂科技) 可以升级鼠神殿了! 隨著他的注视,系统面板上浮现出一座极其诡异的建筑虚影,覆盖在鼠神殿上: 那是一座由无数近乎透明的灵魂作为基石堆砌而成的尖塔。 每一块砖石都仿佛在无声吶喊,又在某种神圣的秩序下回归寂静。 “灵魂科技吗?” 第27章 忘记租教堂了 地窖角落,鼠神殿扩建的雏形在昏暗中拔地而起。 胖球鼓著腮帮,肥硕的身躯顶开挡路的空酒瓶,將几枚带有咬合齿痕的齿轮码放在预定位置。 大表哥领著几只穿长袍的鼠鼠人立而起,左右爪各拎一根沉重的黄铜管。 队伍末尾,一只穿著黄白袜子改制长袍的瘦弱灰鼠停下脚步。 它弓著背,剧烈喘气,爪子因为脱力而颤抖。 大表哥回头短促吱吱两声。 黄白袍灰鼠皱了皱鼻子,再度拎起黄铜管。 它盯著前方高大的背影,渴望像大表哥那样威武,能隨首领出征,並得到一个响亮的赐名。 更多灰鼠扛著废铁片、黄铜管和生锈齿轮匯聚而来,爪尖摩擦地面的声音在空洞的地窖里迴响。 陆恩跳到神殿顶端,爪尖划过掌心。 鲜血顺著骨片的纹理渗入塔身。 空中响起细密且杂乱的嗡鸣,塔顶那些反光镜片呈现出重叠的幻像,每一片镜子里似乎都有焦躁不安的影子在衝撞。 【权柄】:大学生智慧 lv.1、混沌真理lv.1 【种族】:鼠 【人口】:300/500 【信仰值】:60 【奇观】鼠神殿lv3(200信仰升级)(使徒1/2) 【时代】中古时代(已掌握魔法、炼金、骑士道等知识) 灵魂圣殿lv.1:回收眷属灵魂,净化负面状態,可在圣殿重生,並有概率启迪新知识。 “重生点?”陆恩鬍鬚微颤。 这是要往星际虫群发展啊? 这个科技让陆恩怀疑自己变成花枝鼠与炼金教派的“换壳”秘术有关,但眼下没空深究。 他看向下水道那些红眼的疯鼠,既然灵魂能回收,它们便是最完美的敢死队。 “嘭!” 地窖另一侧的暗室传来沉闷的爆炸,一股刺鼻的硫磺味迅速瀰漫。 陆恩转头看去,只见老二摇晃著衝出来。 它的鬍鬚被烧掉一半,身上都是黑灰,双眼布满血丝。 “成了!伊文发现真理!” “伊文?”陆恩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在真理中找到的名字!我叫伊文!” 伊文抓起一块石板,在上面疯狂涂抹著复杂的配方,爪子划出刺耳的声响。 “爆炸!艺术!真理!” 它不再理会陆恩的注视,只是对著那团刚爆炸出的黑烟自言自语。 陆恩眉头紧锁。 混乱真理的权柄不仅影响领地的鼠鼠,也在侵蚀这些启迪了智慧的部下。 得尝试从发疯的疯鼠那找到延缓疯狂的方式。 陆恩纵身跃过黄铜阀门,回到湿冷杂乱的下水道。 “老大,看这边!” 老三的声音从排水口传来,陆恩来到岸边。 水道中两条体型巨大的鱷鱼正安静地伏在污水里,背部的排气管孔喷出白色的蒸汽。 一条鱷鱼背部的厚皮上,横向固定著四根强韧的特製弹弓,后方还镶嵌著一个铁盒子作为弹药仓。 另一条鱷鱼背上加装两把霰弹枪,通过铁链捆绑到背部。 两条鱷鱼的背部都装了一个铁皮抽屉,作为鼠鼠的运输仓。 陆恩看著两台原始而暴力的“生物坦克”,点了点头。 老三跟著陆恩来到另一边。 几十只哨兵举著长钉形成包围圈,將一百多只疯鼠围在墙角。 疯鼠双目充血、体格畸变,正疯狂抓挠石壁。 老三试图阻止陆恩靠近。 最前方一只比陆恩大两倍的灰色疯鼠仰天嘶鸣,卑微地亲吻他的脚趾 它们疯了,却依然认得自己的神。 “我知道你们曾经都是忠诚的领民,因为某些原因无法控制自己,忍不住伤害家人!” 陆恩伸爪轻抚疯鼠的头,“现在不一样了,只要战斗,死后就能进入圣殿,获得新的人生。” 疯鼠们发出尖锐的欢呼。 可疯鼠只是对自己忠诚,会控制不住啃咬其他鼠鼠,还是得单独安置在下水道。 陆恩转头交代老三,“每18只疯鼠派一只哨兵鼠看管,就在下水道扎营,粮食標准按哨兵鼠发放。” 这时骑士鼠亚瑟穿著全新的铁甲和头盔,爪持长钉,从阴影中走来。 “首领,强尼的审讯有结果了!”亚瑟说道。 陆恩跟过去,鱷鱼帮头目强尼正缩在角落里痉挛。 下水道深处,潮湿的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发霉的味道。 强尼缩在墙角,原本结实的肌肉现在不停痉挛。 在他面前,趴著一只猫和一条狗。 黑猫正漫不经心舔著爪子,每当强尼试图闭眼,两根触手就会探进强尼的喉咙深处,让强尼乾呕不止瞬间清醒。 这种精神折磨已经持续整整一天。 正当黑猫准备將第三根触手探进强尼喉咙,强尼终於崩溃了。 “我说,我说!”强尼声音沙哑,“是莫里森神父,他给了我们一笔金幣,要我们清理掉布鲁斯的老部下,控制下水道……” “为什么要控制下水道?” “矿山镇的排水管道和上城区是通的,中间只隔著一堵加厚的石墙,他们要通过下水道运输东西。” 强尼剧烈咳嗽,“他们说排水管道深层有东西!” 陆恩看向布鲁斯。 “他说得对,下水道直通上城区,但中间隔著十米厚的加厚石墙。”布鲁斯抬起爪子抓了抓耳朵, “至於更深层……我祖父说下面埋著某种东西,所以当初只建了三层便草草完工。” “有没有可能从下水道系统送你回上城区?”陆恩问。 “那堵墙有十米厚!除非使用大当量炸药,但是管道系统位於河道下方,你想被水淹没吗?”布鲁斯质疑。 “我或许有个人选可以精准控制爆炸。”陆恩回答。 陆恩在脑海中构筑“外科手术式爆破”的蓝图时。 希婭欢快的声音在陆恩脑海中响起: “神明大人!办好了!鼠神教是合法教会了,那张盖了大印的证书就在我手里!” 少女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雀跃,甚至能听到她因奔跑而產生的细微喘息。 陆恩向一旁的布鲁斯分享这个消息。 “教堂的租赁申请办好了吗?”布鲁斯提醒。 “誒?”希婭愣住,“我办好证之后主教直接派马车把我送回来了,没来得及。” “希婭马上回去……”希婭有些慌乱。 “你成功註册教会的事情已经圆满完成了,剩下交给我,快回来吧。” 陆恩安慰。 希婭攥著证书,呼吸变得急促。 神明大人没有责备自己! 陆恩切断连接,挠了挠头。 希婭只拿到了教会的经营执照,但这座破败教堂的所有权,还没来得及去租赁。 这意味著地方现在在法律意义上是“无主荒地”。 烈阳教会还是可以入驻。 得提前做好准备才行。 “躲进地窖,把入口封死。”陆恩下令。 鼠鼠们迅速行动,搬来沉重的花岗岩碎块和铁皮桶,將通往地窖的小门堵住。 在碎石掩盖下,一道严实的土石屏障迅速隆起,只在阴影处留出隱蔽的老鼠洞。 確保教堂和地窖物理上隔绝,让入驻的人发现不了地窖。 接著,陆恩指挥几只灰鼠,將一根从教堂顶楼拆下来的黄铜传声管接入地窖,另一头和教堂四周的黄铜喇叭相连。 这样他就可以在地窖向教堂中传话。 喇叭刚连接上,传声管里传来富有节奏的脚步声。 “首领首领!”一只灰鼠尖叫著衝进来,“人!好多人!还有黑麵包,柴火。” “他们要在教堂住下来了。”陆恩摩挲著爪子。 陆恩的鬍鬚剧烈颤动,想到一个很重要的事: “待会希婭回来怎么办?不是会撞上审判所的人了吗?” 与此同时,破败教堂外。 希婭满心欢喜拉起黑色的斗篷,挥舞著证书衝下马车准备分享喜悦,就看到几辆印著审判所圣徽的马车封锁了路口,成箱的柴火和黑麵包正被卸下。 几名黑袍审判官正站在教堂门口清点,正中间的神父抬头看到了自己,面露诧异。 第28章 燃烧的孤儿院 老橡树酒馆顶层的单间,水汽在逼仄的浴桶上方氤氳。 伊芙琳从没顶的热水中站起,水珠顺著傲人的曲线分开,匯聚到光滑的赤足。 她站在半身镜前指尖划过左肩上一道疤痕。 那是矿山镇孤儿院大火留下的痕跡,皮肉翻卷癒合后形成的暗红色硬块。 每当阴雨天,这块皮肤就像有无数细小的鉤子在向里拉扯。 她闭上眼,木材燃烧的炸裂声穿透记忆。 老修女在火刑架上展开双臂,试图挡住飞向孩子们的火星,喉咙里吐出的不是咒语,而是对烈阳之主最后的祈求: “孩子们是无辜的。” 一只戴著白金戒指的手伸了过来,牵住她和另一个小男孩的手。 “我是梅恩神父,伟大的烈阳之主发现了邪教徒的阴谋,降下神罚燃尽邪祟,孩子们,你们安全了!” 懵懂的伊芙琳不理解。 老修女收留被弃养的孩子们,在没有女性愿意工作的矿井,每天亲自下矿做著比男矿工们更多的工作量,只为多给孩子们购买黑麵包和牛奶。 怎么就是邪教徒了? “跟我走吧,你们將是烈阳之主的孩子!”梅恩的声音充满诱惑,“你们可以去上城区,吃上柔软的白麵包,喝牛奶工现挤的牛奶。” “嘎吱……” 房门被推开一个缝隙。 伊芙琳迅速抓起旁边的长袍披在身上,右手摸到枕头下的匕首。 一个裹著黑斗篷的男人闪了进来,兜帽下的鼻樑挺拔,下頜线绷得极紧。 “没人跟著吧?”伊芙琳鬆开匕首,声音有些发涩。 道尔顿摘下兜帽,额前的乱发遮不住那双布满血丝的眼。 他几步跨到伊芙琳面前,铁青著脸,反手將门閂死: “永夜计划已经转动了,这里上城区很快就不安全。” 他张开宽大的手掌,似乎想按住伊芙琳的肩膀,但在半途又缩了回去: “等遗產继承的事情了结,你带上足够的黄金,我带你离开王国,去南边的自由港。” “那布鲁斯呢?”伊芙琳拉了拉长袍的领口,避开道尔顿的目光。 “那个老疯子?”道尔顿声音拔高几度,在狭小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在担心他?一个活了一百二十年,热衷把自己换成畜生的贵族!” “他不是畜生。”伊芙琳低著头,看著木地板上的缝隙。 布鲁斯伯爵並不坏。 没有贵族的架子,天马行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没有把自己当成下等人。 他说从自己身上看到了坚韧和野心。 在那座冷冰冰的伯爵府里,他是唯一会对著她傻笑的人。 虽然那种笑容总是带著几分滑稽,因为他总喜欢把自己变成各种毛茸茸的小动物,缩在沙发角里,用湿漉漉的鼻子蹭她的手掌。 伊芙琳想起那些夜晚,布鲁斯会颤抖著叼给她一把细长的马鞭。 “抽我,伊芙琳。”老伯爵的声音苍老而卑微,“让痛苦把我拽回来,別让我彻底变成那些只会摇尾巴的东西。” 她落鞭时,老伯爵会发出满足的嘆息,那种眼神里没有欲望,只有一种灵魂即將溺毙时的挣扎。 “你入戏太深了。”道尔顿跨出一步,逼视著她的眼睛, “那只是主教的任务!是他在老管家和伯爵之间打下的楔子!你难道真的爱上那个每天跪在你脚边求虐待的老头了?” 伊芙琳低著头,拿起桌上的杯子想喝水:“我……” 道尔顿愤怒地低吼,胸口剧烈起伏:“罗伯特神父已经动身了,他带了阴影和猎犬。” 伊芙琳的手一抖,杯子里的水溅在手背上。 阴影和猎犬。 和自己一起被收养的孩子之一,最优秀的两个孩子,因为忠诚的信仰成为超凡骑士。 是梅恩主教手下最尖锐的两把审判之刃。 “布鲁斯绝不可能出现在后天的遗產听证会上,绝不。”道尔顿语重心长的说。 伊芙琳担忧的看向窗外。 …… 教堂外侧,一条黑狗正贴著墙根潜行。 黑狗背上,灰色的鼠影紧紧抓著鬃毛。 因为教堂都是烈阳教会的成员,陆恩只好和布鲁斯通过下水道绕到教堂门口。 希婭被四个骑士包围。 罗伯特神父笑道,“我还在想哪里去找你们这些邪教徒,你倒送上门了!” 希婭抬起头直视神父,“鼠神教是合法教会!” “很遗憾,我亲自去宗教管理所查阅的名册,没有你们教会。”罗伯特神父拄著权杖, “上次你们这些邪教徒用矿工每天下矿用的骯脏玩意,让我顏面扫地。” “我会把你和你的同党都抓起来,在两天后当著镇民的面烧死!” 希婭理了理被弄乱的衣角,从怀里掏出一卷繫著蓝丝带的公文,不紧不慢摊开。 “这是我们的註册文件。” 希婭的声音很清脆,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鼠神教是合法註册的教会,审判所无权在没有理由的情况下抓捕或者干涉我们的传教活动。” 罗伯特一把夺过那份公文。 他盯著底部的红色印章,那是带有宗教管理所特殊防偽纹路的火漆。 罗伯特神父的瞳孔缩了缩,指尖在印章边缘反覆摩擦,指甲在纸面上划出刺耳的吱嘎声。 他注意到时间,是他查询后不久。 “这不可能……”罗伯特咬著牙,腮帮子上的肌肉跳动了一下。 他感觉到自己像是在陷阱边守半天,最后却踩进泥潭的猎手。 罗伯特看著希婭那张平静的脸,恨不得直接將这份公文撕碎。 但那枚印章代表著宗教管理所的意志。 “把她拿走!合法教会不代表你们教会的正义性。”罗伯特转过身,背对著希婭,“不少邪神侵蚀污染合法教会,披著合法的外衣进行传教。” “虽然有这份废纸我不能审判你,但审判所有权对任何疑似邪教徒进行二十四小时的安全观察,在遗產继承结束前,你必须留在这里。” 他挥了挥手,示意骑士將希婭押进教堂,隨手抓起桌上的一块乾巴巴的黑麵包和一瓶没开封的牛奶,“吃你的圣餐吧,异教徒。” 希婭被关进教堂最里侧的房间。 门被重重关上,铁栓滑动的声音在走廊里分外清脆。 希婭有些迷茫,怎么自己去一趟上城区,怎么教堂都是烈阳教会的人? 神明大人还好吗? 不会被审判所也消灭了吧? 鼠鼠们去哪里了? 希婭越想越担心,有些后悔自己不应该离开鼠鼠们。 正当她准备向神明祈祷的时候。 “吱吱!” 角落传来希婭熟悉的声音。 希婭循声过去,角落的大理石堆里有一个小洞。 穿著红白袍子的褐鼠正依在洞口,对自己吹口哨。 “是你!” …… 教堂外。 “她没事,看来註册教会真的有用。”陆恩趴在布鲁斯耳边小声嘀咕,“回去吧。” 布鲁斯动了动耳朵,正准备原路返回。 走廊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名年轻的神职人员拎著木桶走过来,正好撞见蹲在阴影边缘的黑狗。 布鲁斯立刻压低身体,歪著脑袋,伸出舌头在半空中哈著气,尾巴象徵性地在地上扫了扫,带起一层灰尘。 “哪来的流浪犬?”神职人员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打量著。 他从怀里掏出剩下的半片麵包,隨手扔了过去。 “这年头真稀奇,狗和灰鼠打成一片了。” 他看著蹲在布鲁斯脑门上的花枝鼠,笑著摇了摇头, “去吧,別在教堂周围乱跑,被神父看见会把你皮扒了。” 布鲁斯叼起麵包,顺势转过身,借著走廊的阴影迅速远去。 神职人员回去。 “弗林,你在和谁说话?”一个鼻子扁平而湿润,像是狗鼻子的神职人员笑著问。 “哦,一条背著老鼠的流浪狗。”弗林回答。 狗鼻子神职人员慢慢收敛笑容,鼻子微微抽动,像是一头正在寻觅猎物的饿犬。 他的舌头下意识舔了舔嘴唇,细长的舌尖带著一排细小的倒鉤。 “找到你了。” 弗林脚下的影子突然诡异拉长、分叉。 那团影子像是拥有自己的生命,从弗林脚下剥离,沿著墙壁的缝隙迅速蔓延,融入猎犬的脚下。 第29章 诱敌深入 下水道入口。 老霍姆挎著满满一袋製作雷管的材料,乾裂的嘴唇抖动。 他面前站著亨利,这位曾经在矿井下九死一生的老爆破手此时正单膝跪地,对著那只站在锈铁管上的花枝鼠行礼。 “確定要炸那面墙?”老霍姆紧了紧包裹,“那是地基墙,厚度接近十米。如果炸药量算错,河水会灌进管道,淹没矿山镇的排水系统。” 陆恩踩了踩脚下的铁管,发出两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不需要炸穿,只需要炸开一个足够大麦犬通过的洞,亨利会帮你计算炸药当量。” 亨利点头,眼中满是狂热。 在矿井之下见过鼠神的权能后,他一直想加入教派侍奉鼠神,可是圣女大人说教派还没註册,註册后会邀请他入教。 为此他只好回家煎熬的等待,今天终於有只灰鼠出现在窗边,他意识到是鼠神在召唤! 亨利拿上测量工具就跟了过来,在下水道口遇到了老霍姆。 遇到矿山中救了自己的花枝鼠神使后,才得知此行的目的,居然是炸下水道系统的承重墙。 见人已经到齐,陆恩回头爬进下水道深处。 亨利背起装满土製雷管和火药的竹筐,搀扶著老霍姆:“走吧,別让使者大人久等。” 老霍姆低头看自己缠著绷带的断腿,又看向不远处,低头喃喃:”“我必须报答鼠神救艾琳之恩。” 下水道一片漆黑。 仅靠每个五十米井盖和排水网投下的阳光带来些许照明。 微光中,上百只双目通红的灰鼠目光炯炯看向两人。 老霍姆有些紧张的捏紧亨利的手。 两人在陆恩的示意下,跟在大表哥身后穿过疯鼠区。 老霍姆看著那些体型膨胀、口吐白沫的灰鼠在路边匍匐,它们渴望撕咬,却在陆恩经过时强行压制住颤抖的肌肉。 前方水道边缘,白色的蒸汽从两截生锈的排气管里喷涌而出。 两条体型超过三米的鱷鱼正静止在水中,背部用粗大的钢筋和皮革铆接著简陋的铁皮转椅,两挺双管霰弹枪正泛著油光。 “炼金巨兽?”老霍姆差点咬到舌头。 “缴获的坦克罢了。”陆恩没理会他的震惊。 “坦克?”老霍姆显然没理解这个词。 这时一只尖耳朵哨兵鼠从上层排水口滑下,落在陆恩面前。 它急促吱叫,两只前爪在空中划出一个巨大的交叉,隨后指向入口的方向。 “来客人了。”陆恩眯起红宝石般的眼睛,招呼跟隨一旁大表哥,“大表哥,你带两位去找那面墙。” 大表哥拽了拽红白条纹的袜子长袍,示意老霍姆和亨利跟上。 …… 下水道入口,两道人影踩著漂浮的烂菜叶走入。 猎犬换了件特製的皮质猎装,鼻翼扇动。 他右腿绑著一柄带血的锯齿短刀,抬脚將一只挡路的流浪鼠踩成肉饼。 “这就是罗伯特神父说的灰鼠军队?”猎犬冷笑,低头看著靴底的血渍, “我看就是神父被矿山镇的暴民给脸打没了,把责任推给下水道的灰鼠。” 跟在他身后的阴影身材高挑,紧身衣勾勒出如黑豹般矫健的线条。 她手中的匕首在指间快速翻飞,目光始终盯著四周围观的灰鼠。 “小心点,我不想被你拖累。梅恩主教答应我只要处理掉布鲁斯,就会把我在审判所的卖身契烧掉。” 阴影的声音不带任何温度。 猎犬停下脚步,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嗅了嗅,“布鲁斯应该是被暴民藏在下水道深处了。” 话音未落,两侧围观的疯鼠涌了上来。 吱吱! 刺耳的吱叫引爆死寂的甬道。 阴影这才发现,他们被包围了! 阴影转动右手中指一枚漆黑的戒指,身形一晃融入到地面的黑暗之中。 围拢过来的疯鼠没有任何战术,纯粹靠著肌肉的爆发力跳跃,尖锐的门牙直指猎犬的颈动脉。 猎犬脸色微变,腰间的锯齿短刀出鞘。 在黑暗之中,猎犬的鼻子不断抖动,捕捉气味信號。 找准位置果断出刀,不需要看到对方。 他的刀法极其野蛮,每一刀挥出都带著沉闷的风声,將扑上来的疯鼠砍成两截。 “滚开!噁心的东西!”他怒吼著,皮靴踢飞几只咬住他裤腿的疯鼠。 阴影从地面的黑暗中跳出,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疯鼠群的缝隙中穿梭。 每一道寒光闪过,都有一只疯鼠的喉咙被精准割开。 但疯鼠的数量太多了,而且它们根本不惧死亡。 “该死,这些东西被某种力量驱使了!” 阴影跳上一根横樑,避开下方的鼠群。 她这种擅长单点突破的刺客,在面对这种自杀式的包围时显得捉襟见肘。 “不过是一群没脑子的畜生!” 猎犬杀得满身血污,他一脚震碎身边的木桶,发泄著不满, “它们连武器都没有了,罗伯特那个谎话精!” 在几米外的黑暗中,老三正坐在一块垫高的砖头上。 它手里拿著一支碳素笔,在木板上飞速记录: 目標一:嗅觉灵敏,倾向近身肉搏。 目標二:潜行能力强,疑似能躲藏在阴影中。 老三放下笔,对著身后的鼠鼠做了个手势。 三组“弹弓小组”从黑暗中悄然探头,橡胶皮带被拉扯到极致的声音被疯鼠的咆哮遮掩。 “啪!” 几道带著火星的流光划破黑暗。 装满乙醇和磷粉的玻璃瓶砸在两人脚下,火焰腾空而起。 刺眼的光芒驱散下水道的昏暗,阴影原本模糊的身体在强光下无所遁形。 紧接著,几个冒烟的纸包扔到猎犬的脚边。 “轰!” 爆炸威力不大,却喷出一股极其浓郁的麵粉尘埃和陈年老鼠屎的恶臭。 辛辣且恶臭的气味直衝脑门,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止不住往外流,原本利落的刀法变得散乱。 “它们真会使用火器?” 阴影瞪大双眼,在火光中看著石柱后那些正有条不紊装填弹药的灰鼠,脑子里一片混乱。 疯鼠群再次发起衝锋。 阴影被逼入死角。 “別逼我!我怕老鼠!”阴影尖叫,她摘下戒指握在手心,嘴里祈祷:“执掌静謐夜空的黑暗女神,赐予我力量!” 只见阴影的背脊处裂开两道血淋淋的口子,一双黑色翅膀展开。 她纵身一跃,化作一团漆黑的颶风,避开围过来的疯鼠,挥舞著匕首將周围的鼠鼠全部绞碎。 另一边的猎犬也发了狠。 他吞下一瓶试剂,骨骼发出密集的爆豆声,身躯拔高,嘴部拉长,长出灰白色的狼毫。 炼金教派的“野狼试剂”让他变成一头两米多高的半兽人,他单手抓起一只疯鼠,直接塞进嘴里咬断脊椎。 “死吧!杂碎们!”化为野狼的猎犬咆哮著,双爪横扫,將三组弹弓架拍成碎片。 就在他疯狂屠戮时,一只比其他灰鼠体积大两倍的疯鼠从阴影里跃起。 大疯鼠没有任何迟疑,在空中舒展开强健的肢体,落在猎犬那只正在嗅探的鼻头上。 “咔嚓!” 大疯鼠拼尽全身力气,咬住猎犬那只敏感的狼鼻子,猛地一扯。 “嗷——呜!” 猎犬撕心裂肺的惨叫,捂著血流如注的脸部连连后退,剧烈的痛楚让他几乎维持不住变身状態。 “我要踩碎你!”猎犬不顾队友,沿著河道边缘追著大疯鼠深入下水道。 第30章 俘虏一位 陆恩跨坐在蒸汽鱷鱼背部的铁皮转椅上,爪子搭在霰弹枪的冷硬握把。 胯下的鱷鱼发出低沉的嘶鸣,排气管中喷出的白烟在水面上平铺开来。 由於体型受限,陆恩不得不半蹲在转椅边缘,用后背抵住特製的缓衝靠垫。 “弹弓小组,再往前半米。”陆恩下达神諭。 水岸边,作为诱饵的鼠鼠正贴著水岸的边缘飞奔。 后方不远处,猎犬正跌跌撞撞衝过来。 他的鼻头只剩下一个血肉模糊的坑洞,粘稠的血液和麵粉糊住泛红的竖瞳。 猎犬狼狈地挥舞著双爪,在空气中胡乱抓挠。 他已经彻底失去引以为傲的嗅觉,只能依靠残余的一点光感,死死盯著那几团跳动的灰影。 “死……全都要死!”猎犬每一步踏出都在石板上留下一个血印。 陆恩盯著那具逐渐逼近的庞大躯体,前爪缓缓压下扳机。 “砰!” 火舌从枪口喷涌,巨大的后坐力震得陆恩向后一仰,鱷鱼背上的铁皮座椅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细密的铅弹呈扇面横扫而出,在狭窄的水道空间內激起尖锐的哨音。 猎犬正在全速衝锋,根本无法做出任何规避动作。 铅弹没入他那毫无防备的胸腔,將大片灰白的狼毫连同皮肉一起撕裂。 “嗷!” 猎犬发出变调的惨叫,身体因巨大的动能向一边翻滚,重重砸在满是油污的水岸边。 他试图用爪子撑起身体,但左肩被轰碎的骨茬正刺穿肌肉暴露在空气中。 他的绝望在浑浊的瞳孔中迅速蔓延。 作为审判所的精锐猎人,他曾无数次想像过自己的终局,或许是死在某个邪神的自爆中,或许是被异教徒的陷阱坑杀。 但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一群下水道的灰鼠用火药轰碎脊樑。 “这就是罗伯特说的……军队?”猎犬低头看著胸口碗口大的血洞,粘稠的血液正混合著骯脏的下水道水涌入肺部。 他看到了那只骑在炼金猛兽背上、神色淡漠的花枝鼠。 这种荒谬感甚至盖过了疼痛。 他狂吼一声,压榨出体內最后一丝“野狼试剂”的药力,强行扭动躯干扑向水面,试图在咽气前拉著这只鼠首领同归於尽。 “砰!” 第二发霰弹枪火光再次亮起。 猎犬的头颅在半空中猛地一偏,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颓然跌入河道,激起一团黑色的水花,隨后沉入黑暗。 陆恩吹掉枪口散不去的硫磺烟雾,拍了拍胯下的鱷鱼。 亚瑟纵身从阴影中跳下,背后的铁甲在动作间发出密集的撞击声。 它迈著稳健的步子走到猎犬沉没的位置,借著鼠鼠们伸过去的鉤索,將那具破烂的尸体拽回岸边。 老三带著几个鼠鼠动作麻利剪开猎犬身上的皮质猎装。 那些上好的熟皮料被整齐地堆叠在小推车上,准备送回地窖作为新的甲冑內衬。 “首领,摸到好东西了。” 老三拎著两瓶泛著诡异紫光的药剂走过来,上面还贴著的炼金工坊的封条。 陆恩扫了一眼,脑海中浮现出信息: 【野狼药剂:大幅强化肉体,副作用为理智流失。】 以理智换取肉体的强化吗? 难怪会放弃队友追出这么远,陆恩还以为单纯是笨的。 本来还想抓起来审讯一下,太衝动了吧。 “收好。”陆恩看向另一边,亚瑟正吃力地从猎犬手里拔出一把短匕。 那把匕首对人类而言只是防身用具,但在亚瑟手里却如同一柄巨大的斩马刀,剑身上铭刻著烈阳教会的十字圣纹。 陆恩弯腰从那一堆杂物中翻出一枚硬幣大小的令牌。 令牌正面是盛放的烈阳,背面刻著繁琐的编號。 “审判所的身份牌。”陆恩用爪子摩挲著令牌边缘。 这东西在之后的行动中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被剥光的猎犬被扔给蒸汽鱷鱼加餐,咬住一头一脚在水里打滚。 啃掉猎犬鼻子吸引仇恨的大疯鼠再次来到陆恩脚边,低头卑微的亲吻陆恩的脚趾。 “你很英勇,我的勇士,鼠神会注视你!”陆恩伸爪抚摸大疯鼠的脑袋。 “首领,另外一个快跑了。”老三指向水道的另一端。 陆恩抬头,远处的石柱间,一道黑色的残影正利用肉翅的滑翔力在穹顶下方飞速穿梭。 阴影现在的状態极其狼狈。 她那双修长而有力的双腿在落地便需要立刻发力弹起,否则就会被满地的疯鼠抓住空隙爬上腿。 紧身衣已经在之前的乱火中烧出几个破洞,露出白皙却沾染煤灰的皮肤。 她每一次扇动翅膀都显得格外沉重,纠缠不清的疯鼠虽然被她斩杀不少。 每当她试图遁入黑暗,空中就会飞来燃烧瓶,炽热的火焰会將黑暗照亮,让她无处遁形。 “啪啦!” 又一个燃烧瓶在她的必经之路上炸开。 火焰舔舐上她的斗篷,將她逼得不得不从黑暗中跌落。 “你们是烈阳教会的手下?来做什么?”陆恩其实大概已经猜到,是来猎杀布鲁斯的。 “会说话的鼠?你们到底是什么怪物!”阴影紧握匕首,脊背贴在湿冷的岩壁上,瞳孔巨震。 陆恩没有直接回答,他居下临高地审视著这位女刺客。 不得不说,审判所培养的杀手在美学上確实有一定的造诣。 即便陷入绝境,那种常年处於黑暗中磨练出的曲线依然清晰可见。 “回答我!”陆恩说道。 阴影咬紧牙关,眼神中闪过一抹决绝。 她蹬墙而起,肉翅带动身体化作一道弧光,匕首直取陆恩。 “喵呜!” 六根血色触手从上方垂落,封锁阴影所有的前进方向,其中两根如同灵巧的长蛇,缠绕阴影的手腕,隨后猛力一拧。 “叮噹。” 匕首落地。 阴影甚至来不及做出第二次反应,另外几根带著粘液和吸盘的触手便已经缠上她的腰肢和双腿,將她整个人呈“大”字型固定在湿冷的地板上。 鼠鼠们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涌出,上百双通红的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透出一种让人生寒的审视感。 阴影呼吸急促。 她看著那些越走越近的鼠鼠,以及那只浑身透著邪性的黑猫,脑海里不自觉联想起那些关於邪教仪式和触手祭祀的恐怖画作。 “你,你们要干什么……”她的声音带著颤抖,触手冰冷的触感在皮肤上蔓延。 她试图伸手掏兜。 陆恩跳下转椅,走到她面前,用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打量著她。 “別白费力气了。”陆恩转头示意黑猫加大力度。 她想咬舌自尽,一根触手弹进嘴里。 “別想著自杀,否则我会让你生不如死。”陆恩威胁道。 触手收紧,阴影发出一声闷哼。 被完全剥夺行动能力的绝望让她彻底放弃反抗。 “先带下去,和那个强尼关在一起。”陆恩摆了摆爪子,“触手別鬆开,別让她死了。” 阴影在惊恐中被拖入黑暗。 就在这时,水道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地壳似乎都跟著轻轻晃动。 一名灰鼠哨兵飞速赶来,在石台上欢快地蹦跳著:“首领!墙!炸开了!” 陆恩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待在旁边的布鲁斯。 这条大麦犬此时正盯著那些运送战利品的鼠鼠,眼神复杂。 “通道已经为你清理好了。”陆恩跳到布鲁斯面前,“需要我送你一程吗?” 布鲁斯煽动长满金毛的耳朵: “不用,我知道该怎么走。如果连这点距离都要靠老鼠护送,那我不配拿回布鲁斯这个姓氏。” 他迈开四肢,在临走前停下脚步,低头看著陆恩: “记住我们的交易,我会回来清理门户,但梅恩主教不是简单货色。两天后的遗產继承日,伊芙琳会被他推到台前,作为傀儡签下合同。” “遇到困难向我祈祷。”陆恩话音未落。 大麦犬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陆恩看著那个黑黢黢的洞口,鬍鬚微微抖动。 老三凑过来,低声吱吱叫了两声:“首领,咱们下一步干什么?” “整合装备。”陆恩转过身,目光投向地窖的方向, “去找希婭里应外合。” 第31章 疏通下水道 陆恩坐在地窖的怀錶王座上展开感知视角,密密麻麻的白点覆盖了教堂的各个角落。 鼠鼠们將整座教堂的情况窥探得一清二楚。 罗伯特跨过门槛,身后跟著两名神职人员。 “神父,没有藏匿武装人员的痕跡,没有武器残留的金属。” 弗林从房间出来匯报,看向罗伯特的眼神充满疑惑。 他上次並没有和罗伯特神父一起过来,对会使用武装的鼠保持质疑。 但是连武装人员和魔力痕跡都没有,有些异常。 罗伯特面色阴沉,从怀中取出一枚雕刻著太阳纹路的黄金单摆。 这是审判所下发的低阶圣遗物“灵光指针”,能够感应方圆百米內非法的魔力波动。 他闭上眼,圣光微弱闪烁,指针在半空中疯狂旋转,最后却死死指向空无一物的墙角,隨后归於沉寂。 罗伯特皱起眉头。 他本以为这里会是那伙武装暴徒藏匿布鲁斯、负隅顽抗的据点,甚至做好经歷一场血腥巷战的心理准备。 难道那伙武装暴徒提前知道自己要来,所以撤离了? “连那群老鼠都凭空蒸发了?” 这种蓄力一击却打在棉花上的挫败感,让这位神父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陆恩通过一只躲在讲台下方灰鼠的眼睛,冷漠注视著这一切。 罗伯特的疑惑正是他想要达到的效果。 地窖已经被他下令用岩石封死,那是他们现在的核心区域,不能在这个时候暴露。 “神父,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那名神职人员问道。 罗伯特抬起头,目光看向教堂外的井盖,眼神变得兴奋,“完成梅恩主教交代的正事。” 他转过身,对有些局促不安的弗林说道:“弗林,你和两位护教骑士留下看守教堂。把门锁好,除了我回来,谁也不许放进来。看好那个邪教徒!” 弗林下意识挺直腰板,大声答道:“是,神父!” 罗伯特带著一队人,扛著几个沉重的黑布包裹,撬开教堂口的井盖,跳进下水道。 那些包裹里装的是什么,陆恩不得而知。 但从罗伯特谨慎的神情来看,那绝对不是什么黑麵包。 看著罗伯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下水道入口,陆恩动了动鬍鬚。 罗伯特去下水道干什么? 在地窖主持大局的陆恩叫来胖球,让疯鼠和在下水道试验武器的老三撤回地窖,鱷鱼潜入水道。 只留下暗处的哨兵侦查去向。 完成撤离后,胖球指挥后勤鼠鼠们通过滚轮带动皮带,转动黄铜阀门合拢。 老神父贴心的在黄铜阀门外砌了一堵墙,合拢后与下水道的墙面並无二致,在昏暗的视野下完全看不出这里有一道俺们。 做完这些,陆恩顺著留下的鼠洞回到教堂。 “吱吱!”陆恩叫道。 “你来啦?”希婭看到陆恩出现,蔚蓝的眼底满是惊喜。 “吱吱!”陆恩回应。 不会说人话,是聪明的鼠鼠。 她习惯性地伸出手,指尖轻柔地盖住陆恩的小脑袋,顺著脊背一路顺滑地抚摸下去。 “吱吱~”陆恩眯起眼睛,发出阵舒爽的轻叫。 胖球鼓著两边腮帮子从鼠洞挤了出来,一脸鄙夷的看向陆恩,它拖来了希婭的教会学院证件。 陆恩连忙人立而起,把爪子背在身后:“你这次完成的很不错。” “啊!”希婭连忙低下头,“神明大人!” 希婭从口袋中摸出证件,“这是我们教会的註册证明。” “好,你先拿著等会有用!”陆恩交代。 “神明大人,教堂被烈阳教会占领了,我们需要抢回来吗?”希婭挥著拳头跃跃欲试。 陆恩很难想像这少女前几天还是忠诚的烈阳教会信徒。 好吧,现在看来也不是很忠诚。 “不急,我有下一个任务交给你。” 希婭挺了挺胸口,示意自己隨时待命。 “看守你的神职人员叫弗林,你从他那打探罗伯特的动向。” 陆恩跳上希婭的肩膀耳语。 弗林此时正在大厅里来回巡逻。 他每走几步就要回头看看,仿佛那些阴影里隨时会扑出怪物来。 “弗林。”希婭呼唤。 走廊里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弗林回过身,长剑出鞘了一半,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过道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盯著房门,握剑的手在轻微摆动:“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邪教徒!你在窥视我的灵魂?” 希婭顺著观察门缝,將那张带有太阳圣纹的证件推了出去。 硬质卡片撞在弗林的皮靴前,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是教会学院的学生!”希婭说道。 弗林愣在原地。 他狐疑地捡起那张卡片。 上面的钢印无法偽造,希婭的名字后面跟著一串专属於去年的入学编號。 “教会学院?你……你是去年的新生?” 弗林眼中的戒备消散了大半,语气也因这层突如其来的亲近感而变得温和许多, “没想到在这里看到学妹!我上个月还回学院讲了一堂课,如何入职审判所!” 希婭抓住关键词! “对对对,我就是听了您的课,我当时坐在第五排第六位,您之前在学院讲课的时候,比现在看起来更英俊。” 弗林不好意思地挠头,“能被学妹夸讚,是我的荣幸!” 弗林把证件顺著缝隙塞回来,语气变得温和, “別担心,神父可能最近压力太大了,才会把你关在这里。教会学院的学生都通过三轮灵魂纯洁性测试,不可能和那些污秽的东西扯上关係。” “学长,我什么时候能离开?”希婭小声问,带著一点恰到好处的疲惫,“这里的空气冷得让我发抖。” “別担心,等布施结束,我会向神父说明情况。”弗林宽慰道。 他的右手却始终紧紧扣在剑柄上。 这是来自审判所骑士的职业本能,即便是在面对“同门”时也没有鬆懈半分。 “神父去哪了?我刚才太紧张了,忘了向他出示证件。” 弗林换了个姿势,身体靠在门框上:“他带人去下水道三层了,说是排水管道堵塞很久,他带队去疏通。” 陆恩的鬍鬚抖动。 为期两个月的极夜將至,烈阳教会大费周折来矿山镇布施柴火和黑麵包。 还疏通下水道? 太反常了。 联想到布鲁斯之前提到下水管道系统建造时,在地底遇到了什么,才推翻原来的计划,只建三层。 难道是为了地底的东西? 得查清楚,下水管道系统可是自己的基本盘。 不能留有隱患。 陆恩叮嘱希婭一番后回到地窖,找来机灵的十名哨兵,寻找通往下层的通道。 然后將黄铜阀门打开一条缝,带著大表哥贴著墙壁往下水道深处走去。 他要去审问刚刚抓到的那个超凡者。 第32章 黑暗遗蹟 誒? 脚下有点痒。 阴影睁开眼睛。 四周漆黑一片,一盏油灯亮著幽幽的微光。 阴影发现自己被四根粗壮的血色触手呈大字形悬掛在半空。 这些触手从下方黑猫的脊背中伸出,紧紧贴合在她的关节,不时蠕动一下。 原本紧致的潜行衣被挤裂了几处掛在腰间。 “咯,咯吱……” 好痒! 阴影低头才发现来源。 一只圆滚滚,几乎看不见脖子的仓鼠,正坐在一个小木凳上。 短爪攥著一根色彩斑斕的羽毛,有节奏的扫过自己的脚心。 阴影的身体剧烈颤抖,小腿紧绷,脚趾用力蜷缩,试图躲避那钻心的酥痒。 由於嘴被触手堵住,只能发出低沉的呜咽。 “醒了?”陆恩坐在蒸汽鱷鱼背部的铁皮转椅上,爪子有一下没一下敲击著扶手,“放开她的嘴。” 黑猫发出低哑的猫叫,收回一根触手。 “呃啊!”阴影止不住乾呕。 “不得不说,你確实超出我的预期。” 陆恩跳下座椅,居下临高注视著这位刺客,“你比强尼多坚持了整整五个小时。” 阴影这才发现,墙角还蹲著一个蜷缩的男人,男人满脸惊恐地看著黑猫,生怕触手再次伸向自己。 阴影甩头,把遮住脸的长髮甩到一边。 她的肩膀在耸动,发出的声音冷硬如冰:“烈阳……终將……净化……你们这群……” “净化?”陆恩嘆息,“为什么教会这么对你了,你还那么忠诚?” 他示意黑猫將阴影的身体翻过来。 触手强行將她翻转,露出赤裸的脊背。 白皙的背部皮肤上,纵横交错布满陈旧的伤痕。 那些不是战斗留下的砍伤,就是指头粗细的长鞭反覆抽打后留下的隆起。 阴影的身体僵住了。 她没有回答,死死盯著脚下那片被火光照亮的泥地。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 在烈阳教会的地下受选所里,痛觉是被明令禁止的情绪。 她记得八岁那年的冬夜,第一次参与选拔,从十几个小孩中抢夺唯一的黑麵包和牛奶。 她因为心软,把抢到的食物分给最瘦弱的同伴。 梅恩神父握著那根浸泡过圣水的荆棘长鞭,站在摇曳的烛火后。 “感觉到痛了吗?”神父神情冷漠。 幼小的她趴在长凳上,手指死死抠住木头的纹理,指甲缝里渗出了血。 她颤抖著点了点头。 紧接著,又是一记清脆的鞭响,带走一串带血的皮肉。 “这是对你软弱的惩罚。”神父丟下鞭子,用丝绸手帕擦拭著指尖, “如果对邪教徒仁慈,可能会祸害更多无辜的人。如果说出痛苦,就会暴露自己的弱点。” 从那天起,她学会在被鞭笞时数自己的呼吸,学会在骨裂时保持笑容。 在审判所的教义里,伤痕是通往神国的阶梯,而“痛”则是对信仰不纯正的褻瀆。 教官只会问她“任务能否完成”,同僚只会问她“杀了几个邪教徒”。 可现在,一个被教会视为污秽、邪恶、应当被钉在火刑架上烧成灰烬的邪恶异兽。 正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询问她这个被遗忘了十几年的生理感受。 她感觉到一种名为“酸楚”的情绪从鼻腔深处泛起,原本如磐石般死守的意志,在这一声简单的询问面前,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为了……自由。”她声音沙哑,像是在说服自己, “完成这次,我就能去找失散的父母。这是神父许诺的。” “许诺?”陆恩轻嘲,尾巴尖有节奏敲击著铁皮转椅,“只有吃进肚子里的才叫食物。只要你还没死,他们就能製造出第十个、第一百个『最后一次任务』。” 阴影如遭重击。 之前她提了好多次,梅恩主教都以任务没圆满完成拒绝了她。 陆恩爬上她的肩膀,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锁骨处,“或许我能帮你找到父母。” 阴影抬头,惊愕的看著眼前这只会说话的花枝鼠,“你?” “如你所见。”陆恩挥爪,四周亮起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我掌控鼠群。” “或许烈阳教会的福音不能照耀世界,但是世界遍布鼠群!” 阴影视线越过陆恩小小的身躯。 那是数以百计的鼠类。 它们蹲伏在水管上,站在墙角的阴影里,掛在粗糙的横樑上,静默地注视著这场审讯。 “你……掌控鼠群?”阴影的声音有些虚浮。 作为审判所培育出来的刺客,她最清楚“情报”的价值。 如果这个邪教派真的能调动全国的鼠类…… 这个念头只闪过一瞬,就被她內心深处那堵坚固的墙壁撞得粉碎。 “这是邪神的诱惑。”阴影自顾自呢喃,像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巩固破碎的信仰。 “教义里写过,魔鬼给出的每一块麵包都浸透了灵魂的代价。我不相信邪神,哪怕你杀了我,把我餵给那条鱷鱼,我也不会接受你的帮助。” 阴影咬紧牙关,脊背挺得笔直,即便触手的压力让她的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陆恩没有反驳。 阴影感觉到一种温热且轻盈的重量压在锁骨处。 那是动物特有的体温,伴隨著微弱的抓挠感。 她下意识地想要侧头躲避,却发现对方並没有撕咬她的脖颈。 “別动。”陆恩的声音平和得像是在討论明天的天气。 阴影感觉到脊背上一阵凉意。 陆恩伏在她的肩头,前爪轻轻划破爪心。 一滴粘稠、赤红且散发著异香的血珠缓缓渗出。 坠入阴影背部那道最深的鞭痕中心。 “呲……” 那是久旱逢甘霖的吸吮声。 阴影的瞳孔扩散,预想中的灼烧、腐蚀或者某种邪恶力量的侵入没有发生。 相反,一种难以言喻的清凉感从脊背炸裂开来,迅速衝散困扰她数小时的火辣痛楚。 “坏掉的棋子是没有价值的,想找父母,你得先活著。” 陆恩顺著她的手臂滑回地面,动作轻盈跳回铁皮转椅。 阴影感受著背部传来的异样。 一些几年前留下的陈旧暗伤,都在这股暖流的拂拭下变得平和。 “治疗术?”阴影的声音彻底变了调。 她死死盯著那只若无其事舔著爪子的花枝鼠。 她每次都需要扣除大半年的薪水去祈求高阶牧师,忍受牧师们一边抱怨一边施捨的低阶治癒术。 “为什么?” 阴影的声音颤抖著,琥珀色眼中第一次出现名为动摇的情绪, “代价是什么?我的灵魂?” “代价?”陆恩的尾巴在扶手上绕了一圈, “我想问你个问题。” 陆恩从转椅上站起身,走到阴影面前,直视她的双眼,“罗伯特神父去地下三层做什么?” “为了挖掘一处被掩埋的地下遗蹟。”阴影咬著下唇说道。 “地下遗蹟?”陆恩的鬍鬚剧烈抖动,“那下面埋的是什么?” “黑夜女神的遗物。”阴影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烈阳圣殿上记载:当永夜降临,唯有持有遗物的人,才能在黑暗中建立光明的温室。” 陆恩想到什么,“就靠那几个神职人员能挖掘?” “神父携带了大当量的雷管。”阴影说道。 “疯子。”陆恩吐出两个字。 他很清楚,在下水道这种错综复杂的空旷结构使用大量炼金炸药意味著什么。 一旦地基受损,整个矿山镇都可能沉入地底。 陆恩转过身,正准备下达让哨兵鼠撤离三层的指令,一股奇异的波动掠过地表。 紧接著,地壳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隆隆声。 “轰!” 下水道剧烈晃动,烟尘从下水道深处喷出,吞噬视线。 “他炸开了!”阴影惊愕说道。 第33章 收服 “撤,都撤回地窖。”陆恩通过感知网络下达神諭。 潜伏在阴影中的鼠鼠们迅速行动起来。 强尼和阴影被粗麻绳捆住双手,厚实的黑布条严严实实蒙住眼睛。 黑猫捲起两个俘虏,拖拽麻袋一样拖进黄铜阀门。 隨著厚重的阀门合拢,后勤鼠鼠们合力推拉黄铜拉杆,机括咬合的“咔噠”声將地窖与嘈杂的下水道彻底隔绝。 陆恩没有立刻切断感知网络,他將意识降临在一只躲在排污管缝隙里的哨兵鼠身上。 脚步声踩著污水,从下水道深处传来。 罗伯特神父出现在微弱的油灯光影里。 身上那件考究的白色神袍裂成几片,被一层顏色浑浊的黑色大氅死死裹住,连下頜都藏进领口。 陆恩总觉得罗伯特身架隆起一圈,肩膀宽得有些畸形,像是在宽大的袍子里塞进两块厚垫肩。 “动作放轻!”罗伯特回头呵斥。 两名护教骑士合力抬著一口漆黑的箱子。 箱体表面没有任何缝隙。 陆恩注意到那两名骑士握住箱角的双手都白骨化,皮肉脱落,白森森的指骨扣在黑箱上,隨著发力发出牙酸的刮擦声。 这是他们从地下深处拽出来的东西? 陆恩坐在怀錶王座上用爪子摸下巴。 那黑箱周围的光线扭曲,仅通过哨兵鼠的视觉观察,他都能感觉到一股压抑的重量感。 罗伯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球扫过哨兵鼠所在的缝隙。 陆恩果断切断了连结,胸口的起伏频率变快。 罗伯特神父的感知能力和在教堂时不一样了,会不会发现这个地窖? 陆恩心有余悸地看著周围欣欣向荣的场景,试图寻找一些安全感。 大表哥双爪各自抓起一块刻了20kg的铁块,有节奏地向上弯举。 小手臂的肱二头肌隆起像小山,汗水顺著鬍鬚滴落。 周围十几只穿著袍子的鼠鼠举著小铁块跟练。 健身鼠鼠们的旁边,亚瑟正蹲在磨刀石旁,小心推移著那柄从猎犬手中缴获的和它一样长的锯齿短匕。 工作区的角落里,老三正带著弩机小队进行训练。 当然,大部分鼠鼠射的都没有准头,短箭在空中乱飞。 只有一只鼻子修长的灰鼠,连续三次射穿远处的苹果。 这吸引了陆恩的目光,凑近观摩。 “好箭法,你就叫图奇了。”陆恩讚扬道。 黑鼠激动地人立而起,两只前爪交叠在胸前,喉咙里发出清晰的音节:“图奇,收割。” 视察完一圈,陆恩心中的忐忑平静许多。 现在自己不是一个人了。 陆恩摊开爪子,指尖在光线下透出寒芒。 他不再是那个在下水道里爭夺残渣的卑微生灵。 身后有轰鸣的齿轮,有淬火的弓弩,还有一群隨时准备为他撕碎一切的疯子。 管你罗伯特从地底下拽出了什么。 只要火药够猛,口径够大,在这个由逻辑和钢铁构建的世界里,神明也得学会流血。 调整好心態后,陆恩来到角落。 黑猫在这里用触手捲成一个简易的鞦韆,强尼和阴影就像两块被倒吊起来的燻肉,在乾燥的空气中微微晃动。 应对烈阳教会的突破口是这个刺客。 陆恩微微頷首,目光掠过胖球。 胖球立刻收起剔牙的动作,顺著粮堆滑下,肚皮在石板上摩擦出“沙沙”声。 它挺起满是毛茸茸的胸膛: “尊贵的领主,关於目前的后勤储备,库存有穀物三百磅,开心果五十磅,葵瓜子二十磅。足以维持领地两个月运转。目前的粮仓规格已触及红线,提议扩建。” “你从哪里学的这腔调?”陆恩疑惑。 胖球甩了甩爪子,做了个绅士礼,“报告领主,睡一觉就会了。” “说人话……”陆恩没有说话,只是盯著胖球。 胖球心虚地垂下头:“实在没地方放了。” 阴影由於倒掛导致大脑充血,耳朵嗡嗡作响。 自己是被带到邪教徒的根据地了? 这邪教徒说话怎么带著一种极其纯正的“不列顛尼亚”口音。 这种口音只会在王国的首都圈流行。 阴影侧耳细听。 耳边传来某种富有节奏的嗡鸣声。 阴影分辨出木製纺织机梭子飞速穿梭的碰撞声,以及金属在工具机上切削时发出的刺耳尖鸣。 下水道里藏著一个服装纺织工厂?还是武器製作工厂? 还没等她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老三那带著金属质感的嗓音紧隨其后。 它的语速更快: “武器库匯报:目前配发手弩二十架,弹弓十架。后方工坊已封存燃烧瓶五十瓶,特製烟雾弹十发,以及……” 老三顿了顿,语气透出一股狂热。 “老二研发的5倍当量雷管二十根。” 阴影开始颤抖。 这种武装规模已经超出“邪教”的范畴。 这是一个来自首都,拥有数月战略储备,甚至装备成体系远程火力和炸药的武装。 足以扫平矿山镇的警备力量,甚至能在上城区造成不小麻烦。 阴影感觉有只鼠跳到自己锁骨,爪尖抵在自己颈部的皮肤。 “你听到了吧?”陆恩凑到她的耳廓边,“我故意的。” 阴影紧闭的牙关打了个颤。 自己是要被灭口了吗? 可是自己还没见到失散多年的父母。 不甘啊…… “我帮你找父母。”陆恩说,“我需要你帮我接近罗伯特神父从遗蹟带出来的东西。” 阴影的眼角抽动,陷入漫长的沉默,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在乾燥的地窖里迴荡。 “不要想著逃跑。”陆恩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在治疗时,將圣遗物里的东西送进了你的血管。” 阴影攥紧的双拳缓缓鬆开,低下头,乾裂的嘴唇动了动: “成交。” 陆恩对著黑猫摆了摆爪子。 黑猫带阴影回到下水道,鬆开触手。 阴影摇晃著落在地上。 阴影感觉到周围的环境变得潮湿,下水道特有的霉味重新占据嗅觉。 一只灰色的哨兵鼠爬上她的肩膀,灵活的爪尖挑开蒙住眼睛的黑布条。 重新获得光芒,阴影的瞳孔缩成针尖,下意识抬手遮挡。 等视觉稍微恢復,她看到那只哨兵鼠並没有逃跑,而是蹲在自己面前。 阴影的手指在腰间的刀柄停留。 她看著灰鼠那因呼吸而微微颤动的鬍鬚,最终垂下了手。 陆恩鬆了口气,自己是故意留一只哨兵鼠试探的。 看来赌对了! 阴影单膝下跪,伸出手掌,平摊在灰鼠面前。 灰鼠跳上她的手心,又跳到地上,朝著出口的方向躥去。 阴影撑著冰冷的石墙站起身,跟著哨兵鼠走去。 下水道的光线昏暗,她的影子被拉得极长。 第34章 太阳下山了 陆恩蹲在教堂屋檐的滴水兽石像后,伸出爪子按住旁边试图探头的大表哥。 下方,上百名矿工和流离失所的镇民围成一圈。 寒风捲起地上的煤灰,扑在那些蜡黄的脸上。 “极夜將至,唯有彻底的信仰,才能得到烈阳之主庇护!” 罗伯特神父站在教堂台阶上。 黑色大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斗篷下的轮廓隆起得愈发诡异。 他摊开缠满绷带的手掌,声音穿过厚重的口罩,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入教费十金磅。极夜期间,每日可领取两块黑麵包。信徒的房屋將受圣火恩赐,异兽不敢靠近!” 好黑! 陆恩的鬍鬚抖了抖。 难怪烈阳教会撤离矿山镇,这里大部分居民都付不起费用。 真是不坑穷人的好教会! 前排的一名老矿工低著头,嗓音乾涩:“神父老爷……我们没钱。” “烈阳之主爱世人。”罗伯特挥了挥手。 弗林带著几名持杖的神官穿过人群。 他们怀里没有圣经,而是攥著一叠叠发黄的羊皮卷宗和一只蘸满了黑墨水的羽毛笔。 “签了它,极夜期间就能领到麵包、牛奶和柴火。”弗林將卷宗拍在老矿工面前。 老矿工的指尖在羊皮纸边缘摩挲,盯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墨跡:“教士老爷,我……我不识字,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房屋捐赠协议》。”弗林指著末尾的空白处,“將房產捐给教会,以此抵扣未来的会费。你们依然可以居住,直到死亡。当然,如果你的后代依旧信仰主……” 陆恩在房樑上攥紧了小爪子。 这是把房產和灵魂一起绑架了。 老矿工缩回手,声音更小了:“可我……我也没有房子。” 弗林皱起眉,视线在老矿工补丁叠补丁的衣领上剐过。 他抽出另一张卷宗,语气变得冷硬: “按个手印也可以。这是《借贷协议》,你吃下的每一口食物都是神赐的债务。你和你的家人每天必须祈祷四个刻钟来抵扣利息。当你死后,遗体须捐献给教会处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矿工喉咙上下滚动。 他看向后方那一筐筐散发著香气的黑麵包,又低头看了看孙子乾裂的嘴唇。 “咔噠。” 大拇指按在朱红的印泥上,在羊皮纸末尾留下了一个血色的印记。 每一块分发出去的黑麵包,都像一枚钉子,將这些镇民钉死在教会的帐本里。 “我不交!我家的存粮和柴火够度过极夜!”人群中,爆破手亨利攥著拳头大喊。 罗伯特神父从面罩下发出一声嗤笑。 这群愚蠢的镇民,並不知道这次的极夜和以往不同。 罗伯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教堂侧门的阴影处。 阴影轻手轻脚跨过门槛。 “事情办完了?”罗伯特侧过头。 阴影注意到神父的衣领边缘渗出一圈暗红色的液体,即便隔著面罩,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球也透著一股腐肉味。 阴影的手指在腰间短刀上划过,隨后迅速垂下。 “布鲁斯处理掉了。”阴影的声音沙哑,仍有一丝倒掛太久留下的余颤。 罗伯特盯著她身侧:“猎犬呢?” “他还有其他任务。”阴影避开神父的视线,盯著地砖上的裂纹。 “明天的事,別出岔子。” 阴影猛地抬头,语调变得冰冷:“神父,你在质疑审判所的处事风格?” 罗伯特后退半步:“不敢,阴影大人。” 虽然这两位刺客在审判所没有官职,却是梅恩主教麾下的心腹。 实际地位比他高不少。 “劳驾多费心。我担心那些暴民和下水道里的灰鼠会来抢人。” 听到“灰鼠”二字,阴影的肩膀幅度极小地抖了一下。 她没再回话,快步走向教堂转角。 在倒数第二个房间前,两名手臂白骨化的护教骑士拦住去路:“神父禁止任何人进入。” 阴影拔出匕首,抵在骑士的锁骨处。 她高高抬起长腿,鞋底狠狠踹在对方胸口,將那名骑士整个人踢进墙面泥灰中。 “我要进去看一眼。” 另一名骑士缩了缩脖子,没敢动弹,默默侧开身子。 阴影推开房门,房间中央放著那口漆黑的铁箱。 她拔出匕首全力挥砍,“当”的一声,火星四溅,铁箱表面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 “黑夜女神的遗物……” 阴影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箱体时,里面传来微微地抖动。 她触电般缩回手,退出房间。 “你说你惹她干嘛,她可是个杀神。”另一个骑士摇头,“腿真长啊!真想被踹一脚,等下,你是不是故意的?” 护教骑士指著墙上那位正傻笑的人骂:“你就是故意的!” 阴影来到最深处的房间,融入黑暗,出现在希婭面前,希婭嚇了一跳。 “唔!你是?”希婭捂住嘴小声说。 “一只灰鼠让我来找你。”阴影別过头,声音僵硬。 “喔!”希婭瞪大眼睛,视线在阴影凹凸有致的紧身衣和修长的双腿上打转。 又是一位神秘的前辈。 这时陆恩和大表哥从角落的鼠洞钻出。 “我们要抢粮食。”陆恩顺著希婭的黑袍爬到领口,在那个专属的位置坐定。 “抢……抢粮食?”希婭愣住了,隨即点头,“罗伯特把麵包分给愿意签契约的人,这太噁心了。我们要搬空仓库,分给那些没钱的人?” 阴影再次看到这只红眼睛的灰鼠,心情很复杂,有屈辱,有惊惧,有一点不甘,还有一丝希冀。 她可以一刀毙命。 但是黑夜女神赐予的敏锐感知在疯狂跳动,她总感觉只要自己出手,就会被旁边那只穿衣服的褐鼠制止。 “这位阴影女士是审判所的高级人员,她会协助我们。”陆恩本想居高临下审视对方,发现希婭好像差人家一个头,只好直视对方的胸口。 阴影不情愿地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冷哼。 希婭握紧小拳头,眼中放光。 连审判所的人都是鼠神大人的暗桩? 鼠神大人的信仰无处不在! 讚美鼠神! 眾人刚要分头行动,整座教堂的地面忽然微微震颤,地底深处传来沉闷低吼。 大表哥浑身褐毛炸起,挥舞拳头四处张望。 这还是陆恩第一次见大表哥如此戒备。 这是发生什么了? 陆恩刚想问,窗外的夕阳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 没有任何预兆。 第35章 第一夜 黑暗並不是慢慢降临的,而是像一整桶墨水直接扣在矿山镇的上头。 阴影看著希婭领口探出的那颗鼠头: “让你工坊的那些教徒准备好火源,要是下水道没有光亮,那里会变成最方便的狩猎场。在那群东西面前,你驯养的灰鼠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老二,点火!”陆恩通过感知网络下达神諭。 地窖四周一盏盏油灯依次亮起。 与此同时,教堂的迴廊里传来凌乱的脚步声,神职人员们提著马灯四处奔走,橙红色的火光在墙壁上晃出狰狞的影子。 弗林给希婭也送来一盏马灯,看了一眼希婭胸口探出头的灰鼠,摇摇头离开了。 陆恩蹲在希婭领口,视线转向站在暗处的阴影。 阴影此时正抬起手,指尖在自己的锁骨和颈部反覆摩挲,她裸露在紧身衣外的皮肤平滑。 她抬头看向陆恩,眼神里藏著怀疑,但窗外的异象让她顾不得追究那个可能並不存在的血毒。 “极夜提前了?”陆恩盯著她问。 阴影摇头,指尖从刀柄上移开: “极夜的周期是铁律,还有三天,这不是极夜。” “那外面是什么?” 陆恩尾巴在希婭的锁骨上轻轻敲击,希婭痒得咯咯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黑夜女神的眷属。”阴影的声音在灯影里显得忽远忽近, “没有人见过它们的本体,审判所的记录里只有零碎的描述。它们在黑暗里行走,收割一切没有光源保护的生灵。在正式的极夜降临前,它们偶尔会作为前哨出现。” 希婭把额头贴在冰冷的窗玻璃上。 厚重的黑暗像是一堵墙,挡住了她望向街道的视线。 希婭小声问,呼吸在玻璃上哈出一团白雾,“镇子里那些没有柴火的人该怎么办?” 阴影没有回答。 希婭问道:“它们会攻击老鼠吗?” 阴影点头。 陆恩瞳孔缩成针尖。 他的感知网络中,在下水道尽头,负责监视遗蹟入口的三只哨兵鼠,在同一秒失去联繫。 紧接著是排水闸口、十字转角…… 陆恩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地图上,那些代表哨兵的红色光点正在由远及近熄灭。 每一盏灯熄灭前,传回来的最后画面都是一团翻滚的黑色雾气。 “老三!把鱷鱼调回来!在鱷鱼身边点燃篝火!” 陆恩在意识网络咆哮。 蒸汽鱷鱼后背的锅炉塞满淋过煤油的木料,火焰从排烟管里喷出半米高,照亮四周的石砖。 一只守在火把旁边的疯鼠四下张望。 陆恩共享它的视野,看到一团黑雾正顺著水面蠕动。 雾气掠过火光的边缘,发出某种类似绸缎摩擦的“嘶嘶”声。 …… 矿山镇的居民也有些措手不及。 街道上没有灯火。 那些付不起入会费,只能蹲在墙角避寒的流浪汉,发出悽厉的哀嚎。 一名流浪汉试图冲向最近的民房。 他的手刚触碰到木门,一团黑雾从屋檐下垂落,缠住他的脚踝。 邻居透过门缝,看到那名流浪汉惨叫著,消失在黑暗里。 “开灯!快开灯!”房屋里的居民喊道,“黑夜女神的眷属来了!” 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一户人家的炉火正在熄灭。 黑雾顺著窗户缝隙钻进去,像触手一样摸向床上的孩子。 “救救我们,谁来救救……”母亲的哀求被黑雾的嘶嘶声淹没。 “咔噠,咔噠。” 沉重的金属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响起。 两名身穿烈阳教会重甲的护教骑士出现在巷口。 他们的双手白骨化,燃起红色火焰,手中握著两根火把。 “烈阳之主庇护世人!” 骑士挥动火把,炽热的橙红色火焰將黑雾撕开一道缺口。 狰狞的雾气在触碰到火光的瞬间,发出类似烧焦皮肉的臭味,翻滚著退回阴影。 那一家的父母跪倒在地上,对著骑士不断磕头,额头撞在门槛上发出闷响。 护教骑士从怀里掏出一份发黄的羊皮卷,用那根白骨嶙峋的食指点在协议末尾: “签了它,我就把这根火把留给你们,极夜每天都能收到火把。” 男人颤抖著接过笔。 他看了一眼外面还在翻滚的黑雾,又看了一眼背后还没长大的孩子。 他没有犹豫,蘸著自己的血印,在协议上按了下去。 骑士將火把插在门內的支架上,带著签好的协议走向下一户人家。 陆恩从屋內墙角的鼠鼠视角抽离。 镇子里乱了,越来越多的人打著微弱的火把,像受惊的羊群涌向教堂大门。 “异象提前发生,很多镇民都没准备。”陆恩担忧道,“可是教会却像做好了准备,看来罗伯特神父早就预料到了。” “看来黑雾和下水管道系统三层的遗蹟有关。”陆恩爪尖扣进石缝里,“这些眷属是罗伯特神父放出来的,利用这种恐慌,他在极夜能拿到整个矿山镇的所有权。” 陆恩通过感知网络看向地窖。 胖球正带著鼠鼠们用粘土和树脂封死细小缝隙。 虽然地窖暂时安稳,但是目前的柴火只够支撑三个月。 “我们需要一种能大规模驱散黑雾的东西。” 陆恩看向臥在草堆睡著的希婭,“还是先渡过第一夜吧。” 阴影在角落磨刀,眼睛一直注视著希婭胸口的花枝鼠。 …… 这一夜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当第一缕灰白色的光线从地平线上升起时,黑雾消散了。 陆恩鬆开一直紧绷的背部肌肉。 看来確实不是极夜,只是黑夜女神的眷属提前出没。 教堂外,罗伯特神父走下台阶。 此时的他,那件黑色大氅似乎变得更加厚重,走路时发出的声响也更加沉闷。 在他身后,跟著一排排抱著契约协议的神官。 “今天,是正式发放救济粮的日子。”罗伯特的声音在清晨的冷风中传得很远,“也是迷茫的世人最后接受烈阳庇护的机会。” 许多镇民排在教堂门前。 签了协议的人领到干硬的黑麵包,而那些昨晚死在黑雾里的流离失所者,他们的破旧草屋和仅剩的財物,此时正被教会的骑士有条不紊贴上封条。 陆恩站在屋檐上,看著弗林教士正指挥著人將一车车从小镇各处收缴来的穀物运进教堂后方的仓库。 陆恩转头对希婭和阴影说道,“我们今晚就劫粮食和柴火,发放给镇民,还有……” 陆恩的神识飘向远方。 两架装饰豪华的马车,正一前一后通过进步之桥。 第36章 明渡粮仓 教堂外的广场挤满了人。 罗伯特神父站在台阶上,黑色大氅被风吹得鼓起,像一只胀气的癩蛤蟆。 他双手撑开,声音洪亮:“烈阳之主爱世人!极夜將至,唯有虔诚者,才能得到庇护!” 他身后摆著十几筐黑麵包,再往后是成捆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 一名神职人员担忧道:“罗伯特大人,我们將粮食这么高调展示会吸引那些暴民吗?” “这是吸引镇民的必要举措,放心!有阴影和两名超凡骑士看守,大部分粮食囤积在教堂最深处很安全。”罗伯特神父笑道。 此时陆恩正透过教堂二楼的彩绘玻璃窗盯著下方。 “仓库里有多少粮食?”陆恩低声问。 胖球趴在窗台上,从鼓起的腮帮里掏出一颗瓜子:“五十筐麵包,十框穀物。” 陆恩的鬍鬚抖了抖。 这些粮食大概只够一百人吃三天。 昨天没有新的粮食送来,看来烈阳教会根本没打算让这些镇民活过极夜。 签了协议,房子归教会;饿死了,连尸体都归教会。 “仓库门口有两个骑士把守。”阴影靠在窗台一侧,手里转著匕首,“都是双手接受圣恩的超凡骑士。” 陆恩想到夏洛特全身化为白骨的场景。 “圣恩是指身体白骨化吗?那全身白骨化是什么水平?”陆恩问。 阴影思考片刻,“除了三位红衣主教,就只有少部分受烈阳之主恩宠的信徒。” 那夏洛特怎么会沦落到矿山镇调查鼠神教? 陆恩心中疑惑,但没有问出口,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他闭上眼,感知网络在脑海中铺开。 上百个光点,分布在下水道、屋顶、仓库后门。 他在网络里下达神諭。 广场上,罗伯特还在宣讲:“……烈阳之主的光辉,將照耀每一个虔诚信徒的家门。而那些异端——” “轰!” 教堂一侧传来闷响。 浓烟充斥教堂广场,灰白色的,带著刺鼻的硫磺味。 镇民开始骚动。 “著火了!”有人喊道。 镇民纷纷转头。 罗伯特脸色铁青,挥手:“那群武装暴徒来了,护教骑士,去救火!” 教堂中的骑士抽出长剑,朝冒烟的方向衝过去。 烟太大,什么都看不清。 就在他们抹眼睛的功夫,脚下的井盖被顶开了。 大表哥第一个钻出来,身上的红白条纹袜子袍被烟燻得发黑。 它身后跟著十几只身穿袍子的鼠鼠。 套索捆住骑士们的双脚,鼠鼠们齐力往下拖拽。 三个失足的骑士落入下水道。 大表哥单爪將井盖挪回原位,井盖下传来连声惊呼。 “谁把井盖偷了!” “快拉我上去!” “下面好黑,什么都看不到!” 大表哥完成任务,率领袍子鼠鼠们绕到教堂后方的鼠洞钻进教堂。 此时教堂通道內麵粉炸开,瀰漫著白色粉尘,能见度降到零。 守在门口的骑士什么都看不见,只能胡乱挥剑,砍在空气里。 阴影悄然出现在一个骑士身后,寒光划过。 骑士探出骨化的双手阻挡,阴影的手像游蛇一样避开白骨周边的火焰,冰冷的匕首划过骑士咽喉。 骑士倒下的那一刻,阴影知道自己再没有退路。 不管身上是否流淌异教圣遗物,自己都已经和鼠神教绑定在一起了。 倒下骑士濒死前大声喊道:“袭击!” 教堂外的罗伯特神父慌了,“快!快去保护粮食!” 周围的护教骑士衝进教堂。 大表哥朝屋顶方向竖起大拇爪。 老二蹲在房樑上,爪子里攥著一根燃烧的火柴。 它身后是三组弹弓小组,皮兜里装著烟雾燃烧瓶。 看到信號,老二划燃火柴,点燃第一根布条。 “咻~” 燃烧瓶划过弧线,砸在教堂的大厅。 玻璃碎裂,火焰炸开,浓烟四起。 第二瓶、第三瓶紧隨其后。 护教骑士挥手驱散浓烟,却迷失了方向。 大表哥戴上一小块布片,首领说是口罩,能有效阻挡烟雾吸进鼻子。 它从身后掏出一根绳子,绳子另一端系在屯放粮仓的门环上。 拽了两下確定绑结实了,朝前方甩动绳子。 亚瑟骑著黑猫从阴影里衝出来。 黑猫背上绑著铁皮甲,四爪在地面上刨出火星。 亚瑟攥著铁钉,伏低身体,贴在猫脖子上。 黑猫一口咬住绳子往外狂奔,铁门轰然倒塌。 火星四溅,烧焦的木片飞进仓库內部。 黑猫拖拽著门板横扫教堂大厅,撞翻一路的护教骑士。 “是什么东西?” “注意脚下!” 见大门已开,等在仓库外面的鼠鼠们推著手推车涌进来。 每辆车只有巴掌大,但数量多。 上百只戴口罩的灰鼠排成两列,叼著麻布袋,一袋一袋往车上装。 罗伯特此时已经顾不上演讲了。 他站在台阶上,看著教堂外和教堂內同时冒出的浓烟和火光,腮帮子上的肉在跳。 “邪教徒。”他咬著牙吐出三个字,转头对身边的超凡骑士说,“別让那群畜生碰坏了。” 广场上的镇民开始骚动。 有人指著教堂:“里面有人!” “不是人,是老鼠!好多老鼠!” “老鼠会放火?” “鼠神……鼠神显灵了!” 罗伯特猛地转头,瞪向那个说话的镇民。 镇民缩了缩脖子,闭嘴了。 罗伯特似乎想到什么,看向教堂,伸手道:“先去保证黑夜女神遗物的安全!” 超凡骑士来到倒数第二个房间时,希婭刚好將墙壁融化一个洞,从里面钻出。 希婭尷尬的挥手,“你好!” 超凡骑士双手骨化,燃起森白火焰就要衝上前。 阴影再次出现在超凡骑士身后,脚步轻得像猫。 寒光闪过,超凡骑士倒地。 望著逝去的同僚,阴影眼底没有半点情绪。 陆恩从希婭领口跳下来,落在密封的黑铁箱子上。 铁皮冰冷,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水珠。 陆恩转了一圈,確认没有任何缝隙或者焊接的痕跡。 “打开它!” 翠绿色的火焰从希婭掌心炸开,照亮整个房间。 铁箱表面开始变红,然后发紫,最后软化成铁水滴落。 锁头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 希婭用脚踢开箱盖。 里面不是什么神圣遗物,而是一台机器。 铜管交错,齿轮咬合,生锈的轴承上掛著一层黑色的油污。 陆恩盯著那台机器,瞳孔缩成针尖。 这是一台手摇发电机。 烈阳教会挖出来的不是“黑夜女神遗物”,而是一台工业机器。 第37章 异变 “这是什么?”希婭歪著头,伸手想摸齿轮。 “別碰。”陆恩拍开她的手指,“这是发电机。” “发电机?”希婭没听懂。 “就是……”陆恩想了想怎么解释,“能製造光的机器。” 希婭更糊涂了。 阴影从黑暗中走出来,蹲在铁箱边,盯著那台发电机。 “发电机?这就是黑夜女神的遗物?”阴影的声音变得很低。 “你们没见过这东西?用来发电的。”陆恩问。 希婭和阴影摇头。 看来这个世界还没有电。 为什么会有手摇发电机呢? 看著体积,还是220v的大功率。 陆恩挠了挠头。 难道曾经有另一位和自己一样的穿越者? 还是理工科的? “先不管了。”陆恩冲房间外喊道,“大表哥,把这个抬回去。” 大表哥意犹未尽的从教堂大厅进来,双爪捧起至少四十磅的发电机,迈著小碎步钻进鼠鼠们刚清理完碎石,通往地窖的通道。 陆恩来到窗边。 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陆恩窜上窗台。 一辆装饰著烈阳圣徽的马车停在广场入口。 四匹白马喷著白气,马蹄在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车门打开,伊芙琳踩著踏脚石走下来。 她穿著黑色长裙,领口別著一枚银质胸针,头髮盘得很高,露出修长的脖颈。 罗伯特迎上去,压低声音:“夫人,仪式可以提前。” 伊芙琳没有回应。 又一辆马车驶来。 这次的车更大,通体漆黑,车门上刻著烈阳圣徽,边缘镶了一圈金边。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梅恩主教走下马车。 红袍拖在地上,权戒在火光中反射出刺眼的光。 陆恩透过窗缝看到梅恩,爪子不自觉抓紧窗台。 “大人物来了。”他低声说。 梅恩扫了一眼浓烟滚滚的仓库,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 罗伯特神父一脸訕笑地解释:“一群暴徒试图抢粮食,被英勇的护教骑士们镇压了。” “先把流程走完。”梅恩走上台阶,面向镇民。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人群,“今日,我將亲自见证布鲁斯伯爵的遗產捐赠仪式。伊芙琳女士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將代表布鲁斯家族,將矿山镇的土地和產业——” 一名神职人员从人群里挤出来,跑到梅恩身边:“达芙妮·梅恩女士……” 梅恩的声音停了,捏著权戒的手指攥紧。 沉默持续三秒。 梅恩转身,走下台阶,朝马车走去。 “主教大人?”罗伯特追了两步,“仪式——” “你主持。”梅恩头也没回,钻进马车,“完成后送报告给我。” 车门关上。 马车调头,消失在街道尽头。 镇民面面相覷。 罗伯特站在台阶上,脸上的肌肉抽搐两下。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挤出笑容:“主教大人有紧急教务,接下来的仪式,由我全权主持。” 他转身看向伊芙琳:“夫人,请上前签字。” 伊芙琳攥著裙摆,指甲陷进布料里。 她迈出一步,又停住了。 她看向教堂,看向仓库,看向那些面黄肌瘦的镇民。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陆恩蹲在窗台上,盯著伊芙琳的侧脸。 他在等。 等这个女人做出选择。 伊芙琳没动。 罗伯特的笑容僵了两秒,又堆起来:“夫人?” “我……”伊芙琳张嘴,声音发乾。 罗伯特將羊皮纸递到她面前,“您只需要在这签个字。” 伊芙琳盯著那捲羊皮纸,没接。 人群中有人小声议论:“布鲁斯伯爵真的死了?” “听说是在矿井里……” “教会说是邪教徒乾的。” 罗伯特提高音量,压过那些声音:“是一个叫鼠神教的邪教害死了布鲁斯伯爵。” “鼠神教不是邪教。”声音从教堂內传来。 希婭走出来,黑色斗篷被风吹得贴在身上,露出领口那团灰色的毛球。 她手里攥著一卷繫著蓝丝带的公文,举过头顶。 “鼠神教是合法註册的教会,这是宗教管理所颁发的执照,盖章签了字。” 罗伯特盯著那捲公文,眯起眼。 他当然知道那是真的。 上次希婭在教堂里就出示过。 但当著这么多镇民的面,他不能承认。 “一张废纸。”罗伯特挥了挥手,“邪神最擅长的就是偽装。你以为披上一层合法的皮,就能掩盖你身上那股腐烂的味道?” 他朝旁边啐了一口:“让一个邪教徒在这里说话,是对烈阳之主的褻瀆,来人,把她——” “等一下。” 希婭挥了挥手。 阴影从教堂门廊的阴影中浮现。 她手里拖著一个男人。 那男人被粗麻绳捆著,嘴里塞著破布,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右腿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曲著。 他被拖上台阶,摔在罗伯特脚下。 阴影扯掉他嘴里的破布。 “阴影你这是?”罗伯特神父面色惊恐,一时没搞清状况。 男人剧烈咳嗽,吐出半颗断牙。 “强尼?”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这不是下水道的鱷鱼帮老大吗?” “他怎么被打成这样?” 不少镇民都遭到过鱷鱼帮的勒索,如今鱷鱼帮老大被绑著出现在广场。 镇民们心里一阵畅快。 罗伯特退后一步,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希婭蹲下身,盯著强尼的眼睛:“谁指使你盘踞在下水道,欺压矿石镇的居民?” 强尼浑身发抖,不敢看罗伯特,也不敢看阴影。 他盯著地面,声音嘶哑:“是……是罗伯特神父。” 广场安静了一瞬。 “他每个月给我10金磅,让我在镇子引起骚乱,压低房价。” 强尼的语速越来越快,像倒豆子: “还让我清理布鲁斯伯爵的势力,他说只要事成,就让我当上城区的治安官。” 镇民开始骚动。 “布鲁斯伯爵是被教会害的?” “我就说伯爵不会无缘无故失踪!” 罗伯特脸色铁青,权杖重重杵在地上: “一派胡言!这是邪教徒的污衊!强尼,你被邪神控制了心智,你在说谎!” 强尼抬起头,眼眶通红:“我没有!你给的金磅还在下水道藏著……” “闭嘴!”罗伯特挥手,一道金色的火焰从掌心喷出,直扑强尼。 阴影一脚踢开强尼,匕首横在身前,挡住那团火焰。 火焰撞上刀刃,溅开,落在石板上烧出几个黑坑。 “罗伯特神父。”阴影的声音很平,“你在毁灭证据。” 罗伯特盯著阴影。 “阴影……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罗伯特咬著牙,“梅恩主教会把你的名字刻在叛徒碑上。” “隨便。”阴影收回匕首,站到希婭身侧。 广场上的镇民炸了锅。 “审判所的人也站在鼠神教那边?” “罗伯特在灭口!” “打开仓库!让我们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粮食!”人群中的亨利应和道。 罗伯特退到台阶顶端,背靠教堂大门。 他扫了一眼喊叫的镇民,又看了一眼希婭和阴影,最后看向伊芙琳。 伊芙琳站在原地,脸色苍白,攥著裙摆的手在发抖。 此时教堂里的烟雾散去,满教堂吃痛爬起的神职人员和护教骑士。 罗伯特挺直腰板:“好,既然你们想看,我就让你们看。” 他转身,对守在门口的骑士喊道:“打开仓库大门!” 两名骑士推开厚重的木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灰尘从门框上簌簌落下。 人群涌入教堂。 存放粮食的货架东倒西歪,地上散落著几片麵包屑和碎木板。 角落里,胖球正推著最后一袋麵粉,钻进墙根的地洞。 胖球回头看了一眼,鬍鬚抖了抖,消失在黑暗中。 “没有粮食!” “这是骗局!” 率先进入教堂的人喊道。 罗伯特僵在门口,脖子像被人掐住。 一个老矿工挤到最前面,盯著空荡荡的货架,嘴唇哆嗦。 “我签了协议。”老矿工说,“我把房子捐了,只换了三块黑麵包。” 他转过头,盯著罗伯特:“麵包呢?” 罗伯特没回答。 “我问你麵包呢!”老矿工吼起来,唾沫星子喷到罗伯特脸上。 “骗子!” “烈阳教会骗了我们!” “把房子还给我!” “还我黑麵包!” 人群像开了锅的水,往前涌。 前排的人被后面的人推著,撞上骑士的长剑。 骑士们举剑挡住,但人群太多了,推搡中有人摔倒,有人踩到別人的脚,尖叫和咒骂混在一起。 罗伯特被挤到台阶边缘,权杖差点脱手。 他抓住最近一个骑士,低声吼:“拦住他们!快去叫增援!” 骑士们组成人墙,用盾牌顶住人群。 但镇民越来越多,连街对面的住户都跑出来看热闹。 伊芙琳站在台阶下方,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 她的髮髻散了,一缕头髮垂在脸侧。 她攥著那捲羊皮纸,纸张被汗浸湿,字跡模糊。 罗伯特从台阶上挤下来,抓住她的手腕:“签字!现在!” 现在只有完成这个流程,才可能求得梅恩主教的饶恕。 否则他会被吊起来烧死! 伊芙琳被他拽了个趔趄,鞋跟卡进石板缝,差点摔倒。 “夫人,你没退路了。”罗伯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签了字,你还能活著离开,否则!” 伊芙琳抬起头,看著罗伯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神职人员的慈悲,只有冰冷。 她张开嘴,想说些什么。 “否则怎样?” 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苍老,沙哑,但稳得像钉在石头里的铁桩。 人群自动分开。 第三辆马车飞驰而来。 一位衣著华丽的白髮老人从马车上下来,盯著罗伯特。 “罗伯特神父,你要在我的领地上威胁我的妻子?” 罗伯特的眼睛瞪得浑圆。 “这不可能……”他后退一步,撞上身后的骑士,“猎犬和阴影明明……” 他转头,才意识到阴影背叛了教会! 那布鲁斯伯爵没死。 难道阴影被布鲁斯伯爵收买了? “布鲁斯伯爵?”老矿工揉了揉眼睛,“您……您还活著?” “教会说他被邪教徒害了,是骗人的!” “他们想霸占伯爵的產业!” 布鲁斯没有理会那些声音。 他迈上台阶,一步一步,走到罗伯特面前。 “我在此宣布——”他转过头,扫视广场上的镇民,“烈阳教会在矿山镇的一切活动均为非法,所有镇民签署的捐献协议无效,限烈阳教会在太阳落山前,离开我的领地。” 镇民爆发出欢呼。 有人摘下胸口的烈阳徽章,摔在地上。 有人朝教会骑士吐口水。 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子,砸向教堂的彩绘玻璃。 罗伯特的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他身后的骑士们面面相覷,握剑的手在抖。 “你们还在等什么?”罗伯特吼道,“这个人不是布鲁斯伯爵,是邪教徒偽装的!抓住他!” 身旁的骑士试图上前,镇民们涌上来挡住。 广场上几百双眼睛盯著他们,那些眼睛里有愤怒。 一个骑士鬆开剑柄,退后一步。 又一个骑士跟著退后。 “你们……你们这些叛徒!”罗伯特拔出腰间的短刀,指向布鲁斯,“烈阳之主会惩罚你们——” 希婭站在教堂门口,手不自觉地伸进领口,摸了摸陆恩的脑袋。 陆恩没动,只是盯著罗伯特。 罗伯特站在台阶顶端,握著短刀,四周全是敌人。 他的骑士退到墙角,他的粮食被搬空,他的靠山走了。 他笑了,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你们以为这就完了?”他扯开袍子。 他露出胸口一团蠕动的黑色肉翅,像是拔了毛的鸡翅膀。 肉翅从肋骨缝隙钻出来,在胸前交叉。 阴影的表情凝重,这和她使用赐福时背后长出的翅膀相似,“这是黑夜女神的赐福!” 希婭本能地伸手护在胸口。 镇民尖叫著后退。 “烈阳之主请赐予我焚烧异端的力量!”罗伯特的声音变得浑浊,像有两张嘴同时在说话。 他的双脚开始白骨化。 身体躯干却在膨胀,背后长出一对黑色的翅膀。 手指变长,指甲脱落,长出黑色的鉤爪。 人群开始慌乱,镇民们四散奔逃。 布鲁斯把伊芙琳挡在身后,低吼:“退后!” 希婭盯著那对从肋骨缝里挤出的黑色肉翅,胃部一阵阵翻滚。 她下意识挪动手指,隔著粗糙的黑袍布料,触碰领口处陆恩那温热的小小躯体。 细微的体温顺著指尖蔓延开,压住她想要后退的本能。 只要神明还在,眼前的怪物似乎也並非不可战胜。 阴影横过匕首,视线在罗伯特隆起的背部和漆黑翅膀上来回扫视。 难道罗伯特是在下水道挖掘遗蹟时被黑夜女神赐福? 陆恩则是有更多想法。 烈阳之主的赐福表现为躯体白骨化,看来黑夜女神的赐福是催生这种类似禽类的黑色翅膀。 陆恩低头看了一眼希婭斗篷上的灰色鼠毛。 这时罗伯特神父动了。 第38章 崩塌的烈阳 罗伯特动了。 黑色翅膀在背后展开,炮弹一样俯衝向布鲁斯。 布鲁斯侧身躲开,罗伯特的鉤爪抓住了他的后腿。 指甲刺进皮肉,布鲁斯闷哼一声,被甩飞出去,撞在教堂的石柱上。 肋骨断裂的声音,像树枝被踩断。 伊芙琳尖叫,被阴影拽住后领,拖到台阶后面。 阴影把她按在地上,匕首横在身前,眼睛盯著罗伯特。 罗伯特没有追击布鲁斯。 他站在广场中央,张开双臂,黑色翅膀遮蔽阳光。 “看看你们。”他环顾四周,嘴角咧到耳根,“一群螻蚁,也敢质疑神的使者?” 他的声音不再像人类,浑浊带著迴响。 镇民们尖叫著四散奔逃。 有人摔倒在地,被后面的人踩过去。 孩子哭喊,女人尖叫,男人咒骂。 教堂广场变成一锅沸水。 希婭站在教堂门口,手攥著斗篷边缘,指节发白。 陆恩蹲在她领口没动。 “神明大人……”希婭的声音在发抖。 陆恩在看罗伯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理智,只有疯狂。 陆恩想起混乱真理,心想是不是每个神明的赐福都会带著这个debuff? 他从领口跳下来,甩了甩尾巴,在感知网络中下达神諭。 老二蹲在屋顶,爪子里攥著火柴。 它身后是三组弹弓小组,皮兜里装著烟雾燃烧瓶。 火柴划燃,布条点燃。 “咻——” 三个燃烧瓶划破空气,砸在罗伯特脚下。 玻璃碎裂,浓烟炸开,灰色的烟雾吞没广场中央。 罗伯特被烟雾笼罩,咳嗽两声,挥动翅膀驱散浓烟。 但烟雾太浓了,磷粉和木炭混合的產物,粘在喉咙里,呛得他眼泪直流。 “老鼠!”他吼著挥动触手,朝烟雾外胡乱拍打。 扫过教堂门口的台阶,石板碎裂,碎石飞溅。 希婭后退一步,差点摔倒。 “老三。”陆恩在网络里喊。 下水道井盖被顶开。 蒸汽从井口喷涌而出,白色的雾气混进灰色的烟尘里。 两头蒸汽鱷鱼从下水道爬出来。 它们的背部焊著铁皮座椅,座椅上固定著霰弹枪。 排气管喷出白烟,齿轮转动,铁链碰撞。 镇民们看到这两头怪物,叫得更惨了。 “还有鱷鱼!” “下水道的鱷鱼也听老鼠的!” 罗伯特听到动静,转过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盯著鱷鱼。 “炼金兽?”他咧嘴笑了,“你以为这种东西能伤到我?” 陆恩没理他。 “大表哥!”他在网络里说。 大表哥骑著黑猫从教堂衝出,手里挥舞著一根绳子,绳子末端圈成一个套索。 大表哥甩动绳子,套住罗伯特的脚。 罗伯特奋力拍动翅膀就要飞出浓雾,不屑地咆哮:“区区老鼠!也妄想!啊……” 大表哥用力下拽,罗伯特被一股巨力拖拽到地上,一路拖拽到鱷鱼面前。 罗伯特竟然从黑猫的眼里看到了怜悯? 这时老三扣动扳机。 “砰!砰!” 两发霰弹同时喷出火舌。 铅弹呈扇面打在罗伯特胸口。 罗伯特闷哼一声,翅膀切断绳子,重新起飞。 他低头看胸口,铅弹嵌在黑色肉翅表面,没打穿。 肉翅表面渗出黑色的液体,像血,但更稠。 罗伯特伸手拔掉嵌在肉里的铅弹,“该死的老鼠!” 陆恩的鬍鬚抖了抖。 霰弹打不穿。 这东西的防御比预想的厚。 “老大。”亚瑟攥紧铁钉,“让我上。” “等等。”陆恩盯著罗伯特。 罗伯特不再理会鱷鱼。 他转身,朝布鲁斯走去。 布鲁斯躺在地上,后腿被鲜血浸湿。 他试图站起来,但断掉的肋骨让他喘不上气。 罗伯特面目狰狞,只要杀了布鲁斯伯爵,让伊芙琳完成签字,他就能晋升主教! “净化邪教徒!” 他抬起手,鉤爪对准布鲁斯的心臟。 阴影从侧面衝出来,匕首刺向罗伯特的喉咙。 罗伯特偏头,匕首划过脸颊,划出一道血痕。 他反手一巴掌,扇在阴影肩膀上,阴影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在地,左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垂著。 “背叛者。”罗伯特啐了一口,“等会再收拾你。” 他重新看向布鲁斯。 鉤爪落下。 “砰!” 一颗石子砸在罗伯特太阳穴上。 不疼,但很响。 罗伯特转过头。 大表哥站在教堂门口的台阶上,爪子里攥著第二颗石子,正瞄准他的眼睛。 罗伯特眯起眼。 “穿衣服的老鼠!” 大表哥把石子扔了,伸出爪子,朝他勾了勾。 罗伯特笑容扭曲,露出两排被火焰燻黑的牙齿。 “你找死?” 他放弃布鲁斯,朝大表哥走去。 大表哥纵身跃起两米高,越过罗伯特的头顶,落在他身后的地上。 罗伯特伸手去抓,大表哥已经顺著他的脊背滑下去,双爪攥住他背上一根黑色翅膀,用力一扯。 “嘶……” 翅膀被撕开一道口子,黑色的液体喷出来。 罗伯特惨叫,伸手去抓后背,大表哥已经跳开了。 它落在地上,爪子里攥著撕下来的一块,甩了甩扔到一边。 “吱。”它朝罗伯特竖起中爪。 罗伯特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是恐惧。 他伸手摸后背,摸到一手的红色血液。 翅膀被撕开的地方,肉芽在生长,但长得很慢,比之前慢多了。 “你……你做了什么?” 大表哥没回答,只是从袍子里掏出一个瓶子,里面还剩一点鲜红的血液。 陆恩在远处看著,尾巴尖轻轻敲击地面。 这是大表哥昨晚以防万一准备好的一瓶血,没想到派上了用场。 罗伯特背上传来灼烧感,像是有瓶浓酸倒在背后,与翅膀的连接渐渐变弱。 他意识到不对,转身想跑,翅膀开始无法控制的拍打。 “老二。”陆恩在网络里喊。 屋顶上,老二划燃火柴。 “咻——” 数个燃烧瓶飞出,砸在罗伯特背上。 这次不是烟雾弹,是燃烧瓶。 工业乙醇炸开,火焰爬上罗伯特的袍子,点燃他的翅膀。 罗伯特扑打火焰,但乙醇烧得太快了,火势顺著他的手臂往上爬。 “该死!”他在地上打滚,试图压灭火焰。 大表哥趁机衝上去,跳上他的后背,双爪攥住另一只翅膀,用力撕。 这次撕得更彻底。 整只翅膀被扯下来,带下一大片皮肉。 罗伯特惨叫,声音尖得像杀猪。 他翻身一巴掌拍向大表哥。 大表哥跳开,罗伯特的巴掌拍在地上,石板碎裂。 “死!死!死!”罗伯特爬起来,双眼血红,肉翅从手臂、脖颈、甚至眼眶里钻出来。 他的脸扭曲了,五官挤在一起,像一团被揉皱的纸。 镇民们躲在远处的墙角后,看到这一幕,有人吐了。 “是怪物!烈阳教会的神父是怪物!” 罗伯特听到了那些话。 他转头,看向那些镇民。 “我不是怪物!”他吼道,“我是神的使者!是你们这些螻蚁不配——” 话没说完,一颗石子砸在他后脑勺上。 大表哥站在他身后,爪子里攥著第二颗石子,歪著头看他。 罗伯特转身,扑向大表哥。 大表哥跑。 罗伯特追。 他沿著教堂广场跑,穿过倒塌的货架,跳过碎裂的石板,钻进教堂大厅。 罗伯特追进去。 教堂大厅里黑漆漆的,窗户被封死,只有门口透进来一点光。 罗伯特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出来!”他吼道,“你这只臭老鼠出来!” 没人回答。 只有回声,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 罗伯特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黑色肉翅被撕掉的地方还在渗液,火焰烧掉他半边袍子,露出下面扭曲的身体。 他开始害怕了。 不是怕死,是怕那些镇民看他的眼神。 他不是怪物。 他是神父。 是烈阳之主的使者。 可他的身体在告诉他,他已经不是人了。 “出来!”他再次吼道,声音里带著哭腔。 大表哥从房樑上跳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罗伯特伸手去抓,大表哥已经跳开了,落在他的头顶,双爪攥住他的头髮,用力一扯。 一把头髮被扯下来,带著血。 罗伯特惨叫,双手胡乱拍打。 大表哥在他身上跳来跳去,像一只跳蚤,抓不到,甩不掉。 “够了!” 陆恩的声音从教堂深处的喇叭里传出来,威严,低沉,迴荡在大厅里。 罗伯特停下动作,喘著粗气,四处张望。 “谁?谁在说话?” “鼠神教。”陆恩说,“你一直想烧死的那个。” 罗伯特的眼睛瞪得浑圆,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 “你在哪?出来!” “我在你面前。” 罗伯特低头。 陆恩站在台阶上,红宝石般的眼睛盯著他。 一只老鼠。 会说话的老鼠。 罗伯特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笑得疯狂,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一只老鼠?鼠神教的神明,是一只老鼠?” 他弯腰,伸手去抓陆恩。 大表哥从侧面衝过来,一脚踢在罗伯特的手腕上。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罗伯特的右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下去。 罗伯特惨叫,左手捂住右手,后退两步。 “你……”他盯著大表哥,又盯著陆恩,“你们……” “烈阳教会假借食物为由,逼迫镇民签署房屋捐赠协议。”陆恩的声音很平静,“今天鼠神教替天行道。” “不!你根本不懂极夜的可怕!不懂我在遗蹟里看到了什么!” 罗伯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喉咙里只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黑色翅膀扭曲著从体內长出。 大大小小的翅膀从皮肤下钻出来,撑破袍子。 四根巨大的翅膀从他背后弹出,落在地上,像是四根蜘蛛的脚。 將罗伯特从地上抬起浮空。 他的脸彻底变形了,眼睛被挤到两边,嘴巴裂到耳根,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 “我不是……怪物……”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坏掉的录音机,“我是神的……使者……” 罗伯特的头忽然九十度抬起,颈骨折断,头两边探出翅膀。 “为什么打扰……我?”他的喉咙里发出了清脆的女声。 强横的神性气息从罗伯特身上散出,有如实质般的黑暗笼罩教堂。 陆恩面色凝重,正主来了。 看起来是个能沟通的主。 “你的遗物为什么是一台发电机?”陆恩问。 罗伯特愣住,仿佛听到什么极度恐怖的事,隨后释怀地大笑。 罗伯特正准备张口说什么,眼球忽然向內翻转。 那股强横的神性气息退潮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罗伯特全身肌肉疯狂痉挛,他死死扣住自己的喉咙,指甲抓开皮肉,发出拉风箱般的喘息: “滚开!这是我的……我的身体!我的恩赐!谁也別想抢走!” 他那被神格强行压制的意识,在这一刻因为极度的贪婪和恐惧,重新夺回这具残破躯壳的控制权。 趁著罗伯特陷入混乱,陆恩发出最后的进攻指令。 大表哥从后面衝上来,双爪攥住罗伯特后颈的翅膀,用力一扯。 肉瘤被撕下来,带下一大块皮肉。 罗伯特惨叫,转身去抓大表哥。 大表哥逃到教堂外的广场。 罗伯特追出去。 亚瑟骑著黑猫从教堂衝出,铁钉刺进罗伯特的膝盖。 罗伯特单膝跪地,黑猫从他头顶跃过,亚瑟回身又是一铁钉,刺进他的肩膀。 罗伯特倒在地上,触手胡乱拍打。 “希婭!”陆恩说道。 希婭从刚才的恐惧中回过神,她跨前一步,双手平举。 翠绿色的火焰顺著罗伯特那些扭曲的肢体蔓延。 隨著火焰的覆盖,罗伯特惨叫。 他感觉到那些早已与血肉融合的森白骨骼和黑色翅膀正在被强行压回体內。 原本已经白骨化的双脚重新长出松垮的皮肉。 背后的漆黑羽翼在绿火的灼烧下迅速枯萎、粉碎,化作黑色的粉末。 罗伯特大张著嘴,眼睛瞪得浑圆。 他感觉到那种令他迷醉的,来自神明的伟力正在飞速流逝。 “不……这是主的恩赐……”罗伯特把手伸向半空,“你怎么敢把神跡抹去……” 阴影握著匕首的手指不自觉扣紧。 她盯著那团跳动的绿火,心中翻起巨浪。 作为审判所的处刑人,她见过无数异端,却从未听闻有谁的力量能强行剥离神明的赐福。 这种对神性的还原和压制,已经超出她对超凡力量的认知。 她看向希婭胸口的那团灰毛,那一位神明执掌的是什么权柄? 才能让这种违背常理的事发生? 希婭同样呆呆看著自己的双手。 隨著使用次数的增加,她愈发感到兴奋,这火焰在变得强壮! 下一次是否就能燃烧梅恩主教,为父母报仇? 隨著异变彻底消失,罗伯特变成一个苍老且布满皱纹的人类。 然而,那些被变异肢体所掩盖的伤口,在失去神性维持后彻底爆发。 亚瑟留下的钉孔、大表哥撕扯肉瘤造成的血坑,此刻不再有森白火苗止血,鲜血如泉涌般喷溅在石板上。 罗伯特躺在血泊中,由於失血过多而喘著粗气,浑浊的眼睛盯著教堂残破的天花板。 “为什么……”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烈阳之主,为什么不回应我……” 陆恩跳上他那起伏微弱的胸口,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垂死的老人。 “因为他从来就没听过你的祈祷。” 罗伯特的眼泪从乾瘪的眼角滑落,顺著布满老人斑的太阳穴流进头髮里。 他眼底最后的一点神光彻底熄灭。 呼吸停了。 广场上,镇民们从墙角后探出头,像一群从地洞里钻出来的老鼠,小心翼翼,东张西望。 有人先迈出一步,然后缩回去。又有人迈出两步,停住。 直到亨利从人群中走出来,大步走向教堂台阶,其他人才跟著涌过来。 他们围到布鲁斯身边。 布鲁斯躺在地上,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肋骨摩擦的脆响。 伊芙琳跪在他身边,手按在他脖子上,掌心全是血。 她的裙子被染红了一大片,眼泪砸在布鲁斯的脸上,混进那些烧焦的毛髮里。 布鲁斯睁开一只眼睛,看著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別死……求你別死……”她的声音断断续续。 “鼠神显灵了……”亨利在人群中喊道。 “鼠神真的存在……”有人应和。 “讚美鼠神……”老霍姆跟著说道。 陆恩从罗伯特胸口跳下来,甩了甩尾巴。 希婭跟在他身后,蹲下身,用斗篷盖住布鲁斯的身体。 在斗篷的遮掩下,陆恩跳到布鲁斯的脖子上,低头看著那道最深的伤口。 罗伯特的鉤爪撕开了一条口子,从心臟一直延伸到腹部,皮肉翻卷,能看到里面暗红色的肌肉。 他咬破爪尖。 血液滴进翻卷的皮肉里。 裂开的组织开始蠕动,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 布鲁斯感觉自己在下沉。 不是掉进水里,是掉进时间里。 他看见二十岁的自己,站在布鲁斯家族的老宅门口,穿著不合身的礼服,被两个哥哥挤到角落。 “小儿子而已,分不到遗產的。” 他看见三十岁的自己,在矿山镇的地下矿井里,捧著一块矿石,煤灰糊了满脸,但眼睛亮得像灯泡。 “这座矿能產三十年。”他对父亲说,“够我们家族吃两代。” 父亲没信他。 后来他成了布鲁斯家族的继承人。 两个哥哥一个酗酒后死於意外,一个死於他的荣耀决斗。 最终只有他活了下来,活得比所有人都久。 他看见七十岁的自己,躺在病床上,喘不上气,骨头像被虫蛀过一样脆。 炼金教派的人站在床边,手里拿著一瓶紫色的药剂。 “换一具身体吧,伯爵。年轻,强壮,能再活五十年。” 他答应了。 然后是一百岁的自己,换到第三具身体,站在镜子前,看著那张陌生的脸,想不起自己原来长什么样。 然后是现在。 大麦犬。 他舔过自己的爪子,追过自己的尾巴,在壁炉前的地毯上打滚,被伊芙琳用鞭子抽过。 抽的时候很疼,但他叫不出来,因为狗不会说话。 他闭上眼睛。 原来死亡是这个感觉。 不疼,只是冷。 “老狗。”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尖又细,像老鼠叫。 “你別死。” 布鲁斯睁开眼。 陆恩蹲在他脖子上,红宝石般的眼睛盯著他,爪子上还沾著血。 “你还欠我一座教堂。”陆恩说。 布鲁斯眨了眨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不是哭,是笑。 他还活著。 希婭掀开斗篷,布鲁斯皮肉已经长合了,只剩一道粉红色的疤痕。 她鬆了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活了……”她喃喃,“救活了……” 阴影站在台阶上,看著这一切,手里的匕首垂在身侧。 第二次亲眼见证,阴影確认这位神明的治疗术比烈阳教会的更强大。 而且这位神明不收取任何报酬。 她盯著自己手背上小片灰色的绒毛。 那是这位神明在她体內的痕跡。 布鲁斯撑著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 烧焦的毛髮脱落了一些,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皮。 他转过头,看向伊芙琳。 伊芙琳还跪在地上,手上全是血,脸上全是泪。 “伊芙琳。”布鲁斯的声音沙哑,但稳。 伊芙琳抬起头,嘴唇哆嗦。 “你参与梅恩的计划,勾结老管家,试图夺取我的產业。”布鲁斯说,语气像在念一份公文,“按照王国法律,可以处死。” 伊芙琳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但你不是主谋。”布鲁斯顿了顿,“你只是蠢。” 伊芙琳睁开眼,愣住了。 “把她关进矿山镇的监狱。”布鲁斯对阴影说,“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探视。” 阴影点头,走过去,抓起伊芙琳。 伊芙琳没有反抗。 她跟著阴影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布鲁斯。 “对不起。”她说。 布鲁斯没回头。 他转身,面向广场上的镇民。 人群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盯著他,盯著这条会说话的大麦犬。 “诸位。”布鲁斯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是布鲁斯伯爵,我没死!” “最近出了点意外,让烈阳教会钻了空子。”布鲁斯继续说,“从今天起,矿山镇减免一年赋税!我將择日重启矿山,等极夜过去,大家很快將重返岗位!” 镇民们开始鼓掌。 布鲁斯抬起一只爪子,指向教堂:“这座教堂,从今天起,租赁给鼠神教。鼠神教將是矿山镇第一个合法传教的教会。任何人在极夜期间遇到困难,都可以来教堂寻求帮助。” 掌声更响了。 希婭站在教堂门口,攥著斗篷边缘,指节发白。 她想起几天前,自己跪在教堂外面,用血画仪式阵,祈求烈阳之主回应。 烈阳之主没有回应。 眼前这个降临在花枝鼠身上的未知的存在回应了。 她得到了一块黑麵包。 她是鼠神教的第一使徒。 她的教派是合法的。 她的神明是真实的。 她的父母—— 希婭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还没完。 梅恩还活著。 但至少,她不用再躲了。 亨利第一个跪下来。 他双膝砸在石板上,额头贴地,声音洪亮:“讚美鼠神!” 老霍姆跟著跪下。 然后是其他矿工,那些在矿井里被陆恩救过的人。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 广场上跪了一片。 陆恩蹲在台阶上,看著这些跪倒的人,鬍鬚抖了抖。 系统面板在他眼前弹开。 【信仰值+5】 【信仰值+3】 【信仰值+10】 【信仰值+8】 数字在跳。从80跳到95,从95跳到110,最后停在120。 陆恩盯著那个数字,爪子抓紧了石板。 120! 好多! 够升级……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面板上的数字在晃动,像水面的倒影。 “神明大人?”希婭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陆恩想回答,嘴巴张不开。 他的爪子从石板上滑脱,身体往前栽。 “神明大人!” 希婭衝过来,双手捧住那团灰色的毛球。 陆恩躺在她掌心里,眼睛半闭,呼吸微弱,爪子蜷在胸前,像一只睡著了的老鼠。 第39章 圆桌 陆恩睁开眼。 发现自己不在地窖,不在教堂,没有希婭焦急的脸。 周围是没有边界的黑暗。 难道自己穿越回去了? 陆恩訕訕地想,然后就低头看见了自己的爪子。 好吧……並没有。 陆恩打量四周,自己蹲在一张石板座位上。 前后左右,上下四方,全是虚无。 陆恩的鬍鬚抖了抖。 有东西在面前。 一张圆桌。 黑色的石头桌面,打磨得很光滑,但没有反光。 桌面上刻著花纹,弯弯曲曲,像虫子爬过的痕跡。 圆桌周围有十二个座位。 石头椅子高大厚重,椅背顶端刻著不同的符號。 有的像太阳,有的像月亮,有的像眼睛,有的像齿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四个座位上坐著人。 自己左侧的位置,坐著一位全身板甲,从头包到脚的男人。 他浑身都在发光! 好刺眼! 男人面无表情的看向自己。 陆恩的视线从板甲身上移开,看向旁边的座位。 过去一个位置是个老头。 灰白色的鬍子垂到桌下的虚无,打著卷。 他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鼾声很轻,每次呼吸都会喷出一团红色的雾气。 陆恩盯著那团红雾,总觉得在哪见过。 第三个座位是个女人。 她翘著腿,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扶手,另一只手在桌面上敲。 指甲涂成黑色,嘴唇也是黑的,鼻樑上打了一颗银色的钉,耳朵上掛著一排金属环。 她的头髮扎成很多条小辫子,每条辫子的末端都繫著一颗黑色的珠子。 “罗南,你快看!又来一个同伙。”女人声音沙哑,带著鼻音。 陆恩总觉得哪里听过她的声音。 女人歪著头打量陆恩的方向。 陆恩这才注意到,自己周围裹著一团灰雾,形成一个坐著的人形。 这倒遮掩了蹲在座椅上的鼠鼠本体。 “別藏了。”女人说,“能被拉到这里来的,都那副德行。” 陆恩没说话。 女人翻了个白眼,吐舌头。 舌尖上也打了钉,银色的,在黑暗中闪了一下。 “莫妮卡·莱利。”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穿板甲的那位,“那根木头叫罗南。” 罗南没动也没说话。 “別指望他跟你聊天。”莫妮卡说,“我只听他说过是,不,滚!” 陆恩看向罗南。 罗南的头盔微微转动了一下,面朝陆恩的方向,又转回去了。 “你呢?”莫妮卡问,“叫什么?” 陆恩犹豫一秒。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团灰雾在保护他。 灰雾遮住了他的身体,遮住了他的气息,让对面看不清他的底细。 “不说话?”莫妮卡等了几秒,嘆气,“又是一个闷葫芦。” 她指了指趴著睡觉的老头:“那个也是,每次开会都睡觉。醒了也不说话,就坐在那打哈欠,打完接著睡。” 莫妮卡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眼睛盯著陆恩的方向。 “新来的,我跟你说说规矩。” 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坐在这里的都是神格投影,大家的本体都在世界某个角落,不许打探地址!不许上门真实。” 第二根手指:“第二,能被选中出现在这里的,信仰值都超过一百,有自己的权柄和神格,缺少权柄或者神格的那些劣质品来不了。” 第三根手指:“第三,看到那扇门没有?” 陆恩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 圆桌远处的黑暗深处,有一扇门。 那门很高,高到看不到顶。 黑色的石材,和圆桌一样的材质。 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锁眼,只有十二个凹槽,排列成一个圆形。 每个凹槽的形状都不一样。 莫妮卡说:“那是古神们的秘密,诸神之战以后就封上了,打开它就能拿到古神们的遗產。” 她顿了顿:“我们被挑选来这里,想办法打开那扇门!想办法偷东西出来。” 陆恩盯著那扇门,鬍鬚抖了抖。 十二个座位。 十二个凹槽。 “而且听信徒说,有不少和我们一样的傢伙,我猜周围不止一张桌子。”莫妮卡伸出舌头,舔了舔下巴,“所以我们是同伙,要好好相处。” “同伙?”陆恩没忍住开口。 声音从灰雾里传出来,不是他平时那种吱吱叫,是一种低沉带著迴响的声音。 像大提琴的共鸣腔,像教堂管风琴的低音部。 莫妮卡从桌上弹起来,后背撞在椅背上,打了一个激灵。 “你会说话?!” 陆恩没回答。 莫妮卡盯著灰雾看了三秒,又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我还以为你是个闷葫芦。”她撇嘴,“白激动了。” 她侧过头,打量陆恩的方向:“你的声音听著有点耳熟。我们见过?” 陆恩没回答。 他在想。 莫妮卡·莱利。 黑色雾气。 打舌钉的哥特风女人。 声音在哪听过? “算了。”莫妮卡见他不回答,也没追问,“反正来这的都有点毛病。” 她转头看向罗南:“你说是吧?” 罗南:“是。” 莫妮卡翻了个白眼,又看向陆恩:“你叫什么?” 陆恩沉默两秒:“灰。” “灰?”莫妮卡重复了一遍,皱眉,“什么鬼名字。” “你的名字也不怎么样。”陆恩说。 莫妮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很大声,在黑暗里迴荡。 “行,有点意思。”她擦了擦眼角,“比那根木头和那头死猪强。” 她指了指趴在桌上的老头。 老头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没醒。 莫妮卡嘆了口气,手指在桌面上敲出节奏。 “我们这些被关起来的,只能向信徒下神諭,让他们替我们做事。”她顿了顿,“可惜信徒各有各的心思,你以为他们在执行你的意志,其实他们在拿你的名头捞自己的好处。” 她看了一眼罗南:“那根木头的手下还好,至少听话,我那边——” 她没说完,只是哼了一声。 “不!”罗南摇头。 “最近又有人借我的名头想趁极夜的时候在矿山镇搞事情。”莫妮卡自顾自继续说,语气里带著烦躁,“又要掉不少信仰值啊。” 陆恩的耳朵竖起来。 矿山镇。 极夜? “或许我能帮忙。”陆恩说道。 “你能亲自去地面?”莫妮卡盯著灰雾,眼睛亮了。 陆恩沉默。 莫妮卡从椅子上坐直了。 罗南的头盔也转过来,面朝陆恩的方向。 “你能直接去地面?”莫妮卡重复了一遍,声音拔高了半度,“不是投影,不是通过信徒举行的仪式降临,本体直接去地面?” “是。” 莫妮卡转头看向罗南。 罗南没说话,但头盔上的符文闪了一下,橙黄色的光跳动了一瞬。 莫妮卡又看向趴著的老头。 老头还在睡。 “你是古神?”莫妮卡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多了几分认真。 “不是。”陆恩说。 “那你为什么没被关起来?” 陆恩没回答。 他也不知道答案。 莫妮卡盯著灰雾看了五秒,又靠回椅背。 “行吧,不想说算了。”她顿了顿,“但我有个事想找你帮忙。” “说。” “矿山镇那边,借我名头搞事的那些傢伙,你帮我处理掉。”莫妮卡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作为报酬——” 她摘下头髮上的一枚发卡。 黑色的金属,上面刻著一只眼睛。 她把发卡放在桌上,指尖一推,发卡滑过桌面,停在灰雾边缘。 陆恩盯著那枚发卡,没动。 “不够?”莫妮卡皱眉。 陆恩没说话。 莫妮卡咬了咬嘴唇,转头看向罗南。 “木头,你不表示一下?” 罗南沉默三秒。 然后他从板甲內侧掏出一盒火柴。 黄铜外壳,上面刻著太阳纹。 他把火柴盒放在桌上,推到灰雾边缘。 “这是什么?”陆恩问。 罗南:“火。” 陆恩等了五秒,没等到第二个字。 陆恩看著那盒火柴,又看著那枚发卡。 “成交。”他说。 他用尾巴捲起发卡和火柴盒,缩回灰雾里。 莫妮卡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嘴角翘起来。 “等你消息。” 陆恩的视线开始模糊。 圆桌在远去,黑暗在消退,莫妮卡的脸变成一团模糊的影子。 灰雾消失后,圆桌上的人影渐淡,坐在座椅上的哪里还是三个人。 分明是一具骷髏,一只渡鸦,还有一颗长鬍子的眼球。 …… 陆恩睁开眼。 教堂的天花板,煤油灯的光。 希婭的脸凑得很近,眼眶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的。 “神明大人!”她的声音带著哭腔,“您醒了!” 陆恩躺在穀草堆上,爪子蜷在胸前,尾巴卷著两样东西。 一枚黑色发卡。 一盒黄铜火柴。 他盯著这两样东西,鬍鬚抖了抖。 莫妮卡·莱利。 黑夜女神。 那个声音——他终於想起来在哪听过了。 罗伯特异变的时候,从他喉咙里传出来的那个女声。 “为什么打扰……我?” 就是那个声音。 第40章 渡鸦 陆恩抖了抖鬍鬚,打开系统面板。 【权柄】:大学生智慧 lv.3(种族智力+3,5%概率启迪灵智,可消耗信仰值主动启迪)混沌真理 lv.2(学习新知识速度大幅提升,10%概率陷入疯狂) 【种族】:鼠 【人口】:587/1000 【信仰值】:120 【奇观】:鼠神殿lv.3(200信仰升级) 【使徒】:1/3(使徒可祈求赐福) 人口上限提升到1000,可以收拢更多鼠鼠,有机会把势力范围往上城区延伸了! 大学生智慧提升后,多了“主动启迪”。 陆恩尝试一下,结果一旁的胖球两腿一蹬就躺倒在地上。 伸爪確认胖球只是晕过去后, 陆恩只好先尝试感知、神諭等技能的变化,精神力消耗降低许多,不至於用一两次就晕倒了。 最让他在意的是使徒名额。 从2个变成3个。 还有使徒可祈求赐福这个新的说明。 陆恩盯著那个数字,爪子抓紧了草堆。 “希婭。”他说。 “在!”希婭挺直腰板。 “这次你尝试祈祷,赐予火焰。” 希婭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双手。 然后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祈祷。 祈祷完希婭將手摊开,翠绿色的火焰从皮肤下涌出来,没有之前那么猛烈。 火焰安静地浮在希婭掌心。 希婭瞪大眼睛。 她以前用这火焰,每次都像在跟一头野兽拔河。 火焰往左,她要往右。 每一次都是一场角力,用完就虚脱。 现在不一样了。 火焰蹲在她掌心里,像一条被餵熟的狗。 她试著让火焰变大了,火焰膨胀一圈。 她试著让火焰变小。 火焰缩成一个点,几乎看不见。 她让它熄灭,火焰消失。 她再让它出现,火焰又冒出来。 “神明大人……”希婭的声音在发抖,“它听话了。” 陆恩点头,看来鼠神殿的提升对使徒提升还蛮大的。 该找时间考虑选出下一位使徒了。 对了,黑夜女神送的东西。 陆恩的尾巴捲髮卡。 【圣遗物:莫妮卡·莱利的髮饰】 他看向阴影。 阴影靠著门框,匕首插在腰间,眼睛盯著陆恩尾巴上的发卡。 “你是黑夜女神的信徒?”陆恩问。 阴影沉默了两秒,点头。 陆恩想了想,尾巴捲起发卡扔过去,阴影有些茫然的接过。 “戴上试试。” 阴影用右手捡起那枚发卡別在头髮上。 什么也没发生。 阴影挠头,伸手想摘下来。 这时她的皮肤上浮现出一层黑色的纹路,纹路蔓延到她的手臂、脖子、脸颊,整个人开始缩小。 衣服掉在地上。 一只渡鸦从衣服堆里飞出来,翅膀拍打两下,落在地窖的横樑上。 渡鸦通体漆黑,眼睛是金色的,歪著头看下方的陆恩。 “嘎。”渡鸦叫了一声。 希婭仰头看著横樑上的渡鸦,嘴张著,合不上。 “阴影前辈?” 渡鸦低头看她,又“嘎”了一声。 陆恩盯著渡鸦看了几秒。 这东西能飞,能夜视,能在黑暗中潜行。 比人形態有用多了。 “能变回来吗?”他问。 渡鸦闭上眼睛。 黑色纹路再次浮现,渡鸦的身体开始膨胀,羽毛缩回皮肤,翅膀变回手臂。 几秒后,阴影光著脚站在地上,衣服堆在脚边。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捡起衣服,一件一件穿回去。 动作很慢,手在抖。 穿好之后,她转向陆恩,单膝跪地。 阴影低著头,声音很平,“我愿意为您效力。” “起来吧。”陆恩说。 阴影站起来,退到一边。 陆恩用尾巴捲起那盒黄铜火柴。 【圣遗物:罗南的火柴盒】 陆恩记得夏洛特喜欢抽雪茄来著。 以后给夏洛特用。 当然他愿意信仰自己的话。 这时教堂外来人了。 亨利搀扶著老霍姆。 亨利一进来就跪下了,额头砸在地上,声音洪亮,“亨利请求入教。” 老霍姆跟在他身后跪下,动作慢一些,膝盖著地的时候皱了一下眉头。 他的腿还没好利索。 亨利拿出一个袋子,一股脑倒出零零散散十几枚银磅,“我只有这么多,不知道够不够入教费。” 陆恩挠了挠下巴,“加入鼠神教不需要费用。” “啊?”亨利惊呆了。 不收入教费,教会怎么样维持日常的经营? 不管是王国的三大教会,还是上城区的烈阳教会,入教都必须缴纳一笔费用。 陆恩看向希婭。 希婭愣了一下,挺直腰板:“鼠神教招收信徒只有一个標准:就是喜欢鼠鼠!” “只要喜欢鼠鼠?”老霍姆难以置信的问。 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 陆恩挥手,“你登记一下。” 希婭点头,领著亨利和老霍姆去大厅。 陆恩跳下草堆,穿过通往地窖的通道。 此时地窖 木箱的棚户区,歪歪扭扭,走两步就能撞到头。 鼠鼠们用砖石砌出真正的房屋,和中世纪乡下的土石房无异,只是更小一些。 每间屋子只有人类鞋盒那么大,但对灰鼠们来说这就是豪宅。 陆恩穿过“街道”,来到工作区。 老二伊文蹲在工作檯前,爪子里攥著一根试管,试管里装著紫色的液体。 液体在冒泡,不是沸腾,是某种化学反应。 伊文的眼睛盯著试管,瞳孔里映著紫色的光。 它的鬍鬚被烧焦了一半,身上的袍子有几个烧穿的小洞,但它毫不在意。 “首领。”伊文头也没抬,“我看到了炼金术” 陆恩凑过去看那根试管。 紫色液体分成两层,上层清澈,下层浑浊,中间有一道细小的纹路在旋转。 伊文说,“真理带给我的知识!” 陆恩的耳朵竖起来。 “好好研究,有成果隨时向我回报!” 陆恩走到工作区另一侧。 老三蹲在一台机器前,周围围著七八只的灰鼠。 那台机器是铁箱里收缴的发电机。 “首领!”老三看到陆恩,从机器后面跳出来,爪子里攥著一根铜线,“这个东西有什么用?” “这是用来发电的。”陆恩说。 “发电?” 陆恩解释了一遍原理。 老三长大嘴巴,一副陶醉的神情。 “伟大的首领!知识如此渊博!”老三双爪高举头顶,“讚美首领!” “按我说的原理研究,儘快让这玩意动起来。”陆恩交代道。 老三转头对一旁围观的灰鼠吱叫几声,投入新的研究。 陆恩继续往前走。 被抬回谷堆上的胖球这会刚醒,面前堆著三袋瓜子和两袋花生。 它对著那堆东西发呆,腮帮子鼓鼓的。 “胖球。”陆恩喊了一声。 胖球没反应。 “胖球!” 胖球打了个哆嗦,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 “首领,我脑子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胖球用爪子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有声音在跟我说话。说魔法,符文,还有……还有什么能量流动。” 陆恩盯著胖球看两秒。 胖球应该是启迪了真理之眼关於中世纪魔法的知识。 “別偷懒。”陆恩说,“好好研究,研究出来了奖励吃的。” 胖球的眼睛亮了。 它抓起一颗瓜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更大了。 陆恩跳上怀錶王座,蹲在齿轮上,把两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答应了莫妮卡,要在极夜期间处理掉那些借她名头搞事的手下。 大概率在下水道三层被罗伯特放出来的那些黑雾。 陆恩用爪子敲了敲齿轮。 至於梅恩—— 自己破坏了梅恩主教的计划,他不会善罢甘休。 不知道罗南有没有办法解决,自己和他的信徒总是產生衝突。 下次问问他。 …… 上城区,烈阳审判所。 梅恩主教站在窗前。 窗外是夕阳。 极夜马上就来了。 门被推开了。 一名神职人员走进来,脚步很轻,但还是在地板上踩出了声响。 “主教大人。”神职人员低著头,“矿山镇的消息。” “罗伯特神父……死了。” 梅恩的手指攥紧了窗框。 木质的窗框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布鲁斯伯爵还活著,当场宣布教会非法,所有签署的捐赠协议作废。鼠神教获得教堂的合法租赁权,开始在镇民中传教。” 神职人员的声音越来越低。 “还有……阴影叛变了。猎犬失踪,疑似死亡。” 沉默。 梅恩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罗伯特这个蠢货。”梅恩碾碎手中的杯子。 “召审判骑士。”梅恩望著,“极夜我要亲自去矿山镇。” 神职人员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梅恩重新看向窗外。 那群该死的老鼠。 第41章 极夜 极夜第五天。 马蹄声碾碎极夜的死寂。 二十多骑从街道尽头涌来,银色鎧甲在火把光中连成一片。 梅恩主教骑在白色战马上,红袍拖过马鞍,垂在马鐙两侧。 他右手握著权杖,左手转著权戒,动作很慢。 队伍停在教堂前方的小镇广场。 梅恩下马。 马靴踩进雪里,没有声音。 他用权杖在广场边缘画了一个圈。 杖尖划过石板,留下金色的痕跡。 圈合拢的瞬间,金色火焰从地面腾起,窜到一人高,照亮半个广场。 “这是永恆烈阳之火。” 梅恩的声音传遍整个小镇, “永不熄灭,信仰烈阳者,可在此躲避极夜中的黑雾。” 他身后,骑士们开始卸货。 帐篷的铁钉砸进土地,木槌声在空旷的广场上迴荡。 梅恩一旁,教子道尔顿身穿黄金鎧甲,手持宽刃巨剑,忧心忡忡地看著某个方向。 “伊芙琳……”他喃喃自语道。 “伊芙琳会没事的。”梅恩直起腰,金色的火光映照在他苍老的脸上。 他缓缓转头,目光掠过广阔的石板路,最终停留在那座掛著滑稽“鼠头”旗帜的破旧教堂上。 “小丑教派。”他勾起嘴角,“极夜之下,只有伟大的烈阳之主才能收穫信仰!” 他注意到什么,抬起头望向教堂的稜锥屋檐。 阴影侧过身,把自己隱藏在黑暗中。 她穿著破损的审判所黑色紧身衣,外面罩一件纹了鼠的黑色斗篷。 那是鼠鼠们用纺织机按照希婭身上的斗篷样式缝製的。 黑雾从她身边飘过,视她为同伴。 黑夜女神的信徒不惧极夜。 等梅恩转身,阴影才弹出身子继续清点广场上的骑士们。 二十三个人。 其中三个的鎧甲上有金色纹路,那是高级审判骑士的標誌。 每个人都是能双手白骨化的超凡者。 她正面打不过。 就算变成渡鸦也打不过。 不过她只需要盯著。 阴影低头看去,教堂二楼的窗户后,一大一小两对眼睛正在注视广场。 陆恩蹲在希婭的领口,透过破损的彩绘玻璃盯著下方。 “梅恩主教!”希婭攥紧拳头。 “先看看他准备做什么。”陆恩的尾巴在希婭锁骨上拍了拍。 希婭深呼吸让自己冷静。 陆恩在想另一件事,“希婭,以前的极夜,镇民怎么过?” “刚开始燃料充足的时候大家会提油灯或者火把照常工作。”希婭愣了一下,歪头想了想: “当燃料消耗差不多小镇会停工,大家躲在家里,极夜前囤够粮食。烈阳教会每年也会给信徒发粮。” “不怕黑雾?”陆恩问。 “只要有光,黑雾就不会靠近。”希婭顿了顿,“学院里教过,黑雾是黑夜女神的眷属,狩猎一切不信仰黑夜女神的生灵。” 陆恩的尾巴停下了。 这次极夜不一样。 罗伯特放出遗蹟里的东西。 莫妮卡没告诉他这些。 也许她也不知道。 她只是个被关在某个角落的可怜虫,手下的人借她名头搞事。 陆恩嘆息一声。 广场边缘的黑暗突然像沸水一样翻滚起来。 一个没带火把的醉汉,脚尖刚碰阴影,浓稠如墨的黑雾便如蟒蛇般缠上他的脚踝。 “救……”惨叫声戛然而止。 在眾人惊恐的注视下,醉汉被黑雾拖走。 梅恩面无表情。 这种极致的恐怖与极端的庇护,击碎了镇民们最后的犹豫。 很快火圈里站了不少人。 最先走过去的是裁缝老泰勒。 他裹著一件打十七个补丁的羊皮袄,双手伸向火焰,十根手指像冻僵的虫子,慢慢舒展开。 “讚美烈阳。”老泰勒在捐献协议上签字的手发颤。 梅恩低头看他。 然后是磨坊主的妻子,抱著三岁的女儿。 小女孩的脸埋在母亲肩窝里,只露出一只眼睛,盯著火焰。 一个接一个。 信仰烈阳教会的镇民们从屋子走出,踏进火圈中,下跪祈祷。 很快站了几十个人。 审判骑士们搭好帐篷,分散居住在四周最边缘。 亨利在教堂里修窗户,左手攥著锤子,右手攥著钉子。 他看看火焰,又回头看看教堂里面。 希婭回到大厅,往木箱上铺乾草。 教堂里的信徒只有亨利、老霍姆和艾琳。 陆恩摇头。 看来就算布鲁斯伯爵卖了面子,镇里的居民还是难以接受一个名叫鼠神教的教派。 信仰这种东西难以改变。 观察一会后,陆恩回到地窖,跳上怀錶王座。 鼠鼠们围过来。 胖球抱著记录板,上面画著粮食和柴火的消耗曲线。 两条线都在往下掉,掉得很快。 老二蹲在工作檯前,面前依旧摆著三瓶紫色的炼金药剂,液体在分层,上层清澈,下层浑浊。 老三趴在发电机旁边,爪子攥著铜线,睡著了。 “老大。”胖球把记录板递过来,“人口增长有点快,按照现在的进度,粮食还能消耗一个月。” 陆恩看著那条往下掉的曲线,鬍鬚抖了抖。 极夜到来后,晚上的鼠鼠都往有火光的地方靠拢。 陆恩不得不在下水道用铁网筑起一道边境墙。 只允许已启迪智慧的鼠鼠进入地窖生活。 同时派大量的哨兵在边境墙巡逻,防止境外的难鼠偷渡。 铁网筑起的“边境墙”外,正聚集著成百上千只普通的难鼠。 墙外每隔半米架起篝火,勉强庇护这些难鼠。 它们被地窖里飘出的粮食香气吸引,疯狂抓挠著铁网,看向地窖的小眼睛充满美好生活的嚮往。 一只断了半截尾巴的野鼠试图从缝隙里钻进来,它看向哨兵鼠的眼神里充满卑微的乞求。 穿著精致小铁甲,手持尖长矛的哨兵鼠却毫无怜悯。 它冷酷地挥动长矛,用尾端將野鼠击飞。 陆恩坐在怀錶王座上嘆息。 他不是流浪动物救助站的站长。 只能对自己的信徒和眷属负责。 安置好地窖,还得巡视一下小镇。 陆恩在阴影的脑海中下达神諭。 “阴影,你巡逻一下看看镇子里有没有异样。” 自从把莫妮卡的发卡送给阴影后。 阴影產生了不少信仰。 这倒是方便自己和喜欢上变成渡鸦到处飞的阴影联繫。 阴影应了一声,纵身一跃变成渡鸦展翅而去。 屋檐上留下一套黑色斗篷和紧身衣。 渡鸦飞过码头的木屋。 此时马丁正往火盆里添了一根柴。 火盆是铁皮桶改的,底部垫了沙子,烧起来不会烫穿地板。 他抱著膝盖,盯著跳动的火苗。 好几天没有等来邪神大人的神諭了,他是不是被邪神大人遗忘了? 他刚才想去教堂,看到广场上那些帐篷,周围的金色火堆,还有那些穿鎧甲的骑士。 不清楚情况的他扭头就走了。 他可不想被烈阳教会当邪教徒抓住。 柴火只能烧一晚上了。 马丁把被子蒙在头上,闭上眼。 明天再想办法。 …… 矿山镇监狱共三层。 第三层关押的都是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 伊芙琳坐在稻草堆上,膝盖蜷到胸口,手环著膝盖。 她穿著那件黑色长裙,裙摆上全是泥和血。 左边牢房传来鼾声,一个长著黑色鬍子的高大男人窝在草堆,他的监牢没有灯光。 黑雾从墙壁小窗口涌进来,包裹在他身边。 黑雾伴隨著他身体的起伏被吸入体內,再隨著鼾声呼出。 右边牢房关押的似乎是个矿工,正好奇看向这边。 “嘿!夫人!我叫汉斯,是个矿工,因为偷伯爵家的收藏品被抓进来的。”汉斯伸手打招呼,“那边的傢伙叫蒂奇,据说是一个海盗,靠岸补给的时候被烈阳教会抓捕了。” 伊芙琳停止了哭泣,抬头,“布鲁斯丟的传家宝是你偷的?” “啊?”汉斯尷尬地挠挠头。 这是主家啊? 他在矿井工作的时候捡到了一个精致的盒子,上交给老管家大人了。 第42章 粮食危机 监狱的铁门锈死了。 道尔顿拔剑插进门缝,肩膀抵住剑背,用力往下压。 铁栓弯了,门框裂开一条缝,他伸脚踹开。 伊芙琳从稻草堆上站起来,手撑著墙壁,腿在抖。 煤油灯的光照在她脸上,脸色白得像纸。 “道尔顿?”她的声音发涩,“你怎么来了?” 道尔顿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往外拖。 动作粗暴,但手指扣得很紧。 隔壁牢房的汉斯把脸贴在铁栏杆上,眼睛瞪得溜圆:“嘿!带上我!我认识路!” 道尔顿没停。 汉斯又喊:“我知道码头在哪儿!我能带你们走最近的巷子!” 道尔顿停下来,转头看了他一眼,挥剑砍断锁链。 “带上我,我有一条船,能带你们去首都。”另一边的高大男人蒂奇睡醒了,睡眼惺忪地用手指挑著门牙缝。 “首都?”道尔顿一直想带伊芙琳逃离,逃亡首都租个小院,平凡的过一辈子。 三个人跟著道尔顿衝出监狱,沿著巷子往南跑。 道尔顿身上的鎧甲迸发橙光,黑雾在四周翻滚。 蒂奇跑在最前面,七拐八拐,钻进一条堆满空木桶的窄巷。 巷子尽头是码头。 路过看守码头的木屋。 马丁缩在木屋角落里,抱著膝盖,盯著门板下面的缝隙。 黑雾从缝隙里钻进来,在地上爬。 他往火盆里添了一根柴,火苗窜高,黑雾退回屋外。 有什么东西在抓门。 不是黑雾。 是爪子。 门板被挠出白痕,吱吱声从门缝里挤进来。 马丁抓起火钳,握在手里。 一只老鼠从缝隙钻进来,抖著鬍鬚,看了他一眼。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十几只老鼠涌进木屋,挤在火盆旁边,缩成一团。 马丁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最近那只的背。 那只老鼠吱吱乱叫,试图咬马丁的手指。 “邪神大人?”马丁试探著问。 老鼠抬头看了他一眼,开始四散找食物。 普通老鼠。 马丁有点失望。 他往火盆里又添了一根柴,让火烧得更旺些。 灰鼠们挤得更紧了。 “要是邪神大人在就好了”马丁喃喃自语。 这样的事情在镇子的很多地方发生。 一夜之间,野鼠从下水道、从地窖、从倒塌的房屋废墟里涌出来,钻进有光亮的人家。 它们啃食著储藏的稻穀、麵包,然后缩在墙角取暖。 十几户人家的食物被吃光。 许多镇民打著火把围到教堂门口。 有人抱著空米袋,有人举著被啃烂的麵包,有人哭,有人骂。 “我家三天的粮食被老鼠偷吃了,一晚上全没了!” “鼠神教是不是信仰老鼠?为什么信仰偷吃食物的东西?” “赔钱!赔麵包!” 希婭站在台阶上,攥著斗篷边缘。 她回头看向教堂里面,陆恩蹲在讲台上,尾巴卷著怀表。 “安静。”陆恩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低沉,带著迴响。 人群安静了一瞬,又吵起来。 “那些並不是受到鼠神祝福的老鼠!” 没人听,都在吵闹。 广场中,梅恩站在永恆之火旁边,双手拄著权杖,看著教堂门口的人群,嘴角翘起来。 “烈阳教会向入教者发放食物和柴火。”梅恩说道,“入教费十金磅,或者签署房屋捐赠协议,烈阳的恩赐不给异端。” 他挥挥手。 骑士们从马车上卸下成筐的黑麵包和咸肉,堆在火焰周围。 麵包还是热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升腾。 镇民们转头看向那些食物,看向教堂,又看向梅恩。 有人在犹豫。 陆恩蹲在讲台上,看著系统面板。 【信仰值】在往下掉。 从120掉到115,又掉到110。 梅恩这一招够狠。 不仅抢人,还製造恐慌。 老鼠啃粮食,镇民怪鼠神教。 没人会去想那些老鼠本来就是野鼠,不是他的。 “希婭。”陆恩说。 希婭转身跑进教堂,蹲在讲台前。 “宣布。”陆恩说,“鼠神教会给每一户向鼠神祈祷的人家,发放一日柴火和两块黑麵包,鼠神教不需要入教费。” 他顿了顿。 “鼠神教会帮助信徒驱除鼠害,只要在屋子的东南角放一块齿轮,鼠神的使者会把野外的老鼠引走。” 希婭瞪大眼睛,咬著嘴唇:“神明大人,我们哪有那么多粮食?” 陆恩自信道:“说吧。” 希婭站起来,转身面对人群。 神明大人还有多少底牌? 希婭愈发觉得神明大人深不可测。 她深吸一口气,把陆恩的话重复一遍。 人群安静了。 亨利站在台阶下面,第一个跪下。 膝盖砸在石板上,声音很响。 “讚美鼠神!” “亨利!你不是烈阳教会的信徒吗?怎么信仰异端了?”有人从人群里喊。 亨利没回头,脊背挺得笔直。 老霍姆跟著跪下。 然后是其他矿工,那些在矿井里被陆恩救过的人。 广场上跪了一片。 【信仰值+3】 【信仰值+5】 【信仰值+2】 数字在跳。 信仰值回来了一些。 梅恩站在火焰旁,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点。 他看著那些跪倒的镇民,手指在权杖上敲了两下。 “可笑。”他低声说,“用老鼠驱赶老鼠?” 旁边的骑士长凑过来:“主教大人,要不要——” “不用,他们的粮食撑不了几天。”梅恩打断他, “审判所粮仓里的粮食,够全镇人吃一年,这伙信老鼠的拿什么跟我比?” 他转身走回帐篷。 胖球从地窖钻出来,抱著记录板,小短腿跑得飞快。 它跳到讲台上,把记录板举过头顶。 “老大,这么发下去的话,粮食只能够支撑半个月了。” 陆恩盯著记录板上的数字,鬍鬚抖了抖。 他需要粮食。 很多粮食。 找老狗借点应该可以吧? 问题是怎么去通知他? 陆恩喊来阴影,说明情况。 “我去。”阴影从黑暗中走出来,靠在门框上,“我变成渡鸦半天就能到上城区。” 陆恩用爪子沾墨水,写好一封信,和之前布鲁斯给的徽章一起绑在阴影变身的渡鸦腿上。 陆恩让希婭收好阴影的衣服。 “小心黑雾。”陆恩说。 阴影拍打翅膀飞走了。 广场上,梅恩站在帐篷门口,看著教堂飞出的渡鸦,皱起眉头。 “这只渡鸦怎么有些熟悉?”梅恩盯著渡鸦消失的方向,低声说:“阴影……不,她不会变成鸟。去查,那只渡鸦飞去哪了。” “属下马上安排。”骑士长应声,“还有个来自上城区的消息,布鲁斯伯爵没有离开府邸,也没有调兵的跡象。” 梅恩点头,“他不会来的,一条老狗,能保住自己的命就不错了。” 梅恩转身走回帐篷。 帘子落下,挡住外面的火光。 教堂里,陆恩蹲在讲台上,盯著广场对面的帐篷。 梅恩的粮仓,撑不了多久。 问题是,他的粮仓也撑不了多久。 谁先耗光,谁就输了。 还有鼠害,这事关信仰。 陆恩喊来大表哥,“大表哥,你带一队鼠鼠背上火把,去屋子角落有齿轮的屋子,指引那些野鼠到下水道排队入境。” 大表哥比了个ok,回头看向身后三十多只穿著袍子的鼠鼠。 交代完,陆恩望向上城区方向。 阴影能从布鲁斯那借到粮吗? 可能还得从其他地方想办法。 陆恩展开感知网络,注意到上城区那个灰色光点在移动。 第43章 向审判所「借」点粮 黑雾在渡鸦身边徘徊。 矿山镇的房屋在她下方缩成一团团黑色的方块,偶尔有火光从窗户透出来,像地面上的星星。 进步之桥横在海面上,铁索在夜风中晃动,发出低沉的金属摩擦声。 桥面两侧每隔十步就有一根灯柱,柱顶燃著白色的火焰,把整座桥照得像一条光带。 她在审判所见过这种炼金灯,能烧一个月不灭,专门用来在黑雾中照明。 桥头站著四个守卫,穿著红蓝双色制服,手里举著长戟。 其中一个靠在灯柱上打哈欠,另一个在跟同伴说话,嘴里呼出的白气被灯光照得发亮。 阴影降低高度,从桥面上方飞过。 刚飞到第一根灯柱的位置,空气突然变重了。 像有只手按住了她的翅膀,往下压。 她拼命扇动翅膀,但身体还是往下坠。 灯柱顶端的白色火焰猛地窜高,朝她喷出一道火舌。 她侧身躲开,翅膀尖被燎了一下。 焦糊味钻进鼻子,羽毛烧掉几根。 她赶紧掉头往回飞。 守卫抬头看了一眼。“又是只傻鸟。” 那个打哈欠的守卫说,“这都第几只了,非要往火上撞。” 阴影没有停留,掉头往海面飞。 海面上的黑雾比镇子里浓得多,几乎伸爪不见五指。 她贴著水面飞,浪花溅起来打湿腹部的羽毛。 桥墩下方没有灯,黑雾在这里匯聚成团,像一堵墙。 她试著从桥墩之间的缝隙钻过去,但刚钻到第三根桥墩,黑雾就开始翻滚,像被搅动的泥浆。 有什么东西在黑雾里动了。 她感觉到有眼睛在看她。 不是一只,是很多只。 从黑雾深处,从桥墩的缝隙里,从水底下。 那些目光黏糊糊的,贴在她身上。 她再次掉头往回飞。 黑雾在后面追一段停了。 阴影从海面重新飞回矿山镇码头,落在一根木桩上,呼呼喘气。 翅膀上的烧伤还在疼,但羽毛已经开始长了。 “过不去。”她在心里说。 “从桥上走。”陆恩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来,“变成人形,走过去。” “我没带衣服!”阴影反驳。 “……”陆恩,“回教堂顶拿衣服。” 阴影沉默两秒,掉头飞回教堂,大表哥正站在教堂顶端挥舞著衣服。 阴影抓过衣服,再次回到进步之桥,飞入桥墩的阴影。 她走向进步之桥。 桥头的守卫举起长戟。“站住,通行证。” 阴影掏出猎犬的银色徽章。 守卫接过去,在灯下看了看,又看了看她的脸。 “审判所?这么晚了还出去?” “公务。”阴影的声音很平。 守卫把徽章还给她,让开。 另一个守卫盯著她看了两秒,张嘴想说什么,被她扫了一眼,闭嘴了。 她走过桥面,脚步很快。 灯柱上的白色火焰在她经过时微微晃动。 上城区的街道比矿山镇宽三倍,石板铺得整整齐齐,没有裂缝。 两旁的房子都是石头砌的,门框上刻著花纹,窗户装著玻璃,壁炉亮著,烟囱冒著白烟。 阴影沿著主干道往上走。 路越来越陡,房子越来越气派。 伯爵府在接近山顶的位置,被一圈铁柵栏围著,院子里种著修剪整齐的冬青。 大门是铁铸的,门环是铜的,敲上去声音很沉。 新管家穿著黑色燕尾服,头髮梳得油亮,看阴影的眼神像在看一只闯进客厅的野猫。 “伯爵睡了。”管家挡在门口,没让开。 阴影离开,变回渡鸦飞到二层。 伯爵依靠在二楼的窗台边看书。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木柴噼啪作响。他旁边放著一盘吃了一半的烤鱼和一碗温牛奶。 渡鸦用爪子敲了敲窗户。 布鲁斯转头看到一爪勾著衣服,另一爪勾著自己之前给灰鼠的徽章,还有一封信。 “老鼠什么时候找了渡鸦当手下?”布鲁斯打趣道,他放下书,打开窗户。 渡鸦飞进屋子,在火堆边盘旋,把打湿的羽毛烤乾。 “那只老鼠让你来的?”布鲁斯问。 渡鸦把信放在桌上。 布鲁斯拆开看,他站起来,在壁炉前来回踱步。 绷带在走动时鬆了,垂下一截,拖在地上。 他腹部的伤口已经完全好了,只是在偽装受伤,清理伯爵府的內鬼。 “梅恩亲自去了?”布鲁斯继续踱步,“他想干什么?矿山镇那点破地方,值得他亲自跑一趟?” “我向鼠神教捐赠五十磅粮食。” 布鲁斯放下书,慢条斯理地从旁边的瓷碗里捏起一块熏鱼丟进嘴里。 五十磅粮食。 这对一个伯爵来说可能不如他战马一顿精饲料。 渡鸦盯著他,“鼠神救了你的命。” “救命之恩我记在心里。”布鲁斯抹了抹嘴角的油渍,眼神在火光下显得深不可测, “但我被上城区议会盯著,不能平白无故扶持一个新註册的教会,除非这个教会能证明自身价值。” 布鲁斯闭上眼睛,“而且现在运不进去,进步之桥封了,你们得自己来取。” 阴影沉默了。 “但我知道有个地方粮多,在山腰一个天然山洞改建的粮仓。”布鲁斯睁开一只眼睛,看著阴影,“审判所的粮仓,存了至少五千磅粮食,够全镇吃一年。” “你让我去偷审判所?”阴影瞪大眼睛。 作为曾经的审判所“猎犬”,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粮仓意味著什么。 那是梅恩的心头肉。 “那地方不仅有重兵,还有至少三名完成四肢白骨化的高级骑士。”阴影咬著牙,声音压得很低,“进去偷粮?这跟直接撞进梅恩的权杖尖端没什么区別。” 布鲁斯再次拿起书,“我只是告诉你,那个地方粮多。” 阴影將消息传达给陆恩。 陆恩沉思。 这条老狗,没他想的那么愚蠢。 他想利用自己对付烈阳教会。 阴影转身就走。 “告诉那只老鼠。”布鲁斯重新拿起书,“想要更多援助,展示他的能力。” 阴影推开窗户,飞了出去。 她將最后那句传达给陆恩。 矿山镇教堂,地窖。 陆恩蹲在怀錶王座上,尾巴卷著怀表,眼睛闭著。 果然是老狗! 还得自己想办法。 感知网络在脑海中铺开,灰色光点在老橡树酒馆一动不动。 “夏洛特。” 夏洛特趴在吧檯上,面前摆著三个空酒杯和一个只剩底的酒瓶。 他的大衣脱了搭在椅背上,领口敞开,露出锁骨上一片灰毛。 他已经喝了三个小时,从天黑喝到午夜。 酒馆老板在擦杯子,偶尔看他一眼,没赶他走。 审判所的人,得罪不起。 “夏洛特。” 夏洛特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以为是幻觉,把脸换了个方向,继续趴著。 “夏洛特。” 这次他听清了。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脑子里。 声音直接出现在他的意识里,像有人在他脑子里说话。 他猛地坐直,凳子往后翻,摔在地上。 酒馆老板嚇了一跳,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地上。 夏洛特没管老板,用手撑著吧檯站起来,四处张望。 酒馆里只有他一个客人。 老板在吧檯后面,两个伙计在厨房门口站著。没人说话。 “谁?”他迷迷糊糊的。 “鼠神。”那个声音说。 夏洛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背。 终於想起那个害自己变成现在这样的邪神。 “有事?”夏洛特继续喝酒。 “帮我做件事。做完,我把你体內的血收回去。” 夏洛特咽了口唾沫。“什么事?” “去审判所的粮仓借点粮食。” “我不。”夏洛特拒绝。 第44章 鼠鼠远征军 夏洛特盯著吧檯上那瓶只剩底的酒,没抬头。 “你让一个虔诚的烈阳之主信徒,去偷教会的储备粮食?” 夏洛特灌了一口麦酒,瞥在黑色斗篷里的阴影。 阴影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巴。 夏洛特抬起头,看到阴影的脸,手指攥紧酒杯。 “阴影?”夏洛特面露惊愕,“你不是梅恩收养的那些孤儿?你居然也背叛了烈阳?!” “你不也是?”阴影靠在吧檯上,声音很平。 夏洛特沉默了。 他低头看著手背上那片灰毛。 毛又长了几根,从袖口一直蔓延到手腕,像某种皮肤病。 “我不是叛徒。”他说。 “那你是什么?”阴影呛道。 夏洛特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把酒瓶推开,朝门口走。 阴影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酒馆,拐进旁边一条窄巷。 巷子里堆著空酒桶和烂木箱,只有一盏油灯,驱散著四周的黑雾。 夏洛特突然转身。 拳头带著风声砸向阴影的面门。 阴影侧头躲开,夏洛特的拳头擦过她的兜帽,布料撕裂的声音很脆。 第二拳跟得更快。 阴影抬手格挡,手臂被震得发麻。 她后退两步,匕首出鞘,横在身前。 “你疯了?”阴影压低声音。 第三拳砸向匕首,拳面擦过刀刃,带出一串火星。 阴影借著火星的光看清了夏洛特的手。 整只手背到手指都覆盖著灰色的绒毛,指甲变长变厚,顏色发黑,像某种啮齿动物的爪子。 “你的手……”阴影瞪大眼睛。 爪子在黑暗中划出五道寒光。 阴影用匕首格挡,爪子扣住刀刃,往下一压。 夏洛特的手腕翻转,响起骨骼断裂的响动。 阴影高高抬起腿,一脚踹在夏洛特胸口,將他踹出几米。 阴影往后跳,拉开距离。 夏洛特站在原地,喘著粗气,双手垂在身侧,身上的大衣散开,露出半边胸膛。 灰毛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袖口,领口露出的锁骨上也有。 阴影捡起匕首,插回腰间,“你怎么不白骨化?” “我已经得不到烈阳之主的赐福了。”夏洛特闭上眼,调动体內那股曾经熟悉的力量。 没有火焰从骨骼里涌出,没有皮肉剥落,没有白骨显现。 手上的灰毛更长了。 指甲又往外冒了一截,弯曲的弧度像老鼠的爪子。 他的手指变得细长,关节突出,掌心长出肉垫。 “够了!”夏洛特甩手,想要把那些毛甩掉。 毛没掉,但停止了生长。 阴影盯著他看了两秒,“你怎么变成老鼠了?” 夏洛特靠墙蹲下来,把脸埋进爪子里。 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闷闷的。 “我试过。每次尝试烈阳之主的赐福,就会变成这副鬼样子。” 透过阴影视角观察的陆恩暗暗讚嘆。 这就是自己的赐福吗? 为什么希婭只是衣服上长毛,夏洛特却能鼠人化? 难道是因为自己用血治疗过他的原因? “这是鼠神的赐福!”陆恩的声音在夏洛特脑海炸响。 夏洛特盯著阴影,嘴唇在抖。 “我不会背叛烈阳之主!”夏洛特说道。 “这也是烈阳之主的神諭!”陆恩说道,“我不久前刚见过烈阳之主。” “什么?”夏洛特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他是不是穿著发光的鎧甲,闷闷的,只喜欢回答別人一个字。” 夏洛特的脸色变了。 他想起六岁那年,他在教会学院的礼拜堂里看到的画像。 那是他第一次向烈阳之主祈祷。 他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双手合十,闭著眼睛,嘴唇在抖。 “烈阳之主,求您保佑我父母平安。” 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 “是。” 只有一个字。 低沉,冰冷,没有任何感情。 像有人在空旷的大殿里敲了一下钟。 他当时嚇哭了。 旁边的牧师却激动得浑身发抖,跪下来对著圣像磕头。 “夏洛特被烈阳之主选中了!” 从那以后,他成了教会的天才。 六岁得到神明回应,十岁掌握局部白骨化,十四岁全身白骨化。 烈阳教会的记录里,他是近五十年最快掌握全身白骨化的人。 他被赐予圣遗物,一盒永恆火柴。 他以为自己是神选的。 但是半年前,烈阳之主不再回应他了。 他跪在圣像前三天三夜。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半年前梅恩主教提高入会费,开始从信徒手里回收资產和房產。 夏洛特反对过,在审判所的会议上站起来,说这违背了阳之主的教诲。 梅恩看著他,笑了一下。“夏洛特,烈阳之主多久没回应你了?” 他答不上来。 “神明已经拋弃了这个时代。”梅恩说,“只有靠我们自己,將神諭传播到首都,传播到整个王国!” 夏洛特攥紧了拳头,但他没有反驳。 “他回应我的时候,確实只回復一个字。”夏洛特的声音沙哑,“是或者不,大部分时候是滚。” “阴影,把你衣服兜里的东西拿给他。”陆恩说道。 阴影从怀里掏出那盒黄铜火柴。 她蹲下来,把火柴盒放在地上,踢到夏洛特脚边。 夏洛特弯腰捡起来。 翻过来,看到底部的太阳纹。 不是烈阳教会的圣徽。 那个圣徽是简化过的,线条更粗,太阳中间有一个十字。 这盒火柴上的纹路更细密,太阳的每一道光芒都是独立的,边缘刻著一圈古文字。 他认得那种文字。 烈阳教会最古老的典籍里,有这种文字。 他把火柴盒贴在额头上,闭上眼。 盒子里有温热的感觉,像有人在他脑子里点燃了一盏灯。 他的声音在发抖,“这是烈阳之主的圣遗物。” 夏洛特睁开眼,“你从哪弄来的?” “烈阳之主亲手给我的,他说能让你这个愚忠之人相信我。”陆恩说,“我將这盒火柴赏赐给你。” 夏洛特攥紧了火柴盒,指节发白。 “烈阳之主为什么不亲自回应我?” 陆恩思考怎么继续忽悠。 “他现在有难言之隱。” “你可以试试。”陆恩说道。 夏洛特抽出一根火柴,火光划过。 阴影目瞪口呆。 火焰从夏洛特体內迸发,不同的是,血肉刚要褪去露出白骨,就会长出新的血肉。 血肉之上长出灰毛,灰毛燃烧著白色的烈焰。 看起来就像一只。 著火的老鼠? 阴影擦了擦眼睛。 夏洛特看著冒火的爪子,感受著熟悉的力量。 確信了他没有被烈阳之主拋弃。 这个鼠神,真的和烈阳之主认识。 他攥著火柴盒,沉默了很久。 “行。”他说,“我干。” 地窖里。 陆恩终於鬆了口气。 还好火柴真的有用,不然还真不好忽悠。 罗南啊,你怎么不回应你自己的教徒? 陆恩从怀錶王座上坐起,下方整齐列队了一百五十只鼠鼠。 亚瑟跨坐黑猫,披著铁甲,胸甲上擦了新油,在煤油灯下反光。 他身后排著五十只铁甲鼠。 每只都穿著简易的金属胸甲,头戴铁皮帽,爪子里攥著削尖的铁钉。 另一边,戴著小型护目镜的灰鼠图奇,手持小型弩箭,身上套著用麻绳编的战术背带和箭框。 五十只弩手排成五列,每只背上都掛著迷你十字弩,腰间別著两袋弩箭。 然后是推车组。 五十辆手推车,每辆巴掌大,用木板和齿轮拼的,轮子是从废弃钟錶上拆下来的铜齿轮。 每辆车配一只灰鼠,负责推和装货。 陆恩蹲在怀錶王座上,俯视著这支队伍。 “远征军!准备出发!”陆恩高举右爪。 “为了首领!” “为了粮食!” “为了吱吱!” 亚瑟转身,铁钉举过头顶,行了个骑士礼。 “蒸汽鱷鱼准备好了吗?”陆恩来到下水道。 “准备好了。”老三跳出来。 两条蒸汽鱷鱼趴在水道,背上的武器被卸下,换成箩筐和油灯。 运输队將手推车堆放到一条鱷鱼背上,然后整齐的挤到另一条鱷鱼背上。 “我与你们同在!”陆恩说道,“出发!” 鼠鼠们挺起胸膛,仿佛在接受鼠神的赐福。 蒸汽鱷鱼遁入水中,排气管喷出两团白雾。 铁甲鼠走在外围,弩手走在中间。 每隔一米就有四只扛著黄铜水管的鼠鼠,黄铜水管顶部掛著油灯。 第46章 虎视粮仓 大表哥率领袍子鼠鼠小队在巷子穿梭,寻找东南角放齿轮的屋子。 已经找了两条街,路过的每间屋子,都能听到里面传来野鼠们啃食的响动。 巷子尽头是一户人家的柴火堆,旁边倒扣著一个破木桶。 柴火堆下面有几只野鼠在啃树皮。 听到动静,野鼠抬起头,鬍鬚抖动。 这一户东南角放了一枚齿轮! “吱。”大表哥短促吱叫一声。 袍子鼠小队从屋顶滑下去,顺著墙根溜进巷子。 野鼠吱吱地发出警告,宣告这是它们的地盘。 两只体型较大的野鼠露出獠牙,衝过来。 袍子鼠小队最前方,是一只穿著从大表哥那传承下来黑黄条纹的瘦弱灰鼠。 瘦弱灰鼠有些瑟缩的向后退。 大表哥吱叫著鼓励它,像往常训练时那样! 瘦弱灰鼠鼓起勇气,人立而起,把爪子蜷成拳,左勾拳! 啪! 一只野鼠被击飞。 右勾拳! 又一只野鼠被击飞。 围聚在屋子周围的野鼠开始慌乱,胆小的钻进阴影,被黑雾包围发出惨叫。 大表哥吱叫:“下水道有光源!还有机会获得食物!” 被击飞的野鼠眼睛亮了,沿著街道旁的路灯往下水道窜去。 大表哥来到那户人家的门口。 大表哥用爪子敲了敲门板。 大表哥身后的袍子鼠鼠推著一辆巴掌大的手推车,车上放著四块黑麵包和两根柴火。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女孩探出头。 看到门口蹲著一只穿红白条纹袜子和袍子的褐鼠,女孩躲在门后探出头,有些好奇。 “玛莎,是谁?”屋子里传来女人的声音。 “是一只穿了衣服的鼠鼠!”玛莎回答。 “快关门!我们没有粮食分给老鼠了。”女人传来抱怨的声音。 “鼠鼠送来了黑麵包和柴火!”玛莎说道。 “喔!”女人惊呼,“难道鼠神教说的是真的?东南角放齿轮真的管用?” 袍子鼠把车推到门槛前,卸下货物。 大表哥朝女孩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女孩捡起麵包和柴火拿回屋子。 “居然是真的!”女人惊呼,“讚美鼠神!” “玛莎,快带上火把!去教堂广场,让你父亲別签房屋捐赠协议了!我们改信鼠神教!” “好!”玛莎带著火把衝出屋子,拿著一块黑麵包来到广场。 “父亲!父亲!別签字了!” 男人正坐在桌前,手里握著笔,面前摊著一张羊皮纸。 烈阳教会的入会协议。 纸上的字他认不全,但“房屋捐赠”四个字他看懂了。 “怎么了?”男人抬头。 “鼠神送粮食来了!麵包,柴火,不要钱!”玛莎把麵包和柴火放在桌上。 男人盯著那块麵包,又看了看手里的笔,把笔扔了。 “不签了。”他站起来,“快,去教堂感谢鼠神。” 梅恩站在帐篷门口,看著教堂方向。 “主教大人。”骑士长走过来,“镇民们都在往教堂跑,鼠神教在发粮,每家每户都送到了。” 梅恩的手指在权杖上敲了两下。 “发粮?”他哼了一声,“他们这么发粮食,很快就要消耗完吧?” “不清楚,但確实在发,而且……”骑士长犹豫了一下,“那些镇民家里偷粮的老鼠全被赶走了。” 梅恩转过头,盯著骑士长,“驱赶老鼠?” “是,穿著衣服的老鼠排著队送粮,野鼠见到它们就躲。” 梅恩沉默几秒,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笑。 “训鼠罢了,马戏团的把戏,还学人发粮。”他转身走回帐篷,“让他们发,等粮食发完了,看他们还拿什么发。审判所粮仓的粮食,够全镇吃一年,这群老鼠能撑几天?” …… 上城区,老橡树酒馆后巷。 井盖被顶开,一只灰鼠探出头,左右看了看。没人。 它钻出来,蹲在井沿上,朝下面吱了一声。 图奇第二个钻出来,护目镜推到额头上,背上掛著十字弩。 它扫了一眼巷子,朝下面竖起中爪。 弩手们陆续钻出井盖,在巷子里列队。 每只都保持安静,只有爪子踩在石板上的轻响。 然后是铁甲鼠。 亚瑟骑著黑猫从井口跳出来,黑猫落地无声。 亚瑟举起铁钉,朝巷口一指。 队伍贴著墙根移动,在巷口停下。 阴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她换了人形,穿著黑色紧身衣,外面罩著粗麻布斗篷,兜帽压得很低。 “远征军第一骑士亚瑟为您效劳。”亚瑟说。 阴影有些诧异,这是她见到的第二只会说话的老鼠。 夏洛特摇晃著从酒馆出来,往山腰遥遥一指。 亚瑟骑著黑猫,率领远征军贴著路灯脚下行军。 幸好极夜期间宵禁,普通居民非必要不出门。 “妈妈你看,有只骑著猫的老鼠!”一个小女孩趴在窗台,兴奋地说道。 “又调皮,老鼠是怕猫的,怎么会骑猫呢。”屋里传来温柔的训斥。 小女孩再看的时候,鼠鼠已经走远。 山腰的天然洞穴,两扇贴铸的大门佇立在洞口。 门下站著两个超凡骑士,穿著银色鎧甲,露在外面的双手白骨化,手指的骨骼泛著淡金色的光。 大门两侧各有一盏炼金灯,白色火焰照亮了门前十步的范围。 图奇从墙头滑下来,朝亚瑟打了个手势。 亚瑟点头,“找通风口。” 鼠鼠们散开,贴著墙根搜索。 图奇带著弩手绕到粮仓侧面,那里有一排铁柵栏封住的通风口,每个口子只有拳头大。 图奇把护目镜拉下来,凑到通风口往里看。 里面很暗,但能看到货架。 粮食堆得很高,麻袋摞到天花板。 角落里有一张桌子,桌上摆著本子和油灯。 没有守卫。 图奇朝身后的弩手打了个手势,照明鼠鼠提著油灯照亮通风口。 通风口刚好够一只灰鼠钻进去。 图奇第一个钻进去,落在一袋粮食上。 它蹲下来,环顾四周。 粮仓很大,比教堂的地窖大三倍。 货架一排排排列,上面堆满了麻袋。 空气中瀰漫著麦子的气味,混著木头和铁锈的味道。 没有守卫。 图奇朝通风口吱了一声。 弩手们陆续钻进来,在货架间分散开,占据有利位置。 这时门外传来爭吵声。 守卫看到他,举起手,“站住。什么人?” 夏洛特从怀里掏出审判所的徽章,举到守卫面前。 “调查员夏洛特,奉梅恩主教之命,检查粮仓储备。” 守卫接过徽章,翻过来看了看,还给了他。 “没接到通知。” “临时检查。”夏洛特的声音很平,“最近鼠患严重,主教担心粮仓被老鼠啃了。” 守卫犹豫了一下,让开道:“开门。” 铁门被推开,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这时一名骑士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喊道:“审判所调查员夏洛特身上发生异变,疑似被邪神污染!发现后请立即报告,抓捕回审判所!” 守卫警惕地往后一步。 “动手!”一直共享夏洛特视角的陆恩下达神諭。 阴影从门边的黑暗中跳出,寒光划过,守卫倒地。 夏洛特一脚踹在另一名守卫的膝盖上,守卫半跪著拔出剑,剑刃刚出鞘一半,一把匕首刺中他的手腕,骑士剑滑落。 亚瑟骑著黑猫,朝著大门举起匕首,“衝锋!” 铁甲鼠鼠们从四周涌向大门。 “哪里来的老鼠!”骑士惊呼,举起大剑横扫。 最前方的铁甲鼠们按照训练的技能,將爪子、脚和头缩进铁甲里,像一个个椭圆形的空心铁球。 一阵金属碰撞声后,骑士扫飞一片铁甲鼠。 滚落到不远处的铁甲鼠从甲冑中探出头和四肢,直呼“讚美鼠神!” 这么一会,十几只铁甲鼠已经钻进大门。 骑士准备再次举剑时,头盔上下出现两只纤细的手,轻轻按住,用力一拧。 骑士轰然倒地。 “你对同僚还真是无情。”夏洛特吐槽。 “如果你以后是我的目標,我也会这样做的。”阴影拍了拍手。 夏洛特推开粮仓大门,往里走几步。 他发现进来的铁甲鼠们瑟瑟发抖。 正前方,站著一只全身白骨化的老虎。 第46章 调虎离山 白骨老虎肋骨外露,脊柱一节节凸起,尾巴上的骨骼像鞭子一样甩动。 它眼眶里跳动著金色火焰,盯著门口的老鼠们。 铁甲鼠们挤在货架后面,铁皮甲下面传来牙齿打颤的声音。 亚瑟站在黑猫背上,攥著铁钉没有退。 黑猫弓起背,全身毛髮炸开。 “这是什么?”陆恩的声音在夏洛特脑子里响起。 “不知道。”夏洛特攥紧拳头,灰毛从袖口蔓延到手背,“审判所没有这种东西。” 阴影从门边走出来,匕首横在身前,盯著老虎。 “达芙妮·梅恩。”她的声音很平,“梅恩主教之前派我去首都的炼金教派,试图將死去的女儿灵魂转移到炼金兽上,可是失败了,失去了理智。” 陆恩暗暗心惊,又是炼金教派的灵魂科技? 老虎朝前迈了一步,爪子砸在石板上,声音很沉。 夏洛特挡在老鼠们前面,指甲变长,掌心长出肉垫。 灰毛从领口爬上下巴,他的脸开始变形。 颧骨突出,耳朵变尖。 “上。”夏洛特率先衝出去。 鼠化后的身体速度比平时快一倍。 他侧身闪过老虎的爪击,拳头砸在老虎的肋骨,像砸在铁板上。 老虎纹丝不动,尾巴横扫过来。 夏洛特跳起来躲开,尾巴扫过他脚底,带起的风颳得他裤腿猎猎作响。 老虎转身,扑向货架边的铁甲鼠。 图奇从货架顶上射出弩箭,箭头扎进老虎的眼眶。 金色火焰跳了一下,箭头被熔化。 老虎转头看向图奇,张开嘴。 夏洛特从侧面撞上来,双手扣住老虎的下巴,往上抬。 老虎的牙齿咬合,卡在他手臂上,灰毛被扯掉一撮。 “射腿!”图奇朝弩手喊。 十几支弩箭同时射出,扎在老虎的后腿上。 箭头嵌进骨缝,老虎的后腿抖了一下。 它甩开夏洛特,转身扑向弩手群。 铁甲鼠们衝上来,挡在弩手前面。 老虎一爪拍飞四只铁甲鼠,铁甲鼠缩进铁甲在空中翻滚,撞上货架,麻袋掉下来砸在它们身上。 “讚美鼠神!”被拍飞的铁甲鼠从麻袋下面爬出来,铁皮甲上多了几道爪痕。 亚瑟骑著黑猫从侧面衝过来,黑猫六根触手同时弹出,缠住老虎的前腿。 触手收紧,勒进骨缝。 老虎低头咬断两根,黑猫惨叫一声,后退两步。 亚瑟从猫背上跳起来,匕首扎进老虎的脊椎,卡住了。 亚瑟掛在老虎背上,双手攥著匕首,身体在半空中晃荡。 老虎甩了两下,没甩掉,反爪去抓背上的亚瑟。 夏洛特衝上来,抱住老虎的爪子,往后拽。 “快点搬!”夏洛特吼道,“撑不了多久!” 推车组从墙角涌出来,涌向货架。 每只灰鼠推著一辆手推车,车斗张开,灰鼠们用爪子扒拉麻袋,往车里装。 动作很快,但手在抖。 陆恩蹲在地窖的怀錶王座上,闭著眼睛,通过图奇的视角看著战斗。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老虎每次扑击,目標都是铁甲鼠,而不是夏洛特或阴影。 而且也没下死手。 就像是,猫逗老鼠? 亚瑟还掛在老虎背上,老虎甩了几次没甩掉,开始在地上打滚。 亚瑟被迫跳下。 “亚瑟,你骑黑猫引开他!”陆恩下达神諭道。 他翻身跳上黑猫的背,朝老虎勾了勾爪子。 “你过来啊!”亚瑟说。 老虎扑过来。 亚瑟骑著黑猫往门口跑。 老虎追上去,爪子拍碎几辆手推车,木屑飞溅。 夏洛特想追,被阴影拉住。 “別去。”阴影说,“它在引开老虎。” 亚瑟骑著黑猫衝出粮仓大门,拐进旁边的巷子。 老虎跟在后面,撞翻了门口的炼金灯,白色火焰在地上滚了两圈,灭了。 巷子里传来老虎的咆哮,声音越来越远。 粮仓里安静了。 图奇从货架上跳下来,朝推车组吱了一声。 “装货!” 灰鼠们从墙角涌出来,涌向货架。 麻袋被扒拉到手推车上,一辆装满,推走,下一辆跟上。 夏洛特靠在货架上,喘著粗气。 灰毛从脸上慢慢褪去,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 他低头看著手臂上被老虎咬过的地方,皮肤上有几道白印。 阴影蹲在门口,盯著巷子方向,“那只猫能撑多久?” 夏洛特没回答,走到桌子前,翻开帐本。 纸页发黄,字跡潦草,但能看清数字。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移动,一行一行往下看。 “怎么了?”阴影走过来。 夏洛特把帐本翻到前面几页,手指停在一行数字上。 “粮食出仓记录。”他的声音发紧,“最近三个月,每周都有十车粮食运出粮仓,送往首都。” 阴影凑过来看。“十车?审判所在首都也有粮仓。” “不是送粮仓。”夏洛特指著另一行字,“收货方是王宫后勤处。” 阴影沉默了,“梅恩主教的女儿,就是在首都的贵族学院,被五皇子推下楼梯死的。” 夏洛特合上帐本,塞进怀里,“首都可能要出事。” 这时推车组已经装满五十辆车。 每辆车上摞著四五袋粮食,麻袋堆得冒尖。 图奇清点数量,朝门口吱了一声。 队伍开始移动。 推车组先走,然后是弩手,最后是铁甲鼠。 铁甲鼠们已经重新穿上了铁皮甲,胸甲上多了几道爪痕,但没鼠掉队。 队伍从粮仓大门出来,沿著墙角移动,钻进巷子的井盖。 阴影站在井口边,看著灰鼠们一只接一只钻进去。 推车被前面的灰鼠拽著绳子拉下去,一辆接一辆,像流水线。 “它们比审判所的骑士还整齐。”阴影说。 夏洛特蹲在井口边,看著那些消失在黑暗中的灰鼠,没有钻进去。 “不!比王国的军队还有纪律。”夏洛特回答。 阴影看了他一眼,“你回去吗?留下会有麻烦。” 夏洛特伸出爪子,在井口边缘敲了敲,“既然是烈阳之主的神諭,那我没什么担心,大不了回去接受烈阳之主的审判,反正烧不死我。” 阴影没说话,身体开始缩小,黑色纹路从皮肤下浮现,几秒后变成一只渡鸦,落在井沿上。 渡鸦朝夏洛特点了点头,叼起衣服钻进下水道。 夏洛特站起来,把大衣裹紧,走向山顶审判所的方向。 陆恩从图奇的视角断开连接。 他很满意这次远征。 有夏洛特和阴影这两个內应,以及希婭还原出的精铁製作的鎧甲。 没有造成实质性的鼠鼠减员。 这个时代出现精铁鎧甲还是太超模了。 虽然最后遭遇的老虎出了点小意外。 达芙妮·梅恩吗? 陆恩隱隱觉得里面会有故事。 但是他现在不想深究。 奇怪,好像忘记了什么。 陆恩挠了挠头,视角放回图奇身上。 远征军在下水道里移动。 油灯的光在水面上晃动,鱷鱼的排气管喷出白雾,在甬道里瀰漫。 推车组走在最前面,手推车的铜齿轮在石板上滚动,发出细碎的响声。 弩手在两翼警戒,铁甲鼠断后。 队伍穿过上城区和矿山镇之间那堵厚墙中的狗洞。 图奇第一个钻过去,站在洞口另一边,清点数量。 一辆手推车钻过来。 第二辆。 第三辆。 黑雾从洞口的缝隙里渗进来,在油灯光亮的边缘徘徊。 第四辆手推车钻过来时,黑雾突然变浓了。 不是渗,是涌。 像有人在下水道上游打开闸门,黑雾从甬道深处衝出来,吞没油灯的光。 图奇的护目镜上全是黑色。 拳头大的石块飞来,砸倒扛著油灯的灰鼠,灯灭了。 “敌袭!”图奇喊道。 第47章 电 弩手们举起十字弩,朝黑雾中射击。 弩箭飞出去,没有声音,没有命中反馈。 黑雾中亮起红色的眼睛。 红眼睛在黑雾中移动,围住队伍。 鱷鱼发出低吼,排气管喷出白雾,试图驱散黑雾。 一只红眼睛扑上来。 陆恩看清了那东西,黑鼠。 体型如猫,牙齿外翻,爪子像鉤子。 皮毛上粘著黑雾,像穿了件会动的衣服。 这些是被黑雾侵蚀的生物? 还是黑夜女神的眷属? 陆恩来不及多想。 黑鼠咬住一辆手推车的轮子,铜齿轮被咬碎,手推车翻倒,麻袋掉在地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只铁甲鼠衝上来,铁钉扎进黑鼠的脖子,黑鼠没有反应,甩了两下没甩掉,另一只黑鼠扑过来,咬住铁甲鼠的后腿。 铁甲鼠尖叫,但没松爪,铁钉继续往黑鼠脖子里扎。 图奇从背上抽出两支弩箭,同时上弦,朝两只黑鼠射去。 箭头扎进黑鼠的眼睛,但更多的红眼睛从黑雾中涌出来。 鱷鱼甩动尾巴,扫飞两只黑鼠。 另一条鱷鱼张开嘴,咬碎一只黑鼠。 “列阵!”图奇喊道。 推车组將手推车翻倒,铁甲鼠借著手推车的阻挡拱卫,铁钉向外猛刺。 弩手在后方齐射。 更多的黑鼠涌上来。 图奇朝黑鼠群射出一支弩箭,箭头上绑著燃烧的油布。 箭头扎进一只黑鼠的肚子,火焰炸开,黑鼠惨叫,在地上打滚,点燃旁边的同伴。 黑雾在火焰中退开一条缝,引起骚乱。 “快!”图奇催促。 第二组扛油灯的鼠鼠终於从墙那边赶过来。 油灯照亮下水道,驱散了黑雾,以及黑雾中的黑鼠。 铁甲鼠们拖著受伤的同伴,推车组將翻倒的推车重新立起。 “报数。”图奇用爪子擦了擦护目镜上的黑灰。 灰鼠们一只接一只吱叫。 声音在甬道里迴荡,混著水滴落的声音。 五十辆手推车,被咬坏了十辆。 铁甲鼠伤了八只,弩手伤了五只。 两只铁甲鼠的尾巴被咬断了,还在流血。 黑雾在墙那边翻滚,红眼睛慢慢退去。 图奇蹲在狗洞这边,喘著粗气。 护目镜上全是黑灰,他用爪子擦了擦,镜片上留下一道白痕。 图奇蹲下来,用爪子按住一只受伤铁甲鼠的尾巴。 伤口还在渗血,铁皮甲上多了几道牙印,凹进去一块。 “回去找首领。”图奇说。 队伍开始移动。 油灯的光在黑暗中晃动,照出一只只带伤的身影。 推车组走在前面,轮子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声。 弩手在两翼,弩箭已经重新上弦,箭头对著黑暗。 鱷鱼趴在队伍末尾,排气管还在喷白雾,雾量比之前少了。 其中一只的尾巴上有一排牙印,鳞片被咬掉了几块,露出下面粉红色的皮。 地窖里,陆恩蹲在怀錶王座上,闭著眼睛。 入口传来动静。 铁皮摩擦石板的声音,爪子踩水的啪嗒声,手推车轮子的滚动声。 图奇第一个钻进来,护目镜推到额头上,身上全是黑灰。 它走到王座前,立正,爪子併拢。 “报告,四十车,伤十三,没有阵亡。” 陆恩点头,“伤的优先安置到新房子中,粮食入库。” 灰鼠们推著手推车涌向储物区。 麻袋被卸下来,摞在墙角。 麦粒从破口漏出来,在地上铺了一层。 陆恩叫来胖球,继续给镇民分发粮食。 他跳下王座,走到工作区。 老三蹲在发电机旁边,爪子攥著扳手,正在拧齿轮上的螺丝。 发电机被拆开了一半,线圈和磁铁摊了一地。 “转起来了吗?”陆恩问。 老三摇头。 陆恩蹲下来,盯著那台发电机。 铜线缠在铁芯上,齿轮咬合,轴承转动。 “改成滚轮。”他说。 老三抬起头。 “滚轮?” “圆形的,像仓鼠跑的那种,让鼠鼠在里面跑,带动齿轮。” 老三的眼睛亮了,它扔下扳手,从废料堆里翻出一个铜齿轮,又找来一根铁棍,比划了两下。 陆恩发挥仅剩的一些高中知识,和老三一起废寢忘食地研究。 一周后。 地窖里传来欢呼声。 老三站在一台机器旁边,爪子里攥著一根铜线。 机器有一尺高,铁皮外壳,顶部装著一个铜轮。 铜轮周围卡住八个滚轮,每个格子里都有一只灰鼠在跑。 灰鼠们跑得飞快,轮子转得嗡嗡响。 老三把两根铜线的末端凑到一起。 线头碰触的瞬间,迸出一朵蓝色的火花。 火花很亮,在地窖的昏暗里闪了一下,照出周围鼠鼠们瞪圆的眼睛。 老三的鬍鬚啪一下就被烧卷了。 “雷霆!雷霆!”围观的鼠鼠惊呼。 线头分开,火花消失。 再碰,又闪一下。 陆恩蹲在机器旁边,盯著那朵转瞬即逝的蓝色火花。 “成了!”陆恩兴奋道。 电。 这个世界有电了。 不是炼金术,不是魔法,是从导线里流出来的电。 他盯著铜线末端被烧黑的一小块痕跡,尾巴在石板上敲了两下。 “鼠力发电机。”陆恩说道,“第一台!” 火花只是开始。 要让电变成能用的东西,需要灯泡,需要钨丝,需要玻璃,需要稳定的电流。 存储电更是个大问题。 这个世界没有电池。 电气时代的门槛就在眼前,但迈过去,还有很长的路。 陆恩跳下工作檯,穿过通道,爬进教堂大厅。 希婭站在讲台旁边,手里抱著一摞毯子,正在往长椅上铺。 大厅里挤满了人,妇人在角落餵孩子,老人在壁炉前打盹,矿工们蹲在墙边,手里捧著麵包。 一个老妇人走过来,拉住希婭的手。 “修女大人,我家孙子发烧了,能不能……” 希婭蹲下来,把毯子披在老妇人肩上。“我去看看。” 她跟著老妇人走向角落,动作自然,像做了很多次。 希婭对现在的生活很满足,镇民们都很尊重她。 不再像当初父母在广场被当做邪教徒烧死时,大家看自己的眼光都充满了异端色彩。 现在镇民们叫她“修女大人”。 亨利蹲在窗边,手里握著锤子,正在钉一块鬆动的窗板。 他听到脚步声,转头看到陆恩,放下锤子,单膝跪地。 “神明大人!” 陆恩点头,“问你件事,你知道哪里有钨吗?” 亨利想了想,“知道,一般都作为废料囤积在矿区。” “矿区有点远了。”陆恩思索,“镇子里有吗?” “矿区的爱迪生有拿一些回家捣鼓。”亨利说道,“他总喜欢捣鼓这些小玩意,想著当发明家。” 陆恩转头看向大表哥。 大表哥蹲在门口,正在用爪子打理袍子上的褶皱。 它旁边那只黑黄条纹的瘦弱灰鼠,也学著大表哥的样子,动作笨拙,像模仿秀。 “大表哥,去爱迪生家。” 大表哥吱了一声,带著瘦弱灰鼠钻出教堂。 广场上,永恆之火还在烧,但火势小了很多。 火焰从一人高缩到了膝盖高,顏色从金色变成橙黄,边缘发黑。 梅恩站在火焰旁边,双手拄著权杖。 他的红袍下摆沾了泥,领口敞著,露出里面发黄的衬衣。 骑士长走过来,鎧甲上全是灰。“主教大人,镇民都不来了。” 梅恩没说话。 “我们带来的粮食快耗尽了,最多还能撑三天。” 梅恩转头盯著骑士长,“审判所的粮仓呢?” 骑士长低下头,“没接到回復,信使还没回来。” 梅恩看向教堂方向,那只老鼠的教堂。 “一周了。”梅恩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们怎么还有粮食免费发放?” 骑士长没回答。 “从柴火入手。”梅恩说,“派人烧镇子里的柴火和煤油,所有能烧的东西,全烧了。没有柴火,镇民只能找永恆之火庇护。” 骑士长犹豫,“主教大人,没了柴火的话黑雾……” “烧。” 第4章 灯与火 爱迪生家的门板被烧掉了一半。 剩下的半扇门歪在门框上,铰链鬆了,风吹过来就晃。 黑雾从门缝里钻进去,贴著地板爬。 屋里的柴火堆已经烧成灰,只剩墙角几根没来得及烧的木头。 大表哥蹲在门槛上,爪子搭在门板上,往里看了一眼。 黑雾中亮著几双红眼睛。 还是黑鼠。 大表哥吱了一声。 身后的袍子鼠小队从墙根滑下来,排成一列,钻进屋子,和浓雾中的黑鼠展开廝杀。 准確的说是大表哥单方面碾压。 大表哥抓起一只黑鼠的鬍鬚,打保龄球一样扔出去,砸飞浓雾中扎堆的黑鼠。 屋子里传来脚步声。 爱迪生抱著一根刚点燃的柴火从房间走出来,浑身湿透,脸上有黑灰。 黑雾被火光碟机散,黑鼠褪去。 黑雾从门缝里、窗户破洞里钻进来,又消失在巷子深处。 大表哥爬到桌子上,环顾四周。 陆恩通过大表哥的视角看清这个屋子。 墙壁上掛满图纸,画著齿轮、线圈和奇怪的符號。 桌上堆著零件——铜线、铁片、玻璃管。 大表哥跳上桌子,爪子碰了碰那台手摇机器。轮子转了一下,发出吱呀声。 爱迪生看到屋子里的老鼠们,手里的柴火掉在地上。 “你,你们是鼠神的使者?” 大表哥从桌上跳下来,走到爱迪生面前,仰头看著他。 然后从袍子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地上,用爪子按了按。 爱迪生蹲下来,捡起纸条。 上面歪歪扭扭写著几个字:“需要钨丝,做灯泡。” 文字下方画著一个歪歪扭扭的图纸。 爱迪生盯著纸条看了几秒,越看越兴奋,“像是油灯的改造品,但是没有放油的位置,用什么作为能源?” 爱迪生从抽屉里翻出一卷细金属丝。 “我能试试看,但是缺少一些材料。” 大表哥吱了一声,指向门口。 瘦弱灰鼠背著燃烧的火柴跑出去,消失在巷子里。 十几分钟后,更多的灰鼠回来。 瘦弱灰鼠提著油灯。 后面跟著几辆手推车,车上放著玻璃管和铜线。 有的背著麻袋,袋子里装著从地窖运来的零件。 爱迪生看著那些老鼠在他桌上忙碌,有些茫然,“你们要在我这做?” 大表哥点头。 爱迪生沉默了几秒,“行,给我点时间!” …… 教堂窗外,黑雾更浓了。 广场上,镇民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有人提著空油桶,有人抱著没烧完的柴火,有人什么都没带,只穿著单衣,在寒风中缩著肩膀。 他们看著教堂,又看著广场中的永恆之火。 火焰缩成脸盆大的一团,橙色褪成暗红,像一堆快要燃尽的炭。 “去哪呢?烈阳教会还是鼠神教?”一个中年男人搓著手。 “镇子里的柴火怎么一夜之间都烧了?” “不知道啊!” 人们低声议论,没人走。 教堂里,希婭站在门口,看著广场上的人群。 她转身走到讲台前,陆恩蹲在那里,尾巴卷著怀表。 “神明大人,外面的人越来越多。他们想进来,但教堂装不下了。” 陆恩在想柴火的事。 教堂的煤油还能烧两天。 一个穿灰袍的男人从排队进教堂人群中挤出来,低著头,兜帽压得很低。 他走向教堂深处,脚步很快,不像其他镇民那样犹豫。 希婭注意到他。 “这位先生,麻烦你等一下——” 男人没停。 他推开侧门,闪了进去。 希婭追上去。 那里是堆放柴火的仓库! 男人从袍子底下掏出一个油壶,拧开盖子,往墙角的柴火堆上泼。 希婭衝上去,伸手抓住油壶。 “你干什么!” 男人甩开她,另一只手从腰间拔出匕首。 匕首刃上涂了油,在灯光下反光。 “让开。”男人的声音很低。 希婭掌心燃起翠绿色的火焰,抓住匕首的刀刃。 金属变红,发紫,软化,像蜡烛一样滴在地上。 男人握著光禿禿的刀柄,愣住了。 希婭抬手,绿火在她掌心跳动。 “谁让你来的?” 男人从怀里掏出一根火柴,扔向柴火堆。 柴火堆被泼了油,火柴落上去,火苗窜起来。 希婭扑过去,用斗篷盖住火苗,但火已经烧大了。 她的斗篷边缘被点燃,灰毛烧焦的味道瀰漫在走廊里。 亨利从大厅衝过来,手里握著锤子。 他看到火,脱下外套,往火上拍。 火灭了,但他的外套烧没了,手上烫出泡。 “抓住他!”亨利喊道。 男人转身跑,被门槛绊了一下,摔倒在地。 他爬起来,匕首没了,赤手空拳冲向门口。 胖球从地窖入口钻出来,挡在门口。 它两爪叉腰,腮帮子鼓著,盯著男人。 男人没停,一脚踢向胖球。 胖球举起手中一根水管,水管上歪歪扭扭画著不同的图案。 一团火球从水管顶端飞出,砸在男人脸上。 他惨叫著摔倒,双手捂脸,在地上打滚。 “魔法!我会魔法了!”胖球兴奋地在地上弹跳。 亨利衝上来,一脚踩住男人的手腕,锤子抵在他脖子上。 “谁派你来的?” 男人头一歪,不动了。 亨利探了探他的鼻息。 “死了。” 胖球凑过来,用爪子戳了戳男人的脸。 希婭站起来,看著烧焦的柴火堆。 柴火烧掉大半,只剩几根还完整的。 她蹲下来,把没烧著的柴火捡出来,拢到一边。 “不够烧一晚了。”亨利说。 希婭回到教堂向陆恩报告,陆恩下令先让想进来的难民在教堂外驻扎。 陆恩面色凝重地看向教堂外,“梅恩……” 广场上,永恆之火的火焰突然跳了一下。 梅恩站在火焰旁边,盯著火苗。 黑雾涌过来。 不是之前那种在广场边缘徘徊的黑雾,是直接涌过来的。 从巷子里、从屋顶上、从下水道井盖的缝隙里,涌向火焰。 骑士长拔剑,剑刃上燃起金色火焰,挡在梅恩前面。 “主教大人,黑雾在主动攻击!” 梅恩盯著那些黑雾,手指攥紧权杖。 黑雾在火焰周围打转,像狼群围著猎物。 火焰每次跳动,黑雾就往前压一寸。 “不对。”梅恩的声音很紧,“黑雾怎么不怕光了?!” 骑士长挥剑,金色火焰划出一道弧线,逼退一团黑雾。 但更多的黑雾涌上来。 骑士长站在门口,鎧甲上全是黑雾留下的湿痕,“主教大人,我们撤吧,粮食没了,火也快灭了,回上城区从长计议。” “再等等,我不信这鼠神教比我们坚持的久。”梅恩喊道。 骑士们举著火把,护著梅恩往帐篷方向退。黑雾在后面追,火把的光越来越弱。 教堂也不好过,黑雾打碎窗户,试图涌进来,墙上的油灯被黑雾吞没,光源一点一点消失。 “投掷燃烧弹!”陆恩下令。 老二指挥投弹小组,在教堂周围扔下燃烧弹,形成一圈火墙。 黑雾前仆后继地涌向燃烧的乙醇。 广场上,人群开始骚动。 一个妇人抱著孩子,蹲在石板地上,用身体挡住风。 孩子哭,她哄不住,自己也哭了。 旁边的老人缩在墙角,双手抱膝,盯著教堂窗户里透出的光。 “柴火没了,煤油也没了。”有人低声说,“鼠神教也撑不了多久。” “烈阳教会的火快灭了。” “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了?” 没人回答。 黑雾在广场边缘翻滚,偶尔露出一双红色的眼睛,又缩回去。 希婭站在窗边,看著外面被黑雾围困的人群。 她的斗篷被烧掉了一截,灰毛边缘捲曲,但她的背挺得很直。 “神明大人。”她转头看向陆恩,“我们该怎么办?” 陆恩刚从大表哥的视角切换回来,“很快!” 希婭把手按在胸口,“我不怕。因为您在。” 她转身走向大厅,去安抚那些哭泣的镇民。 火墙在教堂周围燃烧,乙醇的光照亮了半边墙。 黑鼠踩在火上,皮毛烧焦,惨叫后退,但后面的黑鼠又涌上来。 陆恩盯著那些不要命的东西,爪子抓紧窗台。 它们背后一定有东西在驱赶。 第49章 被放弃的信仰 梅恩站在永恆之火前,火焰已经缩成脸盆大的一团。 他盯著那团火,沉默了几秒。 然后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铜质容器,拧开盖子。 权杖顶端嵌入容器边缘,金色火焰从地面剥离,像被抽走的丝线,一缕一缕收进容器里。 火焰消失了。 广场暗下来。 “主教大人,那些信徒……”骑士长看向广场中帐篷里的人群。 梅恩没回头,“留几根火把。” 骑士长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他从行囊里抽出全部火把,点燃,插在广场的石板缝里。 火把的光很小,只能照亮周围几步。 人群开始骚动。 “火呢?永恆之火呢?” “梅恩主教!您不能走!我们签了协议的!” “带上我们!求您了!” 梅恩登上马车,帘子放下。 骑士们上马,火把在风中摇晃。 马车动了,车轮碾过石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有人追上去,伸手去抓马车。 一个骑士挥剑,剑脊拍在那人肩膀上。 那人摔倒在地,捂著肩膀,看著马车消失在巷口。 马车在路口停住。 梅恩掀开帘子,盯著教堂方向。 黑雾涌过去,像潮水,吞没了广场上那些奔跑的人影。一个母亲抱著孩子被黑雾追上,孩子哭声很短,没了。 梅恩的手指握紧权杖,脸上没有表情。 “走。”他放下帘子。 马车拐进巷子。 黑雾涌上来。 最先涌向的是那几根火把。 火把的光在雾中缩成一团,挣扎两下灭了。 尖叫声从广场响起。 “救我——” “別推我!” “教堂!教堂的门还开著!” 人群涌向教堂。 有人摔倒,被后面的人踩过去。 妇人抱著孩子,挤在门口,孩子在哭。 男人用肩膀撞门框,手臂被木刺划破,血流下来,顾不上擦。 希婭站在门口,伸手拉人。 一个接一个,不管是谁,不管签没签过烈阳教会的协议,拉起来,推进去。 一个老人被黑雾缠住了腿,摔倒在台阶下。 希婭衝出去,绿火从掌心炸开,烧退黑雾,抓住老人的手腕,往后拖。 老人被拖进教堂,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老人躺在地上,看著希婭,嘴唇哆嗦,“我……我签了烈阳教会的协议,没有房子可以捐了……” 希婭蹲下来,把毯子盖在他身上。“这里不看协议。” 老人的眼泪流下来。 挤在教堂大厅里的人群,有人哭,有人发抖,有人跪在地上,对著讲台的方向磕头。 他们不知道鼠神长什么样,但知道这里有光,有粮,有人愿意开门。 陆恩蹲在讲台上,看著那些涌进来的人。 系统面板上,信仰值在跳。 145、152、158、165。 实质的黑雾靠近广场,吞没一个没来得及跑的男人。 燃烧弹从二楼窗户飞出,砸在黑雾中。 火光照亮了黑雾里的东西。 陆恩看清了。 无数只黑鼠挤在一起,爪子扣著爪子,尾巴缠著尾巴,堆成一团蠕动的东西。 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红,像炭火。 在那团东西中间有人。 被吞噬的身体被黑鼠裹著,只露出脸和手。 脸是白的,眼睛闭著,嘴张著,像在喊什么。 黑鼠把人往更深处拖,人的身体没入黑鼠堆里,像沉进泥沼。 还有更多。 黑鼠们从巷子里拖出新抓到的镇民,把人往那团东西里送。 人的手脚在挣扎,但黑鼠太多了,拖不动。 陆恩的尾巴绷直了。 “这是什么……”他喃喃。 一个男人衝到讲台前,指著希婭。 “都是你们!你们占了教堂,烈阳教会才走的!你们害死了他们!” 亨利站起来,挡在男人前面,“闭嘴,烈阳教会自己跑的,关鼠神什么事?” “那你们呢?你们鼠神教能干什么?就靠几只老鼠?”男人质问。 “刚才救你的是鼠神的圣女。”亨利盯著他,“你现在站著的地方,是鼠神教的教堂。你吃的麵包,是鼠神教发的。” 男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更多的人开始吵。 有人在后悔捐献了房子,有人说鼠神教骗人,更多人什么都不说,蹲在墙角发抖。 希婭站在讲台旁边,看著爭吵的人,没有说话。 她把手按在胸口,默默祈祷。 “老大。”老二从屋顶爬下来,跑到讲台前,身上的毛被烧焦了几撮,“燃烧瓶快用完了,还剩三个。” 陆恩盯著窗外那团蠕动的东西。 黑雾在火墙外面打转,没有衝进来。 它们在等火灭。 教堂里安静了。 爭吵的人不吵了,哭的人也不哭了。 所有人都盯著大门,盯著那团在火光中若隱若现的黑色轮廓。 “那是什么……”有人小声说。 没人回答。 一个老妇人跪下来,双手合十,对著陆恩的方向磕头。“鼠神……救救我们……” 更多的人跪下来,额头抵著石板,嘴里念著鼠神的名。 有人哭,有人抖,有人把最后一点麵包放在地上当供品。 陆恩的信仰值跳到165。 “老大。”胖球从地窖钻出来,跑到讲台前,爪子抱著一根铜线,“发电机准备好了,老三说隨时能转。” 陆恩转头看向胖球。 “抬上来。” 胖球跑回地窖。 几分钟后,鼠鼠们推著一台机器从地窖入口出来。 机器有一尺高,铁皮外壳,顶部装著一个铜轮。 铜轮周围卡著八个滚轮,每个滚轮里都蹲著一只灰鼠。 机器后面拖著一根铜线,铜线末端缠著一个空灯座,没有灯泡。 教堂里的人盯著那台机器。 “这是什么?”有人问。 “不知道……” “铁盒子?老鼠拉的铁盒子?” “鼠神教就靠这个?” 一个中年男人嗤笑了一声,“铁盒子能挡住外面的东西?你们別做梦了。” 有人跟著附和,“就是,一个破机器,能干什么?” “还不如去找烈阳教会,他们的火还能……” “烈阳教会跑了。”亨利打断他,“他们跑了,把我们扔在这,是鼠神教收留了你们。” 中年男人闭嘴了,但脸上的表情还是不信。 陆恩没理那些声音。 脑海的网络中,大表哥正在往回赶了! 窗外,火墙开始变矮。 乙醇快烧完了。 黑鼠群往前涌,踩在快要熄灭的火焰上,皮毛烧焦的味道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 陆恩的尾巴敲了敲讲台。 “老二,把剩下的燃烧瓶全扔出去。” 老二点头,跑向屋顶。 教堂里又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等。 等火灭。 等那团东西衝进来。 第50章 接驳战 火墙灭了。 最后一团乙醇烧成青烟,在黑暗中散开。 黑鼠群涌上来,爪子抓挠石板的声音挤进门缝。 教堂的大门开始晃。 木板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撞了一下,门栓裂开一条缝,黑雾从缝隙里钻进来,在地上爬。 “顶住!”亨利衝上去,肩膀抵住门板。 几个矿工跟著扑上来,用身体撑住门。 门板又被撞了一下,他们集体往前滑半步,靴底在地上蹭出黑印。 黑雾从门缝里涌进来,越来越多。 雾中亮起红色的眼睛。 黑鼠从雾里窜出来,扑向最近的人。 一只黑鼠咬住矿工的小腿,他惨叫,挥拳砸黑鼠的头,砸几下没鬆开。 亨利转身,锤子砸在黑鼠脊背上,骨头断裂的声音很脆,黑鼠鬆口,瘫在地上,但更多的黑鼠从门缝里钻进来。 “后退!”陆恩激动的冲喇叭喊道。 亨利刚带人后撤,木门直接被卸了下来。 门板被黑雾包裹,成为巨型怪物的一部分。 “老二!雷管!”陆恩下达神諭。 老二站在二楼的横樑上,爪子里攥著最后一根雷管。 它划燃火柴,引线烧出火花,雷管从它爪子里飞出去,砸进黑鼠最密的地方。 轰! 爆炸声在教堂迴荡,气浪掀翻两排长椅,碎木板飞出去,砸在墙上。 黑鼠被炸飞一片,残肢掉在地上,还在抽动。 黑雾被衝击波撕开一个口子,露出外面那团蠕动的东西。 无数黑鼠堆成的巨大躯体,在火光中扭曲。 无数只黑鼠同时尖啸,声音叠在一起,刺得人耳朵疼。 它往后退了两步,但很快又涌上来。 被炸碎的黑鼠尸体被后面的同伴踩过去,血肉混在一起,变成更噁心的东西。 希婭挡在机器前面,双手平举,翠绿色的火焰从掌心喷出去,烧退涌上来的黑鼠。 绿火烧在它们身上,皮毛捲曲,眼睛爆裂,黑鼠惨叫,在地上打滚。 但后面的黑鼠踩著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希婭的火焰越来越小,从手臂粗缩成手腕粗,又从手腕粗缩成蜡烛大。 她的脸色发白,手在抖。 “神明大人……”她回头看一眼陆恩。 火焰灭了。 希婭跪倒在地,双手撑著石板,大口喘气。 她的斗篷上全是黑灰,灰毛被烧焦一大片。 黑鼠涌上来。 老霍姆抓起地上的半截长椅,挡在希婭身前,抡起来砸向最近的黑鼠。 椅子腿砸在黑鼠头上,木头裂了,黑鼠倒地,但另一只扑上来,咬住他的裤腿。 他甩腿,没甩掉,又一脚踹过去,黑鼠飞出去,撞在墙上。 “砸!砸死它们!”老霍姆喊道。 亨利扔下锤子,从地上捡起一块碎木板,往黑鼠堆里砸。 矿工们跟著扔,椅子腿、烛台、砖头、铁钉,什么都往外扔。 一个妇人把自己的鞋子脱下来砸出去,赤著脚站在冰冷的地板上。 黑鼠被砸退了几步,但很快又涌上来。 太多了,打不完。 新来的镇民缩在墙角,看著这场战斗,有人抱头蹲在地上,有人闭眼祈祷,有人指著那些扔东西的人。 “没用的!砸不死的!” “完了……全完了……” 亨利转身,朝那些人吼:“闭嘴!不想死就过来帮忙!” 没人动。 一个中年男人靠在墙上,抱著胳膊,脸上掛著冷笑。 “帮什么?就凭你们手里那点破烂?鼠神呢?躲在哪里?” 有人冷笑,有人摇头嘆气。 鼠神正蹲在讲台上,盯著那团正在涌进教堂的黑雾。 它的本体还在门口,但那些由黑鼠堆成的触手已经伸进来了,像章鱼的腕足,在黑暗中蠕动。 感知网络中,大表哥的光点正在接近。 黑鼠触手扫过来,捲起一张条凳,甩向人群。 亨利將双臂横在胸前挡住,被创飞。 他从碎木中爬起来,嘴角有血,抹了一把,抓起锤子又衝上去。 另一根触手伸向机器。 陆恩的尾巴绷直了。 “胖球!跑!” 胖球蹲在滚轮里,四条腿蹬在轮壁上,听到命令,开始跑。 八个滚轮里的灰鼠跟著跑,轮子转起来,发出嗡嗡声。 胖球咬紧牙,四条腿蹬得快断了,轮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铜线末端的灯座闪了一下,冒出一点火光。 触手往后缩了一下。 火光转瞬即逝。 触手继续往前伸,即將碰到发电机的时候。 整团黑雾忽然往后平移的一个身位。 门口的黑雾中,一道黑影窜了进来。 大表哥双爪握住一条由黑鼠口尾相连组成的尾巴,正在往后拽,四肢在地上转得冒火星。 身上的红白条纹袜子袍被撕破好几条,额头上开始冒汗,但眼睛亮得像炭火。 它背上背著一个麻布包裹。 大表哥空出只爪子,將灯泡扔出去。 就这么会,大表哥被往前拖了几步距离。 大表哥开始喘粗气,胸口起伏。 陆恩从讲台上跃下,他是见大表哥如此凝重。 可见这浓雾怪物是真的力气大。 陆恩跳到空中用嘴叼住麻布包裹,转身来到发电机旁打开。 里面是一个玻璃灯泡。 灯丝是钨丝,玻璃外壳有点歪,封口处还残留著焊锡的痕跡。 爱迪生做的,粗糙但能用。 陆恩盯著那个灯泡,尾巴在石板上敲了两下。 大表哥再次把黑雾怪物拽离教堂一米。 黑雾里伸出更多的黑鼠组成的触手,向大表哥卷过来。 大表哥抓住一根,用力拧。 触手被拧成一根麻花,黑鼠的骨骼断裂声连成一片。 另一根触手从侧面扫过来,捲住大表哥的腰,把它往黑雾里拖。 大表哥的脚在地上犁出两道痕,它鬆开一根触手,去抓另一根,但触手太多了,抓不住。 黑雾中,一根更细的触手。 只有几根黑鼠串成。 弹向陆恩。 大表哥看到了,但它被缠住了,够不到。 阴影从横樑上扑下来。 渡鸦的翅膀展开,身体缩成一道黑色的箭,撞在那根触手上。 触手被打偏,没碰到陆恩。 渡鸦被反作用力弹飞,撞在墙上,滑下来落在地上,翅膀折了一个角度,站不起来。 陆恩叼起灯泡,跳上发电机。 黑雾中的巨大躯体动了。 那团由无数黑鼠堆成的、有三米高的东西,从门口挤进来。 它在火光中投下巨大的影子,遮住了半个教堂。 它伸出一根粗大的触手,朝陆恩扫过来。 陆恩跳起来,从触手的缝隙里钻过去。 触手擦过他尾巴尖,带起的风把他掀了个跟头。 他在空中翻了一圈。 第51章 鼠说,要有光 陆恩落在灯泡座旁,將螺纹卡进灯座,钨丝悬在玻璃壳中央,。 胖球蹲在滚轮里,四条腿蹬著轮壁,喘气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八个滚轮里的灰鼠都在喘,有的嘴角掛著白沫,有的腿在抖,但没有一只停下。 “换鼠!”胖球从滚轮摔下,腮帮子肉眼可见瘦了小半圈。 老三带著七只健硕灰从椅子下钻出,爬进滚轮开始奔跑。 轮子转得嗡嗡响,铜线末端的灯座闪了一下。 火光很小,小到只有陆恩看到了。 黑雾本体挤进来了。 那团三米高由无数黑鼠堆成的东西,把门框撑裂了。 木板碎屑掉在地上,被黑鼠踩进泥里。 它张开嘴。 如果那团东西中的空洞能算嘴的话。 空洞里全是黑鼠的牙齿,层层叠叠,像绞肉机的刀片。 它朝机器压过来。 陆恩站在灯泡旁边,神情凝重。 灯丝红了一下。 暗了。 轮子还在转。 灰鼠们的脸憋成紫色,眼泪从眼角挤出来,被风吹到耳朵上。 老三张嘴喊,声音已经听不清了:“跑……跑……” 灰鼠们咬牙蹬,轮轴发出嘎吱声,像要散架。 灯丝又红了一下。 更红了。 黑雾本体的边缘已经触到灯座。 黑鼠的爪子搭上铜线,铜线表面的绝缘皮被啃破,露出里面的铜丝。 电流从破口处漏出来,蓝白色的火花在黑暗中跳动,烧焦几只黑鼠的鼻子。 它们尖叫,后退,但后面的黑鼠又涌上来。 灯丝髮白。 从中心开始,像烧到极限的铁丝,整根灯丝同时变成白炽色。 白光从玻璃壳里喷出来,刺眼,像有人把太阳塞进了教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黑雾本体被光照到,表面像被泼了浓酸。 白烟从黑鼠堆的缝隙里喷出来,带著焦臭味。 黑鼠尖叫,从本体上脱落,在地上乱爬,有的当场死了,有的逃出教堂。 本体往后退,撞翻门槛,碎木板飞出去,砸在墙上。 它退到门外,被光照著,还在冒烟。 白光从窗户、从门洞、从墙壁的裂缝里投射出去,把教堂周围的黑暗撕开一个大口子。 黑雾在那光面前像雪一样化掉,缩回巷子里,缩回下水道里,缩回地缝里。 白光亮了三秒,闪了一下。 所有人屏住呼吸。 又亮了,稳定了。 陆恩蹲在灯泡旁边,被光照著,身上的灰毛反著白光,每一根都看得清。 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很大,大到不像一只老鼠。 教堂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盯著那个发光的灯泡,嘴张著,合不上。 希婭跪在地上,双手撑著石板,眼泪从下巴滴下去,砸在石板上,溅开一小朵水花。 她张嘴,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光……” 老霍姆手里的半截椅子腿掉在地上,砸中自己的脚趾。 他没感觉到疼,著那个灯泡,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亨利站直了,锤子从手里滑落,砸在石板上,弹了一下,滚到墙角。 那些新来的镇民,刚才还在骂、在嘲讽、在说“完了”的人,一个个从墙角站起来。 有人扶著墙,有人踩著別人的脚,有人把蹲在地上的同伴拉起来。 他们盯著那个灯泡,眼睛被白光刺得流泪,但没人移开视线。 一个妇人捂著嘴,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 她的孩子还抱在怀里,不哭了,也盯著那光。 一个男人跪下去,膝盖砸在石板上。“鼠神……” “真的有光……” 更多的人跪下去。 第一个,第二个,第五个,第十个。 有人磕头,额头撞在石板上,一下,两下,三下。 有人把手里的麵包举过头顶,像供品。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嘴里念著什么,听不清,但嘴唇在动。 陆恩站在讲台上,灯泡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他开口,这次没有通过喇叭。 “鼠说,要有光。” 安静被打破了。 “他会说话,那只老鼠会说话……”一个年轻矿工指著讲台,手指在抖。 “不是老鼠,是神!是鼠神!”旁边的人纠正他,声音比他更抖。 “鼠神真的存在,他一直在……” 老霍姆双膝砸在石板上,额头贴地,声音沙哑:“讚美鼠神。” 亨利跟著跪下。 希婭跪著,没有站起来,只是把额头抵在地上。 那些新来的镇民,一个接一个跪下去。 有人哭,有人抖,有人嘴里念著什么,听不清。 最后站著的几个人,看看周围,看看那个灯泡,看看讲台上那只被光照著的花枝鼠。 刚才冷笑说“鼠神呢?躲在哪里”的男人,膝盖弯了。 他跪下去,额头贴地,肩膀在抖。 教堂里没有站著的人了。 陆恩打开系统面板。 【信仰值】在跳。 170、180、195、210、220。 数字停在220。 还在跳,慢下来了,但没停。 222、224、225。 灯泡还在亮。 光很稳,不闪。 钨丝在玻璃壳里发著白光,温度很高,但没断。 广场上,黑雾退到灯泡无法照亮的地方,不敢靠近。 大表哥、坐在地上,用爪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甩开后鬆了口气。 黑鼠的尸体铺了一地,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僵硬,被白光一照,皮毛上冒著淡淡的烟。 教堂门口,两个穿著灰袍的人从地上爬起来。 他们是烈阳教会的信徒,刚才跟著人群涌进教堂,亲眼看到了一切。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悄悄从门侧溜出去。 他们跑向进步之桥。 梅恩的马车停在进步之桥中间。 他没有走远。 他要亲眼看著那只老鼠的教堂被黑雾吞没。 马车帘子掀著,他盯著矿山镇的方向。 远处的教堂窗户里,透出一种奇怪的光。 不是煤油灯的昏黄,不是火把的橙红,是白色的、像闪电一样刺眼的光。 那光从窗户里涌出来,把教堂周围的黑暗撕开一个大口子。 黑雾在那光面前退了。 梅恩的手指握紧权杖:“那是什么光?” 骑士长站在马车旁边,也看著那个方向,没说话。 梅恩盯著那光,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 罗伯特从地下三层挖出来的圣遗物。 圣遗物被那只老鼠拿走了。 “走。”梅恩放下帘子。 “主教大人,回上城区?” “去下水道。”梅恩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出来,“去地下三层。” 骑士长愣了一下,“可是——” “地下的东西在老鼠那!遗蹟里肯定还有!” 马车动了。 车轮碾过石板,往码头驶去。 梅恩靠在车厢里,闭著眼。 但脑子里全是那道光。 白色的、稳定的、不灭的光。 他从没见过那种光。 第52章 科技萌芽 灯泡亮了三天没灭。 教堂大厅里挤满了人,没人愿意离开。 他们睡在长椅上,睡在地板上,睡在讲台下面。 白光从灯泡洒下来,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没有黑雾,没有尖叫,没有人在半夜被拖走。 希婭每天领著大伙向鼠神祷告,鼠神把齿轮王座搬到讲台后面,每天躺著啃腰果。 每天都有新的信仰值到帐。 真好啊…… 难怪那些神明都要办教会,收信徒,传播教义。 陆恩往旁边伸爪子,胖球从腮帮子里掏出一枚腰果,陆恩瞪它。 胖球满脸委屈地塞回腮帮子,嘟囔著“乾净”。 然后从身后袋子掏出全新递给陆恩。 陆恩边吃边打开系统面板,数字在跳动。 【鼠神殿升级……已完成。】 【权柄】:大学生智慧 lv.4(种族智力+4,可主动启迪,知识可传承) 【权柄】:混沌真理 lv.2(学习新知识速度大幅提升,10%概率陷入疯狂) 【种族】:鼠 【人口】:1470/1500 【信仰值】:237 【奇观】:鼠神殿lv.4(500信仰值升级) 【时代】:中古时代 【使徒】:1/3 —————— 得益於自己派大表哥到镇子里驱逐野鼠。 现在大部分野鼠都聚集在下水道的边境墙外,等待挑选入境,鼠群数量指数型提升。 因为可以主动启迪知识,得到新的传承特性:“智慧可通过语言和文字在眷属间传承。” 因此陆恩对胖球的要求是,挑选身体健康无残缺,能坚持排队不暴躁,服从命令听指挥,面前放两枚腰果,可以坚持一个小时不吃的入境。 其他的等改造好了可以申请入境。 陆恩拍拍胖球的脑袋錶示还好你来得早,放现在你肯定无法入境。 胖球心虚地掏出两枚腰果塞嘴里,表示首领一派胡言。 陆恩回到地窖。 鼠神殿升级带来的另一个变动,是彻底消化了从真理之眼那里获取的关於中世纪的知识。 加上知识可传承,现在地窖开设了学堂,由出色的鼠鼠教授知识。 陆恩可以针对性爆兵了。 因此陆恩將现有鼠鼠分为两类。 战斗类:投掷鼠、骑士鼠、弓弩鼠、哨兵鼠。 最近新开设了魔法学堂,让唯一启迪了魔法的胖球开课,希望能带出一批魔法鼠。 非战斗类暂时分为科学鼠、工程鼠、生產鼠。 其中最重要的是老三的科学课堂,陆恩需要更多像老三这么聪明的鼠鼠,研究更多电力的应用。 他这个管理学脑袋是指望不上搞研发了。 陆恩来到工作区。 发电机已经搬回了地窖,防止镇民的好奇带来损坏,通过皮草包裹铜线的方式製作成粗糙的电线铺到教堂。 爱迪生又做出四个灯泡送过来。 教堂一个,教堂门口的屋檐下一个,地窖中一个,下水道一个。 陆恩考虑后面可以让希婭当控制人,爱迪生当代理人,註册一个合法的公司,发展为教会產业。 以后有新的工业製品通过公司合法售卖。 这样就有合法收入了。 这个时代电力產品简直碾压时代,只要自己掌握电,不愁没钱赚! 此时老三蹲在发电机旁边,爪子里攥著铜线,正在缠线圈。 现在滚轮已经扩大到12个,每个滚轮里由2只疯鼠跑步转动。 据说这有助於疯鼠消耗旺盛的精力,每次跑完疯鼠直接累瘫在地上,没有咬人的欲望。 老三身后围著一圈灰鼠,有的拿笔记,有的凑近了看,有的在比划。 “首领!”老三看到陆恩,从机器后面探出头,“这个电,能做的事太多了。” 陆恩跳上机器,蹲在铁皮外壳上,“说。” 老三用爪子比划:“电能让灯泡亮,那能不能作为动力,驱动轮子转?” 陆恩的尾巴停了一下。 电动机。 老三在说电动机。 “有鼠鼠在接线路的时候,贪嘴咬了一下铜线,浑身麻痹,倒在地上口吐白沫。”老三越说越快,“我在想电有没有可能做成武器!” 陆恩盯著老三。 这只灰鼠的脑子里,正在自己推导出电学的基础应用。 不是他教的,他不会…… 是混沌真理和大学生智慧叠加出来的结果。 “老三。”陆恩说。 “在!” “你说的这些都能做,放开了研究!” 老三挺起胸脯,“给我时间,给我材料,我全做出来。” 陆恩点头,“先做发电机。做大一点的。教堂需要更多电。” 老三转身,对著那群灰鼠吱了一声,开始分配任务。 陆恩跳下机器,往教堂大厅走。 大厅里,希婭蹲在一个妇人身边,手里端著碗,碗里是热粥。 妇人抱著孩子,孩子发烧,脸烧得通红。 希婭把碗放在地上,伸手摸孩子的额头,绿火从指尖冒出来,像烛火。 绿火烧过孩子的额头,孩子的呼吸平稳了,脸上的红褪了一些。 “圣女大人,谢谢您……”妇人要跪下,希婭扶住她。 “不用跪。”希婭端起碗,餵孩子喝粥。 陆恩蹲在讲台上,看著希婭。 她变了很多。 不是外表,还有气质。 以前她站在教堂门口,手不知道往哪放,说话会结巴。 现在她蹲在病人身边,动作自然,像做了很多年。 面板上,希婭的信息变了。 【使徒:希婭】 【尊號:灰先知】 【能力:神性还原之火】 教堂传来脚步声。 老霍姆牵著艾琳走过来。 艾琳的手攥著父亲的衣角,眼睛很大,看著陆恩,嘴微张。 “鼠神。”老霍姆跪下来,额头贴地。 艾琳跟著跪下,动作笨拙,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皱眉头。 “起来。”陆恩说。 老霍姆站起来,把艾琳往前推了推。“艾琳说她能看见奇怪的东西。” “什么东西?” 老霍姆摇头,“她说看见小东西,很小的,飘在空气里,在地上爬,连我身上也有!我以为她发烧说胡话,但是烧退了它还说。” 陆恩的尾巴停住了。 飘在空气里的小东西。 肉眼看不见的。 “艾琳。”陆恩现在不用藏著掖著,信徒们都知道这只花枝鼠是鼠神降临的载体, “你看到了什么?” 艾琳指著灯泡周围。 “那里有好多,亮亮的,在光里跳舞。” 又指向墙角。 “那里也有,黑黑的,挤在一起。” 又指向希婭的手。 艾琳盯著陆恩,歪头,“鼠神身上也有,好多,亮亮的。” 陆恩的尾巴停住了。 第53章 第二使徒 陆恩从讲台上跳下来,落在艾琳面前。 小女孩蹲著,膝盖併拢,手撑著石板,仰头看他。 她的眼睛很大,瞳孔边缘有一圈灰色。 “艾琳,你看到了什么?” 艾琳盯著陆恩,歪头。 “鼠神身上也有。好多,在毛里面,亮亮的。” 陆恩的尾巴停了一下。 “什么样的?” “圆的,小小的,有的在动,有的不动。”艾琳伸出手指,指著陆恩背上的灰毛,“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老霍姆站在旁边,手攥著衣角,指节发白。“鼠神,这孩子是不是病了。” “不是病。”陆恩打断他,“她看到的,是真实存在的。” 老霍姆的嘴张开,合不上。 陆恩不知道怎么和这个时代的人解释微生物。 但这种天赋远超常人,也许和之前自己用血液治疗她有关。 对了,还有两个使徒名额。 陆恩也好奇不同使徒之间的能力是否相同。 “我將赐福於你,你將是鼠神教第二位使徒!”一阵白光从陆恩身上飘出,涌入艾琳体內。 艾琳的身体抖了一下,双手攥住裙角,闭著眼,嘴唇抿紧。 老霍姆往前迈了一步,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最后只得跪倒在地,双手合十祈祷。 经歷过赐福的希婭走过来,轻轻拍打艾琳的肩膀。 很快艾琳脚下一软,希婭扶住了她。 希婭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艾琳,这是鼠神赐予你的能力,很珍贵哦。” 艾琳抬头看希婭,眼睛发亮:“我也可以像圣女姐姐一样吗?” “可以的。”希婭微笑。 陆恩打开系统面板。 【使徒:艾琳】 【尊號:瘟疫祭司】 【能力:微观视觉,微生物操控】 微生物操控。 陆恩盯著那四个字,脑子里转了几圈。 这东西掌握熟练后,可以治癒,也可以是瘟疫。 教堂里挤了上百號人,地窖里住了一千多只老鼠,卫生条件谈不上好。 要是艾琳一不小心放出了什么东西…… 陆恩摇了摇头。 “艾琳。”他说,“你的能力现在不要尝试使用,先跟希婭学怎么控制。” 艾琳点头,“好。” 希婭揽住艾琳的肩膀,嘴角翘起,“跟姐姐好好学!下次带你一起战斗!” “好!”艾琳挺了挺並不饱满的胸脯。 老霍姆的眼泪掉下来。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骄傲。 那个差点病死在下水道黑市里的女孩,现在是鼠神的使徒了。 亨利走过来,拍了拍老霍姆的肩膀,“老东西,你闺女比你有出息。” 老霍姆瞪了他一眼,但眼睛是红的,没什么威慑力。 希婭牵著艾琳的手,带她走向大厅角落的一张长椅。 艾琳边走边回头,看教堂的人们,看立在中央铜管上的灯泡。 每样东西都让她眼睛发亮。 陆恩跳下讲台,回到地窖。 地窖里鼠鼠们正在忙。 工作区的发电机嗡嗡响,滚轮里二十四只疯鼠跑得飞快。 周围躺了一圈吐著舌头的疯鼠。 陆恩叫来胖球:“下次让那些想入境的野鼠先来跑圈,赚取一定的分数后,按照分数择优安排入境!” 胖球一知半解地点头,把刚磕完的瓜子壳吐掉。 “注意卫生!”陆恩拍著它的脑袋,“以后生活垃圾要用布袋装好,定期倒在下水道的水中,然后禁止在地窖里大小便!” 看到艾琳的能力后,陆恩觉得有必要从现在开始抓卫生了。 到时候在下水道的岸边用木头搭一些厕所。 蹲在机器旁边的老三,攥著扳手,正在拧一个铜齿轮。 齿轮咬合处发出嘎吱声。 陆恩跳上机器,蹲在铁皮外壳上。 “首领。”老三没抬头,耳朵动了一下,“轴承磨损了。” “能修吗?” “修不了。”老三放下扳手,转过身,爪子上全是黑油,“咱们的工具机切割不了这么精细的零件。” 陆恩挠了挠下巴。 要是发电机坏了就麻烦了。 灯泡会灭。 黑雾就会回来。 可这一时半会也找不到零件。 对了。 这玩意是从黑夜女神的遗蹟挖出来的。 那里可能有其他发电机,或者零件。 可是那黑雾里的怪物离开后,不知道是否会回到遗蹟。 而且那个怪物究竟是什么,害怕什么。 未知让陆恩感到不爽。 “不如去找答案。” 陆恩闭上眼。 精神网络在他脑海中铺开,试图寻找离地下三层近的光点。 可惜所有的哨兵都只在一层徘徊。 这时,陆恩注意到,天上有一团灰雾。 在黑蒙蒙的天际线远处。 灰雾后面,隱约能看到一座宫殿。 是圆桌! 他盯著那团灰雾,意识开始往上飘。 视野在升高。 地窖变远了,教堂变远了,矿山镇缩成一团黑色的影子。 灰雾越来越近,圆桌越来越清楚。 他的意识穿过灰雾。 灰雾包裹他。 一阵眩晕过后,他再次蹲在了圆桌旁边,属於自己的石椅上。 他再次蹲在了圆桌旁边,属於自己的石椅上。 黑色的石头桌面,打磨得很光滑,但是不反光。 桌面上刻著花纹,弯弯曲曲,像虫子爬过的痕跡。 依旧是四个椅子上坐著人。 没有新人。 哦,不是人。 穿红袍的长须老头依然趴在桌上睡觉,打著呼嚕。 只是头顶带著的巫师帽上,一颗眼球在转动。 陆恩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眼球。 罗南依旧全身板甲,从头包到脚,甲片上刻著符文,发著暗红色的光。 双手平放在扶手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这次他主动转头看向黑雾,头盔里的两团魂火在摇曳,陆恩看不透表情。 罗南之后,黑色雾气缠绕,莫妮卡换了个髮型,扎了一头的脏辫,扎的有些粗糙,像是很多黑色老鼠连在一起。 辫子垂到桌面以下,辫梢繫著黑色的珠子。 她在哭。 肩膀在抖,手捂著脸,黑色雾气从指缝里渗出来,散开又聚拢。 没有声音,但陆恩能看到她的身体在颤。 她面前的桌面上有一只黑鼠。 他不知道她在哭什么。 但他知道,这件事,和他有关。 莫妮卡发现灰雾。 她突然抬头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一巴掌拍碎了桌上的黑鼠。 真是个疯女人。 陆恩被这女人一会哭一会笑搞得一头雾水。 第54章 钟楼与风暴 首都,王宫堡垒某个书房。 “烈阳教会的粮食呢?怎么还没送来?” 四皇子卡斯帕把手中的战报摔在桌上,纸页滑出去,碰翻墨水瓶。 黑墨在橡木桌面上洇开,浸湿羊皮纸边缘的烫金纹章。 “最新的报告,贝克城上城区的粮仓,被……被老鼠洗劫了。” 桌前的黑袍人低著头。 卡斯帕转过身,烛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掛满壁画的墙上。 他的脸半明半暗,嘴角往下撇著,像一把倒扣的镰刀。 “老鼠?”卡斯帕愣住,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连下水道的老鼠这种拙劣的理由都想得出来,我看烈阳教会是想从王国三大教会除名了。” 卡斯帕站起来,走到窗前,喃喃自语:“大哥又贏了。” 窗外是王都的夜景,可以看到容纳万人的市民广场。 市民广场上,疯狂马戏团正在庆祝表演,灯火通明。 一条河流从广场边淌过,直达王宫。 “殿下,大皇子与奥古斯都帝国的遭遇战大捷,国王下令准备建造一座世界上最大的钟楼以示功绩,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黑衣人说。 “钟楼……”卡斯帕的手指在窗框上敲了两下,“病了三年,老头子是不是觉得自己可以躺进棺材了?” 黑袍男人没接话。 “去查,海贼蒂奇现在在哪。” “矿山镇。”黑袍男人抬起头。 “去找他。” 卡斯帕走回桌前,拿起一支新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了一个地名, “告诉他,我要十条船,让他去招人去抢船,三个月內我要看到舰队。” 黑袍男人接过纸条,塞进袖子里,“殿下,大皇子那边。” “大哥在前线打仗,我在后方筹备海军。”卡斯帕把笔扔回桌上,墨水溅出几滴,落在“海军”两个字上,“不衝突。” …… 海面上。 风从西边来,推著浪,一下一下撞在船头。 马丁蹲在船舱角落里,双手被捆在身后,后背抵著木板。 船晃得厉害,他的胃也跟著晃,喉咙里泛酸。 这伙海盗劫持了一艘停靠在港口等待极夜过去的商船,顺手把他这个守码头的也给绑了。 船上还关著十几个从港口抓来的商人,准备运到首都换赎金。 马丁开始思念邪神大人了。 他每天晚上都祈祷,但脑子里没有声音,心里也没有回应。 地上还蹲著十几个被当人质的商人。 汉斯靠著木桶边,嘴里嚼著半块硬饼乾,眼睛半闭。 道尔顿站在舱门口,一只手抓著门框,另一只手按在剑柄上,盯著外面的海浪。 伊芙琳缩在最里面的角落,披著一条毯子,脸埋在膝盖里,头髮乱成一团。 蒂奇坐在船首的舵轮旁,双脚搭在栏杆上,嘴里叼著一根菸斗。 海风吹乱他的头髮,露出额头上的一道疤。 “风暴要来了。”蒂奇说。 船被浪抬起来,又砸下去。 木板的吱呀声像要散架。 “那边!”道尔顿喊了一声,指向船头左舷。 海面上,一道黑色的影子从浪里窜出来。 会飞的鱼。 成年人手臂粗,表面长著吸盘,吸盘边缘泛著暗红色的光。 一根鱼肠从鱼腹伸出,连接著汹涌的海狼。 鱼缠住船头的缆桩,船身往左一偏,木板被勒得咯吱响。 第二条鱼飞上来,缠住船舷护栏,木栏杆断裂,碎屑飞溅。 “拿武器!”道尔顿拔剑衝上去,一剑砍在第一根鱼肠上。 剑刃切进去一半,卡住了。 鱼肠扭动,吸盘扣住剑身。 道尔顿双手握剑,脚蹬著船舷,往后拽。 第三根鱼肠翻上来,卷向舵轮。 蒂奇脚一蹬,椅子滑开,鱼肠扑空,砸在舵轮上,木轮碎两根辐条。 “妈的。”蒂奇站起来,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反手握。 刀身上刻著波浪纹,刃口有缺口。 蒂奇短刀划过鱼肠侧面,割开一道口子。 蓝色的血喷出来,溅在甲板上,冒出白烟。 “伊芙琳小心,別让血沾到皮肤!”道尔顿喊道。 他用力拔剑,剑终於抽出来了。 鱼肠鬆开缆桩,朝道尔顿甩过来。 他弯腰躲过,顺势一剑刺进鱼肠根部,扎透了。 鱼肠抽搐,鬆开缆桩,缩回海里。 角落里一个穿灰蓝色帆布外套的男人挣了挣绳子,喊道:“鬆开我,我能帮忙!” 他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道尔顿瞥一眼,“解开他!” 汉斯过去鬆绑。 马尔科姆抄起一把铁锤,锤头是方的,表面有烧黑的痕跡。 “让开。”他说。 道尔顿侧身让出位置。 男人走到船舷边,盯著海面。 浪涌上来,打湿他的靴子。 浪里有什么东西在翻动,黑色的影子在船底游来游去。 他举起锤子,嘴里碎碎念: “风暴之主在上!虔诚的信徒遭遇海中的邪恶,请赐予您最虔诚的信徒雷霆的威能!” 乌云中闪过雷电。 一道惊雷劈下,照亮了黑暗。 闪电从天而降,落在锤头上跳动,沿著锤柄往下窜,到他的手背。 马尔科姆挥动方锤,將闪电击飞。 闪电从锤头像树杈一样弹出去,扎进水里。 海水被劈开,露出下面一团暗红色的东西。 那是一条本该在深海的安康鱼,头顶无数条鱼肠连接著鱼群,乌泱泱一片。 光消失了。 海面平静了。 鱼肠鬆开船,沉下去。 那团暗红色的东西也沉。 男人放下锤子,锤头上的光还在,慢慢变暗,最后灭了。 他转过身,看了道尔顿一眼,“有酒吗?” 道尔顿指指船舱。 男人走进去,脚步声很沉。 马丁低著头,嘴里喃喃著:“鼠神大人,我再也不叫您邪神了,快救救我吧!” 汉斯从船舱里端出两碗热汤,听到马丁的碎碎念,愣住了。 “你说的鼠神……是不是破败教堂那个?” 马丁惊喜的抬头,眼泪直流,“你知道?” 邪神大人,不对! 鼠神大人听到了我的祈祷! 派人来救我了! 汉斯解开绳子,將一碗热汤递给马丁,一碗自己喝。 汤是鱼汤,腥味重,但热。 马丁双手捧著碗,眼泪哗啦啦落在碗里。 “我向那个破败教堂祈祷过,把我送进监狱吃了一个月黑麵包。”汉斯嘬一小口鱼汤,释怀的笑,“虽然过程曲折,但我確实是许这个愿望来著。” 两人一对时间,汉斯还比马丁先许愿。 汉斯拍了拍胸口,“我可是你前辈。” 船在浪里继续往前,风小了一些,浪也小了。 水底再次出现阴影,同时天空的上方也出现灰雾。 浓雾中似乎能看到一座宫殿。 蒂奇盯著那座宫殿,果断將舵轮打死,船头调转。 他在海上漂了二十年,见过三回这种雾。 见过的人,活下来的只有他一个。 第55章 黑雾上的交易 陆恩蹲在灰雾里,看著对面那个刚还在哭,现在又开始笑的女人。 莫妮卡的笑声在虚空中迴荡。 她一巴掌拍碎桌上的黑鼠,碎肉溅到桌面上,黑色的血顺著石纹往下淌。 罗南的头盔转向她,又转回来盯著陆恩的方向。 盔甲缝隙里的暗红色火光跳了一下。 陆恩尾巴卷在身侧,爪子扣著石椅的扶手。 灰雾裹著他。 “黑雾里那团老鼠组成的东西。”陆恩问,“是不是你的?” 莫妮卡的笑容收了一点。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怎么知道的?” 陆恩没有回答。 莫妮卡低头看自己的手指。 指甲上的黑色指甲油剥落几块,露出下面苍白的甲床。 她沉默很久。 罗南像一尊雕像。 “那是我的分身。”莫妮卡终於开口,“我用生命女神的权柄造的。” “生命女神?权柄?” 陆恩的尾巴停了一下。 他有两个权柄。 他听过生命女神这个名字。 在教会学院的时候,院长说希婭的绿色火焰是生命女神的特徵。 “古神在诸神之战中陨落了。” 莫妮卡的声音变得很平,像在念一份陈旧的档案, “他们的神格和权柄碎片散落在世界各地,拿到神格就能储存信仰,拿到权柄就能掌握对应的能力。” 她抬起手,掌心朝上。 一团黑色的雾气从掌心涌出来,聚成一团,又散开。 “我的权柄来自古神黑暗,罗南的权柄来自古神光明。” 她看向罗南,罗南没反应。 “我们只是捡到他们的残骸,学会怎么用。” 陆恩的爪子抓紧了扶手。 “所以你们並不是神。” “我们是。”莫妮卡的嘴角翘起来,“我们窃取古神的神格,拥有足以改变世界的权柄,被信徒当成神,谁能说我们不是呢?” “你的分身是怎么回事?” 莫妮卡闭上眼。 “古神的遗蹟充满危险,我获得权柄的时候被困在地下,遗蹟的规则锁住了我,我只能在灰雾之上投影,只能通过神諭向信徒传达。” 她顿了顿, “我的信徒们发现了矿山镇的生命女神遗蹟。我用生命女神的权柄重塑肉身,製作了分身,让它替我进入遗蹟核心,寻找解开我禁制的办法。” “然后呢?” “它疯了。”莫妮卡睁开眼,眼睛里有血丝, “生命女神的权柄里藏著古神的记忆,分身被记忆淹没,分不清自己是谁。它以为自己是生命女神,我是入侵者。” 陆恩的尾巴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他联想到自己和真理之眼的对峙,如果不是大学的智慧,他可能也已经疯了。 “所以黑雾和黑鼠,都是它溢出来的?” “是,它被困在地下三层,但它的力量在往外渗。黑雾是生命女神权柄的污染,黑鼠是被污染的生物。”莫妮卡盯著陆恩。 陆恩没有接话。 他在想。 莫妮卡说的是真话吗? 可能大部分是真的。 但她隱瞒了什么,她被困的遗蹟在哪里? 为什么选择现在告诉他? “你想要我做什么?”陆恩问。 “毁掉它。”莫妮卡说,“杀了我的分身,极夜就会散去,否则黑雾会腐蚀一切见不到光的生物。” “报酬呢?” 莫妮卡愣住,然后笑了,“你倒是直接。” “生意就是生意。” “遗蹟里的东西你隨便拿,那里有古神的遗物,那种能让你製作出光的机器。” 她顿了顿,“还有,我会告诉你更多,关於这个世界的真相,关於神格的秘密。” 陆恩的尾巴停下了。 莫妮卡在利用他。 她知道他需要什么。 她把这些放在他面前,像在钓鱼。 但他也需要这些。 “我有一个条件。”陆恩说。 “说。” “在我帮你之前,你要先告诉我一个其他遗蹟的位置。” 莫妮卡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转头看罗南。 罗南的头盔转了一下,面朝陆恩。 盔甲缝隙里的暗红色火光跳了三下,然后他点了头。 莫妮卡吐了口气,“行。” “光明神的遗蹟在王国首都的地底。” 莫妮卡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那就去吧,我会在灰雾上看著你。” 陆恩没有急著走。 他还有问题。 “罗南。”他转向那具板甲,“烈阳教会在矿山镇做的事情,你知道吗?” 罗南沉默,“是。” “你知道梅恩在做什么?” “不。” “那你知道他打著你的旗號在收信徒的財產吗?” 罗南的头盔转了一下,面朝莫妮卡,又转回来。 “否。” 陆恩盯著那具板甲。 罗南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 他分不清。但没关係。等梅恩死了,罗南知不知道都不重要。 “最后一个问题。”陆恩说,“你们为什么选我?” 莫妮卡和罗南同时沉默了。 这次沉默比之前都长。长到陆恩以为他们不会回答了。 “因为你自由。”莫妮卡终於开口,声音很轻,“你没有被遗蹟困住,你能在地面自由行动,我的眷属目睹了你对付那团怪物。” 陆恩的尾巴卷了一下。 看来他们是真的无法在地面自由行动。 那样不能上门证实自己的,这是他的筹码。 “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刚才说最后一个了。” “那是上一个最后一个。”陆恩说,“这是新的。” 莫妮卡翻了个白眼,但没打断他。 “你现在被困在哪?” 莫妮卡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盯著陆恩,眼睛里的黑色纹路开始扩散,像墨水滴进水里。 “这不是你现在该问的。” 陆恩没有再追问。 他转头看向罗南,“火柴用完了,再给一盒。” 罗南从板甲內侧掏出一盒黄铜火柴,放在桌上,推到灰雾边缘。 “谢了。”陆恩用尾巴捲起火柴盒,缩回灰雾里。 莫妮卡看著那团灰雾,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陆恩的意识开始下沉。 圆桌变远了,灰雾变淡了,莫妮卡的脸变成一团模糊的影子。 “对了。”他的声音从灰雾里传出来,“下次別用黑鼠扎辫子。丑。” 莫妮卡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头髮。 辫子是用黑鼠尾巴编的,她编了一整天。 等她抬头想骂的时候,灰雾已经散了。 罗南的头盔转向她,盔甲缝隙里的火光跳了一下。 像是在笑。 莫妮卡瞪了他一眼,把辫子拆了。 第56章 鼠国 希婭站在讲台前,手里还端著半碗粥。 “去神国?”她愣住,碗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陆恩蹲在讲台上,尾巴卷著怀表。 “对,你和阴影作为最忠实的信徒,我將带你们去未来的国度!鼠国!” 阴影从门边的阴影里走出来,兜帽压得很低。 她看了陆恩一眼,没有说话,但手指在匕首柄上轻轻敲打。 亨利在旁边擦锤子,满脸羡慕。 他也想参观鼠神的国度! 希婭把碗递给旁边的妇人,手指在围裙上蹭了两下。 “跟我来。” 陆恩跳下讲台,往教堂深处走。 三人来到走廊尽头之前关押希婭的房间。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积灰的长椅和墙角几个空木箱。 “进去。”陆恩说。 希婭走进去,阴影跟著。 陆恩跳上长椅,从椅背跳到窗台上,用爪子拨开一块鬆动的砖头。 砖头后面是一个黑洞洞的洞口,只够一只老鼠钻过去。 “大表哥。”陆恩朝洞里喊。 洞里有爪子抓石板的声音。 大表哥从洞里探出头,红白条纹袜子袍在黑暗中反光。 它身后跟著十六只穿袍子的灰鼠。 八只一组,双爪举过头顶,扛著用黄铜管和麻布做的简易担架。 一只灰鼠取出黑色布条蒙住希婭眼睛。 希婭失去光线,但是她不担心。 “神明大人,我准备好了!”她说道。 “你躺上去。”陆恩说,“路上不准摘开眼罩。” 希婭犹豫了一下,蹲下来,伸手摸到担架,侧身躺上去。 大表哥吱了一声,八只袍子鼠將担架举过头顶。 阴影站在旁边,嘴角动了一下。“我也要躺?” “你也要。” 阴影蹲下来,躺下。 动作比希婭利索,没有犹豫。 灰鼠们把第二张担架塞到她身下,蒙上黑布。 大表哥吱了两声,袍子鼠们扛起麻绳,往洞里拖。 担架在石板上滑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希婭抓著担架边缘,嘴唇抿著。 阴影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在石板上划了一下,像在確认路。 地窖里,煤油灯的光在墙壁上晃动。 希婭听到声音。 爪子踩石板的啪嗒声,齿轮转动的吱呀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吱吱叫声。 很快担架停了。 大表哥扯掉黑布。 希婭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地窖入口。 入口有一个小楼梯,边缘围著一圈黄铜栏杆。 从楼梯往下看,整个地窖尽收眼底。 这是一座城。 屋顶中央吊著一个灯泡,像小太阳。 地面上用石砖垒的屋子一排排地排列著,每间只有鞋盒大,墙上开了窗,窗上糊著油纸。 一个屋子里,母鼠蹲在门口,怀里抱著幼鼠,朝街上挥爪,“安东!买点腰果回来!” 公鼠安东穿著袍子从屋里四肢並用跳出来,腰间別著小本子,朝街道另一头走。 希婭的嘴张开,合不上。 阴影也坐起来,眼睛比平时睁得大。 她来过这里,之前是作为俘虏。 她本以为这只是下水道某个角落的炼金工房,没想到居然是一整个微缩城市! “这是鼠国?”阴影的声音发飘。 陆恩从平台上跳下去,落在地上,朝街道走,“跟上来。” 两人跟著陆恩走进街道。 街道上的鼠鼠们看到两个人类走进来,有的停下脚步,竖起耳朵,鬍鬚抖动。 一只正在搬木屑的灰鼠退到路边,爪子握著木块,盯著希婭的靴子齜牙。 “別怕,是首领带来的。”旁边一只母鼠低声说。 “首领的奴隶?”那只灰鼠鬆了松爪子。 “不,是坐骑。” 灰鼠眨了眨眼,把木块搬到墙角,继续干活。 其他鼠鼠也陆续散开,各忙各的。 偶尔有几只好奇的踮起脚尖朝这边看,但没有人停下手中的活。 街边,一台迷你纺织机正在运转。 木架齿轮转动,梭子在麻线间穿梭。 一只母鼠坐在纺织机前,爪子拨动齿轮,动作熟练。 旁边堆著一摞布料,灰的、褐的、条纹的。 刚才那只灰鼠安东走过来,爪子里攥著一个小布袋。 它在纺织机前停下,从布袋里倒出二十粒稻穀,放在檯面上。 母鼠数了数,从布料堆里抽出一件黑黄条纹的袍子,递给安东。 安东接过袍子,抖开,披在身上。 袍子合身,条纹整齐。 它挺了挺胸脯,继续往前走。 希婭盯著安东,又看那台纺织机,“鼠鼠居然还会做衣服?” “会做生意,会记帐,会修房子,有些聪明的还会说话”陆恩说,“和地面的人类没有区別。” 阴影蹲下来,手指摸了摸石板路。 安东走到街道拐角,那里摆著两个麻袋。 胖球蹲在麻袋中间,面前放著一块木板,木板上写著字。 “开心果,五粒稻穀,吃了开心一天!腰果,十粒稻穀,吃了重振鼠风!” 胖球挥爪吆喝著,喊得嗓子都哑了。 安东凑过去,在麻袋上嗅了嗅,从布袋里倒出十粒稻穀递给胖球。 胖球数了数,从麻袋里掏出一枚腰果,扔给安东。 安东將腰果抱在怀里,边走边啃。 胖球见三人走过来,掏出一把进口开心果,被陆恩瞪了一眼后,才塞回腮帮,从麻袋里掏出新鲜的。 才塞回腮帮,从麻袋里掏出新鲜的。 希婭蹲下接过,小口品尝,“好吃!” 陆恩领著两人继续往前走,来到黄铜阀门附近。 这里被改造成发电区。 十五个滚轮排成两排,每个滚轮里都有灰鼠在跑。 轮子转得嗡嗡响,铜线从滚轮后面延伸出来,匯成一根粗电缆。 滚轮下面躺著几只灰鼠,四仰八叉,舌头吐在外面,喘气。 有的已经睡著了,在打呼嚕。 滚轮旁边,几只休息的灰鼠蹲在一起,啃著乾果。 看到希婭和阴影走过来,其中一只灰鼠缩了缩脖子,往同伴身后躲。 “是人类……” “怕什么,首领在前面。” “上次来的那个人类,被绑著,这次怎么自己走?” “笨,那是坐骑。首领的坐骑。” “坐骑不是猫和鱷鱼吗?怎么还有人类?” 阴影盯著那些累瘫的灰鼠,“它们在干什么?” “在发电,电能让灯泡亮,能让机器转。” 陆恩顿了顿,“参与劳动有工分,工分能让下水道的难民鼠兑换在鼠国居住的机会,还能换粮食,换衣服,换房子。” “工分?”希婭歪头。 “跟人类的钱一样。” 阴影沉默很久,才喃喃:“这简直就是一个国家。” 陆恩没有回答。 他跳上黄铜阀门,朝街道深处走去。 希婭和阴影跟在后面,靴子踩在石板上,声音很轻。 公鼠安东来到一张黄铜阀门旁边的木桌后,爪子里握著笔,开始今天的工作。 十几只灰鼠在桌前排著队,神情紧张,东张西望。 第57章 目標是地面! 这些是哨兵鼠从下水道领来十几只难民鼠。 安东抬头,看了一眼排在第一只灰鼠,左眼有个红色印记,“名字?会不会说话?” 灰鼠摇头。 “编號,9527。”安东在帐本画了一个小圆,两个点作为眼睛,左眼下画了个標记,最后写上编號。 然后指了指旁边的一个滚轮, “进去跑,跑满一百圈,记一分。满十分可以申请入境。满五十分可以分房子。” 灰鼠点头,钻进滚轮开始跑。 下一只。 “名字?” “雷米。”灰鼠的声音很轻,带著颤。 安东抬头看了它一眼。 雷米和其他的难民鼠不一样。 它的皮毛乾净,虽然旧但整齐,耳朵完整,尾巴也完整。 它的眼睛很亮,不像其他难民鼠那样浑浊。 “有名字?”安东问。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餐馆的洗碗工给我取的。”雷米挺起胸脯,“讚美鼠神!赐予雷米智慧!” 老三在帐本上记下名字。 “进去跑,跑完一百圈,记一分。” 雷米站在滚轮前,好奇的观察整齐乾净的街道。 和餐馆后街那条骯脏的小巷子完全不一样。 街道两旁的石砖屋子,那些穿著袍子的鼠鼠,那台纺织机,那袋腰果。 雷米深吸一口气,空中是甜美的穀物香气。 自己也有机会住进神国吗? 雷米给自己加油打气,然后钻进滚轮开始跑。 雷米跑得很快,四条腿蹬得有力。 它跑的时候眼睛一直看著前方,嘴角翘著,鬍鬚抖著,眼睛发亮。 希婭蹲在滚轮旁边,看著雷米,“鼠鼠都这么努力!” 阴影站在后面,看著这一切,手指不再敲匕首柄。 她想起审判所的训练场,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孩子,被逼著跑步、格斗、杀人。 他们跑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光。 她抬头看陆恩。 花枝鼠蹲在石板上,尾巴卷著怀表,红宝石色的眼睛在煤油灯下反光。 “你为什么要让我看这些?”阴影问。 陆恩转头看她,“展示我的诚意。” 阴影若有所思。 希婭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神明大人,我也能住进来吗?” “不能,不过以后鼠鼠们会搬到地面,和人类和平共处。”陆恩说。 陆恩看著希婭,“你回去之后,告诉信徒们,每家领一只鼠鼠。它们能驱赶野鼠,能看家,还能帮忙干点小活。如果养得好,可以换粮食。” 希婭睁大眼睛,“真的可以?” “真的。”陆恩的尾巴敲了一下阀门。 这是他准备让鼠鼠们搬到地面的第一步。 先从信徒们入手,让每家每户都习惯鼠鼠的存在。 之后再涉及工业、粮食、商业等方方面面。 让人类离不开鼠鼠。 希婭用力点头。 虽然作为矿工的女儿,对鼠鼠天然油好感。 但鼠鼠在镇子里一直是骯脏的代名词。 希婭认为那是他们没见过鼠国的鼠鼠,乾净、努力干活、会说人话。 如果有一天,鼠鼠见到人类会打招呼,鼠鼠会帮人类工作。 “那该多好。”她喃喃。 陆恩跳上黄铜阀门,朝老三喊了一声。 “叫亚瑟、图奇、胖球列阵。” 几分钟后,地窖中央的空地上,四百只灰鼠列队。 前排是两百只铁甲鼠。 统一穿著铁皮胸甲,头戴铁盔,爪子里攥著铁钉。 胸甲上擦了油,在煤油灯下反光。 队列整齐,间距一致,没有鼠交头接耳。 中排是弓弩鼠,一百只,每只背上都掛著迷你十字弩,腰间的箭袋塞满弩箭。 图奇站在最前面,护目镜推到额头上,手里握著指挥旗。 后排是运输队,五十只灰鼠推著手推车,车斗里装满麻袋、乾粮和一箱雷管。还有烈阳教会撤离时留下的柴火。 胖球戴著迷你法师帽站在最前面,挺著肚子,两爪叉腰。 它身后十只穿灰袍的魔法鼠站在侧翼,排成一排。 每只魔法鼠都攥著一根木棍,顶端绑著一颗玻璃球。 “火弹!”胖球喊。 十只魔法鼠同时举起木棍。 十团火球从晶石上喷出来,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在空地中央的靶子上。 木板燃烧,火焰窜起半人高。 希婭后退一步,手捂住嘴。 鼠鼠也会用神术了! 阴影盯著那些火球,手指按在匕首柄上。 两条蒸汽鱷鱼匍匐在下水道口,背上架著两架大型弓弩,弩臂是用黄铜管焊的,弓弦是用橡胶绳绞的。 箭头不是普通的箭,是一根打磨过的黄铜管,管子里塞满雷管,管口用蜡封住。 “这是新研发的大型弓弩,能发射带雷管的箭,但是有些笨重,只能安置在这大傢伙背上。”老二从鱷鱼背上跳下。 陆恩蹲在黄铜阀门上,尾巴卷著怀表,看著粗壮的黄铜箭。 这种箭射出去,扎进肉里再爆炸,什么东西扛得住? 陆恩从阀门上跳下来,走到队列前面。 四百只灰鼠看著他。 “这次我们的任务。”陆恩说,“探索前往下水道三层的路。” 陆恩的目光扫过地窖,暗暗感嘆。 几天前,他的鼠鼠只有两三百只,挤在木箱搭的棚户里。 现在拉出来远征的就有四百只。 从事生產的更多,鼠鼠们各司其职。 发展比他想的快,但还不够,他的目標是地面。 陆恩往右前方举起爪子。 “为了首领!”老三摆著手。 “为了陛下!”亚瑟举起弯刀。 “为了花生!”胖球摇著法杖。 “出发。” 队伍开始移动。 铁甲鼠先走,踩著石板,步伐整齐,铁皮甲碰撞的声音像雨点。 弓弩鼠跟在后面,图奇的指挥旗在队伍上方晃动。 运输队推著手推车,轮子碾过碎石。 魔法鼠走在侧翼,胖球走在最前面,肚子挺著。 中间是五根火把,照亮整个队伍。 鱷鱼断后,从水道里滑入水中,排气管喷出白雾。 希婭站在平台上,看著队伍消失在黑暗的甬道里。 她双手合十,按在胸口。 “鼠神保佑。”她低声说。 阴影变作渡鸦,翅膀展开,从平台上飞起来,跟在队伍后面。 她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只有翅膀拍打的声音在甬道里迴荡。 陆恩蹲在阀门上,尾巴卷著怀表。 感知网络在脑海中铺开,四百多个光点在移动。 他闭上眼,把意识切换到渡鸦的视角。 黑暗。 水道。 藏著怪物和秘密的第三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