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驼祥子,我要狠狠操作你了》 第1章 我祥子,不拉车了! 民国。 四九城,胡同街。 “祥子,你买车的钱攒了多少了?” “曹先生,我啊,不拉车了,这辈子再也不拉了。” 祥子矗立在一队黄包车扎堆的前头。 他精气神饱满,剃了个寸头,一身精细黑衫打底,脊背挺得很直,活脱脱像个这城里面的体面人。 “赶明个,说不得便去国立大学给曹先生您做学生。” 祥子继续笑呵呵地道。 把曹先生愣住的同时,也嚇傻了身后的那一堆刘家车行的车夫。 曹先生听了,还一脸认真的模样,上下打量著祥子,末了还主动发问:“祥子,你今年多大?” “十九,眼瞅著就快二十了。” 祥子继续中气十足地回道。 曹先生便也应了去:“那倒也不迟。” 眼睁睁地看著曹先生挑了另一个相熟的车夫,是大杂院里面的二强子,祥子依旧一脸微笑,板正地站在原地。 这一米八的大高个,还有那一对满是清明的眸子,透著精光。 任谁瞧了,也决不会把它当作寻常的车夫去看。 然而。 “曹先生,救救我!我祥子要拉车,我要拉一辈子的车。” 可任凭祥子怎么呼喊,身子却是仍旧一动也不动弹。 耳边只是还时不时地响起他压根听不懂的词,一看便就知道是那些文人老爷儿的本事,和他这种黄包车夫压根没丁点儿关係。 “主线任务,支线任务,自由度这么高?完全开放式的民国游戏,这一次金主倒是大方。” “骆驼祥子开局,有点意思。” …… 现代帝都。 一间出租屋里,陆明將刚从快递里拿出的大英寸屏幕,还有其他的设备一一装卸完。 开机键轻轻一按。 下一刻,一款颇有民国风的游戏便瞬间映入眼帘。 一阵行云流水般的快速操作结束,陆明戴好耳麦,便看到了画面里面的骆驼祥子,正矗立在民国刚洒完水的一条街角。 快速点击的同时,也过了一下开头的前置剧情。 无非是被拉了壮丁,紧接著卖了骆驼,手上有著那么五六十块银元,可以说是先行剧情的新手福利。 游戏开始,便就已经回到了这四九城,迎面碰到了这位曹先生。 “叮!支付宝到帐一万元。” 美妙的声音响起,陆明划开屏幕一看,嘴角间不由噙起缕缕笑意,隨即快速回復,给金主大大提供了一波情绪价值。 继而飞快將视线注意力集中在了眼前的屏幕上。 这游戏到目前为止,还是挺带感的。 陆明是一个测试员,专门测试各种各样游戏在上线前的bug。 只不过像那种大厂正式入职的不同。 他不过只是个外包的而已,可以说是测试员之中的弟中弟。 “民国,骆驼祥子,我来了。” 陆明擼起袖子,准备继续开干。 …… “神仙老爷,求求您放过我。是祥子不听话,跟爹置著气从乡下来到了这大城市里。” “可是祥子这十几年来也一直没做什么坏事,就算有报应,也不能落到我身上。神仙老爷,您要讲良心。” 祥子犯著老实人的通病,不断地在內心祈祷。 可陆明操纵起他来,依旧手下不留情。 小地图一开,很快发现了刘家车行这个大红点。 操纵著祥子,没一会儿就到了这老东家刘四爷的地盘。 路上,陆明也將人物的基础操作全部適应齐全。 可刚进这刘家车行,一顿讥讽声便先行响起。 “看到没?这跟骆驼似的祥子又回来了。屁顛屁顛的,老子说的没错吧?” “祥子,你也太不中用了。哥几个还以为你要在这四九城里混出个能耐来,怎么灰溜溜的又回来拉黄包车?” “刘四爷指不定又要怎么夸你了,说祥子忒有眼力见。” “要我看,你这个死骆驼,干到死也都別想买属於自己的一辆新车。就算有了新车,怎么著?上等车夫就真那么高人一等了? 车夫,就是个车夫,这辈子都没什么大出息。” 陆明操纵著祥子循声望去,很快看到了在这晌午时分回到车行、停下来歇歇脚喝口凉茶的一眾同事们。 在里面上躥下跳最厉害的,头顶上显示著他们各自的名字。 胡三,还有刘大。 都是这车行里面有著几十年工龄的老车夫了,最爱欺负的便就是祥子这种刚从外地过来的新人。 但欺负不欺负不打紧,这话说得还真挺对。 陆明不禁莞尔一笑。 “胡哥,刘哥,可真是咱们车行里的臥龙凤雏,这本事是顶顶的有。” 祥子走到这一眾老车夫跟前,大拇哥竖得敞亮,话也说得漂亮。 胡三、刘大还以为他这死骆驼总算认输服软,知道怎么过日子了,一个个眼里面正飘著得意劲。 忽然间,陆明操纵著的祥子,蹲下身来在这车行院里,抄起那厚实的板凳,放在手心里面掂了掂。 稍带著丁点儿重量,但使起来更得劲。 “可这话儿,我祥子怎么听怎么都不觉得顺。您两位瞧瞧,这究竟是怎么个事儿?” 陆明带著耳麦,此刻身临其境,彻底代入了进去。 看著屏幕里面那明显气急败坏、中气不足的两人,操纵著祥子,拧著脸庞狠戾一笑,提著趁手的板凳,便一步一步朝他们继续逼去。 “祥子,你要干嘛?” “告诉你祥子,这可是刘四爷的车行。” “哪那么多的废话。” 祥子面带狠烈,板凳对著胡三刘大二人抱头鼠窜的身子,一下一下,板板正正的,便是落了下去,还带著破空的劲道。 顿时,在这车行院子里边就响起道道惨叫声。 把其他的老车夫一个个的看得也是目瞪口呆,再望著他祥子的目光,哪里还有方才的那般幸灾乐祸、看著好戏? 眼神当即就变了个样。 畏惧、惊恐,还透著几分若有若无的敬畏。 “这祥子怎么出去了一趟,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却是比刘四爷都还混不吝的劲了,成了个彻头彻尾的狠人。” “祥子,我们错了。是我们哥俩错了。” 就这会儿功夫,胡三刘大两人已被揍得鼻青脸肿,再打下去,眼瞅著便是要出血了。 第2章 虎妞,我祥子娶你!!! “你们哥儿俩?” 祥子面色往下一沉,冷声著道。 “不,是驼爷。驼爷,您就饶了小的们一命。” 胡三刘大两人还是会服软的。 瞅了这两个欺软怕硬的货一眼,陆明可不愿意继续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那还不赶快爬起来!要是让其他人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欺负人呢。” “是是是,驼爷。” 二人赶忙听话,爬到一边,只是还一个劲地吸著凉气,小声叫唤个不停。 “这是怎么了?大中午的就不能安分点?一个个的,要把我这车行掀翻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车行內平日负责管事的虎妞,扯著个破锣嗓,横著脸,瞪著铜铃般的大眼睛,死死地盯著这院子里面的眾人。 直到那锐利的目光落在老实本分的祥子身上,方才那活生生把人冻死的眼神,立刻就化为了阵阵柔情蜜意。 方才那破锣嗓也同样消失不见,化为一阵阵惊喜的模样,发自內心的笑声喊道:“祥子,你回来了?” 虎妞快步走到祥子跟前,然后一把挽住他的胳膊,继续一脸关切地道:“祥子,方才是不是他们这些人又欺负你?” 虎妞边说,还边看向那些老车夫们。 老车夫们个个摇头。 胡三刘大更是强忍著脸上的疼,扯著声儿连忙辩道:“我们谁敢欺负驼爷?” “驼爷平日这是不显山不露水,要是一旦发了狠,就我们这把老骨头身子,谁能扛得住驼爷一拳?” “还驼爷?祥子,你出息了。” 虎妞听到胡三刘大两人的称呼,不禁扑哧一笑,还娇媚地看著祥子,轻轻地在他身上拍著拳头。 “大小姐,怎么著?他们就不能称我祥子一声爷了?” 陆明操纵著祥子垂下头来,对著身边的虎妞一声笑道。 虎妞自然万事都顺著祥子的心,当即便是附和道:“得得得,驼爷。那驼爷,咱们现在是不是该去见爹了? 你现在要再回车行,怎么著也都得跟他老人家打声招呼才对。” 虎妞刚说完话,便觉著身子里的那点暖气一散,旋即就看到祥子抽出了他那半条胳膊,大步流星地朝內院里面走去。 盯著祥子那壮实的身子,虎妞脸上含羞带臊,小脸蛋晕开点点的红印子来。 “还大小姐,还挺文縐縐的。祥子,我虎妞可真是越来越相中你了。” “祥子等等我,著什么急?咱们一起。” 虎妞没几步,便迅速跟上了去。 车行大院子里的一眾车夫瞧见了这一幕,一个个也不觉得奇怪。 虎妞看上祥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也就这刚进城的祥子,自己是个愣头愣脑的傻子。 他们这些老车夫,平日里只不过是看破不说破罢了。 要是得罪了虎妞,他们也得不了什么好。 “祥子,你这次回来脾气还挺冲。方才是不是跟胡三还有刘大他们俩人干架了?老话说得好,这双拳难敌四手。” “下次你找上毛子一起,万一他们人多呢?” 到了內院,虎妞可没像方才那般继续,便把半个身子贴在祥子的身上。让刘四爷瞧见了,可不好说得过去。 对刘四爷这个亲爹,虎妞平日里还是挺给面子的。 “瞧见了?” 祥子忽然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直勾勾地看著她虎妞去。 虎妞得意地白了他一眼,双手叉腰,还带著几分傲娇的蛮横气,小手那么一挥,继续开著口:“怎么著?小瞧老娘?” “也不好好想想,在这车行里,有什么半点风吹草动的,有能瞒得过老娘去?” “什么老娘不老娘的?好歹也是个姑娘家家,就不能文静点?” 陆明操纵著祥子,看著屏幕里面的虎妞。 个头不高,但也不低,绝对算是合用。 也就是平日里彪悍的劲头太盛,出口成脏。 不过倒也非得这样才成,不然又怎么压得住外面那群老油条子? 刘四爷管著车行平日的人们走动,可这车行里面的管理劲头,可全都由虎妞一个人压著。 要是不浑横一点,恐怕这些年早就被人给啃得精光。 这才是民国当下的真实现状。 做人一定要狠,不然被人欺负得连狗刨子都不是。 虎妞害羞地低著脑袋,手里面攒成了麻花状,撇著小嘴,低声开口,却是一下子有了几分姑娘家的娇娇气:“那老娘不是……那人家也不想这样……可死老头子不管事,我能怎么著?人家要是在外面有个靠得住的,谁不想乖乖地在家里面当个小娇娘去?” 虎妞边说话边鼓足勇气地朝祥子看来。 她虎妞从来便就是个爱憎分明的主,胆子更是一向的大,做出当下这样的行径,特別正常。 “虎妞,我们真的不合適……” 看著眼前的车行大小姐,祥子打从心底里的不情愿。 陆明对此却嗤之以鼻,此时祥子的耳边再次响起他这个“神仙老爷”的话。 “还想怎么著? 虎妞不是白富美,但也是个重情重义的。 老话说得还不够清楚? 娶妻娶贤,纳妾才纳色。 更何况就你祥子这么一个昏头虎脑的,人家这大小姐能够看得上你,是你福分。不然真以为靠著攒钱买车就能翻身做主了?想什么白日梦呢?” 陆明自言自语,破口大骂了一顿,旋即二话不说操纵著祥子,看著面前正含羞带怯期待著的虎妞,一把就將对方给揽在了自己的怀里。 这也就是祥子了。 换做其他人,虎妞当场一个巴掌扇回去,把对方骂得连头都抬不起来,才是正常操作。 哪像现在。 害羞地低下头来,这心里面的那点春意,更是盪得快要飞起来了。 “祥子……” 虎妞女孩家的扭捏,故作矜持著道,“咱们不能这样的……” 对著这点欲擒故纵,被陆明操纵著的祥子怎么可能放手? 不仅没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旋即一板一眼,中气十足地开口说道:“我祥子眼下也老大不小,到了该娶媳妇的时候。大小姐要是不嫌弃的话,我祥子娶你怎么样? 成还是不成? 大小姐,今天给句痛快话。” 第3章 吃我刘四爷的绝户?做梦! 对於爱情这游戏,陆明一向的作风便是专打明牌。 更何况这还是一开始的明牌,百分百的胜率。 他贏定了。 而被陆明说了一通的祥子,此时沉默过后,也不由看起了怀里的虎妞,心里面惦记起了她接下来的回答。 大小姐真的会答应嫁给我祥子吗? 大小姐应了,四爷那边他老人家能同意? 一时间,祥子却是在这儿患得患失了起来。 哪怕原剧情里,也就是虎妞看著他祥子老实本分,算是个能嫁人的主儿,这才一个劲地不停倒贴。 不然,两人的身份道上一句天差地別,这中间可隔著好几道。 真实打实地算起来,他祥子可不配。 虎妞正靠在祥子的怀里,小脑袋晕乎乎的,整个人感觉像是在做梦一般。 突然间,祥子那沉闷的声音响起,一下子就让她的梦彻底惊醒了。 “大小姐这是不乐意了?” 祥子边说话边鬆开了虎妞。 方才那精壮小伙身上的硬邦邦结实的胸膛,还有那炽热的暖洋洋,顷刻间便就不见了影,让虎妞著实有几分流连忘返。 情不自禁地便跟著那点暖意,一把便就抱住了祥子的腰,然后好似梦中囈语那般,满眼痴恋地道:“你这傻骆驼。死祥子,坏祥子。整个车行谁不知道,我虎妞早就是看上了你,对你有意思。也就是你这个傻骆驼脑袋,到了今天才算是开窍了。” “人家要是不嫁给你,还嫁给谁?” “我虎妞这辈子,认定你了!” …… 內院人跡罕至。 没什么事的话,车行內的老车夫们也不愿跟刘四爷打照面。 到了屋外,虎妞亲自打水,祥子稍浸在铁盆里面,简单打理了一番,便板板正正地到了这刘四爷的跟前。 在八仙凳上那么一坐,旋即也就毫不客气地用起了眼前的这顿大餐。 大猪蹄子、肘子,还有其他的酱板鸭、小凉菜,倒也是应有尽有。 看著饱腹度重新达到满值,陆明算是再度放心。 接著停下动作,看著眼前一脸奇色的刘四爷,便操纵著祥子,拱了拱手。 “四爷,有段日子没见了。” “嘿。” 刘四爷咦了一声。 他挺著光头,八字鬍,一对小眼微微眯成了条缝,但却透著缕缕精芒,时不时地在祥子和她自家闺女虎妞身上打著转,渐渐的眼神越来越沉。 这两人,有事。 “祥子,这是个什么情况?不给四爷解释解释?” 对老人家,陆明还是挺敬重的。 不过对刘四爷还是算了。 陆明操纵著祥子二话不说,在这桌子下和虎妞紧紧握著的手一亮相,便直接正大光明地放在了这八仙桌上、刘四爷的眼巴跟前。 祥子得意一笑:“四爷,这还用得著解释嘛?就刚才,大小姐已经答应嫁给我了,眼下就差您了,在这儿点著个头。” “这事儿就成了!” 啪! 发出重重的声响。 刘四爷一拍桌,大半身子直接站起,怒瞪著眼狠狠地对著祥子而来。 “成你个王八犊子。想吃我老刘家的绝户?祥子,就你个餵不熟的白眼狼,你甭想。我刘四爷在这四九城什么號的人物? 你出去不打听打听。竟然把主意打到四爷我头上来了? 你是真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啊?” “爹,您这是怎么著?” “我都多大了,再不嫁出去,可就真成老闺女了。您还真能让我一辈子不嫁人啊?” 虎妞这时也急了,却是直直地站在了祥子这边,跟自家老头子吵起了大架。 刘四爷指著虎妞,正气得浑身发抖,一个大字都说不出来。 突然间,祥子站了起来,横在两人中间。 他板板实实的身子,好似天然的一堵墙,把两人的视线都隔了开来,也算是给了两人一个台阶。 “行了,虎妞。四爷毕竟是长辈,你出去看著点人,接下来我跟四爷谈谈心。” “祥子,你能行吗?” 虎妞一脸担忧地问道,眼里面只有著祥子,哪还有自家老头子。 刘四爷看到这一幕,更是没气得差点背过去。 女大不中留,女大不中留啊。 “怎么著?还不信你家男人了?” 祥子微微一笑。 虎妞当即便想起了方才在那前院子里头的事儿,也就应了下来。 但临走前,还狠狠地瞪了刘四爷一眼,这才背过身,把著门那么一合,在外面给他们爷俩望起了风。 今天事关她虎妞的人生大事,里面的事没谈妥,谁都別想出来。 这话她虎妞说的,谁都拦不住。 “没了我闺女,祥子,你什么都不是。” 虎妞前脚刚走,刘四爷就开始发飆。 由於管著这家车行,他刘四爷没了自家闺女,那不成。 可祥子,在他眼里,不够格。 “四爷,哪这么大的气性?” 面对刘四爷的怒骂,祥子唾面自乾,一丁点儿没感觉。 轻快的动作,拿起那八仙桌上方才用来切鸭子的锋利小刀。 “祥子,你……你要干什么?” 刘四爷身子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就这会儿工夫。 他跟祥子待的时间越长,越意识到了对方的不对劲。 哪里还是什么以前的老实骆驼? 分明就是一只阴险的豺狼,来吃他老刘家的绝户了。 “原来四爷也知道怕!” 祥子冷笑了一声。 手中锋利的小刀往前面轻轻一丟,顿时精准无误地扎在了刘四爷脑袋边上的木头橱柜里。 接著微微俯下身来,一对锐利的双眸死死地盯著他。 “四爷,今个我娶大小姐是娶定了。要么您答应,要么今个在这屋子里面,咱们爷俩就只能出去一个。一个站著,另外的一个躺著。” “祥子,这可是你说的。” 刘四爷一把拿下方才的刀子,攥在手心里,面上也闪过一丝肉眼可见的狠色。 他刘四爷在这四九城这么多年,可不是被嚇大的。 “神仙老爷,你这是做什么?没了刀子,我哪能是四爷他的对手?” 祥子此时彻底懵了。 陆明却依旧不以为意。 大不了就掉点血值,算得了什么。 “祥子,这是你自找的。” 刘四爷手持刀子,狠狠衝来。 陆明操纵著祥子不闪不躲,只是隔开了心臟还有脖子等重要部位,拿大半身子对著那刀子,便直直地蛮牛衝撞了上去。 扑哧一声,刀子顺势入肉,直接嵌在了里面。 刘四爷还想著把刀子重新拔出来,祥子此时的蛮力便已一巴掌狠狠地落在了他那又白又圆的脑袋瓜上。 一掌下去,刘四爷这小矮身子便直直地摔落在地,半晌都爬不起来了。 第4章 刘四爷,给你机会也不中用啊! “老爷子,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陆明操纵著祥子,板正坐在八仙凳上,落下去的嘴角微翘,一边剔著牙,一边斜眼看著眼前正吸著凉气的刘四爷。 “祥子,你敢。你可真够敢的。” 刘四爷瞪著眼珠子,那模样,活脱脱是要把祥子给生吃了。 “吆喝,四爷,这是打算再来上一场?” 祥子不带半点怕的,手上的刀子轻挽了个漂亮的花,抓著红色的刀把子,便直朝刘四爷那绕了两圈的肥肉脖子狠狠刺去。 可结果,刀子也只是停留在他脖子边上。 刀身轻轻往外边划了一下,淡淡的冰凉感,让刘四爷方才的那点上涌到脑子里面的怒气,全然散了个空。 喉咙滚动,咽了一下乾咽的唾沫。 这位车行里面一手遮天的爷,才算是真的知道怕了。 祥子將刀子重新放在他手里,接著一把將刘四爷提起,落在他对面的位置上。 “老爷子,现在怎么说?” 既然要娶了虎妞,面前的刘四爷便不能真的动。 否则,人打断骨头还连著筋,便是真闹翻了,可终究也是血亲骨肉。 陆明便是操纵著祥子,一时间也不会做出那么绝的事情来。 “祥子,你是个狠人。” 刘四爷坐下,半晌才算是缓过来这个神。 再看向祥子时,才算是有了这地道地头蛇混出来的狠戾模样,更是直直板板地竖起来了个大拇哥。 隨即狠狠地拍了下面前的大圆桌,放开了声的道,“祥子,今天你这女婿,我刘四爷认了。这下成了不?” 刘四爷话说得硬气,但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显然是认了这个怂。 陆明也不会得寸进尺。 他当下所走的主线,便是让所操纵的游戏角色祥子发家致富,逆天改命。 而面前的刘四爷,绝对算得上通关这一任务的重要角色。 “老爷子,女婿给您老磕头了。” 陆明在电脑桌前戴著耳麦,当即便就是一声喊道。 男儿膝下有黄金,此时正是变现时,更何况跪的又不是他。 跪一跪,没什么大不了。 看到祥子这么能屈能伸,刘四爷又是一惊。 他小眼珠子这么一眯。 这回是真被祥子给震惊到了。 这是个能成事的人! …… “老天爷保佑,祥子他千万要没事。还有我爹那老傢伙,平日里虽横了点,但就这身子骨,要是祥子真发起狠。” “他哪能是个对手?” 虎妞正在这屋子外,双手在胸前不断地暗自祈祷著。 要是之前,祥子那老实人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怂包样,此时虎妞该担心的是祥子。 可方才才见识到了祥子厉害的她,担心的人变成了自家老头子。 哐当! 屋门往外敞开。 “祥子。” 虎妞一转身,见到她身边心心念念的那个虎背熊腰、结实有力的汉子,嘴巴不受控制的便先叫了一声。 紧接著扑到他的怀里,嗅了嗅,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祥子,老傢伙这不长眼的,跟你动刀子了?” 虎妞看著祥子肩膀处的伤口,方才那刚温柔下来的眉眼顿时一横,大有义无反顾跟自家老头子豁出去了拼命的架势来。 “老头子,你怎么能这样?祥子是你闺女我看中的男人。” “告诉你,甭管你们方才成还是没成,我虎妞这辈子嫁定他祥子了。天王老子来了都挡不住。你要是还不乐意,您闺女我就跟祥子私奔了去。” “反正这些年头,我也给自己添了不少嫁妆。” 虎妞在这內院里面,对著还站在屋门前的祥子身后的刘四爷,那是一个破口大骂。 常言道,女人外向,胳膊肘往外拐。 但像虎妞这般拐得厉害的恋爱脑,却是少之又少了。 哪怕有著那心头的算计,可能做到这一步维护自己男人的,却依旧是凤毛麟角。 陆明可不会让虎妞再这么发狠下去。好端端的场面,可千万不能被她给再搅和了。 立马开口打断道:“好了。爹这人还是很开明的,方才不过也是跟我试试身手。爹要是不乐意,我们两个怎么能这么好端端地出来? 先给我拿些绷带,还有金疮药。 再不包扎,你男人我可真要失血过多,先让你成了寡妇了。” 陆明能治得住刘四爷,更能够治得住虎妞。 “真……真成了?” 听得祥子的话,虎妞话语顿时一停,仿佛刚要炸起的火药顿就歇了焰。 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家老头儿去。 刘四爷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而在虎妞看来,自家这老头子就是好面子,才不承认。 没在这块继续骂街,那十有八九是真成了。 虎妞一时间乐得欢天喜地,都快找不著北了。 还是祥子將她给唤回来神,这才让虎妞连忙去找那些治刀伤的药了。 车行这一头,像这些平日用来跌打损伤之类的,却还是备了不少,这会儿刚好能用上。 祥子刚坐下不久,虎妞便將那一篮子的药全拿了过来。 刘四爷最终也只能来一个眼不见心不烦,扭头便把门那么一关。 祥子將半拉衣服脱下,把上半身右边给露出来。 虎妞把捧著药的篮子放下,看向祥子那结实有力的身子。 十八九岁的小伙子,脸还带著白,这身上也是白白嫩嫩的,处处都透著那年轻人一般的青春气息。 虎妞儿瞧见了,又再入了神,小脸蛋红扑扑的,恨不得当场就把事情给办了。 “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祥子,你以后有福了。” 陆明又忍不住再说了句。 而此时还是个半大小子的祥子,冷不丁地听到这话,也偷偷摸摸地瞧著虎妞。 心里面接受了。 再看虎妞,其实也没那么的不顺眼。 看著看著也就顺眼了,而且还挺耐看的。 也就是这言行举止可实在有些马大哈,一点点都没有女孩家的秀气。 但祥子觉得,这以后都能改。 陆明可不会这么客气,没好气地道:“还不赶快的?傻愣著做什么?” 虎妞撇著嘴,低下头,一边裁剪著手上的绷带,再將金疮药的盖子掀开,一边委屈巴巴地道:“你就不能对人家温柔点吗?” 第5章 小福子:祥子哥,求您救救我娘 “呵呵。” 祥子大马金刀地端坐著,一声冷笑,“跟之前一个样?” 虎妞心头一紧,连连摇头道:“那还是算了。” 接著,拿起上好了药的绷带,放在那刀口伤处上,一边缠著,在肩上很快便绑好了丝带,稳稳噹噹,放的金疮药更是分量十足。 这金疮药可不是平日里给那些臭拉车的用的品质,那可是平日里专门给自家老头子备的。 就这么一小瓶,在外面那可都得五块大洋。 她虎妞可不捨得给自家小子用那种下三滥的货,更捨不得祥子这么好的身子,以后没了力气。 虎妞包扎完,在一旁继续傻愣愣地盯著祥子,一脸崇拜的表情道:“祥子,你都不知道你刚刚打人的时候,究竟有多男人?就连老头子都能治得了。只要你以后也能这么男人,你让人家做什么,人家全部都听你的。” 对於虎妞的情话,祥子害臊得紧。 陆明此时关注的重点则在游戏角色祥子的血值上。 再看到方才空了一小块的血值,一点一点地回血,几个呼吸的功夫再次重新到了满值,陆明才算是放下了心。 紧接著继续操纵祥子,將那被虎妞放在一边的篮子一把抄在手里,隨便翻找著,很快就发现了目標。正是那之前的金疮药。 “果然是游戏,有血药就是好使。 要是能有回血速度更快的,这岂不是相当於直接多出半条命? 那蓝药? 目前操纵的游戏角色血值很容易理解,可蓝值,难不成还真能放什么精神大招,又或者说代指精气神?” 陆明一时间想不出来,便只能將其先放在脑后。 “虎妞,接下来你可要对老爷子多上些心。可別让他心一横,直接把车行一变卖,到时候没了產业,那可在这四九城里面寸步难行。” 陆明当然是要堵住这个游戏bug了,绝对不会让它成为主线任务失败的一环。 “听你的,都听你的。” 虎妞现在是彻底被祥子给迷住了,而且也发自內心觉得自家男人说得对。 虽然老头子一般不会这么做,但万一发了狠心? 车行的事算是解决。 祥子把虎妞打发著,让她去盘算一下当下车行里的底子,还有继续严密监视著刘四爷这个老傢伙。 这些可都是他们两人下半辈子的指望,不能马虎半分。 所以虎妞此刻再怎么不愿分开,也都得去。 祥子也便腾出空来,出了这內院。 这时辰,外院里的那些车夫们一个个早已开始出去外面接活了。 一个个的,要是不多拉些客人,这每日里的嚼头恐怕都挣不出来;要是多空上几天,怕是这背后的一大家子也都得齐齐饿上肚子。 小地图继续打开。 在小地图上,祥子目前去过的几个点。 刘家车行,还有四处的码头,包括城墙以及曹先生家,还有他自己个在这四九城租住的一个大杂院,微微发亮。 其余的大多数都是灰濛濛的状態,即便陆明操纵著祥子去,恐怕也都认不出个东西南北,都是还未经开发的其他副本地图。 不拉车的祥子很快到了家。 只是这大杂院里。 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的热闹事,可把这院里住的几户人家,个个都给引得探出了脑袋,看著这院中央的这桩丑事。 “爹,別打了!再这么打下去,娘就要被你给打死了。” 院子里,小福子穿著蓝得发灰、洗得都快没了色的衣裳,边边角角都打著补丁。 她削瘦得发白的面色,梨花带雨,清丽的泪痕顺著脸颊,全化成了那落到地上的小金豆子,边上还有著两个在襁褓里同样哇哇大哭的弟弟。 “滚一边去。老子怎么做事,还用不著你这个赔钱货来管。” 二强子手里提著扫帚,喝醉了的他涨红著脸,打了个嗝,全是酒气。 正不管三七二十一,將平日里积在心里面的气全都一股脑地发泄在眼前的自家媳妇二强婶身上。 二强婶,可是院子里长得最丑的那人。 也不知是怎么生得出来小福子这么面容秀丽、还甚外懂事的闺女。 可惜。 对於穷人,长得漂亮了些,可未必是一件好事。 平日里就有不少这四九城的混混前来打趣调戏。 要不是小福子平日里懂事,还和这周边的四方街邻打好关係,恐怕早早的便就被人给欺负了,要不然就被那拍花子的人给拐了去,不知到哪个穷乡僻壤。 这才是当下这个时代大多数姑娘家的现状。 小福子的家事,院子里面的邻居想管也实在是管不著,便也只能眼睁睁地看著。 大杂院的门敞开著,並不四平八稳,一阵风颳,便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不知哪天就直接掉半个个。 啪嗒啪嗒!!! 隨著雨响起的,还有这忽然间淅淅沥沥的小雨。 雨不大,还带著绵绵的细风,吹在人的身上並不凉,反而觉得一阵阵的舒爽。 祥子刚进了大杂院,陆明的耳麦里便顿时传来一阵阵七嘴八舌的声音。 “快看,祥子,是祥子他回来了?今个回得还挺早。” “他回来了顶什么用?难不成还能管得了人家二强子?都是车夫。他这老实性子,倒还不如在这胡同间里廝混的那王麻子。起码人家王麻子要是喊这么一嗓子,二强子还指不定真就收了去。” “他祥子是好人,可好人顶个屁用!” …… 这些话,陆明可就不爱听了。 陆明心头一股火气,当时便噌噌噌地往上冒。 “祥子哥,求求你帮帮我!救救我娘。” 小福子跪著身子,那蓝得发白的衣衫被雨水打湿,脸上那泪水此刻也早已乾涸。 一对好看的月牙眼,也哭得有些红肿,满满的楚楚可怜。 “神仙,救救小福子。小福子她太可怜了。” 祥子在內心止不住地呼喊。 之前在大杂院里,二强子家暴也不是头一回了,小福子也不是头一回求他了。 只不过之前的祥子,也就跟这院子里的邻居一样,不愿惹事,更不愿意生事,所以也就不可能去管人家家里面的事了。 可现在,他祥子不一样了。 他头顶上有神仙,神仙老爷那能耐可大了去了的。 方才他受了刀子,一下子就好了。 寻常人家不得养个十天半个月的,可他就这么眨几回眼睛,这胳膊顿时一点儿都不疼了。 收拾面前一个小小的二强子,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第6章 没用的祥子!华强子再度上线 “二强子,等著神仙老爷来收拾你了。” 祥子看著那院子里的二强子,心里面振奋满满。 陆明也正准备这么做。 忽然。 “叮铃铃!!!您孙子给您来电话了。您孙子给您来电话了。” 陆明眉头轻皱。 看著面前的游戏屏幕,下意识地想要將其暂停,可一按才发现,只有掛机这么一个选项。 明亮的暂停选项,同之前地图上面那些未经发掘的標识是一样的灰茫茫。 想了片刻,陆明没选。游戏里的角色开始自动掛机。 “我这是……好了?” 大杂院里,小雨下得比方才又大了些。 祥子感觉身体的控制权又回来了。 可他还来不及兴奋,小福子那乞求的目光,还有边上大虎、二虎他们这两个孩子般的哭声,便让他迅速回神。 “祥子哥……” 小福子又喊了一句。 可接著。 见到她最后的救星,祥子那脸上方才的几分狠劲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片片的彷徨犹豫。 小福子那颗刚刚涌起希望的心,也不由自主地再次坠落下去。 可便是她这般的好姑娘,却也不会为难人,更不会去怪別人。 小福子僵挺著直起身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泪。也不知是泪,还是此刻下起的雨,又或者两者早已混在了一块。 倒反过来安慰起了他。 “祥子哥,没事的,我知道你也有你自己的难处……” 听到小福子这话,祥子通体一颤。 脑海里面顿时想起方才他是在车行里面怎么教训胡三、刘大两个混子的,之后又是怎么跟车行里的东家刘四爷平起平坐的。 想到这些,祥子攥紧了拳,体內一股热血顿时上头。 可二强子手中的扫帚看也不看就朝他这边丟来,从祥子脑瓜子边狠狠地甩飞而去,重重地砸在旁边的泥墙上。 一下子就將祥子刚刚迸发出的热血打得稀碎崩裂,一点点都剩不下了。 祥子眼神呆愣,最终也只是飞快地转过身去,跑到了他自己个的屋里面。 原地只留下他抱歉的一声大喊:“小福子,是……是我对不住你。” 看著仓皇逃窜的祥子,二强子忍不住发出一声嘲讽般的大笑:“哈哈哈哈!!!祥子,果然还是那个没用的祥子。小福子,还不赶快给爹把那扫帚捡回来?指望他,还不如指望一只臭虫。起码臭虫还能膈应人。 他这个死骆驼,除了会吼两嗓子,还有个屁用。” “祥子哥……” 小福子眼神失望,表情也逐渐显得麻木起来。 啪嗒啪嗒!!! 这大杂院的雨也变得越来越大了。 …… “哥!不是我说你。” “一声不吭说走就走,还到帝都去。帝都那是什么地方?咱们国家所有的人才都一个劲奔去的地。哥你怎么想的?” “难不成还想到那儿扎根立足、安个家?” “哥,你知不知道帝都现在一平的房价究竟多少钱?好几万的。哥,就凭你现在的工资,多少年才能买下一套? 別白日做梦了。回老家娶个媳妇,然后安安稳稳地过日子,难道不好吗?” 出租屋外面的长廊上,手机没有开免提,但对面堂妹陆芳菲的话,却依旧如同一根根尖刺扎在陆明的心上。 根根见血,刺刺要人老命。 而陆明能做的,只有沉默。 见堂哥不说话,陆芳菲似乎也意识到他的心情,但此时的她根本不想管,继续用著她一如既往高高在上的口吻:“哥,我知道你现在还仗著年轻,所以想要去外面闯一闯。 可你难不成还能一辈子待在帝都吗? 怎么? 到最后,难不成还想让我家掏钱也给你凑个首付? 哥,你这可就有点过分了。 我家的钱是我的,关係也是我的。” 陆明老家是一个四五线的小城市。 他这一茬,除了陆明之外,基本上生的都是女孩。 所以陆明可以说得上是老陆家这一代独苗之中的独苗,自小就受到了几位叔伯的特別照料。 再加上他爸还是老大,而老大一直难当,很容易便就被记仇不记恩。 所幸老陆家没出现这种情况。 可惜老一辈的记这份恩情,但到了他这,那些小一辈的可就不管不顾了。 平日里,表妹堂妹对他这个做堂哥的,可一直都喜欢不起来。 无非“別人家的孩子”。 陆明小的时候不懂,现在明白了,也能理解了。 可並不代表他会接受。 “说完掛了。” 陆明看在长辈的面子上回了一句,触屏的动作却是毫不犹豫。 耳根子一下子清净了,但现状却依旧真实存在。 陆明租的出租屋是八楼的,里面打了隔断,一个屋子里总共分別住了五户人家。 好在他租的这间屋子是有著卫生间,不至於和其他人一起共用,所以比起其他人的租金也涨了近五百块钱。 八楼的风景不错。 尤其是帝都这座繁华的城市,採光也很好。 由於租住的是四环外比较偏僻的地方,所以空气也很清新。 陆明眺望著远方,同样也放鬆一下眼睛,缓解一下视觉疲劳。 忽然,一条光幕出现在他的眼前。 “掛机时间已至十分钟,请玩家儘快返回。” 陆明狠狠眨了眨眼,有些不太敢相信。 可移动身形、变换动作,光幕却一直固定在他的前方。 系统? 不,是祥子。 那款民国开放游戏?! 陆明身体微微颤抖,脸上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方才那低落的心情也逐渐兴奋、激动。 为了防止意外,陆明第一时间回到出租屋。 “打开面板。” 陆明在心中试探著轻念道。 果然,一道透明的光幕在他脑海中微微浮现。 姓名:陆明 年龄:26岁 財富:15807元 技能:游戏小成,学识入门(技能等级在入门以下的,不予记录) 可提取財富:63银元(一银元等於1000元) 可提取技能:暂无 …… 快速扫了一眼个人面板,陆明满满期待的心,顿时也快速冷却。 学识应当是他从小到大所有的知识积累,可怎么却是连他的游戏技能都不如? 他九年义务教育,先考高中又考大学,这一切的一切又算得上什么? 难不成本科现在就只是入门,这么一般的吗? 虽说这年头学歷贬值,可也没这么快…… 而下面的六十三块银元,应当是之前先头剧情的新手福利。 陆明都快把这六十三块银元给忘了,没曾想居然能变现。 比起最开始金主大大发过来的一万元,更是直接翻了足足六倍之多。 陆明想到这茬,立即翻开手机。 虽然依旧有转帐记录,但发过去的消息却宛若石沉大海,一丁点儿反应也都没有。 幸好陆明也做好了这一方面的心理准备。 陆明心情刚平復下来。 咚咚咚!!! 门把手轻微转动。 在这合租屋內,能不经他同意、只敲个门便进来的,也只有带他进入游戏行业的女室友白云舒。 “白姐,有必要吗?就不怕这么进来,万一见到什么不好的东西?” 对白云舒,陆明是感激的。 可以说没有对方,他一早便在这帝都混不下去了。 甚至平日不少的游戏业务,还有他这个外包工作,可都是对方拉来的单子。 唯一可惜的点是,对方不是富婆,否则的话,陆明倒也不介意效仿祥子,好好地吃一钵软饭。 反正他从小到大,胃也不是特別好。 更何况白云舒可比虎妞要年轻漂亮得多。 “不好的东西?小弟弟,你在说什么?” 白云舒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清纯模样。 再搭配上她今日在这房间里的穿搭。淡灰的尼龙衫,再加上微白的百褶裙。 好看而又修长的手指点著下巴,轻轻地摇晃著身子,歪著脑袋,嘟著粉唇,一脸的不经世事。 “你白姐姐我是真的什么也都不知道。要不然,小弟弟你给人家好好的上上课嘛?” 白云舒坐在床边,轻微幅度地摆动著身子,不可描述的部位也更是被她带动著摇摇晃晃。 陆明只是跟隨男人的本能看了一眼。 下一刻,果断投降认输。 至少在当下阶段。 他对面前的白云舒实在生不出更进一步的心思了。 男人兜里没钱,便是有念头,也只能硬生生地按下去。 “白姐,您还是快收了神通。小弟实在是承受不起了。” “嗯哼?” 白云舒目光依旧勾人。 只能说,知心大姐姐的功力实在是太强了。 幸好白云舒也没太过分,只是逗逗陆明这个大男孩而已。 “刚跟家里人吵架了?” 白云舒忽然问道。 陆明身体一僵,很快便也意识到是之前在长廊里时被对方看见了。 面颊上露出一抹苦笑,便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白云舒沉默了片刻,还是继续道:“先把外包的工作做好。有转正的机会,我会帮你留意的。到时候,起码能够给家里面人一个像样的交代。” “那谢谢白姐了。” “要是以后真出头了,一定包养你。白姐这么漂亮,肥水不流外人田,与其便宜別人,不如便宜我。” 陆明开玩笑般地说道。 白云舒白了他眼,摆了摆手,起身离去的同时却也笑著说了一句:“那姐等你。” …… 重新回到电脑桌前。 看著滑鼠旁多出来的那一碟果盘,陆明不禁一笑。 先给游戏存了个档,然后才边吃著白姐送来的果盘,边继续开启了眼前的游戏之旅。 白云舒对他有好感,陆明当然知道。 只不过,成年人的世界,实在是显得微不足道。 …… 大杂院! “祥子,你就是个没用的祥子。小福子刚刚都那么求你了,你居然跑了。祥子,你自己都瞧不起你自己。” 屋里,祥子边痛哭流涕,边用脑袋撞著墙。 可传来的疼痛,却依旧抵消不了他心里面的愧疚。 “神仙老爷,求求您帮帮祥子?帮帮小福子。” “祥子做不成的事,神仙老爷您一定能行的。” 祥子正在心里默默祷告。 忽然神仙老爷的声音响起,让本就羞愧的祥子更是彻底没脸见人了。 “这是自己个跑回来了?” 陆明一脸的无语。 要是以后掛机,祥子按照原本的性格,那可实在是太拖后腿。 不过。 树挪死,人挪活。 环境不一样,再加上祥子也还是有那么几分衝劲,稍稍地激一激,也不是无可救药。 而当务之急…… “怎么著?还指望他祥子。” “一个不知从哪个疙瘩角落里面蹦来的泥腿子,赤裸裸著两条腿,居然敢跑来这四九城,连自己个都养不活,还能帮衬著其他事?做梦。” 二强子在院子里骂得特別难听,欺负的就是祥子这个老实人。 院子里的人依旧一个个不吱声。 雨声混杂著哭声,再夹杂著二强子的大骂声,便就是此刻最大的声音。 “爹,別打娘了!娘快撑不住了。” 小福子强撑著身子拦在二强子的面前。 可就她这姑娘家家的身子,哪能拦得住如今年富力强的二强子? 使劲一推,便当即倒在了一旁。 “这有你什么事?滚一边去。” 二强子没好气地继续大骂。 院子里的人还是没法子。 可就在此时,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忽然在这沉寂的大杂院內如闷雷般炸响。 “你说,让谁滚一边去?” 骆驼祥子? 不,是华强·祥子,再度上线。 “祥子哥……” 倒在地上的小福子看著祥子。 她此前虽已经不再抱有期望,可在这大杂院里面,唯一能让她抱有期望的,自始至终也就只有祥子一人。 所以,当祥子此时此刻再次站出来后,小福子还是不自觉地带上了幻想。 “怎么著?你这怂骆驼还想动手?来来来,今天让强爷我好好开开眼!” 二强子拿著扫帚,撑著八步,做著挑衅的动作。 他还就不信了。 老实人祥子还能翻了天? 可下一刻! 一道山林里大棕熊般的身影,如炮弹般从那门槛处直衝而来,虎背熊腰的结实身子,只是一个照面,便重重地撞在了他的身上。 连同他拦在身前的大笤帚,也是啪嗒一声,折成了两段。 第7章 小福子好姑娘,民国如何发大財? 嗖~ 二强子身子弓成虾状,同断了线的风箏般飞出去,栽倒在那土墙上,顿打出个人形的泥坑。 二强子倒在地上,不敢置信地看著站在方才位置上正徐徐往回收拳的祥子。 祥子板著张脸,面无表情,眼神含煞,好似能直接把人的肠穿肚皮全都一口气瞧个乾净。 “骂谁怂骆驼呢?” 祥子沉声问道。 他几个阔步,踏著雨水,再走到二强子跟前。 见对方还想撑著身子爬起来,祥子毫不犹豫一脚往上,一个竖劈便再重重拍在了他那老身子上。 二强子这回结结实实地老脸碰地,在这大杂院里面是纯丟人现眼了。 “有本事把这话再说一遍。” 祥子继续开口。 二强子起不来身,脸蛋著地,斜著嘴巴,却也是带著一股子欺软怕硬、专门瞧不上老实人的硬气:“祥子,这是老子家事。我家的事你凭什么管?青天大老爷可都管不著。” 二强子的语气没刚才那般的强硬了,这全身上下传来火辣辣的剧痛,尤其他那老腰,可差点没被祥子给直接废了,便也只能这么著的说。 “还敢犟嘴?” 祥子一声冷笑,也没再更进一步的动作。 二强子这老身子骨没好到哪儿去,再这么继续打下去,怕是今天真要丟了命。 “爷乐意,怎么著?强子爷这是有意见?” 祥子继续追问。 这下,二强子却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脑袋埋在地里,仿佛要钻到这土里面,直接装傻充愣。 瞥了这傢伙一眼,陆明操纵著祥子,也无意继续把这事情闹大。 转头朝著大杂院周围扫了一圈,一边朝二强子家里面那两个半大小子招了招手,便是吩咐著道:“大虎,二虎,还不赶快过来,把自家老子一人搭一边,抬到屋里头去。” 二强婶这块不用陆明说。 没了这个家暴的爹,小福子一早便把她娘,这大杂院里的二强婶给搀扶著到了那屋檐下,却是不用再跟方才一般继续淋著雨了,也能稍稍带著点温气,喘口气。 “得勒!祥子哥。” “祥子哥,你可真厉害。” 大虎、二虎两小子乐呵呵地应了声。 看著祥子倒也不怕。 要不是他们两人还是个孩子,对二强子这爹的,他们早晚得上去。 对这爹,他们可也没什么好印象。 祥子接著一摆手,把这院里面的其他街坊邻居也都嚷嚷著驱赶回去。 有了他出面,再加上方才的那股狠劲,院子里的人也都很给面。 没心思的,偏著脑袋,直接转头进了屋;有点机灵劲的,在屋檐下对著祥子拱拱手,一声高喝道:“祥子,今个才算是真男人。咱们这大杂院恐怕要出一位真爷们了,收拾得好。” 那爷? 陆明稍稍一点,便出现关於那爷的基本资料。 还是个旗人,正红旗的出身。 继续操纵著祥子,陆明也同样回了句:“外面风大,您老也赶快回屋歇著。” 再转过身来。 这大杂院里面,各回各家,没了热闹空荡荡的。 外面这小雨也下得逐渐大起来,不至於把这大杂院给冲没了,但这凉颼颼的寒意也开始席捲而来。 祥子也很快回了屋。 刚回屋不久。 “祥子哥,是我!” 小福子那婉丽清秀的声音传来。 祥子下炕开了门。 满屋子也就只有门,还有周围的木头,炕上也有些被褥,便是这一穷二白家里面最值钱的物件,窗户几乎都是纸糊的。 穷百姓家基本就是这么回事。 门咯吱一开,外面的风淅淅索索地往里冲。 小福子闪身进屋,关了门,这屋里面才算是稍稍有些暖意,能让人勉强待得下去。 “祥子哥,这是糖水。” 小福子端著破了个角的瓷碗,缺口处显出微微白灰色的土质。 “糖水?” “出了家来到这四九城,好久可都没喝过了。” 祥子咽了下口水,却是有些嘴馋。 他正年轻,身强力壮,到了这四九城,平日里面那可是省吃俭用,一套衣服翻了又洗,洗了又穿,破了又补,补了又破。 天天的是这省那也省,为的就是能够早日攒钱买一辆属於自己的黄包车,到时候摇身一变成了高等车夫。 这一月原本能攒著的小十块大洋,可得小小的翻个倍。 这样以后的日子才能越来越有盼头。 而糖水,在民国年间百姓家,虽然不算什么奢侈买不起的物件,但若是平常吃食,那在饭桌上却也是非常少见。 更何况还是小福子这种家庭,便是在这大杂院里面也算是最穷困的。 所以便是她此时能够拿出的最大心意。 陆明看著那碗糖水,心里面没有半点波澜,反而看著屏幕里的小福子,脸色微白。可不是肌肤雪白,而是身子发瘦、营养不良的虚白。 连嘴唇都有些白了,面色间更是不好。 似小福子这般的年岁,应当该去上学才是。 可在这大杂院里面,平日换洗衣裳补贴家用,时不时还要遭受到老爹二强子的排挤刻薄,时不时还被嚇唬著早晚有一日要將她给卖了去。 日子,当然过得也称不上是好。 “这糖水你喝。” 陆明一个操作下去,那带缺口的瓷碗微微一盪,里边的白糖水也被呈到了小福子的面前。 陆明之前就让祥子在车行刘四爷那四方桌上大吃一通,酱肘子还有炙羊肉什么的,饱腹感现在还满满当当。 这一碗糖水喝不喝,用处属实不大。 “祥子哥,不,这是我们全家人谢你的。” 小福子面带倔强。 “不喝那我可就扔了。” 祥子绷著个脸,手上的动作可是不慢。 说话间的功夫,那盛著白糖水的瓷碗,可就要被他往下轻轻一丟。 “祥子哥,我喝。这白糖水也是个稀罕物,还是要省钱的。” 可小福子话虽是这么说,接过了这白糖水,也只是小小的喝了一口。 陆明却一眼看出她的心思,直接道:“那两个小的,不差这一碗糖水。你爹可都还指望著他们养老,饿不死。” “喝!” 陆明毫不客气,语气甚至能算得上是凶狠,要是再用力一点,几乎可以比得上是当街强抢民女的劲头了。 “咕嚕咕嚕~” 小福子没了办法,这才小口小口地喝起了这一碗她已经很长时间都没喝过的小零嘴。 喝完,那蓝白衣衫袖口轻轻抹了抹小嘴。 一碗糖水下肚,小福子方才虚白的脸色渐渐也好转了些,起码算是有些气力,不至於再柔弱得真成了林黛玉,一阵风过来便就把她吹倒了去。 小脸蛋也算是有了些红润。 小福子羞怯般抬头,一对小杏眼,乾净又明亮。 “祥子哥,你是个好人。” 小福子小声说道。 好人卡? 陆明第一反应。 但看著面前这么淳朴的姑娘,怎么可能说出那种残酷又绝情的话来? 这是时代之间的误会。 “你也是。” 祥子回话,大方坐在炕上,“所以,一个好人怎么能不帮另一个好人?” “嗯嗯,祥子哥。” 小福子再次笑嘻嘻地点了下头。 这年头,好人可是正经的褒义词。 所以小福子被夸了,很是开心,也没问出什么求生欲相关的问题,仿佛只明白祥子哥对她好就够了。 小福子离开了。 屋子里,祥子继续坐在炕上,一动不动。 心里面却是在喊:“我的糖水,糖水。神仙老爷,我觉得我还能再喝下那一碗糖水的。甜滋滋的,真的很好喝。” 而此时。 陆明坐在电脑屏幕前。 这小福子,该不会是真的? 这么好的一个姑娘,要是真的…… 完蛋,我被美女包围了?! …… 大杂院里。 和祥子斜对面隔著的窝棚,正是二强子一大家子所住的院子。 在院子里,二强子被祥子收拾得一声不吭,到了屋子里也没继续窝里横,在发泄之前的那一阵邪火,只是趴在炕上一个劲地叫唤著。 祥子方才留手了,但依旧把二强子打得全身上下火辣辣的疼。 屋子里的其他人见没事,也就继续拉起了呱。 “大虎,刚刚瞧见了没?祥子哥有多厉害。就这么一拳,把咱爹一下子打趴下了。” “看见了,哥。祥子哥好厉害。比哥你都还要厉害的。我看在咱们这大杂院里面,祥子哥就是最厉害的人了。” 方才被打的二强婶靠在被褥上,这会功夫也彻底缓了过来。 方才小福子烹製的白糖水,却是专门给她熬的。 一碗糖水下肚,身子里面这股凉劲也尽数被驱除个八九不离十。 听著家里面两个小子的话,她也是难得的说了句:“祥子,的確跟以前不一样了。说不得,还真能靠得住。 以后哇,不说能混出个什么名堂,起码能够养得起一大家子。” 二强婶边说边偷摸朝二强子看去。 別看方才二强子被祥子收拾一通,可这一大家子终究是需要他来养著,所以二强子依旧是这真正的一家之主。 “就他?” 二强子一下子仿佛又支楞起来了,“能打算什么本事?哪天死街上了,也都没人管,没个收尸的。那王麻子厉害?还入了青帮。可青帮死的人还少了?” “那爹,您方才还那么装死,一声不吭?” 小福子收拾著屋里的活计,忽然间便抬起头懟了一句。 二强子彻底噎住了。 想抬起巴掌,收拾这不懂事的赔钱货,胳膊刚一抬起,这肚子上面的筋又开始痉挛,疼个不停,这嘴里面也在开始叫唤了。 “怎的? 想跟这死骆驼在一块?做梦。老子是你爹,早晚把你给卖出去。” …… 再回到祥子这头。 屋子里,祥子躺在炕上,心里面还惦记著那碗白糖水。 可神仙老爷的话响起。 祥子也是个知道轻重的,立马聚精会神地听了起来。 “眼下娶了虎妞,有了刘四爷做保,在这四九城算是有了个正经的行当、家底子。接下来,搞把ak,搞把47,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祥子听得不是很懂,但意思还是大体领会到了。 神仙老爷要带他赚大钱。 至於还有什么“不能隨意回档,以防万一”之类的话,祥子脑瓜子就是稀里糊涂了。 不过他倒也不在意。 赚大钱,赚更多更多的银元,才是他现在最上心的。 “有了钱,到时候我就能……” 祥子躺在炕上,已然憧憬起神仙老爷带著他发大財、过上好日子的光景。 不说別的,至少要在这四九城做一个体面人。 要是人人见了不再叫他祥子,叫一句驼爷。 那听上去可就更顺耳了。 所谓饱暖思淫慾。 祥子想著想著,也便想到了白糖水,再带著白糖水想到了小福子。 身为这大杂院里適龄的男女青年,小福子之前对祥子有好感,祥子也自然对长得娇俏的小福子也同样生了心思。 只不过现在…… “小福子,我要娶虎妞了,不能再娶你了。小福子,希望你以后也能嫁个好人家。” 祥子轻嘆了一口气,这么说道。 …… “发財了,发財了。找女人找老婆,找了一个再找一个。” 陆明在出租屋里一脸兴奋,轻微扭动著身子,哼著得意的歌吟。 手上的动作轻快,十根手指不断敲击,很快便在面前屏幕的搜索框里打出了一个又一个的搜索词条。 “民国如何发大財?” 开启深度思考模式。 一个键位按下,模式进行。 陆明右手撑著脖子,左手抬起手机,身子向后一靠。 过程中,一个个短视频划过。 大数据就是厉害,很快就精准锁定到了陆明此刻的精神状態。 “等我们赚到钱后要做的事:一、养小三;二、忘本;三、欺负弱小;四、落井下石;五、蹬鼻子上脸;六、爱慕虚荣;七、挥金如土;八、为所欲为……” 看得陆明那是一个兴奋满满。 可內心忽然间有些负罪感。 於是,陆明接著往右看。 正向选择—— “等我们赚到钱后要做的事:一、寻求情感陪伴;二、追求全新自我;三、展现强者姿態;四、顺势终结困境;五、敢於突破边界;六、注重生活品质;七、享受人生快意;八、遵从內心意愿……” 负罪感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明觉得这个短视频文案说的很对,很符合当代年轻人的价值三观。 立刻点讚、收藏、评论,一波三连。 这波情绪价值。 他陆明收了。 同样也为这短视频博主提供一点小小的流量支持。 他陆明又做了一件好事。 人生,可真是特別美好。 第8章 青帮?祥子起势 天色刚还阴沉,纸糊的窗户外面,狂风拂起大地,飘起道道灰尘。 可这半个时辰刚过,外面又在放晴。 九伏天是这样的,跟当下的世道一样变幻无常。 屋里的行当收拾乾净,院里面也陆续有邻居出门开始整理起来各自门前的摆件。 小福子擦著二强子拉的那辆车。 车有些老旧,不少地方都带著点锈。 “祥子哥,出门去?” 小福子面色微红,有些害羞地问道。 祥子轻轻点头。 屋里的行当没带上,直奔那刘家车行。 倒也不用带。 他祥子是娶虎妞,又不是入赘老刘家当上门女婿。 谁说吃软饭就必须要上门? 几十年后的曹达华,可就是他祥子最大的偶像。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 大杂院跟车行不远,但却也不近,还是要费些时辰。 这一来一回,再加上处理了些事,再到这车行时候,刚刚赶上车夫们一个个都收了摊。 早收摊的,中午不在的,也听了今个车行里面生的事。 尤其是在这外院里面,平日里老实巴交的祥子一变脸,便力大无穷,將往常最会欺负人的胡三、刘大两人给掀翻了天。 所以此时哪怕一个个半信半疑的,也没人去再开他的玩笑。 还有刚入这刘家车行的新车夫,看著祥子的目光也都隱隱充满了崇敬。 祥子看上去跟他们差不多的年岁,听说入了这车行也就不到大半年,可却能够把老车夫们给嚇成这模样,刚入行的新车夫当然特別佩服。 祥子没理会这些嘈杂声音。 走得稍远了些,后面的外远处一片悽厉黑洞,別说人影了,连声音也渐渐听不清。 到了內院,祥子直直进了虎妞的房。 刚收完车份的虎妞,见有人来招呼都不打便敢惹她的霉头,正准备扯著嗓子破口大骂,可一回头瞧见了是自己个儿以后的男人,小眼神一下子便显得勾人。 倒也不急著立刻到祥子跟前,而是拿出面铜镜,在脸上抹了些胭脂,然后又把束紧的头髮微微鬆散,將额头两侧间露出的部位遮掩了些。 再抿著嘴唇,注意些动作,才像个女人相的姑娘。 “都大晚上了,你还来我这屋?祥子,你想干嘛你?” 虎妞轻推著祥子的身子,娇嗔著说。 那红扑扑的脸蛋,却是连上面刚擦的胭脂也都遮不住。 祥子此时可忙著解决桌前的饭菜。 一个下午的时间过去,这饱腹值已经跌了近一半有余。 掺杂著点酒水,一饮而尽。 酒水入肚,忽然间蓝值好像也涨了那么一丟丟。 陆明再操纵著祥子,又是几杯酒水下去,可似乎並没有再增长上限,於是便继续解决起了饱腹度。 祥子的胃口可是不小,便是这一个下午没忙活什么要紧事,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他现在这身子可还继续发育著,指不定还能再往上继续窜一个个。 没接虎妞的话,祥子吃饱喝足,问起了刘四爷的事。 一提这茬,虎妞捻著丝帕,没好气地白了他这个冤家一眼:“老爷子气性可大得很。你走了,在这里屋可絮叨著说要找青帮的弟兄收拾你。” “还好被我拦了下来,要不然你这冤家现在可要犯难了。” 青帮?! 陆明有些印象。 大名鼎鼎的杜月笙、黄金荣几乎都是这行当的。 不过那里是上海滩,这里是四九城,虽然相隔地远,但大体还是有些相通之处。 技能,是不是有提取的著落了? 陆明忽然间眼睛又是一亮。 虽然能够用祥子来赚钱,但很明显,技能的性价比和含金量更高出一筹。 而当下祥子一穷二白。 陆明虽然能够操纵,而且还在知晓这游戏不凡的第一刻便已然存了档,但由於这游戏至关重要,所以该谨慎的必须谨慎。 能不死就不死,万一出现个什么闪失。 那代价,陆明可承受不起。 “那我可得找老爷子,说道说道了。” 祥子忽然起身,脸上也多出道道笑意。 虎妞径直將他拦住。 不是心疼自家老子,而是一眨一眨著眼睛:“祥子,你说人家现在和白天时候有什么不一样吗?” 视野往上,看著虎妞。 女为悦己者容,虎妞对祥子也算是尽心尽力了。 陆明又怎么能辜负富婆为了他所付出的一片良苦用心? “还不赖,的確比白天时要漂亮多了。” 祥子特別直白地夸。 偏偏虎妞还就乐意听,要是真来文人的那文縐縐的一套,她还彆扭。 “我的傻骆驼,原来不傻,哪块都不傻!” 虎妞欢喜的眉毛微微扬起,可却还是不让祥子走。 陆明看去。 虎妞害羞地將脸贴了过来,一副任君採摘的模样。 没了办法,英雄还是要过这美人关。 陆明头一撇,一顿操作。 屋子里,祥子一把抓住虎妞的下巴,俯下身,对著那脸蛋便狠狠地亲了下。 “这总成了?” 做完一切,陆明才重新转过身来,看著屏幕里一脸满足、满是幸福感小女儿般的虎妞,继续沉稳著声音说道。 虎妞这时早已是晕晕眩眩地靠在旁的炕上,仿佛身子都被祥子方才那一个吻给亲得有些软了,正流连忘返。 祥子飞速离开。 而在那炕上的虎妞,倒著一杯轻薄小酒,耸了耸鼻子,好似还在贪恋著方才祥子身上那雄厚而又清新的男人气息。 那是精壮男人才有的味道,不像那些老车夫们,身上一个个的都是死气沉沉的。 “我的祥子,我的骆驼,乖,虎妞疼你……” “嫂子,你想对我做什么,都依你,都依你……” “这个冤家……” 虎妞喝著小酒,嘴里面时不时地冒出这些许的囈语来,却是直直地沉浸了进去,一时间魂牵梦縈的,根本捨不得清醒过来。 …… “老爷子,是我。” 到了刘四爷这里屋边,祥子吆喝了句。 刘四爷好歹白日里认下了他,倒也不是全然的客套话,所以此刻倒也不会把祥子直接隔在这屋外。 门一开,祥子顺著缝也就直接进去了。 “老爷子,先別生气。您一直以来的对家。这隔了两条街外的张家车行。要是拿下了他……” 这话茬一开,祥子便精准拿捏住了刘四爷的那肚肠心肝,有了主动权,接下来的话题便也就是水到渠成。 跟什么过不去,別跟钱过不去。 两人一阵攀谈,话题越发深入。 里屋里时不时传来刘四爷那得意洋洋的大笑声,还有说到兴起之时,拍桌子开心的声响。 等到老少爷们两人从这里屋再出来时,作为长辈的刘四爷亲自送祥子,跟方才进屋时那姿態可全然不一样了。 “老爷子,您老好好活著,长命百岁!要以后我跟虎妞成了家,有了孙子,这头一个绝对跟您一个姓,也姓刘。” “连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刘能。” “再说,再说。” 刘四爷笑哈哈地摆著手。 但看模样很明显,祥子这话再说到了他的心坎里去。 老一辈的人对这血脉传承什么的,面上不说,心里面最是在意。 也就虎妞是个女的,要是个男的,这刘家车行可未必只是当下的这份规模。 “这就走了?” 虎妞从房间走了出来。 有著刘四爷在,虎妞还是稍稍注意些,穿著衣裳繫著纽扣,走到祥子的跟前,一副依依不捨的模样。 手搭在祥子的肩上,一点一点地往下滑。 “实在不行了,今晚就留下来。 看著外面时候也不早了。 要是在外面出了什么事,你让我可怎么活?” 虎妞难得的女人模样,这说话也是细里细气,跟平常那破锣嗓是完全顛覆的两个形象。 此时祥子即便是能成,旁边还有个刘四爷。 要真想安老一辈的心,凡事最好讲规矩,什么时候做什么事,这刘家车行才能真的安稳。 祥子顿沉下脸来,直接呵斥道:“以后是正经过日子的,现在要是了,像什么话?等车行生意大了,攒了些钱,跟老爷子提了亲,报了喜,那时候再洞房也不迟的。” “祥子这话说的,老头子我爱听。” 刘四爷撇著八字鬍,鋥亮的脑袋在大晚上跟个电灯泡似的。 但还真是为祥子说话,看著自家闺女,没好气地道,“看看你,一副不值钱的样子。外面哪家闺女像你这么回事?” “那咋滴?谁让我家祥子有本事!” 虎妞一脸得意洋洋,挽著祥子的胳膊,朝自家老爹炫耀著。 陆明能管得了大杂院里二强子的家事,可管不了虎妞和刘四爷这家事。 一个是外人,一个是內人,这情况压根不一样。 接下来,祥子回了大杂院。 天彻底黑了。 虎妞的担心不无道理,可现在的祥子,別人收拾他? 他收拾別人还差不多。 …… 咚咚咚!!! “还不睡?小陆陆。” 白云舒敲门,专门提醒道。 “知道了。” 陆明回了一句。 看著屏幕里的情况,祥子也差不多该休息了,於是关灯上床,一键三连。 抱著愉快的心情,陆明很快便沉沉睡去。 而此时,在这大杂院里。 祥子也差不多回了家,屋门一合,侧对屋的小福子听到自家祥子哥回来的声响,心里面那空落落的劲一下子就安稳了。 躺著枕头,心里暗暗想道:祥子哥一定会有大出息的,然后……我们……会在一起的。 小福子偷偷憧憬。 同时小脑袋瓜也不由想起白天时祥子哥看著她的目光,一点儿也不凶,就是那眼神火辣辣的,仿佛要把她的衣服给剥了似的。 小福子小脸升起一片红霞,正在发育的小身子也是隱隱间越来越热,有了些异样感。 …… 次日清晨时分,陆明早起下楼锻炼,跑了將近五公里。 回来时也在小区楼下门麵店里买了份早餐,倒也不用给白云舒带。对方的生物钟还有作息,可要比他规律健康的多。 这个时间点,对方应该早就到那工作室了。 刚打开电脑,先看了看祥子,一切正常。 旋即便准备打理单子。 工作室的业务可都是白云舒和他对接的,即便现在有了祥子,这些业务,陆明一时间也实在是不太好甩开。 可刚上线,工作室张哥的电话打了过来。 “阿明,这件事谁也没料想到。 你也知道,现在大环境不好,经济下行,大老板临时撤资,工作室的业务也只能被逼无奈先砍掉一部分。 所以你这边……” “张哥,我很痛心。” 陆明抓紧手机,语气爭取表现的要真实些,最好还透出那么一点点无力绝望感。 接著苦笑了声。 “幸好手上还有点其他单子,也算能熬得过去。” “那以后要是有业务了,再联繫你。” 张哥客套了句,掛断电话。 陆明有祥子,所以对於未来並不担心。 而白云舒身为工作室的正式成员,可不是跟他这个外包通知一句基本上就结束的。 而且对方在工作室担任的可是核心的开发人员,平日里的工作虽然也是九九六,但身为这小庙里的大神,还是有些特权。 不过,似乎也是变得越来越忙了。 陆明伤感片刻,便重新回到了电脑桌前,继续开始了祥子全新的一天。 …… “祥子哥!” 小福子正给一大家子做著早食,热情地打著招呼。 祥子依旧点头,人狠话不多。 可只是一个亮相,那虎背熊腰,还有这两日间那越发厉害的精气神,在这大杂院这么一个泥滩地里,这大早上,给人的感受依旧是很不一样。 大虎、二虎两人拿著木棍打打闹闹。 “我以后也要成为跟祥子哥一样厉害的人。以后就绝对不会有人再欺负姐了。” “那我也要。” “再怎么厉害,也不跟你们爹我一样,不就是个臭拉车的吗?” 二强子端著碗喝著糊糊粥,一脸不屑地说了句。 “这可就不对了,二强子。” 那正红走了过来。 身上虽穿著身补丁多的衣服,可这眉宇间好歹还透著几分正经气。 他眯了下眼,看著离去的祥子的背影,一脸郑重地说道,“我看祥子这是要起势啊。一般拉车的可没这面相,定非常人。” 二强子可惹不起那正红。 对方虽说没落了,但在这四九城,还是有些人认的。 再怎么著,也比他们这些外来的泥腿子强。好歹在这四九城里还有套房子,更有一身像样得体的衣裳。 比起体面人有点不够格,但比起他们,绰绰有余。 “神神叨叨的,大清早亡了!” 二强子撇过头去,压根没將那正红的话放心上。 在他眼里,就祥子还能有出息了? 有出息,那还是祥子吗? 可这话到嘴边,却实在说不出来。 毕竟这两天的祥子,处处可都透著一股邪性。 他可不想再挨上一拳头。 第9章 悟字辈!祥子:不买滚蛋! 刘家车行,別名人和车行。 以人为本,以和为贵。寓意不错,顺应时代潮流。 “祥子来了!” 刘四爷招了招手。 祥子微微点头,在这外院一眾车夫的注目下,顺著脚跟,几个大步便站在了这车行主子刘四爷还有虎妞边上的行列里。 隱隱间更是跟刘四爷平起平坐,是这车行的半个东家。 “老爷子。” 祥子同样回了句,更奠定他此刻的正式身份。 刘四爷不在意这点小心思,深深地看了一眼祥子,心心念念的可是接下来的事儿。 空手套白狼,和和美美,一举两得。 这法子,是真不错。 车行的人都在。 虎妞一双勾人的眼睛贴在祥子身上,却也记著祥子的嘱咐:外人面前,还是要有一个以后这车行夫人的样,总不能真丟人现眼了去。 “老爷子,当真能罩得住?” 祥子问道。 刘四爷轻哼了声。 虎妞站了出来,大拇哥直对著自家老头儿,眉目间也流露出得意神采:“祥子,你別看老头子现在守著个车行,平日也不怎么出门,但好歹也是从这底层摸爬滚打几十年前写来的,一早的便入了青帮,在帮里面辈分可还不低。” “吃他一个张家车行,够用了。” 刘四爷满脸自信。 之后,在虎妞的解释下,陆明对当下这民国年间的青帮才有了一个更加全面的了解。 青帮辈分严格,传承可是久远:清净道德,文成佛法,仁伦智慧,本来自信。 而到了当下这年间,便是元明兴礼、大通悟学—— 这最后四个字,排辈论去。 当下青帮內部。 大字辈,辈分最高,可称活祖宗级別的。 全国上下怕是连十个手指头都不到,躲在幕后。 而其中最出名的大字辈,张仁奎张老太爷,隱居上海,可门徒却是遍布军界,甚至一句话砸落下去,连著地方官也都得颤上三颤。 通字辈,最鼎鼎有名的可便是那袁世凯之子袁克文,其他的还有奉系军阀的將领李景林等人,通常都是实际掌门人。 在地方上,这通字辈可就是一方诸侯,通常的公开身份基本上都是军阀、商会会长、租界探长等人。 便是当下这乱世,放在一方那也都是首屈一指的风云人物。 而在北平这地界,通字辈的大佬多与西北军、东北军的高层称兄道弟,暗中操控的码头、赌场、烟土行当那更是数不胜数。 別看上流社会瞧不上,但在这三教九流的地界里,缺了他还真不成。 再然后便是这大通悟学的第三个。 悟字辈。 也是青帮之內最赖以支撑的中坚力量。 这个辈分的人最多,是帮会具体事务的执行者。 其代表人物黄金荣、杜月笙。 而在这北平城內,各大车行、鏢局、戏园子的实际控制人,也便多是这悟字辈的。 刘四爷便也是其中的一份。 至於最底层的学字辈,几乎清一色打手,专门负责收保护费、打架斗殴,还有当眼线这些杂碎事宜,基本上便是整个青帮的炮灰和大量的触手。 在青帮之中,辈分不等於能量和真正的实力,但辈分是身份证,没有它,却是连著青帮的门都进不去。 其含金量还是比较大的。 “那人和车行是青帮的產业,那么张家车行……” 祥子一个眼神看去。 刘四爷猜出他的心思,呵呵一笑,摆了摆手不屑道:“袍哥会的。泼皮混混组成的会罢了,不成什么气候。” 但这话,听听便得了。 涉及到青帮,陆明稍稍也查了一下资料。 民国年间三大帮会组织便是青帮、洪门还有这袍哥会。 若真不成,这么些年也不至於人和车行这么一直对著干,还平安无事了。 “老爷子够硬。” 祥子夸讚著道。 刘四爷嘴角上扬,眉眼一挑,双手叉著的腰杆子也不由再继续挺直了些:“能被你小子夸一句,难得。可嘴甜没用,做人还是得要有真本事。” “老爷子,请!” 祥子尊重老人,今天也给刘四爷一份面子。 眾目睽睽之下,刘四爷很快便大著步子走到了这外院一眾车夫的最前方。 身为车行东家,刘四爷不发话,这一大清早的哪个车夫敢叫唤? 更別提今天这事的重要性了。 到了位置,刘四爷眯著眼,睥睨著目光在眼前这群车夫的身上轻轻一扫。看的可不是人,而是一个个替他赚银元的牲畜们。 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刘四爷心底还有些不乐意,但念在能让自家车行发扬光大,让这些狗东西们得些好处,也就便宜他们一回。 就这一回! 吊著戏腔,刘四爷终於开了声:“今个四爷发善心,在咱们车行做一件大善事。买车机会可给你们了,一个个的可要抓点紧。” 接著,刘四爷便將昨晚两人商议的眾筹一事徐徐说出。 顿时便在这外院里引发起了一阵阵的议论声。 “眾筹?大傢伙集体拿钱,然后给车行买车?” “也不是车行的车,而是车行和大家一起的车。” “四爷高义。” “四爷可真是善心大老爷。” 声音里有奉承討好,也有惊疑不解的。 但大多数的人只是雷声大雨点小。 要是真让他们一个个的拿出银钱来,却是恐怕比登天都还要难。 眼见著事情並没有按照预期中的往下进行,刘四爷这心里也不禁直犯起了嘀咕。 在他看来。 他这东家给眼前的这些人多赚一份钱的机会,这些车夫们就应该感激涕零、感恩戴德的,赶快把钱拿出来才是,而不是像现在这般乱鬨鬨的一片。 下等人就是下等人。 当真丁点儿规矩都没有,跟那圈里的牲畜简直一模一样。 刘四爷看了一眼祥子,眼神带著些焦急。 很明显。 他有点压不住场子了。 这法子是祥子提出来的,现如今出了事,也该让他亲自上场救火才对。 陆明操纵著祥子,走到刘四爷边,搭著他的肩轻声叫了句:“老爷子,名声好一点,总归还是有著好处的。” “车行里这么多人,要是真能收了心,以后出了事,边上也有个能搭把手的人,何乐而不为?” 陆明提点一句,继续操纵著祥子开始起了这眾筹一事。 这事儿,也得论是谁来做。 刘四爷来做,谁心里不犯嘀咕?难不成这天上还真能掉馅饼? 可祥子来做。 他以往的老实形象,还是能起到些用处的。 “吆喝,大傢伙一个个愣著做什么?这是都不想买一辆属於咱们自己的黄包车了?” 祥子一登场,一声调侃般的大喝瞬间袭遍全场,把方才的那些嘈杂声立即就给压了下去。 不等眾人发话,祥子抓著主动权,继续方才的话茬往下顺。 “这一辆好车,少说也得过百。” “大傢伙看看我祥子,一丝一毫的閒钱都不敢乱花,就想买辆新车,当一个高级车夫给自己跑,这才痛快。” 祥子做出愁苦模样,一个跳步便来到了这眾车夫面前。 此时说的哪里是他这车行的半个东家? 分明便是眼前的这群苦力车夫。 车夫们立刻便共情上了,因为这正是他们当下隨时隨地的处境。 可只是单纯地描述困境並不会起到任何用处,更不能让眼前这群本就受苦的车夫將他们那点家底通通拿出。 所以,祥子很快来了个转折。 “可眼下,机会来了。眾筹。一辆车,一辆崭新的黄包洋车。” 祥子穿在这人群里。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车夫们没一个打半分岔。 只因这每个字都跟它们自身的命运息息相关,所以听得也都是专心的很。 “一辆好车得百把块? 可要是四爷出手,再加上一次性就买个五辆八辆的打个折,差不多一辆车也就八十个大洋。咱们大傢伙一个人拿出十几二十个大洋,车行再添一份。 三人一辆车,大家彼此互相监督。 除了每月车行里的车份儿,其他的工钱照旧。而到了月底,这车份儿也有著你们的一份。只要这辆车在,咱们车行不倒,这每个月头的车份分红就一直有。” “怎么著?看大傢伙这意思,一个个是连这点银钱都捨不得?” “不想要一辆属於自己个儿的洋车?” 看到面前这群车夫们还继续犹豫著,祥子可以理解,但下起手来却依旧毫不留情。 祥子拍了拍手,將眾人的注意力再次引来,旋即到了那长桌旁车行里面的老帐房旁边,一边拍著桌子,一边收敛起来脸上方才那般和善的笑容。 然后变得凶狠起来,说话更丁点儿不客气。 “现在要眾筹买车的,留下登记,由老丁给你们上名,还有记帐。 正好,眼下也是刚月初,月底就发这分红月份儿,我祥子和四爷一起说的。 而不准备掏钱买车的,现在可以走了。” 祥子面无表情的目光看著眾多车夫。 有的车夫心虚著,肚子里的气一泄,低著头,扭著脑袋,转过身便到了那外大院摆黄包车的行当里,挑著平日使的车子,来到虎妞跟前登记。 对於这种怂包,虎妞更没好气了,准备登完记便让他们立刻滚蛋。 渐渐地,走的人越来越多。 这外院里的气氛也变得越发不对劲。 “祥子这法子要砸了。” 刘四爷皮笑肉不笑地道。 虎妞冷哼一声:“砸了就砸了,咱家这么大车行,难不成还能饿死个人?” 刘四爷跟虎妞说不通,便继续看著眼前场面。 只见祥子面色依旧平静,眼神间更不见半分波动,好似半点没被场上所发生的一幕给动摇。 陆明也的確不担心。 这法子不成,还有其他的法子。 单论赚大钱,他后手多的是。 实在不成,到了万不得已之时,这不还有回档这么一个终极大招? 从一开始。 他陆明便立足於不败之地。 可忽然间,一个上了年纪快要跑不动的老车夫,在一眾车夫里面年纪算得上最大的马老炮,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 他这一有动作。 顿时,刚登记完准备走人的车夫,还有那些留在这外院里还没动静的其他人齐齐一停,全齐刷刷地朝他看去。 “祥子,这事是真的吗?” 马老炮鼓足勇气发问。 此时,任谁都能瞧得出他的孤注一掷,还有几分畏畏缩缩。 毕竟这话一问,那可是当真得罪了这车行的东家刘四爷。 不过其他人也能理解。马老炮这么大的年纪了,再拉车还能拉几年? 到时候这腿脚迈不动了,別说二等车,就算是破车,每天四九城外进到这车行里面的小伙子那可都多的是,早晚把他给淘汰了去。 而一到了这车行外面,没个正经赚钱的营当,赶明个一场大雪便把他身子给埋了。 光冻僵死的,每年在这四九城还没百八十个的? 早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尤其像他马老炮这种人,更是几乎预定了的,要是接下来不发生什么意外,绝对没个好活头。 马老炮这么一问,一眾车夫们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方才个个低下去的头猛地一抬,几十双招子直直往祥子看来。 换做一般人可受不住,便是连刘四爷怕也都够呛。 但祥子反应却依旧平淡得很,仿佛眼前这几十號人在他眼里压根不是个事儿。 只见—— 面对眾人,祥子食指、中指併拢,只是敲击著边上的红木桌,继续用他那沉稳厚重但却带著一股狠劲和冷冽的语气,再度出声。 “交钱,眾筹,上名,买车,月底发分红月份儿。这话我再说一次。” “要买的人过来,不买的人,滚蛋。” 祥子的话比一开始要衝得多。 而这一次的效果。 原本要走的人不走了,留下来观望的人开始动心。 而马老炮子晃晃悠悠著身子走出人群,来到祥子和帐房老丁的跟前,小心翼翼地从小袄里面掏出那十三个大洋,拢在一起。 一枚一枚地数著,最后全部放在桌角处的铁盒子里,发出哐当清脆的响声、碰撞声。 “这眾筹钱,我马老炮交了!” 一下子。 在这外大院子里,一眾车夫的心瞬间热了。 只有祥子那话却依旧一如既往的那般毫无起伏,平稳得冷冽入骨,可却格外让人踏实安心。 “老丁记帐!” “车夫马老炮,眾筹十三大洋,买黄包洋车一辆。” 第10章 五辆新车 “这计吧,成了。” 刘四爷抚掌一笑。 “早就该成了,那可是我男人。” 虎妞微红著脸,目光直直看向在那帐房老丁跟前的祥子的身影。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真是让她这姑娘家家恨不得直接献身了去。 那是个心花怒放。 要不是还惦记著祥子此前说的话,她虎妞早就扑上去了。 有了马老炮带头,这人和车行里面的老车夫,快到年纪的可不止他一个。 与其等著攒著十几块银元被车行退出去后坐吃山空,反倒不如赌这一把。 “还有我!” “我这把老身子骨还能榨出两点油。” “祥子,这次老哥几个信你一回。” 老车夫们集体眾筹。 那屋角的铁盒子里丁零桄榔声响个不停,就这么一会儿,基本上一多辆车有了。 要是再算上车行也拿出的那份,两三辆车约摸著也大差不差。 这一幕也让不少的中年车夫,也同样大为动心。 有那么几个,闭著眼心一横,便也从人群堆里面走了出去。 有拿十几块的,甚至还有拿二十块银元的,放到那铁盒子里,一边放一边嘴里还嘟囔著:“祥子,你可千万不能坑老哥我,这可都是血汗钱。” “操他大爷的,大不了就勒紧裤腰带过上那几个月。这事要真成了,以后这日子还真能有个盼头。” “祥子,这事要是真成了,以后咱们哥几个跟定你了。你说往东,绝不往西。” 到最后,却是连之前被祥子教训过一顿的胡三、刘大也同样交了钱,而且还是顶格的二十块银元。 祥子略微惊讶的目光看去。 胡三、刘大躬著身,弯腰陪笑。 “驼爷,就您之前那一顿大发神通,我们哥俩对您那可是敬佩得心服口服。” “这不,驼爷您要招揽这差事,我们哥儿俩那绝对鼎力相助。以后要是有事您吩咐,我们哥俩决不说半个不字去。” 陆明倒多看了他们两眼。 底层小人物的这察言观色的小聪明劲,还真不少。 可完全不像那住在天上的老爷们所以为的那般麻木一滩死水,这活泛劲还是很多的。 陆明操纵著祥子说道:“拉车去。” 只不过这一次语气稍稍缓和,脸上也多了一丝笑容。 胡三、刘大两人再拱拱手,这才忙到虎妞那边登记拉车赚今个的嚼头去了。 接下来,不用祥子再镇著场子。 该交钱的基本上都交了,不该交钱还想要观望的,也隨他们去。 “丁叔,麻烦您了。” 祥子说道。 “可不敢,可不敢。” 帐房老丁赶忙笑著摆摆手臂。 等著外大院的车夫重新拉著车去这街面上招揽生意,帐房老丁则带著那铁盒子,还有旁边的帐目,跟著祥子一起到了刘四爷和虎妞的跟前。 帐目给虎妞,铁盒子则交给了刘四爷。 单单铁盒子也就近三百出头的银元,刘四爷可还得再往里面贴上一些,才能让八成新的车铺卖他一个面子,给他打上个折。 不然真以为谁去了,人家那车铺子里面的东家也那么好说话? “还真被你小子做成了,有点儿本事。” 刘四爷把铁盒子盖紧,便直直往这车行外面去。 “祥子,还不快跟上。老头子这是认你了。跟著一起买车去,也顺带著到外面认认人。” “以后想把这车行开好,这些事早晚都要做的。” 虎妞贴在祥子身上,满眼都是他,连忙说道。 “记得把帐本看好。” 祥子说道。 虎妞迅速点头。 看著祥子连忙跟去的身影,此时的她明明还没嫁给祥子,可却觉得这在车行里的日子没了以前的那般乏味无趣,反而一下子变得生动可人,也是越过越好了。 “祥子也真是的,早娶了我不就得了? 到时候我是他的,车行也是他的。 老头子就算还能活,还能有多少个年头? 非要自己爭气。 不过这样也好,这才是我虎妞看上的男人。在这胡同街,谁能比得了? 我的好祥子,我的傻祥子…… 人家这满心里早就是你的人了。” …… 出了胡同街,左东头是长平街,右东头是流水街。 流水街各种小食摊子,平日来这儿的人家饮食最多,但可惜都是穷苦的。 长平街可不得了,虽算不上大富大贵,可在这四九城,也勉强能搭得上一句体面,所以平日的生意一直都很不错。 可惜却被那张家车行给占著,这些年来同人和车行可是斗得水火不容,明爭暗斗得很。 而车铺子,便在这流水街,刚转过去街口的第三家便是了。 靠的不算深,也不妨碍人家那些做吃食的,散上两步便到了。 然后客人归家也算是一条龙,方便得很。 “哎哟喂,这不是四爷吗?什么风把您老吹来?这是又打算买车子了。” 车铺子里的掌柜的正在门外转悠,见著人便立刻脚不沾地地上前热情打著招呼。 一般的客人便也罢了,自有那年轻学徒去照应。 可像刘四爷这种有个车行的,那便是前来进货了。 一次性卖出三五辆车不在话下,到了年底这铺子的帐目也能好看些。 他掌柜的在这车铺子背后的东家面前,说话也能有底气些。 “四爷,您可是老主顾了,可得多照顾照顾小店生意。” 掌柜的迎著刘四爷还有祥子进了铺面,在边上招待客人的八仙桌旁坐下。 年轻学徒弯著腰在给他们倒茶。 不是杂沫子,换成铁观音了。 “赵掌柜的,生意不错嘛。” 刘四爷抿了一口,还是个老吃家。 “哪能比得上四爷您?这手底下一个车行,背后还有著青帮,在咱们这三条街內,那可是数一数二的。” 掌柜的奉承夸讚道。 刘四爷可没將这些话全信了去,不过只是表面功夫而已。 將铁盒子放在桌面上,又从怀里面掏出红布,往边上那么一摊,便是剩下的银元。 “还是老价,这次买五辆。” 不等眼前的掌柜卖惨,刘四爷继续尝著茶,头都不抬地发话:“老赵,卖惨给別人卖去。別那么多的废话,都是知根知底的,压价可不能专往熟人身上压,是不是这个理?” 掌柜的闻言,那是长吁短嘆,一声嘆三声埋怨。 末了道:“成,那就这样著。” “说句实话。那也就是四爷您!” “换做谁,在这整个四九城也都不可能再有比这更低的价了。我这就给您挑车去,八成新的,只高不低,要不然四爷您又得埋汰。” 赵掌柜边说边也埋著身子往著铺子后院去了。 借著这个空档,刘四爷又问起了祥子。 能打是一回事,有没有这个机灵劲、脑瓜子又是另外一回事。 “祥子,看出来什么?” 刘四爷刚问。 祥子想也不想地便答:“无商不奸。” 刘四爷当即便愣住了,一脸惊诧地继续打量起那祥子来。 这以前的老实怂骆驼,一段时间不见,性情大变也就罢了,怎得连脑瓜子都开窍了? 说话还带著点文縐縐的,倒是跟帮里面那些文人有点相像。 看著直接沉默、甚至有些憋屈的刘四爷,此时的陆明不禁一笑。 刘四爷方才的算盘,陆明看得清楚。 之前被祥子这个小辈在那里屋狠狠地打了一顿,当然是要想法子找机会把这个场子给找回来,不然怎么树立他这个长辈的权威? 可一次又一次,祥子轻易化解。 方才正准备拿著做生意的门道,在好好地大说一通,可依旧吃了闭门羹,这心里面不难受才怪。 只不过可惜。 像这种套路,陆明早早的便见识过了。 一开手机,各种各样的套路纷至沓来。 一个躲过去,还有另外一个,简直可以算得上是五花八门。 敢想像,卖二百八的衣服中间砍一半,砍到一百多,人家居然还有得赚;砍到脚后跟,砍个零头,人家居然还有的赚。 只能够说著做生意的套路就像千层叠。 掀开一层还有著一层,而且层层都还是新花样。 所以实体行业不景气是有原因的,顾客总不能一直都当著冤大头。 “这位是?” 车铺子赵掌柜从那后院回来,做完生意,这才有閒心问起了人。 心里面正琢磨著…… 刘四爷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生著闷气,没好气地说:“勉强,算我半个女婿。” 刘四爷语气虽不太好,但这话却是实打实的。 再加上好歹也是个青帮悟字辈的老人,还是在赵掌柜这种算得上体面人的面前。 而且这年头,混跡帮派,还是要讲忠义两个大字。 所以祥子的身份便就是明摆著了。 是这刘家车行日后的东家,也是他这车铺子以后的主顾。 是客人,可不是刘四爷屁股后面跟著的学徒下人,这两者之间可完全不是一回事。 “叫他祥子就成。” 刘四爷插了句。 赵掌柜可不会这么没眼力见:“祥哥儿,方才可实在是怠慢了。我跟四爷那可是老朋友了,以后祥哥儿要是有空,也可来这车铺子里转转,大家多走动走动。” “那谢谢赵叔了。” 祥子微拱了拱手,说道。 赵掌柜脸上笑容依旧灿烂。 接著又寒暄客套了几句,再吩咐著铺子里面的人拉著那五辆八成新的黄包车,跟著刘四爷还有祥子一起回去。 刚出铺子,刘四爷坐在这黄包车上,任凭那车铺子里面的人拉著。 不仅他坐,还拉著祥子一起坐。 车铺子里的年轻学徒见了,赶忙拿袖口將这车上的位置擦得乾净,隨即弯身低头,带著討好的笑。 “祥爷,您坐。等会儿小的一定把车拉得又快又稳。” 声音传到麦克风。 此时陆明脑海忽然想起一句话,是一部电影里的台词。 放在此刻,倒也算得上是贴切:“以前我是卖茶的,现在我是喝茶的。” …… 祥子坐上了黄包车。 车铺里的一个个学徒们往人和车行的方向去拉。 他们撑起力道,稳著步子,能看出不是头一回做。 这年景,想在车行或者那车铺子以及其他地方待。 尤其想学门能养家餬口的手艺,前三年五载的,好些的能发个三瓜两枣,还包吃包住;差些的说不得还要自费;再差的那可就要交钱了。 一个字儿,白干。 能不能学到手艺也不打保票,全靠你个人的悟性。 学到,还能算熬得出头;学不到,用这些技艺师傅的话来说。 自认倒霉,怨不得旁人。 便是大多数外来人到了这四九城过生活的现状。 …… 此时,四九城的另外一角,胡同街的街尾处。 运道好的车夫拉上活走人了,差些的便继续等著活。 可不能到那城墙边跟火车站。 城墙边,兵荒马乱的,一个不小心被大兵拉了去,说不得连命都要没了;火车站那可是洋人的地,他们这些车夫去了也没啥用。 所以,便也只能在这一亩三分地老实待著。 换做平常,歇下脚的一眾车夫茶余饭后閒谈,说那白房子里面新来的姑娘,哪个屁股翘,哪个模样俊。 可今个这话题却完全不一样。 尤其是那些交了眾筹钱的车夫们。 十几块大洋,平均下来,那可是他们两个月才能攒的银钱。 不是每个人都像之前的祥子,累死累活还省这省那,一个月基本上平均有个十块大洋左右。 大多数人基本上也就个七八块到头了。 所以方才交的眾筹费对於他们而言,可是一笔很大的花费了。 不多惦记点,都对不起他们自己个儿。 “你们说,四爷和祥子是真心的吗?” “这事,摸不准。四爷肯定没这么好心。祥子,现在也跟换了个人似的,压根看不透。” “马老炮,你对此事怎么著?真就丁点不心疼?” 有车夫问道。 马老炮没搭话。 甚至方才有客人,他都没主动去拉,心思仿佛直跑到天边去了。 忽然,平日跟他搭伴的一个老车夫拉著车快步赶来,满脸都是兴奋、激动。 他人还没到。 马老炮还有之前也同样交了这眾筹银元的不少车夫,齐齐抬头看去。 还有更迫不及待的,直接上前安置起这老车夫,还有他身后的那辆黄包车,一个个的別提多心急。 “见到了!方才四爷跟祥子出了车行,就直奔那马家车铺去。再出来时,足足五辆新车,那可是足足的五辆……” 第11章 曹先生在家吗? “有车,有车了。” “还是咱们自己个儿的黄包洋车。” “祥子和四爷没坑咱们,这车居然真买了。照祥子的说法,上面掛个红牌,写上名,便就是咱们老哥几个了。” 一眾老车夫们最是喜极而泣。 那些同样交了钱的中年车夫,只是想多赚些外快,可对於他们,这便是晚年的保命钱。 而再退一万步。 要是人和车行,还有这买的新车没了。 他们自己也愿认这个命,总比活生生在原地继续等死强。 马老炮频频点头,嘴里边不住说著:“这事咱们得好好谢谢祥子。每天的嚼头加上每月底的分红,以后这日子才算是能有盼头,才算是能像个人好好活著。” 马老炮边言语著,方才这心不在焉的模样,转瞬变换了个精气神。 身子一下子有了气力,赶忙就去这街头边招揽起了客人。 扬著个大笑脸,很快便被挑中去拉车了。 见马老炮他开了个彩头,其他的老车夫们也乐呵呵地招揽起客人来。 不多时,一个个的便也拉著车子没了影,去赚今天的嚼头了。 连同那些同样交了眾筹钱的中年车夫们,也是喜笑顏开。 可有人欢喜有人愁。 那些没交眾筹钱、还是人和车行的车夫们,脸看上去可难看得很。 其他车行里的人见了这热闹,个个还过来打听,却直直撞了一鼻子灰。 眾筹这事。 祥子,不,是祥哥儿。 之前可讲得清楚,不只是这一回。 所以这些人和车行的车夫们,一个个当然要瞒著,能瞒多久算是多久。 总有那么一天。 他们也要拥有属於自己的一辆黄包洋车,摇身一变做一个堂堂正正的高级车夫,也要有著分红车份儿。 …… 日头刚到晌午,往日还拖拖拉拉的人和车行的一眾车夫们,今个无论是交了钱还是没交钱的,都提早回来。 个个伸长著脖子,没到那屋头歇著去,而是全都在这外大院子里面候著。 那一双双的眼珠子盯著大院角落处那崭新的五辆黄包洋车。 嘿,別提多新鲜。 往日车行里不是没多出过新车,可和他们这些拉车的车夫有个毛关係? 但今个不一样了。 “去去去,你们又没交钱,凑什么热闹。” “这车可不能瞎碰,这可金贵得很。” 马老炮,还有其他的老车夫,以及少许交了钱的中年车夫们,围在这五辆黄包洋车跟前,那可是比亲儿子都还要亲。 儿子没了,还能再生一个;这车没了,像这种好事,谁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再遇上一回。 车可比人要值钱得多。 “祥哥儿来了!都让让,一点眼力见都没。” 忽然间,胡三、刘大两人左右开弓,叫嚷的劲一个比一个大。 挡路的车夫们边陪笑,边躬身避让。 见到了祥子,也都不停打著招呼。 “祥哥儿,这次你可是给咱们这些穷苦人做了一件大好事。” “祥哥儿放心,以后弟兄们就跟你混。只要能多赚些钱,咱这些爷们没一个怕受苦的,怕的是什么? 受穷。” “哈哈哈哈!!!” “大傢伙以后听谁的?” 胡三看到眼前这架势。 他可不想被旁人比下去,梗著脖子,顿一声大喊。 马老炮还有边上的车夫,一个个脸红脖子粗,下意识便说出了他们內心的答案:“当然是祥哥儿。除了祥哥儿,那还能有谁?” “祥哥,这眾筹什么时候举办下一次?” 人群中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追问。 祥子看了一眼,轻声一笑,摆了摆手的功夫来到了这五辆黄包洋车的跟前。 “都別急!大傢伙心情我都能理解,不过眾筹也是要车行贴补一份的。” 祥子一手搭在那其中一辆黄包洋车的把手上,继续对著眾人笑道:“等这五辆黄包洋车赚的车份儿,什么时候差不多够一百个银元,到时候车行再贴补一回,继续再买五辆甚至更多辆黄包洋车。 咱们车行是要做大做强的,四爷跟我祥子是要赚大钱。” “赚大钱又怎么能忘记得了在车行里的大傢伙?” “有钱,大家一起赚!” 祥子说起话来,中气十足,那打从內心深处溢出来的自信,不自觉的便就让周围的人选择了相信。 再加上面前这五辆刚买的崭新的黄包洋车摆在这眼皮子底下。 什么是假的? 这车总归也不能是假的。 祥子拿著手上的一串串红牌,牌子上已经刻好了马老炮,还有其他那些花眾筹钱车夫的名字。 把这几个牌子,分別掛在了这五辆黄包洋车的杆子上,也就代表著这些黄包洋车的归属权在这一刻彻底有了解释。 “这一辆,马老炮、胡三,还有赵全德,你们的。” “这一辆,还有这一辆……” 陆明做出安排,没一个车夫有半分意见。 拿著牌牌,看著他们各自的黄包洋车,乐得一个劲在那边傻笑著。 马老炮还挺有眼力见,牌子视若珍宝地放在怀里,再看著那辆做了標记的黄包洋车,隨即对著祥子便是恭恭敬敬的一拜:“祥哥儿,以后便劳您在这车行里面多多照顾著了。” 这话里的意思,明显是把祥子当成这车行里的东家了。 这份態度,平常可是这些老车夫在对著虎妞还有刘四爷时候才有的。 现如今又多了一个。 胡三、刘大瞧见了,也赶忙跟上了趟:“驼爷可千万別忘了我们。” 其他的车夫们也快速反应过来,一一拜见著。 到了此刻,这车行里的大傢伙要是还不知道谁才是这大院子里的財神爷,那脑门可真是被门夹过了,笨得简直没法见人。 …… 此刻,外大院子热闹得很,內院反而便是平静得有些出奇。 便是虎妞,对自家老头子不去凑这热闹、显得威风,也都觉得奇怪。 这不,祥子刚从外大院回来,便立刻胳膊肘往外拐地,將这事给偷摸说了出来。 “老爷子不对劲,祥子。” 虎妞说道。 “祥子,你干嘛去?唬老爷子那可不能硬碰硬。” 见祥子气势汹汹直朝里屋走去,虎妞赶忙劝说著道。 可到了里屋,祥子大大方方坐在刘四爷的对面,一点儿也不慌,仿佛对这內院子里面的状况,那也是了如指掌。 “怎么著?能不能入了老爷子您的眼?您开车行,那也好些年头了。这里的行当,您这一对招子,想必也能见了火候。” 祥子敲著桌子,发出“咚咚咚”的声响,同时一指刘四爷小心翼翼拿著的那张图。 这张图可是陆明专门一比一復刻出来的。改良了人力车之后的现代橡胶充气轮胎和滚珠轴承的示意图。 民国的人力车是铁圈包胶,顛簸费劲。 而这张图纸便是在其原本的技术上再进一步。 而这种技术的改良,便代表著人和车行在四九城这地界上有了一个先发优势,绝对能在短时间范围之內好好的赚一大笔钱,甚至占据大部分的市场。 所以有这么一个金山在,刘四爷哪里还顾得及在那群车夫们面前耍什么没赚头的威风? 刘四爷挤著小眼盯著那图。 他看得似懂非懂,但单单懂得那一点,便让他这心里面一阵阵的难以置信。 这图纸要是真的, 他刘四爷以后,恐怕在这四九城也当真能算得上是號人物。 还有那白花花的银元,岂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祥子。” 刘四爷回过神,捻著手上的烟坨,继续发问,“这图,到底是不是真的?” “天津同昌车行,实业救国。” “这招牌!在当地那可是有名的大厂子。” “青帮的道道,还是四爷您个人的路,甭管是哪一个,把这图纸递上去,一问便知。我祥子能忽悠得了四爷您,还能忽悠得了人家这种大厂子里的工程师?” 敲桌子的声音刚戛然而止,祥子那十分有力的话语声便再次响起。 工程师? 这可是个洋词。 刘四爷眯了眯眼。 他的心从方才跳得可就贼快。 两人打著哑谜。 一旁的虎妞听得更稀里糊涂,一伸手想將那图纸抢过来看个究竟。 刘四爷个头不高,身子还挺灵动,居然躲了过去,把虎妞那是气得够呛。 没了办法,虎妞只能看向自家男人。 “祥子~” 祥子却只是乐呵呵的一笑,让虎妞懂事点:“这可是咱们车行以后的金山银山,老爷子宝贝点也正常。” 就两人说话的功夫,刘四爷心中也有了计较。 让帮里的人去做,十成能吞了九成,到最后落到他刘四爷的兜里,怕都不够一个小指头的。 反正也就是费些路子,花上那十几块银元,相比眼前这图纸的含金量,完全九牛一毛。 刘四爷点了点头,表示这件事能办。 而此时,陆明正在算一笔帐。 眼下,祥子掛职在这人和车行,有个管理费。 原本拉黄包车夫一个月省吃俭用能攒个十块银元,现在好歹也是半个东家了,总不能比以前还寒酸。 再加上他一次次出手,刘四爷也是认可。 所以给他翻了个个,一个月二十块银元,平日只需跟虎妞一起管著帐,其他的吃住也都在这车行里面,所以算得上是纯利。 然后再有这月底的车份分红,身为东家,自然也是要分车行这大头里面的其中一份。 主意是祥子提出来的,再加上大家是一家人。 陆明要的也不多,三分之一足够了。 而这里里外外,那么细致一算,这月底的车份分红也大差不差,同样有著二十块银元。 这些银钱不少了。 换算过来,他陆明如今的月收入直逼四万大关,便是在这帝都里面,也同样摇身一变,算得上高收入人群了。 要知道,白云舒身为游戏工作室的核心开发人员,被称为大神的存在,名校毕业,能力超强,目前一个月才两万多而已。 而现如今陆明可是她的一小辈,说不定真有一天,包养白姐不是梦。 …… 內院里,刘四爷將图纸小心翼翼地捲起,放在一个画筒里,然后贼贼的目光对著虎妞还有祥子,一副想藏又不能藏的模样,偷感特別的重。 祥子面露无奈:“老爷子,这图可是我画的。” 刘四爷尷尬一笑,想了想,也的確是这么个理。 於是便將那画筒放在架好的橱柜里,然后这才放心。 刘四爷转身,重新恢復成平日那一副气定神閒的姿態。 陆明操纵著祥子,这才將想在青帮里面拜个大师傅、学武的事情说出。 既然到了这民国,没个傍身的武艺能成? 况且。 这提取財富有了著落,这提取技能也该往前迈一大步了。 而有了悟字辈的刘四爷,祥子也不用在青帮里面掛名,便能顺水推舟,水到渠成。 有了图纸的事,刘四爷对祥子当然越发看重。 仔细回想了下,这才答应著先联络试试看。 陆明倒也不急。 图纸事一成,有了这么一座金山,人和车行的发展,青帮那边是能看得见的。 到时候刘四爷要是不成,大把大把的钱撒下去,找不到什么武术宗师,几个练家子还是轻而易举的。 …… 车行的事暂告一段落。 陆明现如今操纵著祥子腾出来空,有著身上的几十块银元打底,也算是有些底气。 买了身像模像样的长衫著衣,还有一双质地不错的皮鞋,再加上一顶毡帽。 不是什么洋货,但也花了將近七块银元,几乎可以算得上祥子原本一个多月的嚼头了。 俗话说得好,佛看金装,人靠衣装。 想要拜访曹先生,这该有的体面和衣著间的得体,便是让人好印象的敲门砖。 想要操纵著祥子在这民国发家致富,然后一步一步走得更高,自然文武都要通,两手都要抓,两条大腿都要硬。 曹先生,便是祥子在这民国年间走向文坛的第一步。 …… 到了北长街。 朱红高门,门外还有著两个活灵活现的石狮子,这便是曹先生的家了。 咚咚咚!!! 祥子上前叩门。 很快,门哐当一开,里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探出个脑袋朝外一打量。 “祥子?你这是。” “高妈,有日子没见了。曹先生今个儿在家吗?” 祥子一副文人打扮,一身文人气,说起话来,虽没文縐縐的,但也透著文人的那股劲头。 这一幕! 让门前这曹家大院子里面的僕人高妈,一时恍惚个神,压根反应不过来。 只是心头一个劲地想: 眼前这人,还是祥子吗? 第12章 堂妹陆雅涵:堂哥他起来了? “小宝,叫祥子叔叔。” “闷葫芦罐没意思,摩尔登?祥子叔叔。” 小孩子眼神一下子亮了,飞快地拿出一颗糖果,拆了包装放在嘴里面,轻轻吮吸著,倍儿甜。 摩尔登是一种西洋糖果。 在当下四九城里,许多上洋学堂的小孩子都爱吃的一种甜嘴。 不过像曹先生这种家庭,为了怕蛀牙,所以平常都很少买。 之前祥子在曹先生家拉车的时候便见过,所以今天主动上门,也便去那家零售店里专门买了一瓶,放在了闷葫芦罐里。 曹先生这才会收下,否则这礼物怕是都没拿出来的机会。 “曹先生,孩子喜欢一些甜嘴,不值钱的。” 陆明操纵著祥子先声夺人地说道。 曹国章看到自家孩子把闷葫芦罐扒拉开,里面的一颗颗糖果拆了不少,也不可能再重新包回去,隨即便苦笑一声:“祥子,破费了。” 接下来,两人谈起正事。 高妈带著孩子到院子里面玩耍。 祥子顺势说出想去国立北平大学长见识的事。 他这十九岁的年纪,和当下这大学里面的学生相差不多,可若是一上来便提出这等请求,属实还是太过冒昧了,便也只能折个中比较好。 见祥子说出这话,曹国章顿时便笑了,眼中带著欣赏的光芒:“祥子,可想好了?真打算当我这曹先生底下的学生了?可不能再反悔的。” 曹国章却是还记得数日前,祥子在那胡同街上对他说的那句玩笑话。 此时想来,当日却是一语成讖。 而这对祥子自然是个天大的好机会,陆明更不会放弃,於是果断出击。 “曹先生,您要是不嫌弃,祥子打心眼里乐意。” “可没那么容易。” 曹国章轻轻一笑,將刚躬身行礼的祥子轻轻扶起,隨即才接著说,“得了空,便跟我一起到大学里面听听。 要是能听进去,再做上一篇不错的文章,到时候再认你这个学生,倒也不迟。” 这便算得上是曹先生的考校了。 说出这话,也代表著祥子入了人家这大学教授的眼。 也就是在当下这个较混乱的时代,再加上曹先生一向对祥子这种底层劳苦大眾极好,所以才有著这份机会。 否则和平年间正常情况,这种知识分子的社会地位那可是极高的,至少是当下的祥子费尽全力也难以在短时间之內追赶得上。 “谢曹先生。” 祥子再次表达感激之情。 中午时在曹先生家吃了一顿饭,陆明亲自操纵著,所以这言行举止也算是礼数周到。 食不言,寢不语,曹先生家的规矩也还是有些。 祥子倒也乐得接受。 中午又小睡了会儿,醒来后,才跟著曹国章一起前去这国立北平大学。 在这四九城学术氛围最浓郁的地界,便是连那些各处军阀或者青帮,也都不敢隨便来这里闹事。 知识分子在国內的地位,还有其影响力一直很大。 惹了一处,几乎可就称得上是把整个学术界都给得罪了去。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那些个豺狼虎豹也实在是不愿碰这层皮。 “曹老师好。” “曹老师,今天下午又有您的课?” “曹老师,那世界日报的程主编又来了,肯定是又来给您约稿了。” 走在这国立北平大学的校园里,一个个青葱学生们男男女女,蓝白色或一身黑的校服,便是这四处一道道美轮美奐的风景。 不少的学生走过来,热情地打著招呼,能看得出曹先生在这学校里很受欢迎。 一路走到教学楼,再到三楼曹国章的私人办公室里。 刚一坐到长椅上,便先伸了一个舒服十足的懒腰。 他跟祥子在家里认识有些年头了,私人关係很好,所以便也不用那般拘束。 左边二层的抽屉拉开,从里面拿出一张听课证,放到祥子面前。 隨即又再拿出一份课程表,上面备註的很详细。每一堂课在哪一处教学楼的哪一间教室,都写得一目了然。 “谢谢曹先生。” 祥子再次站起身来,又是一鞠躬。 曹国章慵懒地靠在长椅上,摆了摆手,轻笑著继续打趣道:“可还等著祥子你成为我学生呢,到时候可別忘记要交学费。” 祥子的態度却一如既往的认真,专注得简直过分:“一定不会让曹先生您失望的。” 隨著教学楼课堂铃声响起。 祥子按照那份课程表,先来到一处標註国文的教室里。 然后…… “还真讲古文、现代散文,还议论文写作?!” 看著屏幕里在这教室讲台上一板一眼讲述著具体內容的老师,陆明直接梦回上学时期。 坚持又再听了几堂课。 除了国文之外,还有数学和英语。 数学讲的是算术、代数加平面几何,而英语则成了读写和口语,教材用模范英语读本,纳氏英文法。 其他的自然科学讲物理,教力学、电路等等。 陆明听得头都大了。 操纵著祥子再仔细地看了一眼课程表。 上面的时间:早八到中午十二,下午两点到五点,傍晚有一两个小时自习。 每天学七八个小时左右,作息非常固定。 课程也是知识和实践互相结合。 上午核心文化,下午实操特色,晚间则是英文阅读。 甚至还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每周也有两三节的艺术、手工、音乐、钢琴、合唱,甚至民间的编织工艺。 这些也就算了。 每周居然还有关於基础商科以及民国相应法律和权利义务的课程。 他这是来玩游戏的,还是来上学的? 一时间,陆明可真是傻傻分不清。 而这种极为痛苦却根本跳不过去的游戏剧情,陆明果断选择了掛机。 “祥子,辛苦你了。” 陆明默默地念叨了一句,隨即便也一转电脑椅,滑轮一滚,便就抱起了ipad,开始看起了白云舒还有张哥工作室的发展情况。 游戏对他固然重要,但现实生活也不能耽搁太多。 祥子两手都要抓。 他陆明也不能太差。 …… “神仙这是又走了?” 课堂上,祥子一直都在听课,而那种能够重新控制身体的真实感再一次袭来,却是让他切身无比地迅速感受得到。 祥子还来不及多想,讲台上老师的呵斥声便接连响起。 “安静!都坐直了,手放桌上,不准交头接耳。” “再过半个多月,可又要到月底大考,到时候谁的成绩要是班级倒数,可是要通报全校,甚至有必要还要告知家长。” “祥子,別开小差,回神!” 几堂课下来,各个老师也便知道学校里面多了祥子这么一个旁听生,也顺便打听到了他是曹国章带来的人,所以也就对他更加上心。 祥子重重点头,摆出一副认真到近乎於虔诚的態度,仔细听讲。 原本他对於这些大学课程的內容是如听天书一般。 可不知为何,听著听著,好似还真听了进去。 仿佛那些他从来没有过的基础,在神仙的操纵之下,丝丝缕缕地涌入他的脑海。 到神仙离开之后,这些基础便仿佛根深蒂固一般,但凡他有所需要,便直接涌现。 而且正好和眼前大学老师讲的各种知识相互接连。 尤其是那些外语课,他的水准却是跟著周围的一眾同学们越发接近,让祥子更加爱上了学习这件美事。 “我祥子要努力学习,不辜负神仙老爷的期望。我祥子要好好学习这些洋文。我祥子要做人上人。” 祥子在內心暗暗发誓。 隨即拿起曹国章给他准备的那些纸笔,继续做起笔记,然后反覆练习。 便是连课间时间也都绝不浪费。 其他同学们外出放鬆,呼吸新鲜空气,而他则是学习、学习、学习。 不到死就往死里学,甚至还越发乐在其中。 很明显。 祥子这是犯了学癮了,一下不学就浑身难受。 祥子:这学习,好东西,得学。 …… 也就在陆明和祥子两人都在共同努力之时。 此刻的大云县,西北省一个平平无奇的四五线城市,陆明的老家。 村子东头的老陆家,门外停著一辆崭新的落地宝马。漆红的大门敞开著,院子里时不时传来一道道的閒聊声。 “大哥,没什么好操心的。 阿明从小就很懂事,现在可更是去了帝都那大城市,好地方。 孩子嘛,就得多出去走走,那才能有大出息。 怎么说阿明那也都是大学生。实在不行,过几年回来,咱们家里还有点关係的,也能给孩子准备上一条后路,一份稳定工作,没问题的。” 陆弘毅,陆明的二伯,陆家他们这一辈最有出息的人。 不算大富大贵,但在这小地方也能称得上一句小康,混的也算小有名气。 所以此刻才有底气说出这种话,也能令人信服。 “大学生又怎么了?现在早就不值钱了。” 陆雅涵撇了撇嘴,嘟囔著声音,就差直接拉著脸了。 她可不愿来这村子里面。 在市里的小区住得好好的,隔三差五的就被父亲带到这大伯家,每次还带著些不少比较贵重的礼物。 有那个閒钱,还不如换了给她当做零花。 “再说了,咱家这些关係,您闺女我都还不够用,一天天的就知道给外人。” “没给你? 给你的还少了? 还有,什么是外人? 那是你堂哥,都是一家人。” 陆弘毅当即便急了,二话不说涨红著脸,就直接教训起来,“要不是你大伯从小到大把家里面的担子全挑起来,就你爸我能有现在这日子?当时那条件……” “知道知道。” 陆弘毅还没把话说完,陆雅涵一脸不耐烦地便將其直接打断,阴阳怪气地接著茬,“当时连饭都吃不饱,您差点连学都读不起了?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还没翻篇? 翻来覆去地在这儿说,您不觉得烦,我都烦了。” “爸,您没听说过吗?网上现在特流行的一句话,叫尊重他人命运,別介入他人因果。” “堂哥他不是有本事吗?那现在看看他到底有多大出息。整天左堂哥右堂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您亲儿子呢?” 陆雅涵说完话,也丝毫不在意陆弘毅还有大伯,也就是陆明父亲陆大有的脸色。 旁若无人,自顾自地便直接拨打起陆明的电话来。 “你这孩子,怎么越长大越不懂事了?” 陆弘毅气得破口大骂。 陆雅涵懒得搭理,於是便只回应著电话“嘟嘟嘟”的声音。 声音戛然而止,电话拨通了。 陆雅涵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朝父亲挑了挑下巴,继而便带著调侃的语气继续发问。 “哥,你在帝都混得怎么著?要是能成的话,我这当妹妹的也来投靠哥你。” “咱们可是一家人!” 猛然间听到这话,陆弘毅的脸都气黑了。 陆大有此时也低下了头去,面色间复杂得很,但两只耳朵却也悄然听起了电话里儿子的声音。 “哥,该不会是混得不好?怎么连话都不说了?咱们是一家人,妹妹我怎么可能笑话陆明哥你?” 陆雅涵继续著她一贯的口吻。 可旋即,陆明那淡然的声音落下,却是將她的如意算盘给直接落了空。 “暂时先不回去了。工作刚刚转正,虽然是个小公司,但工作还算不错。现在的话,一个月一万多,包吃包住,也有五险一金,福利待遇算是拉满。” “最近一段时间还完成了个小项目,发了一笔奖金。” “你要想来的话,隨你。” 相比上一次。 这一回,陆明的声音更显稳重,言语间满是中气十足的底气,还有自信。 这在年轻人之中是很难偽装的出来的。 尤其像陆明这种刚从大学里毕业才不到一两年的大学生。 “哥,你不会是开玩笑的吧?” 陆雅涵有些掛不住脸。 她嘴角微微抽搐,下意识地便再问了一句。 却在此时,“叮”的一声响。 微信页面上,陆明直接发来一张截图。 是他现如今的存款信息。 陆雅涵轻轻一点,接著便只见个、十、百、千、万。足足有七万多。 口气再大一点儿,都可以称得上是小十万了。 而这可才是陆明出去不到半年便闯出来的结果。 年轻人里面算是比较厉害的了,尤其陆明现在还足够年轻,未来似乎一下子便就有了令人期待的前景。 “这怎么可能?” 陆雅涵下意识地便想要否认。 就他陆明? 凭什么? 明明前几天还是那副惨样,活脱脱个屌丝,现在忽然就起来了?! “假的!这一定是假的!” 第13章 软饭硬吃!我祥子是个文人 “对,这是截图,这一定是截图!” 陆雅涵大声喊道。 陆弘毅则狠狠地瞪了这个不省心的女儿一眼,转身同大哥陆大有再继续攀谈起来:“看吧,哥!现在娃有出息了。刚刚我是怎么说的,打小我就能看出,咱家明儿不是一般人。” “也是托你的福,这些年也受了你不少照顾了。” 陆大有轻笑著回道。 “哪能?还不是明儿自己爭气,也是大哥你从小教育的好,连我也是大哥你带出来的。” 陆弘毅接著说道。 兄弟两人之间的感情特別要好。 见插不进去话,陆雅涵也没费这个丑,撇了撇嘴,攥紧拳头,小声自言自语著:“我还真就不信了。他陆明,怎么可能?” “正好单位安排去帝都出差一趟,到时候……” “堂哥,看看你还怎么继续圆这个谎?!” …… 帝都。 陆明原本正在出租屋里面查著关於天火工作室的相关信息,忽然间堂妹陆雅涵一个电话打来,陆明则顺水推舟,满足了对方的扭曲心理。 一口气提取了祥子的六十块银元,一比一千的比例直接变成了六万,再加上陆明原本的存款,然后才有了將近七万多的截图。 绝对保真。 “祥子,你都有虎妞了,这次便先委屈一下你。” 陆明轻声说道。 再看了一眼屏幕里的祥子,此时依旧在国立北平大学里面,孜孜不倦地好好学习。 陆明心满意足地点头,隨即则继续开始了他的工作。 …… “我祥子,以后也算是个文化人了,” 祥子从国立北平大学图书馆里出来,早已不是以前从专卖店里面买的文人长衫,而是换成了这学校里面的白蓝服饰统一制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此刻怀里面拿著用听课证借来的一本国文书,摸著肚皮,听著里面呱呱叫的声,也不觉得窘迫,而是依旧满脸自信神態地朝食堂大步走去。 祥子以前在村子里的时候就很羡慕那些能够上洋学堂的人。 村子不小,还有许多地主老爷。 听家里面的爹娘叔伯说,打从乾隆爷开始,这学堂就只有这天上的文曲星才能学得到,跟他们这些地里面刨食的泥腿子没有半分关係。 所以祥子一直都很羡慕,只不过之前无论是在村子里,还是到了这四九城。 他祥子自始至终跟“文化人”三个大字沾不上半点瓜葛。 顶多也就是给曹先生这么一个大学教授拉了个包车而已。 若是说到底,却是连那有著活泛心思赚小本生意的高妈。 他祥子这老实人也都比不过的。 高妈跟著曹先生久了,却也是听了不少的消息。钱生钱,而不像祥子只知道买个闷葫芦罐,一味的存钱。 虽然两种方式都算不上对与错,但都想著以后的日子,最好还是越过越滋润才是。 到了食堂,祥子的肚子叫得越发厉害了。 可摸著兜,里面孤零零的却只剩下了三块银元。 祥子没记错的话,神仙老爷可抓了一大把。 祥子仔细回忆,从头到尾也都没人碰过他。 换校服的时候,那里面的银元可是他亲自放到这兜里的。 而在国立北平大学这么一个祥子心目之中的圣地,来这儿的学生个个可都是非富即贵,最差的那也都是家境殷实,难不成还贪图他那小小的几十块银元? 那才是个天大的笑话。 在祥子的心里,文化人指定做不出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来。 “是神仙老爷。神仙老爷还要钱?” 祥子挠了挠头。 他不是很明白。 捏著那三块银元,祥子憨厚一笑,也只能让食堂大妈给他多打些素的。 能填饱肚子,他便已经很满足了。 就这样,祥子用完饭,又开始上起了晚自习,继续沉浸在了这学习的海洋里。 等到从国立北平大学这地界离开,准备回到那大杂院时,祥子此时正发愁接下来手里边只有这三块银元。 这日子可怎么过? 忽然间,神仙老爷又来了。 祥子一下子也便不发愁了。 神仙老爷那本事多大,想要多少钱? 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神仙老爷更不可能眼睁睁地看著他祥子饿肚子了的。 “饱食度不是满值?” 陆明看著那空缺的一大块,心里面可不舒服。 左右瞧了瞧,便直奔胡同间,路上还刚好碰到了胡三。 对方刚拉完客人,准备往车行方向回。 “驼爷?” 胡三不太確定地叫了句。 祥子转头。 胡三这才兴奋地咧开嘴角,拉著他自己的那辆眾筹黄包洋车,急匆匆地飞奔而来:“真是您!这是打算回车行里去?” “驼爷,上车。让您也好好试试我胡三这拉车的技术稳不稳。” 祥子可不客气,跨过把手,便直直稳当地坐在了这车座上。 “驼爷,您就瞧好哩您嘞。” 胡三敞著嗓门,大声地吆喝两句。 其间到了胡同间,也碰到了其他也准备回车行的车夫,不禁朝他们一个个地挤眉弄眼著,眉目间满是神气。 现在知道在咱们这人和车行里面,谁跟驼爷关係最好了? 是我胡三。 我胡三就是驼爷手底下的头號忠犬。 这位置非我莫属。 …… 到了车行,祥子落到地面,从兜里面熟稔的动作,掏出一块银元,放在大拇指尖轻轻一弹,银元便到了他胡三的跟前。 “驼爷,这可使不得!我胡三可是心甘情愿拉您的,拉驼爷您,那可是我胡三的福气。” “让你收著就收著,交情是交情,生意是生意。” 祥子冷硬的语气不容拒绝。 胡三愣了下神,心头不受控制地一动,一时间情绪复杂得很。 嘴角间扯出一丝难以抑制的笑意,继续敞亮著嗓子再大声喊道:“还是驼爷您讲究!” 此时祥子早已远去,直直奔往车行內院而去。 而看著他的背影,胡三的眼神也变得越发坚定,將那带著一丝冰凉的银元紧紧地攥在掌心:“驼爷是个做大事的人,以后一定能在这四九城混出个名头。” “我胡三,一定不能给驼爷拖后腿。” …… 內院里,虎妞开了门。 见到祥子一把便將他扯到自己屋去,半个身子紧紧贴在祥子的身上,媚眼如丝,一颗心更是滚烫滚烫的,恨不得挖出来直让面前这个丑男人好好瞧上一瞧。 “你这冤家,今个怎么想起来找我了?还有这身衣服。” 虎妞正准备再拉近一下两人间的关係,可朝自家男人这么一打量,顿时便惊住了。 经过陆明专门收拾以后的祥子,虽然还是个寸头,但却是戴了毡帽。 再加上离了这国立北平大学后,將此前的蓝白校服再换成了文人长衫。 配上祥子此时经歷了世事的这般少年老成的稳重气质,乍一看,却是和曹先生这大学教授的感觉十分相似。 毕竟也是经歷了將近一整天这民国最高学府的文化气息的薰陶,不是个齐天大圣,还不是个六耳獼猴了? 祥子主动解释:“去了一趟国立北平大学,借著曹先生的关係,办了个旁听证,现如今倒勉强也算得上是这国立北平大学里面的半个学生。” “这段时间时不时的,我就去那里的图书馆,好好看看书,学学知识。不然你以为之前那张图是怎么画出来的?” “还能凭空跟那江湖把式一样,变戏法变出来的?” 祥子没好气地说。 可虎妞丁点儿也不见怪。 原本的祥子便够让他沉迷的,简直和青帮里面那些练家子一个套路。 人狠话不多,做事雷厉风行,雄性气息、侵略感简直拉满。 实在是她虎妞钟爱的那个款。 可现在! 祥子的变化更是惊人。 下九流终究是下九流,而文化人读书人,那是上九流。 在这民国,各行各业那可都是涇渭分明。 而像虎妞这种半个青帮人,对於读书人便就更加的尊崇了。 现在自家男人成了这读书人,这让虎妞一时间怎么能够反应的过来? 要不是祥子最近办事越来越稳重,变化极大,虎妞可真要担心,是不是被这外面旁门左道的人给忽悠了去了。 “曹先生,哪个曹先生?” 虎妞关切地问道。 祥子仔细解释,並未隱瞒。 单单虎妞对他的这份心,陆明便仔细瞧得见,也该给予人家姑娘一份像样的信任才是。 “原来是遇上贵人了。不过那也是我家祥子有本事,不然像人家曹先生这种大学教授,是谁来都能帮的?” 虎妞先赞了一句。 可隨即坐在这炕上,看著面前近在咫尺的祥子,忽然嘴角一撇,扁著唇,却是有些自顾自地生起了闷气来。 不过虎妞心直口快,也是个敢爱敢恨的,所以有事从来不往心里面放,很快便就直接发问:“祥子,我现在是不是配不上你了?以前还成,可现在你又年轻又会赚钱,连老头子都被你唬得一愣一愣的,现在更是连书都会读了。” “你是不是,不想再娶我了?” 虎妞小心翼翼的发问,心此时都跳到了嗓子眼里,生怕祥子真那么说,到时候她怕是连死的心都有了。 “文人的地位是真高。” 陆明不禁感嘆了句。 之前在这人和车行里面大发神威,横扫一方,之后再收拾刘四爷,提出眾筹的法子,还有那改良人力车的图纸。 这一桩桩件件,虎妞可从来没像眼前的这种反应。 可祥子只是到了这国立北平大学,还都没彻底成为这曹先生的学生,八字才刚刚一撇,都还没那一捺,瞧瞧这人和车行里面一般的虎妞,便已自卑成了什么模样。 “等老爷子回来,咱们就成婚。” 祥子忽然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那般稳重。 虎妞则猛地抬头,面色间又是错愕,又是惊喜:“祥子,你说什么?你能再说一遍吗?刚刚我没听清。” 祥子可不会惯著,直接简单粗暴道:“没听清,那可就算了。” “听清了,听清了。祥子,你方才可是说要娶我的。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马难追。唾沫里可都还带著钉。” “不能反悔,绝对不能反悔的。” 虎妞边说边一把扑上去,狠狠地抱住祥子这结实有力的大身子,死活都不愿意放开。 渐渐的,虎妞冷静下来。 她坐在祥子对面,脸上痴痴地笑著,打从心眼里面的开心,脸上更是流淌著一阵阵幸福的微笑:“祥子,我虎妞的男人。” 看著满是恋爱脑的虎妞,陆明可不会真傻到认为虎妞便只是单纯的恋爱脑了。 虎妞她可聪明得很。 祥子敲敲桌,发出咚咚咚的响声。 虎妞也顺势回神,惊醒过来。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是越发的晚了,旋即在偷摸瞧著面前的祥子,小心臟於是又在快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正好,老头子外出办事去联繫那天津厂子的门道,今晚上刚好不在家。 那么—— “拿钱!” 祥子话语依旧直白。 虎妞方才还在畅想著接下来会发生的那羞人事,忽然间冷不丁这么一下子就被打回到了现实。 再看向祥子时的目光不免变得幽怨起来,扁著唇,带著小脾气地道:“什么钱?要多少?” “先拿一百银元。” 祥子仔细想了想,狮子小开口,倒也不是空手套白狼,“月初的工资,还有著接下来的分红,以后这家里面的钱便都由你管著。 反正等老爷子將事情办好回来,也差不多是一家人了,也不用分得那么清。” 虎妞听了这话,心里面又是觉得甜甜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便回身去拿她这些年所攒下来的那些底子。 要是换做之前的祥子,可甭有这么容易。 但是现在。 她虎妞又怎么看得出来,祥子以后前程远大的很? 再加上祥子也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是能够过日子的主,所以她虎妞,当真乐意。 可便取出这一百块现银元准备交给祥子时,虎妞忽然间计上心头,却是也带著一脸的得意劲:“要这银元,可以。不过祥子,你得先要了我虎妞这个人。” “便宜你这小骆驼了。” 虎妞这话便是倒贴,给钱又给人,活脱脱赔了夫人又折兵。 但她虎妞就是乐意,谁也管不著。 换做其他人,个个早就偷著乐了。 可祥子却冷哼一声。 “怎么著?这是跟自家男人討价还价起来了?” “行,今天这一百块银元,我祥子还就真不要了!记住了,虎妞,我祥子跟你要这些银元,那是看在你是自己人的面子上。” “这些银元……” “你现在给,我还不要了呢!” “再见!” 第14章 驼爷,您就住这儿? “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祥子,我刚刚不该那么说话的。” 虎妞小女人起来,见祥子没离开屋,忙转身,將她那私房钱拿出。拿粘胶糊好的,足足一百块银元,用红纸包裹起来。 虎妞一把將其毫不吝嗇地放在祥子手上,身子同样也再次贴了上去,眼神情意绵绵,满是黏糊劲,“祥子,你可千万別忘了我,这心心念念著你的人。” 这一百块银元,祥子特別痛快地將钱收下。 然后才重新坐回到了方才的位置,和虎妞面对著面。 “以后家里面的这些钱都由你拿著,还有这两本书,閒了也多看看。车行里面这恶人不用你做,以后也不用你管事,多好好学学,怎么当这名副其实的老板夫人。” 祥子边说边將他从图书馆里面借来的书挑出两本。 一本是厚黑学,一本三十六计,当下的民国已有了多种的版本。 虎妞是读过书的。 虽然识的字不多,但常用的也足矣,没有基本的阅读障碍。 指著第一本,陆明操纵著祥子迎上虎妞疑惑的眼神,径直般对她解释:“你这人平日里有几分心计,所以在车行做管事的这么些年,才能把那些车夫们压得住。” 听著自家男人这夸人的话,虎妞忍不住的嘴角上扬,小脸蛋微微一红,心里面更是得意的很。 她家祥子,不愧是文人,这夸起话来还一套一套的。 可紧接著,虎妞的心情陡转直下,像跟过山车似的一起一伏,著实变化得紧。 “可你以前的那些手段糙,太糙。” “一味地蛮干是要不得的。以后当了这车行里的老板夫人,什么时候该狠,什么时候该软,也要用著巧劲。” 虎妞不是那不懂事的人,知道祥子这么说都是为了她好。 尤其这“车行老板夫人”的叫法,更是让虎妞心里面那点唯一的芥蒂荡然无存。 “祥子他不是看不起我虎妞,而是想让我变得更好。” “真是越来越喜欢他了。” 祥子可不知道虎妞这脑瓜子里的念想,指著第二本书,也是一顿侃侃而谈。 最后! 见面前的虎妞直勾勾地盯著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祥子敲了敲桌子,虎妞这才回神。 祥子嘆了口气,便也只好继续说道:“这些都是老祖宗的智慧。要想把车行发展得更大更强,在这四九城的地界里,少不得要应付这各方的小鬼。” “多学点,总归是没错的。” 祥子语重心长。 虎妞重重点头,连忙捧起那两本书来,表示自己方才將他的话的確给听到了心里面去,不是耳旁风。 天色渐渐入夜。 祥子准备离开,虎妞火急火燎赶来,出了屋子,眼巴巴地看著他,努著嘴对著的却是刘四爷的房间。 “今晚老头子不在家,实在不成你住他屋去。那大杂院是人能住的地方吗?” 虎妞一脸嫌弃地道,却是对车行里大多数车夫们住的地有些了解。 “又不听话了?” 祥子沉声说道。 虎妞立刻低下头来。 祥子见状,语气便也稍软了些,安慰道:“就是老头子不在家,才更不能住。不然老头子回来了怎么想?” “咱们这事好不容易才成了的,就非差这一时半会儿?” “那……都听你的。” 虎妞这才反应过来,脑子转过来这个弯,再次连连说道。 …… 离了人和车行。 祥子正好跟胡三顺路,也就让他再捎带了一程。 到了大杂院门口,胡三拿著脖子上掛著的白巾,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大汗,一时却是喘著气个不停。 “驼爷,您先走。” “我胡三没事的,就是今天跑得有些多了,找个歇脚的地缓缓便成。” 胡三这话半真半假。 有了这车份分红,再加上成了高级车夫,这一天下来跑起活来的確更有干劲。 但他可是年轻人,二十三四岁,那可正是身子骨干硬的时候。 从胡同里到大杂院,虽有段路,倒也不必把他给累成这副糗样。 “不介意的话,进来喝口茶再走。” 祥子轻笑了声,对著他胡三那张压根藏不住的满脸期待,缓缓开口。 胡三想和他走近一些,祥子也不会介意。 身边能多个有眼力见、打下手的,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驼爷,那多不好意思。” 胡三看似靦腆、老实地挠了挠头,可亦步亦趋跟在祥子身边的动作,那是丁点儿也都不慢。 进了大杂院。 这时候院子里几户邻居。虽然天色黑了,可二强子还在外面拉车,还有小福子也在其他家里面换洗衣裳或缝製,能多赚些钱贴补家用,而她那两个不省心的弟弟大虎、二虎疯玩的,也不知跑哪个胡同去了。 其他的邻居,那正红还有旁人,个个也都还没忙活回来。 所以这院子里边到处也是空空荡荡的。 祥子隨意扫了一眼,便回了家。 身后的胡三再次跟上。 可到了里面,胡三顿时便傻了眼,声音还打著颤,颇有几分难以置信。 “驼爷,您平时就住这儿?” 眼前这屋—— 低耸的平屋,纸糊的窗户。 屋子里仅有的两三个家具,还是歪歪扭扭的木头桌凳。 便是连那炕上,虽有著床单被褥,可一看那材质,怕是连里面填著的棉花都乾瘪少得可怜。 地板砖缝也是一层嵌著一层,却是实打实地比他胡三平日里住的地都还要差那么几层。 名副其实的家徒四壁,也就是比那街角边的乞丐要好上那么一丟丟。 被胡三这么一说,陆明看著祥子的住所,的確有些不堪入眼。 好在这不过只是暂时的。 屋內,祥子掂量著身上那刚进帐的一百块银元,正想著要不要改善一下,好歹能看得过眼。 却在此时,回过神的胡三连这屋都还没进,只在那门槛处愣了一下,便是立即说道:“驼爷,您等会,我稍后就来。” 胡三一扭头,一下子便没了影。 祥子却也无所谓。 毕竟本意也就只是请对方喝个茶,面子上过得去而已。 对方要是真走了,倒也不用再去想著屋头还有没有茶叶这回事儿。 不消片刻,离去的胡三再次回来。 隔著屋,从院子外便能听得见那黄包车再次驶行而来的沉闷声。 祥子循声望去,便见得胡三正热火朝天地从黄包车上卸著货,边上还跟著个刘大以及他平日里认识的几人。 一个个正进进出出,在胡三的带领下,简单地將祥子方才那一览无余、一穷二白的家给简单地装饰了一下。 也就不到盏茶工夫,这屋子里面很快便换了个样。 炕上重新铺了床还算崭新的床单被褥,便是连那纸糊的窗户也都再次修缮了下,起码不至於外面狂风暴雨將这窗户纸打湿了、露了窟窿。 外面这风能颳得人脸还有身子生疼。 地上也铺了一些,不至於现场把那些砖缝给全部粘上,那味可够呛人的。只是大致的铺了一层旧长布,再用各种边边角角,让这地面稍平些。 除此以外,还有其他的一些日常用具,再加上暖壶、烧炉之类的。 可谓还真是想得周全,备的更是齐用。 “辛苦!晚间请兄弟们到那小酒馆里好好的喝一杯。” 不用祥子出面,胡三便把一切都照料的特別好。 连带著他的那辆黄包车,刘大也將其重新给拉回到人和车行里去。 在眾人里面,胡三还算是有些號召力的。 “驼爷,您別嫌弃。” “弟兄们平日里也是一向大手大脚惯了,这临时便也只能拿这些东西凑凑数了。” 胡三低著头,躬身行礼,低眉顺眼间却依旧透著一股浓浓的自卑感。 见祥子没说话,胡三心里面一苦,方才那稍有点自以为是的心劲,当即便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头依旧没抬,继续低著说道:“那驼爷,小的就先走了,不扰著驼爷您好好休息。要是还有什么其他吩咐的。” “您一句话,小的定尽心竭力给您办好。” 祥子还是没出声。 胡三也不好再继续停留,扭著身子准备离开这大杂院去,顺势也將这院门细细关好。 可就在此时,祥子一道淡淡的笑语声响起。 “胡三,想读书吗?” 声音平淡,却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诱惑力。 胡三咽了口唾沫,喉咙轻轻滚动。 眼神火热地看著那在屋里面、油灯晕黄色的光芒下,衬出来的那道门前文人身影。 “驼爷,您看我行吗?!” 他胡三一早便注意到了祥子那身文人长衫,还有此前待的地。 那可是国立北平大学的校门口。 不时还见到里面的学生跟祥子打著招呼,彼此间也都是相熟的很。 “不试试怎么知道?” “你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要是不回回礼,还当得起你胡三这一句驼爷的称?” 祥子微笑间也是回了里屋,屋门却没关。 胡三只觉得身子轻飘飘的,踮著脚尖,生怕发出一丝动静,惹得祥子不快。 忙一个闪身,跟活泥鰍似的进了屋,也把屋门给顺顺静悄悄地关好。 可进了屋。 提起读书这件事,胡三却依旧脑袋晕乎乎的,跟灌了浆糊般,完全不知该怎么办。 祥子却早已为他想好了。 “学上几句洋文。明个到火车站,那边拉洋人,说洋话,赚大钱。” 祥子一开口便是真材实料。 胡三一听便来了动力。 他比不上驼爷,能去那大学里面进修,可学上几句洋文也知足了,而且还能赚洋人的钱。 驼爷简直是他的再生父母。 到了这茬,陆明便再次掛机。 教书育人这回事。 他可不擅长。 祥子,没问题的。 实在不成他再介入,反正也就几句常用语,这点最起码的自信,陆明还是有的。 “神仙老爷,这是要我教胡三学洋文?” 祥子很快就明白了意图。 毕竟从一开始,他可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甚至此时都有些羡慕胡三了。 要是他之前拉车的时候会洋文,那能多赚好多银元。 给洋人拉车的好处可不少。不仅赚得多,而且车上的客人是洋人,便是连那些拉苦力当壮丁的大兵也不敢招惹。 当下洋人在这四九城的地位那可是高得很,听说比那先亡了国的大清老爷们都还要厉害出不少。 “三哥,那我们接下来学洋文。” 祥子下意识地说道。 胡三当即愣了。 驼爷这是试探我呢? 胡三忙摇著头,一脸苦笑著道:“驼爷,您这说的哪儿的话?叫小的胡三就成。” “驼爷,您这是要折小的的命,小的哪里配让您叫上一句哥?可不成,可真不成。” “那胡三~” 祥子试探著叫了一句。 胡三当即应声:“嗯,驼爷。” 奇异的感觉顿时浮现在了祥子的心头,全身上下有著说不出的舒爽。 祥子满脸红光,精神头更显振奋。 从小到大可没人这么叫他,还是称呼上一句爷。 之前那是称呼神仙老爷,跟他祥子可没太大关係。 至少祥子是这么以为的。 可现在他回到身体,真真切切地听上一句,才明白这种感觉究竟有多爽。 但幸好,祥子还是比较有克制力的,並没露馅。 很快便將那些情绪全部藏在了心里,然后將脑子里神仙老爷给他的那些洋文知识,还有今个他从这大学课堂上听到的,悉数娓娓道来。 “hello,你好。” “do you need a car?你需要车吗?” “where are you going?你要去哪儿;one, two, three, four,一二三四。” 祥子教的是最基础的,而且也才寥寥数句,是最有可能应用得到的。 所以胡三便用最蠢笨的办法。 死记硬背,不断地重复,大量练习。 先將其硬生生刻在脑子里,明天就是到了实战的时候。 这样一来,才能迅速地將其领悟,不辜负驼爷赏他的这么一个大好机会。 看著此时一脸辛苦却依旧坚持的胡三,祥子却不禁在想。 “这是神仙老爷给的帮手?” 这几天下来,祥子也大体明白:神仙老爷不是时时刻刻都在。 神仙老爷在的时候,他祥子无所畏惧;可神仙老爷不在,他便只能靠自己。 所以,这么一两个帮手就很需要了。 想到这里,祥子更是感动得无以復加。 “神仙老爷你,祥子我哭死!你是祥子心目中永远的神。” “呜呜~” 第15章 小福子:生疏的祥子哥~ 大杂院的人陆续回来,院內多了些收拾杂活的各种声响。 祥子屋间的灯闪烁,晕黄,光亮。 忽然,哐的一声。 胡三从屋內走出,边躬身边说道:『驼爷留步,千万留步,別再送了!明个一大清早,三儿便听您的话,去那些洋人跟前试试。” 胡三態度恭敬,这弯腰作揖的姿態,在这大杂院內那可是个稀罕事。 那正红嘖嘖称奇。 院內的其他人也纷纷停下手中活计,投来注视目光。 “祥子哥。” 小福子唤了声,声音清脆柔婉,还带著一股难得的乾净劲。 胡三下意识瞅了眼,见小福子那小脸蛋水灵白嫩,小模样长得也挺俊,身上穿的虽有些寒酸,可是却也掩不了这微微起伏的苗条身材。 胡三可不敢起歪心思。 尤其看到小福子捧著碗刚烧好的热水递到祥子跟前。 他一下子便懂了,嘿嘿一笑道:“驼爷好福气。驼爷您放心,今个这事儿,我胡三压根就没看见。我胡三可是驼爷您的人。” 听胡三这么说,祥子莫名间有些心虚。 他眼下可是要娶虎妞的人了,怎么能够跟其他女人走得太近? 虎妞万一生气了,那可该怎么办? 他祥子前不久可才刚拿了人家的一百块银元。 虎妞对他的那片真情实意,早已將祥子那颗彆扭的心给焐得热乎了,原本对於小福子的那点好感,不说荡然无存,但也绝不可能再度变质。 祥子难得地解释道:“胡三,別往外瞎说,我跟小福子之间是很清白的。” “对对对!!!” 胡三立刻吹捧附和道,“驼爷,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胡三保证第一个信。” 胡三很有眼力见地从这大杂院里面退下。 祥子一时间也没那个心眼,还没反应过来胡三方才的反话。 看著面前的小福子,却是连那递来的热水也都没接过去,反而微微欠身,和小福子保持起来了距离。 祥子回了屋。 远处便只剩下捧著热水的小福子。 热水有些凉,便跟小福子此时那颗同样冷却下来的心田一般。 “祥子哥~” …… 屋內。 “我祥子有虎妞了。” “小福子是个好姑娘,以后会遇上其他好男人的,再生上一两个孩子,也会过上好日子的。虎妞也是个好姑娘,能娶了她是我祥子的福分,我不能也不会再去惦记其他的女人了。” “我祥子,可是个好人。” 祥子自言自语著,快步走到书桌前,在那盏亮的油灯下,看著那从图书馆借来的其他书,渐渐地心神也便彻底投入了进去。 什么院子里的小福子,更是被他直接拋到脑后去了。 脑海里面只转悠著一个念头,“我祥子还要做文章,还要当曹先生的学生呢!好好学习,以后要过更好更好的日子。” “更不能让神仙老爷失望!” …… 游戏里的时间和现实基本上是同步的。 掛机了祥子,陆明离了出租屋,拐过几条街,很快到了平常下馆子的地。 两串烤饼,再加上一盘金针菇,一份炒麵。 烧烤店里有自带的茶水,看上去是砖茶,但顶多也就稍稍解腻,尝尝味。 这大晚上的,还是夏天,空气中带著一股淡淡的闷热。 吃完饭的陆明也稍打包了一些剩下的,再买了一瓶冷饮,才继续朝出租屋赶去。 街头上一片昏暗,外出的人倒是不少。 他租住的这片本就是许多外来人活动的地区,还是有些人流烟火气。 钥匙插上,转著把手,回到出租屋內,打量了一下白姐的房门,里面还是一片黑暗。 看了眼时间,陆明换好拖鞋,靠在身后的大床上。 “这大晚上的,白姐还没回来?工作室的大神也不好当啊。” 陆明先是一阵感慨。 缓了下神,这才拿著冷饮重新坐到了电脑桌前。 屏幕里,祥子还在孜孜不倦地学著习。 油灯明亮,倒也不怕会伤了眼睛。 可一戴上耳麦,画外音便一阵接著一阵快速传来,乍一听不是这屋內的,反而是那大杂院里的,声音还挺大,而且还挺熟悉。 陆明目光顿时一凝。 “这是,二强子回来了?” …… “吆喝!老哥几个红光满面的,这是发財了?” 二强子眯著眼,一拍大腿,还没喝醉,顺著酒劲便就是一问。 大杂院里支著个小木桌。 眼下还没到入睡的时辰,所以院里的邻居倒也没太大意见,再加上也不愿轻易招惹了这么几个大汉,所以也算得上一片安然。 二强子是拉车的,能跟他坐在一桌的,十有八九也是同一行当。 “来,喝酒,喝酒!” 二强子倒也大方了一回,给两人面前的瓷碗很快便盛满了去。 马老炮,还有福根儿,有些被勾起了馋虫。 闻著那缓缓飘来的淡淡酒味,喉咙滚动,却是有些吞咽起了唾沫。 福根儿正准备伸手去拿。 马老炮眼神复杂,长长嘆息了声。 隨即拿起他隨身带著的水囊,往另外一个瓷碗里便是咕嚕一倒。 “酒就不喝了,凉白开也挺够味的,还带著点甜滋滋的意思头。” 见马老炮不喝,福根儿便一抬手给缩了回来,却是也破天荒地不占起这別人的便宜了。 跟他们这些老车夫们以往的作態,那可全然是两回事。 如此一幕,更是让面前的二强子目瞪口呆。 他们几个老傢伙,在这四九城混了这么多年,大差不差,就跟原本人生轨道线上的祥子一样。 努力过,颓废过,起起伏伏,最后便彻底墮落了。 运道好的,还能娶个老婆生个儿女;差的,便就成了这四九城街头上的乞丐。 哪年入了冬,这外面寒潮滚动,便直直把这活人给冻僵成了死尸。 也实在是太寻常不过的事。 所以个个基本上也抱著过一天算一天的浑浑噩噩餬口过。 可眼下这是什么情况? 这两个老傢伙转性了? “真不喝?” 二强子直直地盯著他们,再度问道。 马老炮喝著水,还真把这水当成了酒喝。 福根儿此刻则是不吭声。 “不喝?我可就倒回去了。” 二强子继续说道。 马老炮、福根儿两人依旧没话。 二强子伸手便是將那两个大瓷碗里的酒,往他自己的酒壶里面灌。 福根儿终究还是没忍住,虽然没拦,但却是开口说道:“留点,就留那么一小点。” 二强子乐了,正准备嘲讽上几句。 “都是老哥几个,装什么装,谁还不知道谁”。 忽然,马老炮轻哼了一声。 福根儿眉一挑,方才的那点儿挣扎一下子就变得坚决起来。 脑袋往旁边一瞥,却来了个眼不见心不烦,一脸没好气地摆著手道:“灌,使劲灌!一丁点儿也別给爷留,不然小心今天跟你二强子急。” “还真是稀奇了。” 二强子嘟囔了句,手上的动作却是也慢了下来。 可直到最后,这桌上便只剩下他自己这一碗还有酒,面前的马老炮还有福根儿,硬生生是一个字都没吭。 “老哥几个,到底怎么了?这是发癔症了?” 二强子满脸疑惑地问。 福根儿看向马老炮。 很明显。 他才是两人之中真正做主的那一个。 马老炮浅笑了下,拿起方才桌上盛过酒的大瓷碗,狠狠地闻了一下,面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接著才在二强子那满脸的目光下解释起来。 “这酒是个好东西,可这酒要是真喝多了,脑瓜子嗡嗡了,这人也就废得差不多嘍。” 福根儿嘿嘿笑了声,也是一脸得意劲,全然没了方才对酒的那点不舍。 看著面前的二强子,更是莫名间有种老子比你强的劲头:“老炮说得对。所以我们这老哥儿俩,眼下却是准备戒酒了。” “把这省下来的酒钱都好好的省著、攒著,以后有大用。” “呵呵!” 二强子顿时冷笑了声,更作不屑模样,“哪天死都不知道,还非要在这块苦著自己。” “你们一个个的,都把在那小酒馆里的话忘了个精光。人活一辈子,要是愿意吃苦,这苦头那是怎么著也都吃不完。” “可要是吃甜头?起码也算享受过了,不白来这世上走一遭活一回?” 换做平常,马老炮和福根儿跟二强子也是大差不差的心思。 可交了那十几块银元,祥子和刘四爷按照约定,给他们各自买了一辆眾筹的黄包洋车,八成新,还承诺每到次月初,这车份里面的分红便分一回。 这下半辈子,不知怎的一下子便就有了盼头? 连最近这两天。 他们两个各自拉著这黄包车,身子骨还有这精神头也都越发的好了,仿佛这人活的一下子就倍有意思,而不像是之前。 活著就为了等著死。 哪天死? 怎么死? 死在哪里都不重要。 “不求享什么甜头,以后这苦头別太苦便成了。要什么自行车啊?” 马老炮摆了摆手,说著他这两天的想法。 毕竟—— 要是一旦入了冬,这四九城的夜冷得让人全身上下直打颤,可真是想活也活不成,想死又捨不得,那才是个真真的生不如死。 他马老炮下半辈子,有口热饭吃,有口热汤喝,还有个热炕给他住,那点分红钱够他这么一时蒙了眼,便就心满意足了。 有这么一份日子过就够了。 至於这酒,不喝也罢。 不只是他马老炮一人这么想的,人和车行里面的一眾老车夫,几乎十个八个都是这份念头。 而且万一能再多攒些银钱,这身子撑不住的时候,日子也能过得好些。 也说不得,还真能有一份属於他们这些老傢伙的体面。 人活著不就是这份盼头吗? 就是这股子劲! “我们喝水就成,也挺好的。” 福根儿笑呵呵地道。 一想到他未来那日子越过越好,连面前的二强子哐哐喝酒,这心里面也顿时不羡慕了。 忽然觉得,这喝水还真是挺不错的。 起码它对身体好啊。 接下来,二强子喝酒喝得越来越鬱闷,完全没他之前那般的痛快舒服。 三个老傢伙则继续胡扯瞎聊,说著四九城这两天又发生的各种杂事。 忽然,一道身影从屋內走出。 二强子瞥了眼,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喝酒的动作发出的声响也刻意收敛了些。 可他面前马老炮和福根儿两人却顿时站起了身子,直直地看向那道身影去。 “驼爷,您怎么在这儿?” 马老炮更是再颤著声,问道。 原本他们两个车行里的老人是叫祥子哥的。 可谁让今晚车行里面大傢伙用饭时,听胡三那么一说,顿时所有人都知道了。 以往跟他们一样拉车的祥子,现在居然和那些真正的大人物、文曲星下凡的贵人老爷一样上起了学,所以一个个的便不自觉地和胡三一起,用上了这个敬称。 “我住这儿。” 祥子缓缓说道。 有了胡三这么一个先例,再加上还是面对马老炮、福根儿这些原本在人和车行里面地位就比较低的老车夫,祥子的底气还是比较足的。 “驼爷您还真是不显山不露水。” 福根儿也连忙夸讚起来。 可二强子听了他们这两个老兄弟的话,却不信邪地挑动著眉毛,再朝祥子看去。 驼爷? 这狗日的祥子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心里这么一想,二强子嘴上便是立刻说道:“老哥几个,什么眼神?认错人了吧?” 二强子指著祥子,渐渐的口气也变得越发大了起来,还真是不长记性。 “祥子,斜对门的,刚进城还没几个月的小屁孩,毛说不定都还没长全。还什么爷?顶多也就是有一把子力气罢了。” 到最后,二强子还故作强硬地再补充了一句,算是小小的挽回一下他之前所失去的尊严。 可马老炮还有福根儿两人的反应。 “二强子,闭嘴!这可是驼爷。” “驼爷面前哪有你说话的份。你是不知道驼爷的厉害?要是惹他老人家不开心了,明个这四九城指不定就要再多出一具尸体来。” 在马老炮还有福根儿两人的眼里,现在的祥子,那可是连刘四爷也都要好好哄著的大人物。 而刘四爷,那可是青帮悟字辈的人。 这么大致一算,祥子自然也能使唤得起这青帮里面的人。 而眾所周知。 青帮那可是跟著警察局的巡警,还有更多那些他们说不出名讳的大人物可都有关係。 可能收拾不了那些狠角色,但收拾他们这些混跡在底层的老车夫。 那还不是轻而易举?! 而见到老哥几个反应这么过激,说出来的话也这么唬人,此时的二强子,眼神也不由带上了几分恐惧。 然后,再朝著祥子看去。 第16章 差点死了的刘四爷!祥子,你是个狠人啊! 祥子面无表情,嘴角硬生生扯出一丝僵硬的笑意。 在这有些昏暗的大杂院里,二强子当即便被嚇了一跳,大叫一声,身子踉蹌差点没直接摔了下去。 “不能给神仙老爷丟脸,绝对不能。” 祥子內心默默念叨,便也刻意学起了神仙老爷操纵他时的那般神態。 可惜学了个四不像,远远看去,在这大晚上的,更像是个活生生的偽人,是个披著人皮的黄仙儿,著实渗人的很。 “你们继续。” 祥子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然后走出大杂院外放了水,再重新回到屋內,手里捧著那本国文书,再次投身到了这集中的学业上。 “驼爷这是真在读书?” 福根儿瞧见了,轻声发问。 马老炮则一脸欣慰,连连点头道:“读书好,文化人。驼爷厉害了,咱们这人和车行里的大傢伙也更有好奔头。” 福根儿听了,琢磨著也的確是这么个理,但那眼神中的艷羡之意,却怎么著也都擦拭不去。 两人小声攀谈著,渐渐离开了。 唯独留下那在原处的二强子,独自一人在风中继续凌乱著,却是久久回不过神,被嚇的半条魂都当即没了去。 “祥子可以,总算有点牛气了。” 陆明赞了句。 “神仙老爷夸我了?” 祥子耳朵动了动,心里美滋滋的。 隨即也暗暗决定。 下次神仙老爷不在。 他要继续,爭取再次得到神仙老爷的夸,这心里头可真是舒服的很。 …… 此时,另外一边。 刘四爷离了这四九城,却是谁也不放心。 靠著从青帮打听的门道,再带著两个学字辈的小辈,又称青皮。 便踏足到了这当下天津城的地界儿。 民国年间,若说这四九城是政权文化中心,那么,此时的天津便是繁华的经贸工业中心。 四九城的富户,往往在这天津也揽著生意,连同那官员每逢周末也坐著火车到这地界吃喝玩乐。 甚至此地在北方之处的繁华,对標的可是那十里洋场、销金窟的上海地界。 可见此地之贵。 甚至都还有那英法美德等九国租界,其势力错综复杂,反覆之乱比四九城可谓只多不少,只高不低。 “四爷,咱们去哪儿?” 下了火车,身后的两个青皮到了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地,不免紧张发问。 刘四爷负著手,慢条斯理,却又中气十足地道:“同昌车行!” 看上去逼格十足。 …… “说!这图纸哪来的?” 啪的一声。 刘四爷连同两个青皮被五花大绑著,一声一声沉闷地被人踢倒在地。 两个青皮鼻青脸肿,刘四爷那鋥亮的脑袋瓜,还有那张又肥又横的脸,火红火红的巴掌印尤为明显。 刘四爷吸著凉气,嘴角狠狠抽搐,鼻歪眼斜,看上去都快不是个人样。 刘四爷正缓著神,便又听得眼前这常服短衫的练家子沉声说道:“是个爷们!可惜,这玩意不是你们能享用得起的。” “来人,继续打,打到他们说了为止。” 练家子一声令下,在前堂正门处的两个弟兄各自手持那又粗又黑又硬的发青水火棍,再次缓缓靠近走来。 刘四爷胆都被嚇破了,哪里还敢故装硬气。 连著脸上火辣辣的疼都顾不上,哼唧著声音,便是赶忙说道:“自己人。咱们是自己人。我们也是青帮的弟兄……” 背过身去的练家子置之不理,一言不发。 发青水火棍以示惩诫,带著重重的破空声,一棍子下去,便是把还在叫唤的刘四爷打得再次趴倒在地,连同他身后的两个青皮,一时半会只有那此起彼伏的一道道惨叫声接连不断。 打的那是一个惨绝人寰。 刘四爷被打得连气都快喘不出,脑子里面只转著一个念头:自己人都打?还有没有天理了? “再问一遍,这图纸是你的吗?” 常服练家子蹲下身子,又是一问。 “真是我的……” 刘四爷老脸上硬生生挤出来一丝苦笑,说的都是大实话。 可眼前的练家子明显不信。 就刘四爷这模样。脑袋大,脖子粗,不是伙夫就是东家。 跟这图纸那是八竿子打不著个边。 练家子轻嘆了声:“老前辈,您这骨头是真硬。” 此刻他却是直接承认了刘四爷还有这带来的两个年轻人的身份。 大家都是青帮的人。 可那又咋样? 今个,他们玩的就是这一出黑吃黑。 “继续!” 练家子抬了抬手。 这时的刘四爷却是再撑不住。再几棍子下去,他这老骨头可真要碎成了渣。 这图纸,能不能换成银元先不提。 他这把老身子恐怕先要在今个儿命丧於此了。 “这图纸真是我的。不过是我女婿画出来的。还说到了这天津地界找大车行,让人家行当里的工程师一瞧,便明白这是不是尖货了。” 练家子眯了眯眼,这话听上去起码能说得过去。 练家子再看向刘四爷,脸上露出一个看似平易近人的和善微笑:“那老前辈,这图纸的另一半?该不会就在老前辈您那女婿手里吧?” “对对对!!!” 刘四爷赶忙疯狂点头,连连肯定。 他刘四爷倒也不蠢,做事怎么不可能给自己留一手? 这不,眼下就用上了。 “来个人,跟两位小兄弟去趟四九城。” 练家子吩咐了去。 再看向刘四爷时,更主动將他从这地上亲自扶起,还顺带著拍了拍身上的灰,“那接下来可就麻烦老前辈,在这华北制车厂里面多待上一段时日了。” “等著另一半图纸到了,晚辈一定给老前辈您亲自赔礼谢罪,多喝上几杯,聊表歉意。” 华北制车厂? 刘四爷一下子惊了,语气也变得小心翼翼,试探著问道:“那您是?” “当下这华北制车厂的首任厂长!晚辈,曹中林。” 练家子轻声一笑,轻描淡写的便將他的身份徐徐说出。 曹中林也是悟字辈的,看上去和刘四爷辈分一样。 可实际双方却是天差地別。 最明显的,在这天津地界上的曹中林,对標的可是那上海滩里的杜月笙,其人脉关係背景涉及军政学商四界。 再加上对方回族的身份,青帮里可有著不少传言,和那些遗老遗少关係匪浅,平日里走的也是特別近,完全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刘四爷能够碰瓷得起的。 而这种大人物和他刘四爷对上。 此刻,刘四爷脑瓜子嗡嗡的,目光陡然发直,看著曹中林手上的那半份图纸。 他想通了,一切都想通了。 好你个祥子,可真是好狠的心。 把这么个厉害的玩意儿塞到四爷手上,还跑到人家这大车行大东家的面前。 怎么著?祥子,你这是睡了四爷的闺女不够,还要借刀杀人,好占了四爷的车行? 祥子,你果真要吃四爷的绝户? 你是个狠人啊! …… 一觉醒来,陆明看了下祥子,已然到了那国立北平大学展开了全新的一天。 他也不能落后太多,查了会资料,刚打开房门,便见到白云舒正在门前换著拖鞋。 “这是刚回来?” 可哪怕熬了一夜,白云舒气色依旧不错,冷白的肤色还有肤质,再加上年轻,所以几乎没什么影响,还是跟平常一样漂亮。 “明明能靠顏值,非要靠努力,白姐,你这样还让不让其他人活了?实在不成,考虑下吃软饭,也给年轻人一些希望。” 陆明今天换了身衣裳,不是平常的地摊货,而是去专卖店小小的奢侈了一把。 不得不说这数百块钱的衣服料子是真挺可以,再加上陆明也换了个髮型,微微碎发,留了个刘海,不至於把所有额头全遮住,但几乎分分钟重回少年感。 当然,最重要的便是他由內而外的心態变化,自信的同时,也不由带了些怡然自得的鬆弛感。 对女孩子很有杀伤力。 “最近工作是挺忙的。陆明,你转正的事情可能要往后推一些。” 白云舒低著头,看上去有些愧疚。 “没事。” 陆明摆了摆手,主动宽慰,“看我这身就知道,最近混得还可以。有了个大单子,金主给钱很痛快的。” 听了这话,白云舒才抬起头,见了陆明,她眼中闪过一抹亮光,旋即长舒了口气,整个人才彻底放鬆下来。 “那就好!” 白云舒进了屋,好好休息。 陆明则盯著那屋门,不由皱起眉头来。 “白姐身上这不配得感,也未免太强了?” …… 在外面逛了一圈,陆明发现不仅外在发生变化,內在似乎也不差。 记忆力略微增强,其他方面,譬如体质似乎也在一点点的增强。 究竟是谁在替他偷偷努力,然后准备惊艷所有人? 这个答案並不难猜。 所以,陆明对祥子的关注程度毫无疑问再上升了一层楼。 直觉告诉他,以后祥子给他的惊喜会越来越多。 给你一朵小红花,祥子可不要骄傲哦。 …… 很快,陆明便回了屋,再次坐在了他的专用屏幕前。 祥子此时便在这国立北平大学的课堂上。 叮叮叮!!! 又一堂课结束了。 讲台上,专门教授国文歷史的教授冯雪峰一身淡蓝的中山装,目光炯炯有神,笑容坚毅却富有亲和力:“课后作业,写一篇关乎实业兴邦的文章来。有出彩的,可以推荐到刊报上。” “现在,学生们,下课!” 冯雪峰编辑出版过现下北平城的《萌芽》月刊,在这国立北平大学里那也是一流的作家,所以他的国文歷史课一直很受欢迎。 祥子一脸惋惜。 只觉得方才冯教授讲的那堂课实在精彩绝伦,同样也很心动。 而且…… 他祥子要是也能写出一篇文章,然后登报,那可就太好了。 今天上午的课程不多,祥子將看完的书放到图书馆,然后又借了几本关於实业发展相关的书籍。 他落下的课程不少。 现在还要做文章,当然是要狠狠恶补一波。 “要是神仙老爷在,这文章肯定能做成,而且也肯定能被冯教授一眼相中的。” 走出学校大门的同时,祥子不禁这般幻想著。 尤其想到能写文章,还顺便著能赚一波稿费,跟那些真正的文人老爷一模一样时,便是连当下的祥子都忍不住心头窃喜,连脚步也不由变得轻快许多。 可刚走出没几步,念头顿时被眼前的胡三,还有那火急火燎的叫声给全数衝散了去。 “驼爷,您可算出来了?四爷他老人家出事了。您要是再不回去主持大局,咱们这人和车行,指不定今个可就全完了。” 胡三一把拉住祥子,將他推到黄包车上,麻溜的动作一个大转弯,便踩著步子急匆匆地直奔那胡同间当中的人和车行赶去。 可祥子却一脸的六神无主。 让他应付应付胡三,还有车行里的马老炮这几个老车夫还算凑合,可现在,人和车行这么大的事,一下子便压到了他的身上。 他能行吗? 要不是怕给神仙老爷丟脸,祥子此刻早就喊著胡三停车了。 他祥子哪有那大本事去? 不过还好。 他祥子没有,有人有。 “神仙老爷,神仙老爷,您快来!” “出事了。四爷不成了,眼下这整个人和车行,可就全靠您了。” 此时的祥子,还有这说出的话,跟方才的胡三简直一模一样。 完全是个翻版、大差不差。 眼瞅著都快到了胡同街,祥子这颗心扑通扑通的都快跳到嗓子眼儿里,就快撑不住了。 突然间。 他的身体就不是他的了。 但祥子却是开心得简直快要飞起,满满的狐假虎威。 “哈哈哈哈!神仙老爷来了。我祥子就知道神仙老爷不会不管我的。” “人和车行,我祥子来了!” …… “放你丫个狗臭屁!老头子这才刚走几天,你们张家车行这么快就忍不住了?真把我们人和车行当傻子了?” “告诉你,白日做梦。你们这些姓张的,甭想!” “大傢伙说,是不是啊?” 胡同街,人和车行敞开的大门前,虎妞双手叉腰,瞪眼铜铃,带著一股泼辣狠劲儿,对著眼前的张家车行这些人便是好一通破口大骂。 一时间,竟真將这刚乱起来的场子给镇住了。 便是连张家车行的东家张明德也同样愣了个神。 这刘家姑娘虎妞,怎么比以前难对付得这么多了? 还是说……开窍了? 第17章 第二次眾筹,人和车行扛把子 “张家车行,滚出胡同街!” “姓张的告诉你,四爷虽然不在了,但我们车行还有著驼爷,驼爷本事,那可比四爷还大得多。” “想吞併我们人和车行,你们张家车行还不够格。” 一眾车夫们,有年轻的,也有壮年的,甚至连那些老车夫们,一个个也都带著铁桿棒子,齐齐出现在了这人和车行大门前。 他们涨红著面庞,扯著嗓子,儼然间一副一言不合便和面前这群张家车行的人活生生拼了的架势。 这上上下下几十號人,再加上手上还拿著东西,便是连那真正的练家子儿也都得先避避风头再说。 “怎么?怕了?” 虎妞擼起袖子,面上尽显著那股得意劲。 还是自家祥子有本事。 眾筹样车,还让她看了两本书,这书上讲的是真对。 她虎妞,一个姑娘家算不得什么,可是这整个人和车行全部加在一块,这老少爷们一起,便是老头子不在又怎样? 外人想要伸伸手,怎么著不得掂量掂量。 人和车行这么团结一致向外,是张明德没有预料得到的。 张明德拱了下手:“虎妞姑娘,您这说的哪的话?我跟四爷那可是认识多年的老朋友了,今个上门也就只是拜访下,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没有,现在可以滚了吗?” 虎妞还是一如既往的泼辣劲。 张明德微微笑了下,唾面自乾,也不生气:“虎妞姑娘什么时候能够做得了这人和车行的主?跟谁打过招呼了?” 这回,虎妞可不管三七二十一,再隨便瞎扯些胡话去。 人和车行自然是他们家的產业。 可在当下这年景间,要想真把这车行稳稳噹噹的开起来,拜码头,跟各方各面的人打交道打点,那是万万少不得的事。 把这一圈子全转完了,然后这生意能做起来,才能赚得了这份钱。 而刘四爷之前对虎妞这亲闺女可都也防范著,所以一直也没带她出去见人,顶多也就是在这人和车行里面打交道时碰碰面。 可不正式,自然也就不是他们这行当里面,正当正份应有的规矩。 虎妞脸色顿时一沉。 “看来也是没有了。” 张明德继续轻笑。 一下子! 便是连人和车行大门前的这群车夫们,一个个也都哑了火。 得罪张家车行,他们大多数人没问题,可事情一旦涉及到更上面,便是真真不成了,也没几个能撑得住。 “虎妞姑娘,眼下你年纪也老大不小了,与其再守著这么个车行摊子,反倒还不如转手卖了去,得了一大笔银元,这下半辈子才算安稳。” 张明德图穷匕见,吞併人和车行的心思,却也压根不打算藏。 虎妞则冷笑连连。 没靠山。 一大堆银元,到时候她一个女人在这四九城,绝对活不到第二天。 眼前的张明德是巴不得她死得再快一点儿。 只不过这时,虎妞一个姑娘家也的確再撑不住场面了。 便在此刻—— “驼爷来了!让让,大傢伙都让让。” 胡三那破音的声,恰到好处的忽然响起。 顷刻间,方才个个萎靡不振的车夫们,齐齐抬头猛地朝那声音方向望去。 旋即再见到了胡三,还有那拉的黄包车上熟悉的那道身影,一个个心头,这才算是重新有了几分希望。 马老炮第一个放声大喊:“驼爷来了!虎妞姑娘没被四爷带出去见人,可驼爷之前可被带出去过。” 有马老炮带头,其他的车夫们一个个也迅速回想起,並且再度出声:“对!我亲眼见过,就在那车铺子里,我福根儿可以作证。” “还有,之前四爷还带著驼爷也去了那天桥边,甚至都还去了趟警察局。” “驼爷可是四爷钦定的这人和车行里的接班人,再过不久,那可是都要和虎妞姑娘要成亲了。张老板,这下不算坏规矩了吧?” 一下子,这人和车行大门前的气氛再次变得热烈。 一眾车夫们也再次底气十足,甚至还能组织起来反攻反问起他张明德这个张家车行的大老板。 张明德却不甚在意。 这些车夫,泥腿子成不了气候。 此时的他看向从黄包车上不急不缓徐徐走下的这个年轻人。 而这年轻人也的確了不得,寥寥几句话,竟然將他张明德给直接镇住了。 “张大老板,欺负女人可不是袍哥会人的本事?” “这里是四九城,可不是西南地界。” “要是让袍哥会哪个码头的舵把子大爷晓得了,这会里的哪个老炮儿却连基本的仁义都不讲了,怕不是得活生生地千里迢迢赶来,特地来清理门户?” 祥子一口道出袍哥会的底细。 虽然不是什么大秘密,但也绝对不是寻常百姓能够打听得到的,至少也都是自己人才能得知。 “小兄弟是?” 张明德眯了下眼,问道。 “人和车行老头子女婿,也是现任车行管事的!平日大傢伙捧著,叫声驼爷。张大老板,实在是愧不敢当。” 祥子也学著这江湖人的做派,左脚前,右脚稳,微微拱了拱手,便是中气十足地开了口,“张大老板要是今个不怕给袍哥会丟脸,坏了这行当里的规矩。” “张大老板可以再试试!” 祥子板板正正站在这里,妥妥一副按规矩做事的姿態,断是让旁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而既然眼下这人和车行有了撑事儿的,张明德可不想硬碰硬,缓和地笑著说道:“误会,都是误会。” “我们走!” 张明德摆了下手,领著他张家车行的人一会儿便没了影。 而人和车行这边,一眾车夫们当即大声吆喝著:“驼爷威武,驼爷厉害!” “我就知道有驼爷在,肯定没问题的。” “驼爷,您简直是咱们大傢伙的定海神针。” “……” 祥子淡淡一笑,並没坏了大傢伙的兴致,招了招手,也领著眾人进了这人和车行,大门那么一合,这车行里面便也自成一片天地。 祥子走在最前面,身后的眾人还沉浸在方才將张家车行打退的喜悦。 他心里面便已思索起来,怎么处理这当下人和车行里的困境? 方才车夫们一个个热血上了头,再加上利益绑定在一起,所以才愿意站出来维护。 否则,给谁拉车不是拉,给哪个车行拉车不是拉? 难不成还非他们这人和车行不可了? 这就是玩笑了。 而当热血退去,逐渐反应过来的便是冷静,便是权衡利弊。 祥子若是不想眼巴前的这群车夫在车行当下这危难之时拿著铺盖走人,可得想想办法,还不能露了怯。 不然,这群人可不是走了,而是换成跑了,跑的那更是飞快。 树倒猢猻散,在哪个世界都通用。 “祥子,关键时刻还是得靠你。” 虎妞夸讚著道。 祥子顺著这个话题继续往下说:“也是靠了咱们车行里的大傢伙。眼下四爷不在,这车行暂时由我祥子接著。” “老话常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可方才大傢伙这么看好我祥子,这么为了咱们车行,我有火也撒不出。” “决定了!人和车行第二次眾筹买车。” “这一回,为了感谢大傢伙方才的挺身而出,还是老样子,但是这最后的车份分红却是车行一半,大傢伙一半。” “要是还有不够的,我祥子自掏腰包。” 然后,便就是和第一次眾筹几乎一模一样的场面。 帐房老丁登记,桌子右上角还是那个值钱的铁盒盒,整个过程完全不用祥子操半点的心,一切看上去都很井然有序。 再加上方才祥子可是將那张家车行的大东家张明德给直接喝退了,眼下正是车行里的车夫最有自信的时候。 这个时机,同样也很关键。 “丁叔,您在人和车行做了这么多年,也是老人了。眼下这车行既然是我管著,便也先斩后奏做回主。 临老以后的工钱,涨个三成。” “要是以后车行做大了,咱们再继续好商好量。” 祥子忽然又是说道。 帐房老丁可有些受宠若惊,只是一时半晌说不出太感激涕零的话,但那一双充满了湿润的眼睛,已然表达了一切。 此时无声更胜有声。 他老丁当牛马这么多年,可算是涨钱了。 而虎妞在祥子这看上去颇有败家行为的操作下,一直都在旁边非常懂事地看著,从头到尾却是一个字都没吭声。 可见还真是把之前的两本书给看进去了,在这时学以致用。 先解决了这车行里面人心的事,用以后的分红利益把大家死死的绑在一起。 祥子继续保持著在外大院这边的沉稳形象,然而一扭头到了这內院里,身后只跟著胡三,还有虎妞他们两人。 刚进了屋。 祥子脸色一沉,直接便是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到了眼下,祥子可都还不清楚,只知道刘四爷出事了,可具体情况依旧一无所知。 方才一路上,就胡三那脚力,也实在不太適合问。 “还不是四爷到了天津地界,被人给算计了。听说之前还带了两个弟兄,可结果,没差。” 胡三连连开口,说到气头上,还忍不住拍了下大腿根。 而这时的虎妞也从方才的兴奋劲渐渐冷静下来,这车行周边的事她还能帮著处理处理,可到天津,这隔著天边。 她这一个姑娘家也不免顿时慌了神,一把抓住祥子:“祥子,老头子可不能出事啊!” 能看得出来,虎妞跟刘四爷这父女间还是有些感情的。 此刻,祥子则陷入思索。 刘四爷忽然间从这四九城跑到天津去,目的很明显。 图纸变现,同昌车行。 只不过从现在的结果看来,老爷子这是玩砸了,不仅没找对人,而且十之八九是被人给玩了。 这图纸可是货真价实。 有个懂行的人一瞧,便能见了大概,自然也更能意识得到这上面的商机。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改良,但要是把货铺开,占得市场,这赚的银元也绝对不少了。 “祥子,祥子……” 虎妞不停地拉拽著。 渐渐地,祥子不耐烦了,抬头一个眼神便瞪了过去,没好气地就是骂道:“娘们闭嘴,爷们正想法子呢。” 虎妞还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厉害的祥子,一下子低著头,怯怯生生地一个字倒也不敢多说了。 心底儿却也明白。 他们是一家人,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眼下,她便也只能指望祥子一人了。 “会是谁呢?” 祥子继续想著。 要知道。 天津那地界的青帮跟四九城这边的,那可是两回事。 虽然明面上都说天下青帮是一家,可实际一直以来却都是各自为政。 四九城的青帮其重要人物都互相制衡,多个山头並存。 可天津那块。 日租界的袁文会,英租界的刘广海,个个青帮大佬,势力庞大,横行无忌。 不过好就好在这两位大佬级別的人物偏偏还是个对头,恨不得都灭了对方,血海深仇的那种。 想了一圈,祥子连其他租界那些洋人,还有军政二界,包括实业救国商界的人也都想了。 但一时间线索太少,实在理不出个具体头绪来。 不过幸好老头子留了后手,还不算是太蠢。 …… 祥子看著方才从那橱柜里拿出来的另外半张图纸。 接下来不出差错的话,天津那边的人应该会过来…… 这件事,一时间不能让曹先生知道。 祥子如今还没摸清曹国章对青帮这种群体的看法,所以这条路暂时走不通。 那么便就只有…… 祥子很快有了决定。 他徐徐起身。 下一刻。 “祥子。” “驼爷!” 虎妞、胡三两人投来期待的目光,纷纷焦急叫道。 祥子却依旧不慌不忙,將倒好的茶一饮而尽,青花瓷的茶杯放在眼前的八仙桌上,发出“砰”的一道沉闷声响。 紧接著才继续一字一顿地往外说道:“去天桥!” 赫然间。 身为眼下这人和车行胡同街扛把子的他祥子,此时此刻必须要做些什么了。 华北强子,再次重出江湖。 第18章 祥子:不气盛,还是年轻人吗? 天桥,南城地界。 平日老百姓茶余饭后閒谈吆喝的地。 放眼望去,杂耍的,戏园子,小吃摊,还有那摊子上的赌局,周围白房子里面的暗娼几乎全都鱼龙混杂,四平八稳地出现在这里。 街面上不时还有著青帮外围那一个个打手四处监视,看管著那些赚钱的营生。 小孩,女人,还有那些小贩,个个都別想逃了他们的眼。 “找孙爷?当然得去大红花戏楼了。” 天桥底下,打手收了钱,办事说话也很是利索。 “谢了兄弟。” 虎妞招呼了声,旋即连忙吩咐著拉黄包车的刘大,还有边上的马老炮、福根儿,赶忙跟上前面黄包车的祥子、胡三两人。 “那伙人什么事?” 另一个打手问道。 “管他呢!反正孙爷可是咱们南城地头上的小霸王,在青帮里,那可是连通字辈的几位老爷子都要给面子。能出什么事儿?” “倒也是,孙爷的本事顶顶的。” …… 大红花戏楼,眼下这四九城名声鹊起的戏园子。 周围车水马龙,人头攒动。 楼里面的店小二招待著各个进去的客人,面目恭敬,諂媚討好,那声音更是一个接一个,忙得压根站不住脚,停不下来。 到了这戏楼里面,虎妞在前面带路。 楼梯边是青帮的外围帮眾,一个个黑服白衫,面带凶意,一看便晓得不是好招惹的。 很快,一行人便来到了二楼。 最中间处。 南城地头,青帮悟字辈的小霸王孙兰亭正喝著小酒,吃著菜,看著那些楼台上的两个角儿拿著戏腔唱著誉满四九城的戏剧《霸王別姬》。 桌子对面还有一中年男子,面白,目光有神,也正沉浸在眼前的这曲词內,流连忘返,恍若身临其境一般。 “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我这里出帐外且散愁情。” “轻移步走向前荒郊站定,猛抬头见碧落月色清明。” “孙爷,人到了。” 李三走到小霸王跟前,轻声说道。 他可是在这南城地界最出名的打手,同样也是孙兰亭一向的亲信。 孙兰亭並未言语,而是继续沉浸下去,时不时拍著桌腿,还伴著那轻重有余的韵律,却也是个爱戏之人。 待韵律尽了,也只是稍稍点点头挥了挥手。 李三心领神会地退下。 孙兰亭却依旧未看向到来的祥子等人,而是转身对向那个中年男子,轻声笑道:“这回可算没让白哥白来一趟,这小曲唱词的,怕是在这四九城內,早晚大火。” 白世维微微点了下头,肯定道:“的確有可取之处。” 两人攀谈完。 孙兰亭这才对上了等了有段时间的祥子。 陡然眉头轻挑,面目间转瞬也带上了几分不屑,居高临下地俯视而去:“你就是那个会读书的祥子?来这做什么?求人?” 轻哼了声,孙兰亭继续问道,“白哥,你说这忙我是帮还是不帮?” 白世维没说话。 可祥子有话要说。 “让开!” 祥子冰冷的话语声落下,在这二楼长廊前的青帮打手们,个个依旧一动不动,倒是一条条上好的忠犬。 孙兰亭投来饶有兴趣的目光,却是许多年都没见到敢有再挑衅他的人了。 记得上一次那人是什么下场来著? 对了。 被他挑断脚筋手筋,然后丟到那天桥洞坑里整日乞討为生,也不知现在究竟死了没? 孙兰亭思绪刚刚闪动。 下一刻,祥子雷厉风行,果断出手。 一个肘击对向左边那青帮打手,同时另外一拳直击右边那人面门。 左右出击,两下纷纷皆是全力。 扑通两声,这两人便直接栽倒在地,右边那人更直接被祥子狠辣的力道一推,直直从这二楼落下,摔出了极大的声响。 剎那间,整个大红花戏楼大堂猛地一惊。 客人们纷纷鸦雀无声,便是连那戏台子上的生角、旦角也被眼前这一幕嚇得止住了声。 自青帮建馆以来多少年了,没人敢在这大红花戏楼里面继续闹事,眼下居然有了,也不知这人究竟是龙是虎? 胆子大的客人们留下来看这比戏台子上的《霸王別姬》更精彩的一齣好戏,胆子小的不愿惹事的,便低著头,埋著身子飞快离开。 戏园子老板来到白世维和孙兰亭二人跟前,低著头,一副卑微討好模样。 不等他开口,孙兰亭笑了声:“出不了什么大事,也就一个浑人。” 白世维更没將这事放在眼里,摆了摆手,一脸不耐地道:“好不容易才来一趟,这《霸王別姬》的词儿可还没唱完,接著继续!” 白世维可是这四九城地界上的警察局侦缉队长,权力颇大,还是官面上的人。 他的话可比孙兰亭更有力得多。 所以这戏园子老板却是不得不听,硬著头皮便到了那戏台子上面,把大人物的吩咐一说,於是这台子上面的曲词儿也再次渐渐响起。 “適听得眾兵丁閒谈议论,口声声露出了离散之情。”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忧闷舞婆娑。嬴秦无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 一道道的唱词竟颇为应景,更是和这二楼长廊处祥子快速出手相互衬托,十分爽利。 在陆明的操纵下,祥子面对这些青帮打手,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利落躲过他们的偷袭。 实在躲不过去的,便就直接硬扛著以伤换伤。 这样的效率下,长廊之处原本足足十数个的打手很快就清剿一空,还能站起来的只剩下最后大小猫两三只了,就只是个零头。 “过五关斩六將,有点英雄气。” 孙兰亭不比白世维这个戏痴。 他的注意力早从那戏台子上两个角儿上面,转到了面前的祥子这边。 轻轻拍了拍手,发出阵阵掌声,面上倒也带起了一股欣赏之意:“是个能打的浑人。可就不知道你究竟有多能打,能不能打得过他?” 孙兰亭一手指向了身旁的李三。 李三缓缓站出。 方才剩下的两三个打手纷纷避让,齐齐站在了孙兰亭的身侧,却是似乎並不打算如方才那般一起围攻。 “下一个,打你!” 祥子挑了下眉,眉宇间全是桀驁不驯的狠意,一双眸子微微凝聚,径直般就直接对向了他孙兰亭。 把孙兰亭看得都是一愣,忍不住发出了阵阵笑声。 “好,有种!” 孙兰亭继续大笑著说。 此刻,李三已然出手。 一拳直来直往,屈伸相连,箭步来攻,看上去似有章法。 快手带缠手,见机向前攻去。 可拳法落下,祥子闪身忽然躲过,动作也是大开大合。 李三继续弓步前行,隨即再次缠绕攻去。 可无论他拳法再如何密集,祥子总能不断闪身,甚至许多动作更是诡异之极,隱隱有些违背常人路数。 一时间,李三越打越是觉得憋屈。 片刻停顿间,祥子再次出手。 平平无奇的直拳,在李三眼中可谓是破绽百出。 他想也不想,身体本能下意识一手顾两手直接攻去。 拳头打在祥子身上,祥子依旧面无表情,身子虽有后退趋势,但旋即下一刻却是仿佛没有痛觉般的不退反进,直接一拳狠狠击向他的天灵盖处。 李三见状忙闪身朝后,险之又险地躲过。 可祥子这全力一拳依旧重重地击在了他的脑袋瓜上,李三一阵头晕目眩。 祥子可不会放过这机会。 一拳接著一拳,当著眾人的面,三四拳下去,李三便也彻底不省人事。 “还挺麻烦。” 陆明吐槽了句。 方才他不是没尝试过进攻,反而一直都在主动,只不过这李三闪躲的本事也是厉害,也就以伤换伤,对方一时不察,所以才被他给抓了机会,然后一招制敌。 “学武的事,等老头子回来,该放上日程了!” 陆明暗暗想到,旋即再次操纵祥子大步朝那小霸王孙兰亭继续走去。 此时孙兰亭看著祥子的眼神仿佛在看块宝:“连韩师傅的高徒,形意拳的李三都能败了,刘四还真是收了个好女婿啊!” 便在此时,这戏台子上的唱词半曲也算终了。 “自古常言不欺我,成败兴亡一剎那。” “宽心饮酒宝帐坐,且听军情报如何,报如何……” …… “祥子兄弟,且快,请坐!” 孙兰亭瞧也不瞧那些栽落在地的自家弟兄,反而亲自为祥子倒了杯水酒,一脸热情。 祥子可不客气,大刀阔斧,大方坐下。 而此时一直都在听戏、仿佛如痴如醉的白世维。这位警察局的侦缉队长,同样投来关注目光。 两位大人物却是一同觉得,该是时候谈正事了。 而此刻,陆明看著屏幕里的这一幕,不禁发笑。 这情景怎么觉得这般眼熟? 请客、斩首,还是收下当狗? 古往今来。 这老套路还真是一招鲜吃遍天,一直吃一直用。 “祥子兄弟,把图纸拿出来。眼下这四九城可传遍了,刘老四抱著半座金山到了天津地界,被那华北制车厂的曹大老板给拿了去。” “而这另外半座金山,可就在你这女婿的手上。” “道上可都放了话,这半张图纸,外面个个可都有了『半百万』之称的大名头。这里边的水深得很,祥子兄弟,你一个人可拿不住!” 话到半场,白世维却也同样插了句:“年轻人別太气盛。不该是你的东西,还是老老实实交出来,对大家都好。” 两人这一唱一和,一个红脸一个白脸,拿捏的劲头配合得还真是天衣无缝。 可对他祥子,不顶用! “不气盛,还是年轻人吗?” 一杯水酒下肚,祥子却也不怕下毒。 没有负面状態,果断一拳暴击,左勾拳狠狠击中小霸王孙兰亭的下巴,將他那张弥勒佛般的圆润脸蛋直接砸得稀巴烂。 另外一只手倒也不閒著,看似从怀里,实则直接从包裹物品栏里取出一把离开车行时拿出来的短刀,直直落在对面的白世维脖子上。 冰冰凉凉的感觉袭来,白世维方才那稳若泰山的神態也顿时变了个样,大人物脸色此时也是一白一白的。 世界还真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大人物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也是人,也有血条。 而只要敢亮血条。 他祥子就算是神,也杀给你看! “神仙老爷,这也太勇了?” “南城街头的小霸王,还有这位白队长,也就是神仙老爷了,换一般人谁敢。” 祥子不禁暗暗想到,一时间也是热血沸腾。 老实人要么在沉默中死亡,要么在沉默中爆发。 现在他祥子虽然没爆发,可也爆发了,看得那是个肾上腺素分泌得不要不要的,实在是太爽了。 “神仙老爷加油。神仙老爷,你是最棒的。” “神仙老爷太厉害了!” 祥子精神上的鼓舞,一波带著一波,绝对是属於拉拉队长的最佳人选。 而由於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所以这小霸王孙兰亭,还有侦缉队长白世维他们以及身边的保鏢一个个都没反应过来。 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而祥子也將他们两位人质给拿捏得死死的。 至於想拿捏他祥子? 不可能! 四九城祥子,不受任何人的威胁。 “祥子兄弟,你……你这是做什么啊?” 被打得眼泪哗哗流下的孙兰亭不敢有半分怨气,反而那张笑面虎的脸庞硬生生挤出一丝丝諂媚的笑意来,却是在此时试图谈判起来条件。 白世维则依旧拿捏著他一贯的官腔,仿佛压根不知道他现在究竟是个什么处境,颐指气使般地继续说道:“你知道本队长是什么人吗?告诉你,老子我可是侦缉队的。一声令下……” “哎,疼疼疼!!!小兄弟,是我错了。” “你未来还有很好的前程,可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犯错误。小兄弟想要什么直接说就成,我白世维还是有些本事的,绝对答应小兄弟你的任何条件。” 上一刻,白世维还硬气十足,下一刻,祥子手里的刀子往下轻轻一划,丝丝痛意袭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瀰漫在这周围的空气中。 堂堂的警察局侦缉大队长白世维,一下子便成了软脚虾。 不得不说,这反差却是比旁边的小霸王孙兰亭还要大。 还真是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啊! 第19章 段小楼:这位驼爷,才是真霸王!!! 戏园子二楼,祥子当场翻脸。 小霸王孙兰亭,还有侦缉队长白世维被他轻易制住,两人皆俯首討好,可谓將虎妞、胡三、刘大、马老炮、福根儿他们几人全嚇傻了。 “我的个驼爷,您老胆子也忒大了吧!” 胡三小声言语著。 旁边的刘大疯狂点头。 马老炮、福根儿两人更是嚇得连声都不敢出。 便是虎妞此时也一併愣住。 面对这么大的场面,她这么一个小小车行老板的女儿也是完全没见识过的,只剩下一动不动杵在原地的份。 “不许动!放了孙爷,还有白爷。” 最后那两三个打手將虎妞、胡三、刘大、马老炮几人控住,却是跟祥子这边彻底对峙起来。 “好样的!” 孙兰亭直起腰杆,自以为又有了底气,眉眼一翘,便彻底討价还价起来,“怎么著?祥子兄弟,江湖规矩,一个换一个?” 啪! 祥子不耐烦,反手便是一巴掌。 孙兰亭瞪著大眼,捂著火辣辣的脸庞再次愣住了。 白世维悄然间鬆了口气。 幸好方才他没出头,不然这架在脖子上的刀子,一个不慎稍稍用力,孙兰亭挨的是巴掌,他挨的可就是刀子了,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他白世维眼下算是看出来了。 面前这人,他就是个疯子。 此时白世维都有些后悔今天出来看戏了。 如果再给一次机会的话,他绝对不来。 “人质有用吗?比谁狠?” 祥子冷笑了声,手中的短刀从白世维的脖子上快速放下,下一刻,便当著眼前一眾人的面毫不犹豫,直接捅在了他孙兰亭的身上。 不是什么致命部位。 但扑哧一声! 短刀入肉。 孙兰亭还没反应过来,祥子已做完一切,那染血的刀子从肋骨里拿出,隨后再架在了白世维的脖子上。 这浓郁的血腥味涌入他的鼻翼。 白世维此刻简直要发疯。 面前这人。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孙兰亭发出一声惨叫,捂著那腹部的伤口,哪里还不明白祥子的意思,发疯一般的对眼前的一个个打手们大声喊道:“放人!还不快把人全放了?” “可是孙爷……” 打手们有些犹豫。 祥子却是继续冷笑:“堂堂的天桥南城小霸王,今个儿要是死在了这大红花戏园子,这位子是不是就该换个人坐坐了?” 孙兰亭听出祥子的话外之意,一脸凶恶的表情直盯眼前的这些小弟,再一次的破口大骂起来:“放人。没听到爷我说的话吗?” “现在,立刻,马上。不然等到爷出来了,一个个杀你们全家。” 孙兰亭放出狠话,打手们立刻退了下去。 不是每个小弟都能有本事上位的,所以大多数情况下乖乖听话才是正常操作。 於是,这戏园子二楼,小弟们一一不见身影,便彻底成了他祥子的一言堂。 最前方台子上。 两个角儿,一个叫程蝶衣,一个叫段小楼,一个是生角,一个是旦角。 方才打得那般厉害,却是依旧没碍著两人唱著《霸王別姬》的一曲好词。 当下曲词已然唱完。 他们这两位角儿也立刻下了台,可却是对著方才那二楼处发生的一幕幕场面,继续言语。 “这位爷,才是真霸王啊!” 段小楼发自內心地说言,脸上满是嚮往之意。 “师哥说得对。” 程蝶衣微微点头。 …… “祥子兄弟,你到底想要什么?” 孙兰亭捂著伤口,满脸哭笑不得。 “没错。” 白世维也立刻出声,“只要我们能帮上忙的,绝无二话。” 见两人表態,祥子才收刀收拳。 三人互相坐下。 祥子嘆了口气,继而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小孙,老白,其实不瞒你们,我祥子这人平日里一向都很老实,都很守规矩。” 孙兰亭撇了撇嘴。 白世维则嘴角抽搐。 显然两人都不信。 祥子也不是真要同他们解释,只不过想让这谈判的氛围稍好一些:“只是我这人腿脚向来都不方便,所以便只能委屈委屈你们了。” “对了,你们方便吗?” “方便,方便!祥子兄弟,在这四九城,没人比我们更方便了。” 孙兰亭、白世维两人连忙答道。 “那就成。” 祥子朗声一笑,从怀里面拿出之前两人提起的那另外半张图纸,往前一推,便就这么明明白白地落在孙兰亭、白世维的眼皮子底下。 试探? 孙兰亭、白世维互相对了下眼,迅速就想到了这一层。 剎那间! 孙兰亭做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来,拍案而起,妥妥的义薄云天,豪气壮肝。 “祥子兄弟,你这就看错人了。在这天桥底下,谁不知道我孙兰亭仗义疏財的薄名?混咱们青帮的,讲究的就是忠义二字。” “今天我要是拿了这半张图纸,我孙兰亭还算是人吗?” 白世维也不甘落后,不遑多让:“老弟你也忒小瞧人了?这半张图纸是你的,就是你的,谁也別想来抢。否则先过我白世维这一关。” “好歹我也是咱们四九城警察局的侦缉大队长,作为大队长,最应该负责的就是老弟你这样的人了,一定要保护好你们的財產安全,可是我们侦缉大队一直以来最重要的责任了。” 两人这唱起戏来,却是比方才那戏台子上的生角、旦角都还要粉墨登场,演技精湛。 果然! 一流的演员在政界,二流的演员在商界,三流的演员才在这戏台子上,古人诚不欺我。 陆明频频点头。 “別装!” 祥子淡然出声,“大家往后就是自己人了。这半张图纸既然拿了出来,那就是给你们的。我一份,你一份,大家人人都有。” “往后还有更多的,就看小孙、老白,哥几个想不想发財。” “至於今个把老头子这件事平了就成,就算你们入伙的投名状了,成不成?” 祥子继续发问。 然而此时,孙兰亭还有白世维两人根本就没得选。 一个个拍著胸膛砰砰作响,这嘴里面的话说的那是天花乱坠,特別漂亮,就差三人当场歃血为盟、桃园结义拜关二爷了。 最后还是祥子说算了,才没有发生这么戏剧化的一幕。 祥子缓缓站起身来,正准备离开。 孙兰亭还有白世维两人都鬆了一口气,颇有几分死里逃生的意思。 忽然间,祥子又转了回来,再大步走到他们两人跟前。 两人面色一僵。 “对了,还有一件事!” 祥子接著说道,眼神也渐渐变得幽深诡异起来,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却是面无表情得厉害,仿佛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根本就不是个活生生的人一般,完全就是那种似人非人、彻头彻尾的恐怖谷效应。 “別想著报仇,不然你们早晚会知道那个后果的。” “不会,一定不会。” 孙兰亭、白世维再次疯狂摇头。 祥子这才再次离开,步子也走得飞快,三步五步便已然跟他们拉开了距离。 这时的孙兰亭刚鬆懈下神,一时半会儿压根生不出报復的心思。 可白世维眼神却陡然阴鷙,手悄摸间更隱隱朝怀里摸去,很快就摸到了一件有些硌手的硬物。 就当他准备动手时,已然走到了虎妞、胡三这群人当中的祥子,那冷冽、似笑非笑的声音却是再一次的猛然响起。 “老白,如果我是你的话,动枪前就一定要检查这枪里面究竟有没有子弹?” 祥子一句话便嚇住了胆子本来就不大的白世维。 他虽然摸到了枪,但看著祥子渐渐走下楼,然后离开了这戏园子,却一直没有动手。 最后—— 直到祥子彻底离开了他的视野范围,白世维才彻底放下心,大口大口地喘著气,缓解他方才紧绷的神经还有沉重的心理压力。 “白哥,您刚才真想动枪?” 孙兰亭凑了过来问道。 白世维身为侦缉大队长,没枪那才是个稀罕事。 白世维犹豫片刻,微微点了下头。 旋即倒也不遮掩著,一把將那把驳壳枪从怀里掏了出来,重重地砰的一声便拍在了眼前的八仙桌上。 白世维回想著方才祥子所说的话,不禁念叨道:“这人难不成脑袋后面长眼睛了?他怎么知道我要动手?” 孙兰亭则拿过了枪,鬼使神差地却是检查起来里面的弹匣。 这不看还好,一看…… 孙兰亭当即两眼发直。 “怎么傻了?不就是把枪吗?你天桥小霸王,还没门路搞?” 白世维好笑的出了声。 可隨即身子靠过去,陡然间便见到他这枪的弹匣里面,居然真的没有子弹。 这一刻,两人视线碰在一起,脑子里都不禁转悠著一个念头: “这人,究竟怎么做到的?” 这还是人吗? …… 戏园子外,回人和车行的路上。 “驼爷,您刚才牛逼大发了。” 胡三一个劲地猛夸。 刘大,还有旁边的马老炮、福根儿,便是此刻拉著黄包车也停不下他们那激动澎湃的心情。 平常这种事跟他们这些底层车夫哪有半毛钱的关係? 可今天借著驼爷的光,不仅有了,还亲眼见识了。 最厉害的是大傢伙,最后全身而退。 听上去简直就跟报纸上写的那些话本故事一般。 悬,实在是忒悬了! 要不是亲眼所见,他们保准个个不信,这世上还有这种能人,胡说八道! 也正因此,对祥子此时此刻的敬佩之心绝对是比自己亲爹亲妈都还要来得五体投地。 “知不知道?就刚刚驼爷,单枪匹马,换做戏文里面叫什么吗?” “武松血洗鸳鸯楼。简直就是这天上的太岁神下凡,压根就不是咱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比得了的。” “以后驼爷您就是咱们大傢伙的主心骨了。眼下这世道,跟著驼爷,保准吃香的喝辣的,这好日子都在后头呢。” 如果说之前眾人所想的,顶多也就是跟著祥子发点小財,可经了这么一遭,是个人都能看得出他祥子以后一定能混得风生水起,成为那传说之中的大人物。 有的人天生就是不平凡的,迟早会做出一桩大事。 而像胡三、刘大,还有马老炮、福根儿这些人,只要能跟著这些大人物走上一遭,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个个的也绝对能改头换面,好歹混上一份这四九城正经人家有的体面,那也算是心满意足了。 要是再往上走,那日子实在是太美了,美得让人不敢想,可实在是不敢想。 做梦都不敢这么美! 被捧了几句,祥子没怎么放在心上,转瞬便说起正事:“胡三,火车站去了没?情况怎么样?” “还是驼爷您厉害。就那几句洋话,一趟下来,就赚了好几块银元。那些洋人出手是真阔绰,送到了那银行还给小费。” 胡三眉飞色舞,一脸的神气劲。 跟驼爷他比不了。 可是跟其他的车夫比起来,他胡三明显是猛地往前跨出了一大步。 这就是时时刻刻待在驼爷身边的好处了,驼爷有事第一个便能想到他。 好事坏事不打紧,这个印象就是机会。 再说了,驼爷也不是那种人,所以他胡三全赚。 “那以后,这洋话便由你来教咱们车行里面的自家车夫。这第一批便就先教马老炮、福根儿,还有刘大。” “之后再怎么著,你们几个自己商量。” 祥子吩咐道。 胡三没有半分不满,一脸坦然地便应和著道:“得勒,驼爷!” 祥子见状微微点头。 这胡三倒是个有胸襟、能容得下人的。 於是,祥子便又再提了几个小法子:买些零嘴玩意掛在这黄包洋车上,嘴前说上几句好话,让客人买了,便也能再多一笔小小的外快创收。 “这事虎妞你去谈。到最后大批量的买,也能打个折,价钱往下也能继续压一压。谈完了,然后让老丁负责!” 祥子扭头一转,继续发號施令。 虎妞一双眼睛此时正水汪汪地盯著他,从方才离开戏园子后便一直没停下来过。 见祥子发话,也是第一时间,女儿家的娇气柔声道:“是,驼爷!” 还带著一股糯糯的劲,却是在这段时间被祥子教育得差不多了。 “人家什么都听你的。” 虎妞继续说道。 这一股对著祥子那骨子里面流露出的媚气,还有那骚劲儿,別提有多明显。 祥子浑身上下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颤。 女人。 尤其像虎妞这种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 平日里正正经经,本本分分,可一旦要是骚起来,恐怕就算是他祥子这种二十郎当的精壮小伙子也会彻底败下阵来。 不过幸好是祥子,不是他陆明。 …… 屏幕外。 陆明一脸同情,语气更是不无怜悯地道:“祥子,可真是苦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