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改嫁摄政王,状元前夫悔疯了》 第1章 :重生 温姝宜盯著床顶的粉色帐幔,久久回不过神。 一双儿女的头颅似乎还被她抱在怀中,断颈处温热的血,顺著她的手臂,流进了她的心里,灼烧著她仅剩的理智。 她的状元夫君,执血剑立於她身前,冷笑著说这两个野种就该死。 她的乖巧庶妹,端著杯毒酒送至她眼前,贴心说让她死得体面些。 都要她死,可她死了吗? 或许是死了吧,庶妹离她那样近,她打翻了她手中的毒酒,扯下髮簪刺进了她的咽喉。 可万箭齐发来得那样快,她还没机会拔出髮簪,再刺向那个狗男人,便倒在了血泊中,倒在了一双儿女的无头尸体旁,永远闭上了眼睛。 一滴泪,顺著温姝宜的眼角滑落。 她硬撑著坐起身,却发现头晕得厉害,浑身发热无力。 当真是奇怪,死人也会发热? “姑娘!姑娘快醒醒!天大的好消息!宫里的人传回来信,说萧公子高中状元!想必不日他便能来府中提亲了!” 丫鬟喜鹊风风火火从门外闯进来,扑跪在她床边,隔著床幔都能看清她满脸洋溢著的喜悦。 可隔帐而坐的温姝宜,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 高中状元,提亲? 这是……八年前,传臚大典那一天! “姑娘,您是高兴傻了吗?怎么都不说话呀。” 喜鹊等了半天,没等到床上之人的反应,脸上的笑都差点掛不住。 “是,我太高兴了。” 温姝宜垂眸,敛去眼中汹涛的仇恨,缓缓勾唇一笑。 她太高兴了,父亲和她还没有答应萧寒的提亲,庶妹还没有將通敌叛国的假证藏进父亲书房,家族没有被灭,自己的一双儿女,也还没有出生。 一切,一切都还来得及。 “这才对嘛,姑娘与萧公子早便情投意合,听闻这般喜事怎能不高兴?只是,高兴归高兴,姑娘我们也要早做防备,毕竟这好消息不日便会在京中传开,萧公子还未娶妻,这消息传开了,京城中名门贵女肯定便坐不住了,姑娘,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要不要提早出手?比如,先互送个定情信物?” 喜鹊跪在床边,嘰嘰喳喳地出主意。 温姝宜则全程无视她,缓缓掀开床幔,赤脚下地,走至自己的妆奩旁,从匣中取出一只玉簪。 “姑娘,就送这个吗?这只玉簪好像是之前在庙会上隨便买的,不值什么钱。要不要送那只攒丝蝴蝶金簪?这是您十岁生日时大公子送您的,更有意义些。” 喜鹊看著她手中的玉簪,频频皱眉,好似十分嫌弃。 “不,不值钱的玉簪,才最是適配。喜鹊,过来,我有话问你。” 温姝宜冲她招手,喜鹊赶忙换上一副乖巧的神情,小跑至她身边。 “我十岁那年,你便跟著我了,这些年,我一直都很宠你,因为你嘴甜,会说话,我將你从厨房一路提拔为我身边的大丫鬟,给你丫鬟中最好的吃穿用度,给你比月例银子高出几倍的赏钱,你娘病了,我怕你失去娘亲伤心,找城中最好的大夫给你娘医治。你弟弟要读书,我求了大哥哥,帮你弟弟进了我家的族学,跟诸多温家公子一起念书,喜鹊,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喜鹊脸上乖巧的笑意僵住,这些年,姑娘对她確实是顶顶好的,可……她是察觉到什么了吗?为什么突然问这些? “姑娘自然是待奴婢极好的,奴婢感念姑娘大恩。”虽不明白,但她还是老实回答,毕竟现在,帮萧哥哥拿到他想要的定情信物最重要。 “你確实应该感念我大恩,所以我不明白,不过,也无需明白了。” 温姝宜缓缓抬手,指尖轻触她的颈部,感受著动脉有力的跳动。 喜鹊不敢动,她莫名觉得眼前的姑娘好像变了,气场变了,让她莫名胆寒。 不过没事,姑娘的脾性她最是了解,她嘴甜,只要再多说些好话磨一磨,定情信物肯定便能到手了。 喜鹊正美滋滋地想著,待会要说些什么话,才能將那只代表姑娘身份的金簪要过来,却忽然感觉脖间一凉! 她人还未回过神,巨大的疼痛感却已蔓延全身。 大股大股的鲜血自她脖间喷涌而出,染湿了那根不值钱的玉簪,也染红了自家姑娘雪白的衣衫。 “別怕,头晕是正常的,睡吧,睡吧,就像我小时候,你哄我睡觉那样,睡吧,你的弟弟和娘亲很快会去陪你的,別怕。” 温姝宜脸上始终带著温柔的笑,她半搂著这个从小伴她长大的人,缓缓將她放在地上,用沾满鲜血的手,轻轻帮她合上死不瞑目的双眼。 她太高兴了。 第一个仇人的血,连血腥味都好似是甜的。 房间门外,忽然由远及近传来慌乱的脚步声。 脚步声停在门前,没有进来,只有声音的主人正著急询问:“姑娘,您没事吧?我……我好像闻到……” 她闻到了很重很重的血腥味,但她不敢说。 “朱雀,进来。” 听到姑娘传唤,朱雀这才推门进去,只不过刚走了一步,人便被嚇傻当场。 姑娘身上手上满是斑驳的血跡,而喜鹊,姑娘身边最得宠的大丫鬟,竟然倒在了妆檯前,脖间喷涌出的鲜血,染红了雪白的兔毛地毯。 她没有尖叫,只快速后退一步,退出房间门外,四下看了看,確定无人之后,这才抖著手,回到房间內,將门牢牢关严。 “姑……姑娘,是……是奴婢与喜鹊发生了爭执,不小心刺伤了她,才导致她殞命,您身上的血跡,是因为抱著喜鹊哭才沾染上的,我……” 接下来的话,朱雀说不出口了,因为姑娘正抱著她哭,眼泪沾湿衣领,她能感受到湿湿的热意。 “姑娘,別怕……” 朱雀以为她是嚇的,抬手轻轻抚拍她的后背。 “我不怕,我只是,好想你。” 温姝宜抱著她,一会哭一会笑。 她太高兴了。 失而復得的喜悦,竟是如此强烈。 这一世,她会护好她,不再让这个傻姑娘为了她白白送命。 她会护好家人,护好未来的一双儿女。 萧寒,温静兰,她要让这两个狼心狗肺的畜生,血债血偿! 第2章 :救下乞丐摄政王 朱雀双手抱著瑟瑟发抖的信鸽,侍候在书案旁近一刻钟了,她心惊胆战,看著姑娘手中笔墨未停,洋洋洒洒写了近十张大逆不道的言论。 什么状元忘恩负义,什么庶妹狼子野心,父亲愚蠢,朱雀愚忠,身边唯有白雀可用,人手实在紧缺,令人烦闷。 又写太后心思歹毒,残害我母,皇帝脑子有病,欲害我兄,家族要垮,她无枝可依,想请外祖父出山,助她一二。 朱雀看的眼前一黑又一黑,直到姑娘停笔,將信纸捲起,放进信鸽腿上的竹筒,她这才回过神。 信鸽扑棱著翅膀,第一时间远离气场低压的温姝宜,奈何腿上的信纸太多,重得很,大意了,一时没用力,差点飞不起来。 “姑……姑娘三思啊!这信鸽若是被人截了去,信上內容被外人知晓,可是要杀头的!” “你们与外祖父联繫的信鸽,会被截?”温姝宜反问。 朱雀听后,石化当场,大脑宕机,不知该如何作答。 姑娘方才让她吹哨唤来信鸽,只恨她確如姑娘所说,实在愚忠,姑娘的话,她下意识便听了,脑子没反应过来,哨先吹出来了。 这確是她和白雀与老庄主联繫的信鸽,可老庄主与姑娘多年前吵过架,吵得死生不復相见,老庄主偷偷派她和白雀来照顾姑娘,这事是极隱秘的,绝不能让姑娘知道。 问题是,姑娘的是如何知晓,她们是老庄主的人? 莫不是白雀泄密?或是她自己说的? “莫要担心,无人泄密,是我聪慧,自己猜到的。”温姝宜柔声浅笑,轻拍两下朱雀的肩,示意她安心。 朱雀摆了一张苦笑脸,这哪里能安心,老庄主若知道她与白雀身份暴露,恼羞成怒之下,可是会罚她们俩的。 “那,那喜鹊的尸体怎么办?是挖坑埋了,还是直接扔去乱葬岗。” 事情已成,担心无用,朱雀乾脆撇开身份暴露的事情不想,只处理眼下要紧的情况。 她没问姑娘为何要杀喜鹊,姑娘做事向来有章法,喜鹊定是做了该杀的事,无需多问。 “扔去乱葬岗餵狗,处理乾净些,別留身份痕跡。” “是!” 朱雀应下,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此事交与白雀,你同我去另一处地方。” …… “姑,姑姑姑……”朱雀瞪大眼睛,彻底化身结巴。 姑娘所说的另一处地方,居然是京城西郊最有名的乞丐窝,那间要塌不塌的土地庙! 这便算了,可自家姑娘来到乞丐窝后,第一时间衝到人堆里,击退一群正在欺负人的乞丐,將那个浑身是伤被按在地上打的乞丐拎出破庙,然后开始目无旁人的上手扒乞丐衣服。 天爷啊! 朱雀嚇傻了,站在旁边急得姑姑姑了半天,是伸手也不是,缩手也不是。 而已经將乞丐上衣彻底扒乾净的温姝宜,见到对方脐下一寸处的朱红残月胎记,这才鬆手直起腰,长舒一口气。 找到你了,安王殿下。 “朱雀,让暗中保护那几名护卫出来,控制住庙里的这些乞丐,能收为己用的就收了,有极强异心的便杀掉。你,帮我將他抬上马车,带回府。” “不,不不不……”朱雀小脸苍白,惊得连连后退,只觉得自家姑娘疯了。 可愚忠如她,最后还是被姑娘怒瞪了回来,帮著一起抬人。 朱雀委屈,但朱雀不敢说。 小小的车厢內,很快充满了血腥味,她嗅觉最是灵敏,此时被熏的两眼发直。 好想逃~却逃不掉~ “朱雀,止血药,银针,匕首,针线,给我。” 脑子懵懵的朱雀,听见自家姑娘向她要这些东西,更懵了,谁家好丫鬟会隨身携带这些东西呀! 可偏偏她自幼是被当暗卫培养的,这些东西,还真有! 朱雀委屈哭了,一边往外掏东西,一边委屈巴巴看著自家姑娘,到底……到底是啥时候掉马的,自己之前还在姑娘面前装胆小,一定被她暗暗笑死了吧呜呜呜。 那乞丐伤的很重,身上数道能致命的剑伤,没能第一时间治疗,已经出现了感染跡象,再加上之前被几个乞丐拳打脚踢,加重伤势,人眼瞅著就要不行了,可偏偏姑娘不死心,正在疾驰的马车上全力救治。 朱雀缩在一边看的心惊胆战,这人別一会儿撑不住死在马车里,太不吉利了,那萧状元不日便会来府上提亲,自家姑娘姻缘在即,可万不能沾染死人的晦气。 就在朱雀的无尽担忧中,乞丐楚崢,幽幽睁眼了。 他是被痛醒的,身上伤口在痛,头也在痛,记忆混乱,他甚至想不起自己是谁,眼前便忽然出现一双越来越近的美眸,打断了他所有杂乱的思绪。 “醒了?別怕,我很快,你忍一下。” 悦耳轻柔的声音响在耳边,楚崢人还没反应过来,大腿根处剧烈的疼痛便差点让他再次昏厥。 腐肉被温姝宜快速剜去,清水冲洗,撒上药粉,伤口缝合,一气呵成。 楚崢痛的脖颈青筋暴起,冷汗淋漓,但在这极大的疼痛中,神志却清醒了几分。 “你是谁。”他冷声质问面前正给他处理伤口的女子。 “我是你未婚妻。”温姝宜说著,缝完了最后一针,放著身边的剪刀不用,直接低头咬断了那根线。 楚崢和旁边木若呆鸡的朱雀,脸色同时腾的一下红了。 “姑,姑姑姑……” “你,你你你……” 车厢多了两个结巴,和一个缓缓从楚崢腰间抬起头,得逞一笑的女人。 楚崢又晕了,没疼晕,反倒被气晕了。 温姝宜嘆气,坐在楚崢身边,捏了捏他那张虽然脏乱但难掩绝色的脸。 谁能想到,前世新婚夜,萧寒找来替他圆房的那个乞丐,是重伤失忆的未来摄政王,楚崢。 他是两个孩子的亲生父亲,而她,这一世,依然想让两个孩子回到她的身边。 想到孩子,温姝宜停下手中动作,痛苦让她下意识躬了躬身,她捂住心口的位置,再抬头,已是泪流满面。 “姑娘!您怎么了!”朱雀嚇了一跳,赶忙上前搀扶,顺便握住温姝宜的手腕,探了探脉象。 这!血行不畅,脉气艰涩,是发生了什么让姑娘如此伤心? 难道是因为这个刚救的男人? “姑娘,是不是他负了你?要不要奴婢帮您杀了他!” 朱雀一时火起,嗖的一下拔出了藏於腰间的短刀。 第3章 :惩治庶妹 “不,这是我未来孩儿的父亲,杀了他,我找谁生孩子。”温姝宜一边流泪一边抓住了朱雀握刀的手。 而朱雀:“……”想死。 她恨不得自戳双耳,也不愿相信自己听到了啥。 若老庄主知道姑娘放著上佳的状元夫婿不要,反而不知何时喜欢上了一个乞丐,甚至到了要跟人家生孩子的地步,会被气死的吧!!! 但愚忠如她,愣是熄了火,收回短刀老老实实坐回角落,啥都没多问,开始默默长蘑菇。 马车到了尚书府墙外,朱雀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不情不愿撇著嘴,扛起昏迷的楚崢,施展轻功,翻墙跃入府內,一路避人耳目,飞檐走壁,遵从姑娘的吩咐,將人放到了姑娘的闺床。 “啊啊啊啊!” 朱雀站在床边来回踱步,越看床上的乞丐越不顺眼,可偏偏不能將人给丟出去,气的崩溃大叫几声,抱著头跑了。 回到府墙外,上了姑娘的马车,朱雀的脸都还是皱成一团的。 “好了,別委屈了,我日后好好与你解释。眼下,有个能让你解气的任务,你要不要接?” 温姝宜见她这气鼓鼓的模样,好气又好笑,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脸蛋。 “什么任务?”朱雀来了兴趣,竖耳听著。 “一会儿回府,我那位好庶妹定会前来劝说我答应萧寒提亲,你不是一直看不惯她表面对我温顺,实则背后言语辱骂我,这次,便让你好好出出气。” 云开雾散,朱雀听得眼睛都亮了,一改之前的委屈相,点头点的飞快。 果真不出自家姑娘所料,她们刚回府,温静兰便闻著味来了,主动走至正门迎接,笑的纯真无害。 “阿姐!你可算回来了!萧家哥哥的事,你听说了吗?”她一路小跑著上前,激动万分,扯著温姝宜的袖子摇啊摇,尽显亲昵。 前世,温姝宜就吃她这一套,觉得这样活泼软萌的妹妹可爱极了,哪怕只比她大一岁,也將自己当成长辈那般宠她,像是养了个女儿。 现在……看著她那张笑盈盈的脸,温姝宜只觉得心底发寒。 这哪里是养了个女儿,这是亲手养大了只豺狼。 她轻轻垂眸,掩去眼底的冷意,再抬头时,脸上已染了喜色。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自是听说了,这不,刚带著人出去买了给萧哥哥的贺礼,让喜鹊亲自送去他家。” “哇,还是阿姐贴心,走吧,现在太阳毒了,不宜多晒,我们去花厅说话。” 温静兰亲昵拉起温姝宜的手,蹦蹦跳跳的往花厅走。 朱雀跟隨其后,面对自家姑娘投来的眼神,点头秒懂。 后院花厅,温姝宜依旧那副端庄嫻静的姿態,笑著品茶,听著温静兰说起科考期间的种种趣事,和萧寒怎样出类拔萃,惊才绝艷,被诸多京中贵女惦念。 她声音很好听,长得也討喜,跟死掉的喜鹊,竟有些相似。 看著她的脸,温姝宜不自觉的出神,在温静兰诧异的眼神中,抬手摸了摸她温热的脸,和脖间跳动的动脉。 “你用的什么香粉,好闻,和脖子色差也不大,我喜欢,回头让丫鬟去买一样的。”按捺住汹涌的杀意,温姝宜对自己的举动解释的理所应当。 紧张到不敢咽唾沫的温静兰,听见她这样说,默默鬆了口气。 嚇死她了,刚刚嫡姐的眼神很不对劲,还以为是凶狠,没想到是嫉妒。 確实,她天生的皮肤好,明明没用什么香粉,但肌肤就是白嫩无暇,令人艷羡。 “哎呀阿姐~正说著未来姐夫呢,聊什么香粉呀,回头我让丫鬟给你送几盒过去,你还没说呢,你跟未来姐夫到底什么时候把亲事定下来?” 她真的很急,儘管现在形势大好,但只要眼前这人不同意这桩亲事,那这事便成不了。 萧寒现在能选择的人家虽很多,但目前没有一家是比尚书府权势更高的。 最优选择,还是温姝宜。 只要萧寒娶了她,不碰她,羞辱她,既能將她踩进泥里,又能藉机利用尚书府的资源,在仕途步步攀升。 到时利用完了温姝宜,再將她休掉,或者杀掉,凭萧寒对自己的痴心,继室的位置,妥妥是她的,庶女又怎样,到最后,还不是能凭自己的本事將她这嫡姐踩在脚下,看她挣扎。 温静兰越想越远,还没来得及开心,便见前方坐著的嫡姐蹙眉,缓缓摇了摇头。 “萧公子確实不错,才学出眾,家世简单,虽出身贫寒,但自身是个有本事的,现在入了仕途,若他与我成亲,有父亲这个礼部尚书在朝中扶持他,他定能走得很顺,高升无忧,可是……” 一句可是,让温静兰的心都跟著提了提。 “可是成亲又不是只看家世合不合適,还要看心意,萧公子这般优秀,爱慕他的人定然很多,万一萧公子早便有心上人了呢?” “他哪有!”一句话吼完,温静兰悔的肠子都青了,恨不能扇自己一耳光。 花厅內,包括一旁伺候的下人都诧异往这边看来。 温姝宜一脸郑重的放下茶盏,凑近温静兰,仔细望著她眼睛。 “你著急了,害羞了?莫不是你俩……” “別,別胡说!阿姐~你怎么能拿这种事说笑,我不理你了!”温静兰腾的一下站起身,甩袖遮脸,扭扭捏捏的就要跑出花厅。 而不远处看准时机的朱雀,见她捂脸往外跑,勾了勾唇,端著刚沏好的茶水,“恰巧”在花厅迴廊拐角的位置,与她正面相撞。 只听两声尖叫,伴隨著瓷器落地碎裂的声音,一击重重的巴掌,带著呼啸风声,猛地落在了温静兰脸上。 “好你个不长眼的贱婢!这可是我家姑娘最喜欢的一套茶盏,你竟敢將它碎了!” 说完,不待面前之人有何反应,又迅速换手再给她一巴掌! 接连两下,左右脸各挨了一耳光,从小到大没挨过打的温静兰,直接被打懵了。 口中有血腥味,脸颊火辣辣的疼。 她颤抖著抬起手,刚想开口,结果眼前囂张的丫鬟永远比她更快一步,在她未开口前,先一步起手,摁著她肩膀將她重重往后一推! 温静兰下意识伸手往后撑地,结果只听噗呲一声,是利器入肉的声音。 “啊!!!!”悽厉的惨叫响彻尚书府上空。 温静兰抬起那只被碎瓷片贯穿的右手,看了两秒,白眼一翻,昏死过去。 “兰儿!” 温姝宜装作惊慌上前,蹲下身,看似关心地抓起她那只受伤的手,但实则指尖轻轻划过她血肉模糊的伤口,轻嗅空气中,那同喜鹊死掉时,如出一辙的好闻血腥气,缓缓勾唇一笑。 温静兰,这只是利息。 而你处心积虑算计我的这桩亲事,很快,我便会让它彻底化为泡影。 至於那个即將上门的萧寒,我倒要看看,他是来提亲,还是来送死。 第4章 :纯情如他 后来是怎样一阵鸡飞狗跳,温姝宜没怎么在意,她装作焦急起身,说带著朱雀去找大夫,从此一去不回,大夫派人去请了,她却再未露面。 府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幽兰阁,温家最受宠的二姑娘身上。 而她,正好得了个清静,有时间处理楚崢身上其余复杂些的伤口。 拋尸回来的白雀,站在床边,一脸酱色地给自家姑娘打下手,一会递个剪刀,一会接个银针。 看著姑娘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对那身材还不错的乞丐上下其手。 “別憋著了,可以喘气,小心一会憋晕了,姑娘再骂你。” 朱雀端著刚熬好的药从外面进来,见白雀脸都憋紫了,好心小声提醒。 “你就这么干看著不管?”白雀问的咬牙切齿,眼睛死死盯著床上那脏兮兮的乞丐,恨不得下一秒一个箭步衝上前,薅住那乞丐的衣领子,將人丟出窗外,撇的远远的。 朱雀摇摇头,她自然看懂了白雀的情绪,但她之前在马车上,也算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人了,更何况这人都是她亲自扛回来扔床上的,多说无用,只老实端著药,候在一边,等姑娘吩咐。 “朱雀,把药拿来,再去厨房准备浴桶和热水。” “我来,我去烧水!让朱雀留在这打下手。” 眼不见为净,白雀终於找到逃离的机会,毫不犹豫將手里的药瓶和银针塞给朱雀,跑得飞快。 一碗汤药灌下去,床上的人悠悠转醒。 感受著身下柔软的被褥,和腹內温热的汤药,楚崢抬抬手指,只觉得处境分外不真实。 房內,朱雀已经识趣地退出去了,只剩温姝宜趴坐在床边,托著腮,用那双恬静柔美的杏眸,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你……当真是我未婚妻?” 失去记忆的楚崢,依旧很警惕,可每当望向温姝宜的这双眼睛,他便不知为何,心乱跳得厉害。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可又觉得分外熟悉,不排斥,反而想要靠近。 “这还能有假?”温姝宜托腮,微微歪头眨眼。 “口说无凭,你可有凭证?”楚崢儘量压制住狂跳的心臟,用平静的语气与她对话。 “凭证?那这算不算?” 温姝宜动作麻利,俯身靠近。 面对突然在眼前放大的容顏,楚崢只觉得脑子嗡了一下,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如石,没动作,没反抗,只任由温姝宜身上好闻的清香钻入鼻腔,渗入脑际,感受著她温热的气息,与自己的交缠,相融。 直到唇上覆盖的温热消失,淡雅清香也逐渐远离,他这才回过神,自己刚刚……刚刚竟是被一个自称是自己未婚妻的女人给轻薄了! “若不是你未婚妻,会对你做这种事吗?” 温姝宜坐在床边,扯出绢帕掩唇,娇羞一笑。 捨不得身子套不著孩子,他与她夫妻之实都有过,这浅浅的蜻蜓点水,也无伤大雅,毕竟以后是要一起生孩子的人,多接触,没坏处。 楚崢的脸色,后知后觉烧了起来,烧得耳根发热,大脑浑浑沌沌,像被搅成了浆糊,什么都思考不了。 他默默抿唇,扯著被子,忍著身上的伤痛,翻了个身,背对著温姝宜,声音瓮声瓮气。 “你……你出去,我需要再想想。” 他很討厌这种什么都想不起来的无助感,却又对这位未婚妻的靠近,心生欢喜。 心臟依旧乱跳得厉害,酥酥麻麻,似有羽毛轻触,这奇怪的感觉,甚至冲淡了身上伤口的疼痛。 温姝宜也没料到,未来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如今居然纯情成这般模样。 亲个嘴而已,莫非他之前没亲过? 她狐疑的视线下移,落在被子下鼓起来的屁股位置。 “你在往哪里看!”察觉到人没走,楚崢悄悄回头看一眼她在干嘛,正巧撞见她视线落在某些不该看的部位,顿时炸了,又羞又恼,整张脸红成猪肝色。 “不是,你盖著被子呢,我能看见啥?你能不能別这么激动,小心伤口挣裂了!” 温姝宜无语地站起身,看著楚崢红著脸,扯著被子遮来遮去。 “得,我走行吗?我出去,你別再乱动了,小心一会伤口挣裂了,我还给你扒光了处理伤口。” 她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连连摆手,快速退出臥房,並反手关上了门。 天爷啊,这个时间段的楚崢纯情成这样,让她如何下手! 而候在外面的朱雀,见姑娘就这么被那乞丐將她从自己的房间里赶了出来,也是目瞪口呆。 不是,这对吗?到底谁才是这房间的主人啊! 可姑娘的神色不但没生气,反而有种说不上来的无奈与宠溺。 得,这个世界终於是顛了。 朱雀默默转身,无语望苍天,直到肩膀被姑娘从身后拍了一下。 “还有个能让你出气的任务,接还是不接?” “接!”朱雀回答的没有一丝犹豫,之前狂扇二姑娘巴掌,还扎穿她手掌的事,可给她爽翻了,从没活得这么痛快过,这次的任务,肯定也差不了。 差……不……了吗? 站在僻静小巷,朱雀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麻袋,只觉得好像幻听了。 “你武功比我好,一会我们来个声东击西,我在前面製造声响,撒迷药,迷昏小廝和车夫,你从后面包抄,解决掉我爹身边的护卫,然后麻袋套他头上,把人拎出来,扔地上,到时候咱俩一起打,注意出手的力度,到底是我爹,別打太狠,出出气就好了。” 温姝宜猫在拐角处,看著逐渐靠近的马车,一边有条不紊地说出计划,一边捏紧了一会要撒的迷药,和要点的炮仗。 朱雀拿著麻袋,站在她身后,听得欲哭无泪。 不儿?您还知道那是您爹呢? 写信骂他两句也就罢了,何至於套麻袋揍他呀,这合理吗? “姑娘,真打吗?”朱雀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打!”温姝宜握紧了拳头,恨得咬牙切齿。 正因为是亲爹,且对她没坏心,但他实在愚蠢,被萧寒和庶妹多次蒙蔽,成为他们手中的刀,一次又一次伤害她,也害了整个温家。 这种仇怨,不套麻袋打一次出出气,她真的会憋死的! 第5章 :麻袋套亲爹 计划有惊无险地顺利实施,只恨父亲身边的两个护卫,平时过於藏拙,武功其实很高,朱雀蒙著脸衝上去,打了很久才分胜负,期间麻袋都掉了。 眼瞅著马车上的温尚书要弃车逃跑,已经迷晕车夫和小廝的温姝宜咬咬牙,蒙好脸,衝上前去,捡起麻袋就往他头上套。 温尚书自然不依,乱抓乱挠地反抗,父女俩就这么扯著麻袋撕把了起来。 可温尚书只是个文弱的中年书生,而温姝宜,母亲曾是江湖侠女,外祖父更是一剑山庄的老庄主,全是混江湖的,作为他们的后代,温姝宜自然懂些拳脚。 没撕把两下,就给温尚书撂倒了,成功套上麻袋,开始拳打脚踢。 那边朱雀也解决了两个护卫,跑过来抓紧补了两拳,便赶紧趁著看热闹的人聚集过来之前,搂著自家姑娘的腰,施展轻功逃跑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京城之中,消息传递的速度,简直令人嘆为观止。 温姝宜与朱雀脚步未停,逃回茶室包厢,换好衣衫,回到家时,温尚书在小巷被套麻袋胖揍的趣闻,已经比她们先一步传回了府中。 一向懒得多管閒事,常年窝在后宅礼佛不出门的祖母,都听闻消息,跑出来询问详情。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莫不是家里衝撞了什么邪祟?怎的就家宅不安了呢!静兰扎到了手,如今连你父亲都莫名在下朝回来的路上被揍了,这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去查!挖地三尺也要將人给我找到,押送官府!” 朱雀听得心虚,微微缩了一下脖子。 温姝宜却跟个没事人一样,宽慰地握住祖母的手,柔声安抚。 “祖母別担心,我得到消息第一时间便让人去请了相熟的御医来,而且传回的消息不是也说,打的不是很重,只是些皮外伤,当真是谢天谢地,那人不是衝著父亲性命去的。” 温老夫人闻言,轻嘆口气。 “你这孩子有心了,只是请御医算是人情,以后无关性命之忧的伤,还是別轻易去请了,因果难还,阿弥陀佛。” 说罢,捻著手中佛珠,宣了声佛號,都未等著父亲回来看他一眼,便由身边的嬤嬤扶著,回了她的院落,继续闭门不出。 温姝宜算是了解这位祖母的,她听闻父亲的伤势轻,而且请了御医来,便知无大事,从而懒得多看父亲一眼。 原因无他,祖母心中所想,与温姝宜估计是一致的。 祖母是上一任后宅宅斗冠军,虽是当家主母,可因祖父不是个能拎得清的人,身边纳了几房小妾,也是让祖母吃够了妾室作妖的苦。 父亲年幼之时,便被祖父身边的妾室攛掇著,与祖母离了心,说出很多扎祖母心窝子的话。 虽然已经过去多年,尘埃落定,但她们皆被父亲的愚昧无知伤害过,可偏偏也清楚,父亲没有坏心,並非刻意伤害,心中也只剩无奈。 她年轻气盛,还能想出套麻袋打一顿的法子,给自己疏解鬱气。 可祖母年纪大了,无心无力,又对自己的亲儿子下不去手,心底扎了一根刺,长了这么多年,早便长进了肉里,母子亲情淡了许多,日子也就这么凑合著过了。 不多时,肿成猪头脸的父亲被送回了家。 回来的路上,已经去医馆看过了,没有伤筋动骨,纯皮外伤,养个十来天便能彻底消退。 伤势不重,就是人丟大了,满京城都知道他被人拦路揍了,指不定背后怎么笑话他呢。 这段时间,朝堂肯定是去不了了,他也只好閒下来,处理一些家宅之事。 温姝宜被他叫去了书房。 看著端坐在书案旁,气质儒雅,但鼻青脸肿的父亲,温姝宜真是花了好大力气,才压制住不断上扬的嘴角。 “过来坐。”温尚书將一盏刚沏好的茶推到书案对面,示意温姝宜坐下喝。 “父亲唤我来此,是不是想与我商议萧寒即將来府上提亲的事。” 温姝宜闻言坐下,並未动那盏滚烫的茶。 “正是,今日传臚大典上,为父与萧状元私下聊过,他近几日应酬较多,上门提亲的事宜,还需要再暂缓一下,你也要理解,毕竟这孩子风头正盛,他人或恭贺,或结交,总是要忙几天的。他出身贫寒,人脉资歷尚浅,眼下时机正好,不可错过,还是前途更重要。” 温尚书一边说话,一边轻轻嘶了一声,倒吸凉气,算是忍著嘴角的淤青疼痛,在跟温姝宜说掏心窝子的话。 “无妨,都是小事,我不在意。不过父亲,你不觉得……此事很可疑吗?” 温姝宜好似犹豫了一下,这才试探著向温尚书开口。 温尚书不解,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今日萧公子高中状元,本是件大喜事,可偏偏他在传臚大典上与父亲说了要来家中提亲的事之后,妹妹便在家中摔倒,让碎瓷片扎了手。而父亲在归家的路上,更是直接被人给打了。恐怕此时消息传遍京城,明明不是父亲的过错,但因此事丟脸,也让父亲成为满京城的一则笑话。这位萧公子……他別不是来克我们家的吧?” 温尚书端茶盏的手顿在半空,久久未动。 良久,他抽动了一下嘴角,又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可莫要胡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你怎能……” “我也知道此事不能胡说,可父亲不觉得此事太过巧合吗?真的就是他前脚才提了提亲,后脚家里就接连两个人出了事,女儿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总觉得心神不安,对萧公子提亲的事十分牴触,像是冥冥之中,老天都在提醒我,这桩姻缘,可能並非良缘。” 温姝宜好似十分不安,急切打断了父亲的话,说出自己心中所想。 温尚书原本抬起来想指她的手,犹豫了一会之后,默默放下了。 他虽然嘴上说著子不语怪力乱神,但他自己並不是真的无神论者,因为小时候,也因为几次冥冥之中的感应,躲过几次劫难,对这种上天提醒一说,其实是有几分相信的。 “那你准备如何?萧状元是我的门生,他在咱家读书,与你自幼相识,且倾慕你多年,此事京城人人皆知,若拒绝他的提亲,怕对你名声不好。” 第6章 :给刺激添把火 名声是个什么东西。 温姝宜听得只想冷笑,又硬生生忍住了。 前世,父亲也用类似的话,来劝说她答应萧寒的提亲。 確实,至少表面上看,萧寒相貌俊美,天资过人,家世简单。 他出身弱於温家,哪怕如今高中状元,温姝宜若嫁他,也算是下嫁。嫁过去之后,有娘家撑腰,日子肯定顺心。 父亲也是这般想,再加上有庶妹从中百般劝说引导,他便没有继续深查萧寒的家世背景,只以为这是桩良缘。 前世,温姝宜也是嫁过去之后,才得知萧寒的真实身份,以及萧寒母亲那丑陋至极的嘴脸。 谁能想到,萧寒这位出身寒门的天之骄子,其实不是普通的农家子,而是当今长公主的駙马,与丫鬟私通所生的私生子。 他们藏得够好,躲得够深。 温姝宜婚后察觉到不对,也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调查出真相。只是当时为了萧寒的面子,为了她与孩子安寧的生活,並没有將此事戳破。 甚至后来长公主发现了萧寒的身世端倪,她为了自己和孩子,还不得不帮忙做局遮掩。 如今重来一世,没人能帮他遮掩了,她倒是很期待,长公主何许人也,她若再次查到自己最信赖的駙马,背著她行如此苟且之事,会如何处置那位駙马,和萧寒这个孽种。 “醒醒,发什么呆。” 见女儿迟迟没动静,温尚书一边捂著自己淤青的嘴角,一边伸手在温姝宜眼前晃了晃。 “父亲,不知父亲是从哪里得知,若我拒绝萧寒的提亲,会对我名声有损?” “自是你妹妹说的呀,静兰那孩子懂事,对你这位嫡姐的事格外上心,她是女儿家,心细,许多事为父想不到,但她却能一下子点出来。” “那父亲就没想过,您身为礼部尚书,文官清流,家风清正,受多少读书学子敬仰?我是您教养出来的嫡长女,品行能差到哪里去?萧寒是仰慕我不假,可我们二人之间发乎情,止乎礼,连私下会面都未曾有过,这些,眾人都是看在眼中的,若没有人特意拿此事使坏,谁会將我与萧寒的关係往齷齪之事上去想?谁又能因此事败坏我的名声?” 温姝宜握紧手中丝帕,忍了又忍,才没说出什么大不敬的话。 是亲爹,是亲爹,已经打过了,不能再打了。 她深吸一口气,平復好情绪,抬头看向书案对面那一脸凝重沉思的父亲,知道他是被点醒了。 “嘶……你说的没错啊,我怎就没想到这点?你们二人素无私下往来,那萧寒若真是个正人君子,就算拒绝他的提亲,他只要不使坏,散播谣言,便不会对你名声有损,那你妹妹之前说什么……算了,不重要。你妹妹还小,估计是想不到这一茬,她是关心则乱了。” 温尚书皱著眉头琢磨了半天,最终烦躁地摆了摆手,不去想了。 温姝宜听著他这番话,则在心中冷笑,觉得之前套麻袋还是打轻了,应该下手再重一点,將父亲脑子里的水打出来。 狗屁的关心则乱。 还混官场的呢,到底还是父亲的人缘运气好,如此单纯,居然没被人吃了。 “那没什么事,女儿就先回了。关於萧寒想提亲,父亲若真有与他结亲的念头,不如先派人再去细查一下萧寒的出身家世,毕竟口说无凭,不能他说什么您就信什么。我实在觉得他可疑,就算是寒门学子,那也该是有个正经出身的,他却只与寡母相伴进京读书,没有亲戚,甚至连祖籍都没有,一个来歷不明的人,父亲就从未觉得古怪?” 话落,温姝宜起身快速离开书房,生怕慢一步自己的拳头就按不住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父亲若还不生疑,还不去查萧寒的真正身世,那她就……那她就! 算了,谁让是亲爹呢,再忍忍,再忍忍! 差点忍成忍者神龟的温姝宜,憋得脸色都青了。 候在书房外的朱雀,见自家姑娘一脸便秘地握拳衝出来,还以为他们父女吵架了。 “姑娘,是尚书大人骂您了吗?別生气別生气,您给老庄主的信,不超一日便能到,老庄主若得知您在府中过得不好,最迟两日肯定就能赶来给您撑腰。到时由老庄主给您找回场子,咱不怕他!” 朱雀那叫一个雄赳赳气昂昂,仗著有老庄主撑腰,丝毫不把温尚书放在眼里。 温姝宜抬手就给了她个脑瓜崩。 “我知道你是外祖父派来的人,可你总不能连装都不装了吧?如今你拿的是谁给你发的月例银子,啊?” 朱雀闻言,缩了缩脖子,老实了。 其实她不敢说,尚书府给的这点月例银子,虽然在京城丫鬟中算是多的,但还不及老庄主给她的零头多,真没啥可提的。 “白雀呢?让她来见我。”温姝宜边说边深吸几口气,儘量让气昏头的脑子平静下来。 萧寒的提亲就在三日后,这三日的时间,她要抓紧收集到萧寒与温静兰早已暗中苟且多次的证据。 准姐夫和小姨子,他们玩的倒是刺激,茶楼,客栈,破庙,甚至是野外湖边的凉亭中。 前世温静兰將这些事用炫耀的语气告诉她的时候,她只觉得污了自己的耳朵。可现在想想,真是多亏了她如实相告,这一世,才能循著线索找过去。 他们不是喜欢玩刺激的吗?那便再给他们的刺激添把火! 若没记错,在萧寒前来提亲的当日,他便按捺不住那颗躁动的心,偷偷翻墙潜入幽兰阁,在温静兰的闺房中,与她顛鸞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如此深情,当真感天动地,到时若不请一批宾客前来一併观看,岂不可惜? 確实可惜! 白雀立在温姝宜身前,一边低头听她吩咐,一边右手不自觉摸上腰间短刀的刀柄,骨节攥得嘎嘎作响。 可惜当初,明明是她第一个察觉到萧寒对姑娘的感情有些不对,她却瞻前顾后,没有第一时间解决掉他! 第7章 :回忆被救往昔 现在听姑娘平静地说起这些事,只觉得污了耳朵,悔不当初。 “不要衝动行事,按我的吩咐,將人证物证带回来即可。如何揭露他们,如何亲手报仇,是我要做的事,定不会让你们失望。” 看得出朱雀与白雀皆是神色愤愤,温姝宜就怕她们控制不住脾气,一个不好,提前將人给杀了。 “是!”白雀响亮应声,行礼退出了屋子。 朱雀也到了帮楚崢煎药的时间,去了小厨房忙活。 室內只剩温姝宜独坐桌前,手指无意识轻敲桌面。 没有太多时间准备了,三日后是放榜日,也是自家祖母的寿宴,萧寒会选择在那一日,来温家贺寿,顺便向父亲口头提亲,再由父亲在宴席当场宣布这桩喜事,算是给祖母贺寿添福。 毕竟新科状元这种好孙女婿,也不是谁家都能有的。 时间仿若一晃而逝。 寿宴当天清晨,天色才刚蒙蒙亮,温姝宜便打著哈欠,被父亲的人叫到了书房。 温尚书脸上的淤青已经消了大半,今日是需要他出面的喜事,脸上有伤不好看,他还硬著头皮用了些女人的脂粉遮盖,不近距离观察,倒是看不出来有伤了。 他见女儿从进门就开始哈欠连天,站没站相,有些奇怪。 温姝宜向来是京中贵女的典范,礼仪方面端庄周全,还从没在人前露出如此懒散的一面过。 但眼下这些都不重要。 “你上次让我留心的事,我派人去查了,还真查到些不对劲,萧寒他们母子的农家户籍,有偽造的嫌疑。我继续深查了两天,发现他们的出身,可能出自京城这边,但真正的出处,却被抹得乾乾净净,怎么也查不到。” 温尚书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话音落了好一会,也没见对面女儿有反应,不满地抬头瞧了她一眼。 女儿依旧那副懒散站相,歪著脖子,眼睛半睁不睁,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说话,確如你所说,那萧寒来歷不明,他若提亲的话,你还想不想答应?” “答应,他若提亲,父亲应了便是。”温姝宜说著,又打了个哈欠。 这蛮不在乎的样子,让温尚书没由得心里升起一股气。 “你之前提醒我的话音,分明是不想答应,怎的变卦如此之快?”亏他这个老父亲这两日都没睡好,天天忧心这件事,结果到头来,身世查出不对了,女儿却不在乎了,这合理? “那父亲还能找到比他更优秀的人嫁吗?萧寒家世简单,人也是父亲看著长大的,品行自然不错,如今又高中状元,前途无限,除了来歷不明这点缺点,其他处处都好。” 话虽这么说,但温尚书总觉得今天的女儿態度很不对。 之前是他想劝导女儿別错过萧寒这个好夫婿,但现在查出不对后,女儿同意这门亲事,他却萌生了退意。 刚想抬手再劝劝女儿要不再考虑考虑,毕竟萧寒虽好,可如他这般的优秀儿郎,也不乏其人,结果门外便有下人通传,说是萧状元到了。 这…… 温尚书抽了抽嘴角,总有种背后说人坏话,结果被当面抓个现行的心虚感。 “姝宜,你先去屏风后避一避,我与萧状元有话要谈。” “都即將是未婚夫妻了,还有什么可避的,谈的无非是亲事,正好我在,也听一听。” 温姝宜不为所动,坐在那懒散的姿態都没变,完全没有要见外男的娇羞感。 温尚书语噎,总觉得不对,却又无从反驳,只得点头,让她留下。 反正他们二人也不是私下见面,有他这个父亲在场,也算合乎规矩。 萧寒进门时,见到温姝宜也在,先是一愣,隨后不知想到什么,渐渐红了耳根。 温姝宜也有些上头,脸色微烫,隱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身体都有些微微发抖。 不是娇羞,是愤怒,是仇恨。 他与父亲你来我往地客套一番,说的什么,温姝宜压根听不清,耳朵在嗡鸣,颅內只有一个声音在叫囂,杀了他!杀了他! 前世被乱箭穿心前,没能刺出去的髮簪,如今就插在她的发间。 他们坐得这样近,只要她动作够快,就一定能杀了他! “姝宜?”温尚书的手伸到她眼前晃了晃,將她猛然唤回了神。 颅內叫囂的声音停止了,书房一片沉静。 “你这孩子,又走神,方才我们问你呢,这亲事,你可同意?” 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孩子就在当场,总要问一句意思意思。 “女儿同意。”温姝宜收起了那副懒散的姿態,坐直身体,轻轻点头。 “好!那我今日在寿宴之上便……” “尚书大人,老夫人有请,说是急事,请您务必即刻过去。” 门外通传的下人打断了温尚书的话。 “那你们先坐著,我去去就回。”因是在自己家,温尚书便没多想,將这孤男寡女留在书房,就这么走了。 书房的门重新关上,室內寂静无声,萧寒也不知为何,莫名就感到了些许压力。 “姝宜,我……” “你是何时开始喜欢我的?” 萧寒刚想找个话题打破这份尷尬,话才起了个头,便听见温姝宜问他这种问题,一时愣在当场。 “是……是十三岁那年初夏,我被老师带到温家学塾,第一次见你之时。”不知过了多久,萧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磕磕巴巴硬著头皮回答她。 “那你喜欢我什么?喜欢我的温婉贤淑,还是喜欢我的美貌?” 温姝宜说著,忽然从椅子上起身,莲步轻移,走至紧张万分的萧寒身前,居高临下看著他那张青涩的脸。 萧寒是真懵了,今日的温姝宜,与以往大不相同,他甚至都不敢相信,如此轻浮的话,竟是从她口中问出的。 “害羞什么?我们都是未婚夫妻了,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温姝宜抬手,轻轻勾起萧寒的下巴,隨即勾唇一笑。 前世的她,真的很喜欢萧寒这张绝色无双脸。 现在的她,也真的很想用髮簪將其划烂。 可是在此之前,她需要將当年事情的真相送至萧寒眼前,让他死个明白,让他后悔万分,让他知道他的这一生,究竟错信了谁。 “姝宜,不可……” “不可什么?不可这样吗?” 温姝宜忽然收起漫不经心的笑,推著萧寒肩膀,將他连人带椅子重重往后推倒。 一声巨响,萧寒来不及反应,被摔在地上,摔得闷哼一声。 后脑勺著地,他痛得大脑一片空白,呼吸都有些困难,像极了年幼之时落水,被汹涌的洪水裹挟著,摔打著,吞没他的口鼻,令他在窒息的痛苦中挣扎。 萧寒心里一阵恐慌,他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却忽然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一双小手按住,一下又一下。 挣扎的动作猛然停住,但胸口处那一下下的按压却没有停,年幼时被救起的模糊画面重回脑海,就像是重新在眼前展现。 不,不对,不是像是,而是就是! 被摔晕的视线渐渐聚焦,萧寒不可思议望著眼前正满脸焦急,一下一下按压他胸口的温姝宜。 这是自己年幼之时被兰儿所救时的画面,她怎会知道?难道是兰儿告诉她的? 还不算完。 下一秒,温姝宜停止了按压他胸口的动作,转而凑到他脸前,一手捏住他鼻子,一手捏开他下巴,低头猛然凑近。 温香软玉的气息扑面而来,这一刻,萧寒感觉心跳都停止了,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第8章 :姦情大戏 可预想中那口对口吹气的画面却戛然而止,並未发生。 滴答。 温热的水滴落在脸上,萧寒茫然睁眼,对上的,是温姝宜哭红的双眸。 “负心,薄情,寡义!眼盲心瞎,活该你认错人!” 豆大的泪珠滚滚而下,温姝宜哭的梨花带雨,小手紧握成拳,一下一下捶在他的胸口。 萧寒只觉脑子嗡嗡的,脑海深处好像有什么真相呼之欲出,但却在怎么也突破不开那层迷障。 “什么意思?你在说什么?”萧寒被她那软绵绵的拳头捶得心神不寧,情急之下,一把抓住她纤细柔软的手腕,阻止了继续捶打。 “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分明不是在你进温家读书的那天,而是在思源县,洪水滚滚的金沙河畔!你额头的这个小伤疤,还是我以为你想抢我的平安锁,爭夺时失手用指甲划的,你都忘了吗?你竟然忘了我吗?” 少女好听的清软嗓音,此时正带著哭腔,声声责问他,好似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负心汉。 萧寒只觉得心神俱惊,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额头那小小的月牙形伤疤。 不,她怎会知道这些细节? 他头上的伤疤,还有救活他的方法,明明连兰儿都说当时年纪太小,已经记不清了,可她是如何得知的!? 可还不等他反应过来追问,扑在他身上的人,便已经硬撑著站起身,抹著眼泪夺门而出。 而萧寒,与歪倒的椅子一起坐在地上,激盪的心,久久难以平静。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她说他认错了人,认错了谁?认错了兰儿吗? “萧状元,怎么回事?姝宜怎么哭著跑了?你惹她了?” 萧寒不知在冰凉的地上坐了多久,身体都僵了,才被不知何时回来的温尚书唤回了神。 “没……没事,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去往礼部更衣游街,学生就先告退了。” 萧寒几乎是落荒而逃,连礼数都没有做周全。 今日本该是他人生当中最大的好日子。 状元簪花游街,少年春风得意。 他不该想这些扰他心绪的问题,可温姝宜的话,却好似一口大钟罩在他心间,一下一下,有规律,有节奏地重重敲击,每敲一下,都让他的心抽痛不已。 游街的仪式还未进行完,拋在他脸上,身上的鲜花无数,他却没心情接,也没心情享受这热闹的欢愉,若是可行,他恨不能现在马上策马追到尚书府,再问问温姝宜,她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终於,不知熬过了第几个时辰,琼林宴结束,他无暇与其他官员藉机攀谈结交,只以最快的速度租了马车,直奔尚书府。 “萧状元?这个时间琼林宴才刚结束,你怎的又过来了?” 见到萧寒,温尚书很诧异,琼林宴结束,他不与眾多官员和同僚结交饮酒,又折返回温家做什么,难道是为表孝心,急著赶场过来祝寿的? 也对,他与姝宜成亲后,温家便是他的岳家,敬重温家祖母是应该的。 温尚书心中欣慰,捋著短须,正准备他若开口祝寿,便领他去见老夫人的时候,忽然听见萧寒开口说。 “温大姑娘呢?我想见她,即刻!”他片刻都等不了了。 温尚书却沉了脸。 好小子,刚约定好亲事,就这般毫无顾忌了是吧?还以为是来尽孝的,谁知竟是著急见媳妇的,没出息。 “这会她应该在湖心亭布置晚上要放的花灯,你自个儿去寻,反正也识路。” 亲事都说定了,两个人也不用顾及男女有別,温尚书便懒得多管,也不想往这腻腻歪歪的年轻人身边凑,只让他自己去。 “多谢老师!”萧寒匆匆行过礼,转身便跑,连温文儒雅的形象都不顾了。 温尚书捋著鬍鬚,看著萧寒匆忙磕绊跑远的背影,摇头失笑。 年轻就是好啊,纯粹的爱情炙热又浓烈,让人看著便忍不住忆起往昔,年轻时的自己。 …… 一个时辰后。 水榭小径草丛旁。 温尚书捋著鬍鬚,看著萧寒腰带上的赤色鸳鸯肚兜,摇头失笑。 年迈就是好啊,噁心的姦情赤裸又刺目,让人看著便忍不住庆幸老眼昏花,目光所及或许是幻觉。 “混帐羔子!你竟还笑得出来?”温老夫人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一扭头,看见自家蠢儿子竟然在摸著鬍子笑,顿时心中鬱气有了发泄口,手中龙头拐杖被她舞得虎虎生风,啪的一下抽在了温尚书后腰上。 与温尚书的痛呼尖叫一起响起的,还有终於反应过来的温静兰,那充满惊慌失措的尖叫。 如娇花一般粉嫩的衣裙,层层叠叠铺在草地上,而她自己,一丝不掛。 温静兰拼了命地抓起地上衣衫往身上遮,可怎么遮都已是迟了。 现在这个时辰,正是家中亲眷陪著祖母一起放花灯祈福的时候,温家旁支宗族的亲眷,祖母娘家的亲眷,七大姑八大姨,全都聚集於此,甚至还有好些府上的家丁奴才,全站在这,全看到了! 温静兰羞愤欲死,恨不能马上晕死过去,可偏偏精神高度紧绷,清醒得很。 现场渐渐响起窃窃私语声,声音越来越大,几乎乱成一锅粥。 可就在此时,砰的一声,巨大的水花飞溅到岸边,有什么东西落水了。 “啊!!!救命啊!快来人吶!我家姑娘投湖了,快救人啊!” 朱雀站在岸边抱头尖叫,她声音极大,哭喊声直入云霄。 “姝宜!姝宜!我的天吶!你们还愣著干什么呀?快下去救人啊!” 旱鸭子温尚书衝到岸边,急得团团转,不停推搡身边的小廝,让他去救人。 小廝站在一旁,急得大腿都快拍肿了。 “不行啊大人,小的也不会水!不过小的记得,大姑娘自己水性极好,当年將她从青州外祖家接回来时,途中遭遇洪水,大姑娘还游到湍急的洪水当中救出来过一个小男孩呢!” “混帐!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姝宜她是存了死志,她就是会水也不会游上来的!快救人!快救人啊!” 温尚书都快急死了。 而已经沉到湖底的温姝宜,在水中缓缓睁眼,勾唇一笑。 这份大礼,不知庶妹和未婚夫可还喜欢? 第9章 :怎会是大姑娘 大姑娘从青州外祖家接回来时,在洪水中救出过一个小男孩? 是大姑娘,怎会是大姑娘? 不应该是温家的二姑娘吗! 赤裸上身跌坐在草地上的萧寒,只觉得耳朵嗡鸣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身边的兰儿正抱著他的手臂哭泣,岸上的人群正拼命呼喊温姝宜。 已经有丫鬟僕从跳水去救人了,可这景湖很深,捞不到,他们找不到她。 他能,他来!为了克服年幼时溺水的恐惧,他曾努力克服,並勤练水性,他能救她! 想到这点,萧寒奋力挣脱开温静兰的双手,踉蹌著就往湖边衝去。 “你去哪儿!” 温静兰哭得声嘶力竭,伸手就去拽他。 她也听到了那小廝说什么,她也看到了萧寒听完后的神色变化,完了,全完了!萧寒一定是怀疑了,怀疑当年他被救起的真相! 如今他们的姦情败露,萧寒是她的唯一救命稻草,她绝不能鬆手,绝不能放开! 萧寒的腰带在方才的极乐放纵中已然鬆散,此时裤脚被温静兰猛地一拽,腰带彻底鬆开,裤子紧跟著垂落下来。 皎洁明亮的月光下,一对光溜溜的屁股蛋对著温静兰抬起的双眼,惊得她懵了一瞬,手上力道一松,被萧寒彻底挣脱开。 在诸多妇人丫鬟的惊声尖叫中,萧寒不顾他人眼光,毅然决然遛著鸟冲入人群,直奔湖中。 砰的一声,又是重物落水的声音。 温尚书和一眾小廝本想极力阻拦,可愣是没抓住人,让他跳下了水。 “快拦住他!”温尚书急的大叫,这登徒子已经毁了温静兰,绝不能再让他污了姝宜的名声! 小廝下人们捡起地上的石块就往水中砸,但准头不行,没砸到,情急之下,还是温老夫人再显神通,举起手中龙头拐,重重往水面一敲,正中后脑勺。 力道控制得刚刚好,懵圈不伤脑。 她咬牙,指著水里那脸朝下,屁股朝上,渐渐浮起来的萧寒,对眾人道:“捞上来,绑好!” 僕从们下水捞人。 很快,已经沉在湖底好一会的温姝宜,也被眾多僕妇合力救了上来。 “姑娘啊!呜呜,我的姑娘啊!您怎能这般想不开呢!” 人救上来了,小丫鬟朱雀扑在闭眼不醒的温姝宜身上,哭的啼泪横流,情真意切。 “愣著干什么?去请大夫啊!” 毁人三观的情景一次又一次的上演,衝击的在场之人全都回不过神,大姑娘虽然救上来了,但竟没人想著去请大夫。 还是活得久,经歷颇多的温老夫人,站出来撑住了场子,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保持头脑清醒,有条不紊安排诸多事宜。 温姝宜被送往四宜阁进行救治,那对姦夫淫妇被捆了手脚,扔去柴房进行审问。 当所有的书信证据被呈到温尚书面前时,他抖著手接过,揉了揉老眼昏花的眼睛,恨不得自己是个瞎子。 谁能还他一双乾净的眼睛?这些书信的內容,看得他都要长针眼了! 信中除了情话,还有他们每次私通,做苟且之事的相约时间和地点,而且这信中的字跡,正是出自萧寒之手,自己教出来的学生,自己最是了解,信件字跡绝非造假。 几曾何时,他对萧寒的这把好字,几乎是见一次夸讚一次,可现在看在眼中,只恨不能自剜双目。 “茶楼,客栈,破庙,野外湖边的凉亭中!?” 温尚书用自己破了调的声音,將这离谱至极的地点一个个念了出来。 而下方跪在地上,被束缚了手脚,堵著嘴的两个人,听到这些地点,瞳孔震颤,口中呜咽,却因被塞著棉布说不出话来。 萧寒不可思议地转头望向温静兰。 哪怕不能说话,也拼命在用眼神询问她。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这些信件全都不能留,看完就要在第一时间销毁吗!? 现如今,这些写有明確地点的信件,怎会在她房中被找出来! “好啊,好啊!我温清风何德何能,竟生出你这般不知羞耻的孽女!”温尚书气得猛咳几声,抚住自己胸口,差点晕过去。 跪在地上被塞著嘴的温静兰,眼含泪花,拼了命的摇头。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萧寒给她写的所有信,都被她看完之后第一时间销毁了,绝不可能留在房间中等著人找到! 这件事不对,从头到尾都不对! 她与萧寒在水榭小径旁,分明是眼睁睁看著祖母与那群人放完花灯离开后,才开始乾柴烈火,滚进草丛当中的,祖母和那些人为什么会折返回来?为什么会恰巧抓到他们? 定是有人设计,有人在害她! 而萧寒,见她这副样子,別过头去,绝望地闭上双眼。 他也不知,事情怎会发展到如今的地步。 时间回溯到一个时辰前。 他急匆匆在湖心亭找到正在忙碌的温姝宜,想再问问她,她之前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明明是兰儿当年在洪水当中救下了他,成为他心中一生的挚爱,怎的温姝宜此时会说出这番话来?为什么要说他认错了人? 可温姝宜一见他,便用那副伤心欲绝的眼神看他,往日温婉柔顺的杏眸中,此刻盛满了破碎感的泪花,看得他心痛。 “我还要忙,萧状元有话,不如等我忙完再问吧。” 温家主母去世的早,温尚书也没再另娶正妻,身边只有一个不得他喜爱的妾室,常居后宅,这些年几乎从未露过面。 家宅中的一应事宜,都是温老夫人和温姝宜在打理,老夫人年纪渐大,这些琐事便渐渐被全部放权到了温姝宜手中,由她来管家,她確实忙得很。 到底是在別人家中,萧寒不敢当眾乱来,只得应声,等她忙完再问。 可是这一等,便从白日等到天黑。 “萧哥哥,你在这里做什么?” 温静兰在得知萧寒一直在等温姝宜后,第一时间赶到这边,趁四下无人注意,將萧寒叫到了角落询问。 事成在即,她比谁都担心他们的计划会出差错。 可谁知,萧寒这次见她,脸上的神情却不再是往日的欣喜浓情,而是神色复杂,甚至有了质问她的態度。 “你还记得我头上的这道疤是怎么来的吗?”萧寒撩起额间碎发,露出那浅浅的细小伤痕。 温静兰差点没忍住翻白眼,不知道这位萧状元又在抽什么风。 这么小的伤疤,就是当初受伤时,恐怕也只是浅浅蹭破点皮,他有必要这样严肃吗? 但她还是无辜地眨了眨眼,维持住了人设,冲他摇头一笑。 “这我怎知?不过……我知道这道伤疤是怎么来的。” 温静兰一边说,一边用指尖挑开他的衣领,將手探进胸膛,抚摸上了他肩头的那几道浅浅红印。 这是上次他们欢好之时,情浓之下,她抓出来的痕跡。 她一边抚摸,一边渐渐红了眼眶。 “萧哥哥,你不知道我有多心痛。今日父亲在寿宴上宣布了你与姐姐的亲事,所有人都很高兴,都在祝福你们。可我呢?无人记得我,无人在意我。你明明是我的心爱之人,可就要被姐姐抢走了,我却只能忍著委屈,附和著人群祝福你们,你可知我的心有多痛?” 到底是放在心尖上疼爱了多年的女孩,她一落泪,萧寒便把持不住了。 当年被救的真相確实疑点颇多,但眼下美人在怀,他哪还有心思多问些別的? 他安抚哭泣的温静兰,安抚著安抚著,不知不觉就安抚进草丛里了。 温家老夫人放祈愿花灯的位置,在湖对岸的亭台中,距离他们很远,而且已经快要放完回去了,所以对岸的小径草丛中是安全的。 对岸水中,花灯曳影。 对岸草丛,香汗交融。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已经放完花灯往回走的老夫人,突然折返,是因为忽然想到,今日所放的祈愿花灯,都是以往的祈愿之词,而今年不一样,大孙女与状元郎定了亲事,她得再添一笔,愿他们日后姻缘美满,多子多福。 而重新折返之前放花灯的亭台太远,便由温姝宜领路,抄了小道来到就近湖边,反正花灯放入水中便可,不论在什么位置。 他们沿著小道前往湖边时,这才“偶然”撞破了他们的姦情。 第10章 :赐婚压丑闻 从向萧寒透露当年被救的细节,令他心痒难耐。到他琼林宴后追回尚书府,企图追问温姝宜些细节。再到温静兰得到消息说萧寒回到了尚书府,在等温姝宜,她耐不住性子,赶来相见。 一条一条铺好的线,成了这对狗男女脚下的路。 而他们也不负所望,相见之后,萧寒逼问当年真相,温静兰心虚迴避话题,转移视线,与他温存,姦情被抓现行。 温姝宜仰面躺在床上,想像一下他们此时面临的绝境,只想无声大笑。 而朱雀送走了那位前来医治的老大夫,喜滋滋地折返回温姝宜的床边,半蹲下向她讲述此时前厅的趣闻。 “姑娘,您可真是神机妙算,证据確凿之下,那对狗男女无从辩驳,已经被捆了扔进柴房,等候发落了。而老夫人更有意思,口中不断在念叨阿弥陀佛,说什么佛祖显灵了,她是在放祈愿花灯的路上撞破姦情的,是佛祖都看不惯那对狗男女,提前將丑事揭露,避免您日后真的嫁给萧寒,迈入火坑。” 温姝宜倚在床头,嘴角上扬的弧度就没落下来过。 “是啊,神明显灵了。” “那姑娘,您说温静兰的下场会是什么?老夫人和尚书大人,会打死她吗?” 为了家族清誉,或许真会杀了她。 只是这样便有些遗憾,不能亲自动手宰了她,有些难以泄恨。 “不会,若是没猜错的话,此时消息怕是已经插上翅膀飞遍京城了,皇宫里的那位若得知,会第一时间下旨,给那对狗男女赐婚,压住这桩丑事,从而保住萧寒这位新科状元。” 如今朝堂之上,皇帝膝下两位皇子,两派相爭的厉害。朝中官员该站队的都已站好队,真正站在皇帝身边的纯臣,少之又少。 皇帝需要乾净的棋子,为他所用,萧寒,这位新科状元是最好的人选。 若萧寒身上没有这次的污点,他会是皇帝手中最好用的刀。 可如今出了这档子丑事,皇帝虽然依旧会用他,但也仅仅是因为无人可用,日后,若有了替代,估计会將他一脚踢开。 正如温姝宜所料,温尚书和老夫人还没商量出温静兰的死法,那边圣旨便已到了。 捧著赐婚的圣旨,温静兰喜极而泣,扑在萧寒身上痛哭不已。 可萧寒,望著下旨的公公离去的身影,却是心乱如麻。 不,不应该是这样! 这本是件好事,皇帝赐婚,今后谁还敢谈论他与兰儿的这桩丑闻? 他娶到了自己一生的挚爱,终於不用辜负兰儿来成全自己的仕途。 可为什么?心中好痛,空荡荡的,好像失去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 赐婚的消息传回四宜阁,朱雀蔫搭搭地將事情回稟给自家姑娘。 总觉得皇帝有些不太对,好好的干嘛要给这对渣男贱女赐婚,这样岂不是成全了他们? 而温姝宜,却是终於放下了悬著的那颗心。 成了! 她要的,便是这个结果。 萧寒顺利迎娶温静兰,可若是婚后,他查明真相,得知自己爱错了人,而赐婚的圣旨已下,將他们这对狗男女死死绑在一起,他无法休妻,无法和离,余生只能活在悔恨痛苦中,与温静兰相互折磨。 这狗咬狗的好戏,岂不有趣? 朱雀看著自家姑娘哈哈大笑,只觉得姑娘可能是气疯了,赶忙退出去,准备写信告知老庄主,催一催老庄主的行程。 而前厅,已经接完圣旨的温老夫人和温尚书,对视一眼,齐齐转头呸了一声。 皇帝的心思很好猜,他要保下萧寒,下旨赐婚压住这桩丑事,其实对温家也算是好事,至少温家女眷的声誉保住了。 可问题是,温静兰这个孽女也一同被保下,真是让人跟吃了苍蝇一样噁心。 “找个合適的时机,一起去看看姝宜吧,那孩子,定是伤心极了。”温老夫人嘆气,眉间皱纹都加深几分。 “是,母亲。”温尚书恭敬应下。 而此时温姝宜的房间內,却完全不是他们二老想像的那般淒凉绝望。 楚崢被按在床榻之上,衣襟鬆动,宽肩半露,只觉得羞愤欲死。 这自称是他未婚妻的女子,不知师承何人,医术了得。在他想要反抗之时,竟以银针入穴,封住他经脉,让他动弹不得,只能撑坐在床上,任由对方轻柔温热的指尖,在他脸上点来点去。 “住手,別点了,你到底想怎样?” 感受著指尖顺著脖子开始往下移,楚崢实在忍不了了,再次出声喝止。 “我想要的,你难道不清楚吗?”温姝宜倾身上前,右手柔弱无骨地轻搭在他肩上,媚眼如丝,眸中带著浓浓眷恋与期盼,就那般凝望楚崢的眼睛。 楚崢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只觉得胸腔內砰砰乱跳的心臟,好似要蹦出来了。 “慎言,照你所说,我们如今还只是未婚夫妻,並未拜堂成亲,名不正言不顺,不可行如此大胆之事。而且你这几日忙得天天不见人影,话都未同我说过一句,现在忽然过来与我亲近,谁知你是何目的!” 他服了,他真服了,他没见过这种能將虎狼之事写在脸上的女子! “你说的没错,你也知道还未拜堂成亲,这样於礼不合,那你到底为何不早些將我迎娶过门?” 论顺杆爬,论咄咄逼人,温姝宜就没输过谁。 “我……我……”楚崢头大如斗,我了半天没我出个所以然。 眼下的情况很不对,他没有之前的记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眼前只有这个將他救出乞丐窝,替他疗伤,还轻薄他的女人。 她的话到底有几分可信,楚崢甚至都无法確定,如何能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答应她上门提亲,娶她过门? “成亲的事可以先放一放,毕竟我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更不知道家住哪,如何娶你过门,还有,之前没来得及问你,我想知道我现下所在的地方是哪?別不是你的闺房吧?” 楚崢问这话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其实答案已经很好猜了,这房间內的一应陈设,应该就是女子的闺房无疑。 就算是未婚夫妻,只要还没成亲,便不应该有如此逾矩无礼的行为! 对他动手动脚也就算了,毕竟將来若成了亲,这些小事都无妨,不会被外人知晓。 可她居然將受伤的自己藏在她的闺房养伤,这简直倒反天罡! 哪怕她身边的丫鬟,看起来是个嘴严的,可这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如此离经叛道的事,若被外人知晓,她將会面临怎样的狂风暴雨,可以想像。 如今的世道,对女子不公,各种要求都颇为严苛,他不想因为自己而连累她。 “这不明摆著,有什么好问的。”温姝宜忽然觉得他很没劲,鬆开他肩膀,坐到了床边上,离他远了些。 楚崢闭了闭眼,头疼…… “那你抓紧告知我的身份,再將此事稟明你的父母,我明日,会亲见他们赔罪。” 坐在床边的温姝宜,闻言诧异转头,微微张嘴望著他。 考虑的这般体贴入微? 这个时间段的楚崢,有点温柔过头了吧?跟后期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摄政王相比,简直像是两个人。 “我没有母亲,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便去世了,只有一个平日不怎么爱管我的父亲。”温姝宜犹豫片刻,还是乾巴巴地回应他的话。 “抱歉,我不知……既然如此,那你將事情稟明你父亲,无论如何,我还是要见他一面,亲自赔罪。” 温姝宜闻言挑了挑眉,差点笑出声。 温静兰前脚刚出了这种丑事,她若紧跟著从自己闺房拽出去个男人,要和父亲赔罪,那父亲恐怕真会活活气死当场。 第11章 :定不负你 “其实,你不用见他,他压根就不知道你的存在,毕竟咱俩虽是未婚夫妻,却属於私相授受,我们双方父母都不知道这件事。” 静。 室內落针可闻的静。 温姝宜眼睁睁看著楚崢的脸色越憋越红,最终到达了临界点,身子一趴,脑袋一扭,噗的一声,喷出大口鲜血,趴在床沿猛咳了起来。 “你说什么!?” 一口积压许久的淤血吐完,楚崢感觉身子都轻快不少,但他此时没太关注自己的身体,只是在吐完血的第一时间,咬牙切齿地质问眼前未婚妻。 “激动什么,那咋了,毕竟你也知道我是从哪里把你救回来的,乞丐窝啊大哥,你再看看我现在住的地方呢?我是千金贵女,你是乞丐,你觉得就咱俩这身份,我爹要是知道了,他能答应吗?” 扒瞎,温姝宜连眼睛都不带眨的。 而楚崢,只觉得心死了,人也死了,重重往回一躺,仰面看著床顶粉色帐幔,久久没有表情。 他竟然是乞丐…… 温姝宜见他这呆傻的模样,没忍住,伸手戳了戳他脸。 见他没反应,还在消化信息当中,便也不逗他了,转身出门,去了隔壁暖阁静坐,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將萧寒与温静兰的姦情锤死坐实,让皇帝给他们赐婚,让这对渣男贱女彻底绑死,日后互相折磨,只是第一步。 其实这算是一步险棋,萧寒,这位新科状元,是皇帝一早便看中的人,现在他因温家的女儿背上私通的污名,哪怕依旧是把能用的好刀,可皇帝用起来也不会顺手了,毕竟背著这样的污名,日后用著难免膈应。 皇帝,或许会因此迁怒温家。 但不论他是否迁怒,温家,都活不了几年了。 大哥在战场上的死,几年后出现在父亲书房,那通敌叛国的罪证,不全是出自皇帝之手吗。 还有自己的母亲,当年生產小弟的时候,难產而亡,一尸两命,后来调查出是有人暗害,而证据,直指母亲曾经的旧友,现如今久居深宫的太后。 可她想不通,让皇帝和太后动杀心,势必要灭掉温家满门的缘由是什么? 温家有什么是让他们记恨,或者忌惮的东西? 温姝宜想得出神,指尖放在桌面轻敲。 门口处,却突然传来了轻轻叩门声。 思绪被打断,温姝宜猛然抬头,见楚崢惨白著一张脸,如病弱美人般,身著雪白里衣,站在风中叩门。 “你要死啊?”温姝宜正是对皇室成员看不顺眼的时候,哪怕楚崢只是个异姓王,跟皇室成员没有血缘关係,但好歹也是个王爷,將来还是辅佐新帝的摄政王,多少让她有些迁怒。 尤其现在他身子还没养好,还没到要造孩子的时间,就这样拖著病体站在风口吹冷风,这不是明摆著作死糟蹋身体吗? 温姝宜气不打一处来,见他跟个哑巴一样,久久没动静,只得冷著脸站起身,从內室衣架上取了斗篷,將对方裹住,拉著他冰冷的手腕,將人拽进了屋。 “重伤未愈,为什么不在臥室好好躺著?”温姝宜儘量將语气放缓,显得没那么凶。 但面前失忆的楚崢,明显还是被嚇到了,轻轻缩了一下手。 “我躺不下,睡不著,我有许多话想要问你。”楚崢声音都透著不自信,自从知道自己是乞丐,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温姝宜见他这一整个蔫噠噠的样子,也有些心虚。 也就趁著对方现在失忆好骗,自己说什么他都信,不过,也不能在这个时间段將事做得太绝,以免他將来恢復记忆时,反扑得太狠。 將人拉到桌边,按著他坐下,温姝宜亲手给他倒了杯热茶,塞进他手中捧著,这才慢腾腾拽了旁边的凳子过来,紧挨著他坐下,冲他温柔眨了两下眼睛。 “不必烦忧,不论你是什么身份,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陪著你的,你想知道什么,便问吧,我定会如实回答。”才怪。 “我真的是乞丐吗?你是高门贵女,怎会和我这样的乞丐私定终身?” 第一个问题,可谓一针见血,一下子指出整件事情的疑点和矛盾所在。 果然,他只是失忆了,不是失智了,该聪明的时候,还挺聪明的。 “你真的是乞丐,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是乞丐了,我也不知道,你不论才貌还是气质,都如此出眾,为什么只是这京城街上的小小乞丐,我只知道,我与你在茫茫人海中相遇的第一眼,便认定你了,不论你是什么身份,我都能確定,你是我们未来孩儿的亲爹。” 温姝宜演技尽显,用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神望著他,句句真心。 且句句实话! 她可一个字都没扒瞎,真的不能再真了。 楚崢被她这双温柔似水的双眸看得视线躲闪,心臟又开始砰砰乱跳,压根不敢跟她对视。 他能感觉得出来,对方说的是实话。 可偏偏就是这实话,也太让人扎心了。 “我,我身份低微,自知配不上你,你正值婚嫁时期的大好年华,我不能耽误你,不如我们分……” 確定了自己的乞丐身份后,楚崢不得不忍痛说出这番与她了断关係的话,只是话才起了个头,嘴唇便被对方温热的指尖给按住了。 温姝宜一边按著他的嘴,一边抓住了他的手,望著他的眼睛,冲他坚定摇了摇头。 “我脾气很好,很少威胁人的,但你以后再敢跟我说断了关係,或分开的话,我定会將你就地正法,让你逃无可逃。” 她一边说著,一边转头,用视线望了一眼室內窗边,那空空如也的贵妃榻。 烛火摇曳,暖橘的光影照亮了楚崢的脸,也照红了他那逐渐发烫的耳尖。 他自然知道温姝宜口中的就地正法是什么意思,可…… “你不后悔吗?若你真的这样做,会毁了你的一辈子。” 他伸出冰凉的手,握住温姝宜按在自己嘴唇上的指尖,轻轻移开。 “让我后悔的事情有许多,但是这件事,我至死不渝。”为了让楚崢感受到她的真心和坚定,与他的对话,温姝宜全程望著他的眼睛,与他视线相交,心灵相会。 很明显,这招奏效了。 楚崢犹豫许久,这才点点头,眼神也跟著认真起来。 “我知道了,日后,我会找些事做,儘快摆脱乞丐的身份,谋个前程,定……定不负你。” 成了! 亲耳听他说出这句定不负你,温姝宜简直內心狂喜,表面上却要压制住激动,只做出一些符合人设的神情。 “那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睡觉吧。” 楚崢裹著斗篷,迷迷糊糊跟在温姝宜身后,任由她拉著手往前走。 再次回到她的闺房,其实楚崢是本能抗拒的,他认为自己睡在外面就好,还没成亲,怎能共处一室?於礼不合。 怎奈何现在的他,实在伤得厉害,身体虚弱,力气都没有温姝宜大,推拒拉扯之间,竟被不耐烦的温姝宜,一下子拦腰横抱了起来! 第12章 :先天读书圣体 突如其来的滯空和失重,让楚崢脑子僵了僵。 他活了这么长时间,还是头一回被人横抱著走! 抱他的还是个女子! 一路咬著牙,憋著气,將人轻放到床榻上,温姝宜艰难直起身,揉了揉差点给她压垮的老腰。 虽说她力气不小,但楚崢这体格摆在这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当了几天乞丐,人瘦了一圈,但重量还是有的,抱起来有些吃力。 “行了,別废话,睡吧,明日起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温姝宜利落脱掉鞋袜,解开外衫就往床上爬。 嚇得楚崢连缩带滚,急忙退到了床里侧。 “你做什么!你这样……你这样!反正不行,让我下去,我可以睡在地上!” “睡什么地上,老实待著,否则,哼哼。”未尽之言,意思已经很明显。 楚崢也算是见识到过她的大胆,不敢再轻举妄动,只双臂抱於胸前,做防御姿態,僵直地躺著,宛如一根成了精的木头。 温姝宜见状,悄悄翻了个白眼,也不跟他废话了,身子往里挪了挪,直到將他逼到墙根才停下。 二人离得极近,近到温姝宜甚至都能听见楚崢胸腔里砰砰乱跳的心跳声。 唉,有些愁,若到了要造孩子的那一日,他还是这般纯情抗拒,自己又不想像萧寒那狗东西一样对他用药,也不知还能不能顺利完成。 必须能,不能也得能! 孩子的事情,不容有失,所以就得趁现在,时间紧,任务重,抓紧培养感情! 温姝宜一咬牙,撩过被子將二人蒙住,摸黑抓住楚崢僵硬的一只手臂,强拉到自己身前搂住,將头靠在他肩膀上,这才闭眼酝酿睡意。 两人黏在一块才能培养感情,分开睡算怎么回事,绝对不行! 被月色映出的树影,在窗边缓缓移动。 遥远街道的敲更声,响了一声又一声。 温姝宜已经鬆开了他的手臂,被子踢到一边,睡得四仰八叉,而他,却依旧难以入眠。 这几天的经歷,实在曲折又离奇。 可身上伤口的疼痛,和身边人浅浅的呼吸声,都在提醒他,经歷是真的。 落魄乞丐与高门贵女的爱情故事,是真的。 楚崢翻了个身,將不知第几次被温姝宜踢翻的被子拉回来,给她盖好。 望著她熟睡的侧顏,楚崢抬手摸了摸自己心臟的位置。 说不清是什么感受,是庆幸,是欢喜,是安心。 他喜欢这样离她近些,哪怕身份天差地別,哪怕这样於礼不合,哪怕他们的关係被世人知道,所有人都会反对,但是没关係。 就这样在一起,被全世界反对都没关係。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或许,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 楚崢勾起唇,抬手將温姝宜吃到嘴角的髮丝捋出来,別到耳后,这才轻手轻脚越过她,爬下床,走到房间的书架前。 养伤这几日,身体恢復了些,已经能勉强下地走路了。 他不可能一辈子当个乞丐,哪怕为了她,也要想办法谋个前程。 是读书或是习武,再或者经商,他总要选一条路走。 隨手拿起书架最上层的一本书,书面没有书封,是空白的。 他疑惑的翻开一页,看了一眼书里的內容,整个人石化当场,由脖子开始,红晕慢慢攀升,直到红到了髮际线。 回过神来的楚崢,啪的一声將手中书册合上,不可思议地僵硬转动脖子,看了一眼床榻上熟睡的温姝宜。 她她她……她居然藏这种书看! 怪不得行事如此大胆,怪不得敢跟他这种身份卑微的乞丐私定终身,她这是被有毒话本毒傻了吧! 楚崢手忙脚乱將话本塞回书架的原位,深呼吸缓了半晌,这才重新將视线投在回书架,找其他书看。 翻找了半天,脸色越翻越红。 正经书没几本,几乎全是没有封面的话本子,稀奇古怪的故事什么都有,他翻一本脸红一次。 直到翻到最底下一层,在有些落灰的架子底,找到了小儿启蒙的启蒙书。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楚崢很诧异,自己一个乞丐,怎么会认识这么多字,莫非成为乞丐之前,自己读过书? 他將千字文一整本读下来,合上书之后,脑子里忽然有个很奇怪的想法,他明明只读过一遍,但却好似读过千万遍,书里的內容,已经牢牢记在脑海当中了。 不信邪的他闭上眼睛,將千字文的內容一整个在心里默背了出来。 背完后,睁开眼,整个人开始不淡定了,不,甚至可以说是狂喜。 他默下来了!他默下来了! 只读了一遍便记住了,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过目不忘? 莫非他是个天才! 是先天读书圣体! 那这所谓的前程,不就来了吗!? 他可以读书,將来高中状元,风光迎娶心上人! 楚崢捧著书,站在原地傻笑了半天,转头看一眼床上又將被子踢翻的温姝宜,更坚定了自己读书的信念。 过去帮她把被子重新盖好,楚崢恨不得头悬樑锥刺股,一整夜没合眼,就坐在桌案前,將书架上为数不多的几本正经书给翻了个遍。 温姝宜是被翻书声给吵醒的。 醒来时,窗外天光还未大亮,不知是什么时辰。 身边空空如也,温姝宜赶忙四下找人,最终看见了在书案前坐著的楚崢。 本就脸色苍白的人,现在看起来更萎靡了,好看的双眼下掛著大大的黑眼圈,像是被什么女鬼吸乾了精气。 关键他察觉到自己醒来,抬头冲自己傻笑的样子,真的很蠢。 被脏东西附身了? 温姝宜神色严肃,赤脚下地,走到他身边,抬手摸了摸他额头。 有些烫,低烧,但不至於烧迷糊。 “你为了偷看我的藏书,一夜没睡?”別人兴许不知,但温姝宜自己知道,她的书架上,都是些什么书。 楚崢傻笑的面容一僵,脸色又腾的一下红了。 “別胡说,那些书我动都没动,我看的都是正经书!” 他將自己看过的书,本本摆在书案上,以证清白。 可温姝宜哪管他什么清不清白的,一屁股坐在他身边,伸手勾住他脖子,將人往自己身前一带。 二人炽热的呼吸交缠一处,楚崢依旧在脸红,只有温姝宜面不改色地凑近他耳朵,看著他红红的耳垂,没忍住,轻咬了一口。 “住口!住口!你们在干什么?你在干什么?死丫头你在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暴怒声音,將二人嚇了一大跳。 温姝宜慌忙扭头,看著不知何时出现在窗外,怒目圆瞪鬚髮皆张的老头,嚇得噌一声站起身,立立整整,像个犯错的孩子。 “外……外祖父!您怎么来了?不不不,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第13章 :外祖父赶来 老头整个人风尘僕僕,一脸沧桑,眉毛鬍子上甚至还掛著露珠,一看就知道是连夜赶路来的。 “我不这么早来,还抓不到你这死丫头要造反!这狗东西是谁?是谁!不管是谁,敢轻薄你,待老夫杀了他!” 言罢,唰的一声抽出手中长剑,就要翻窗衝进来。 守在外间的白雀,听见有吵嚷的动静,匆匆忙忙拔剑衝进房间,见到来人是自家老庄主,正翘著鬍子要翻窗进来,嚇得半只脚踏在虚空,整个人用力扭身,脚尖点地旋转,將自己硬生生掉了个头,一溜烟跑了。 完了完了完了,老庄主终於还是来了,自家姑娘跟乞丐的事情终究是瞒不住了,那她与朱雀在尚书府的神仙日子,岂不是也过不了了? 天爷啊,来个神仙点醒姑娘吧,让她把那臭乞丐撇出去吧,她真的不想再回暗卫营吃苦了! 没人知道白雀快要焦躁成烤雀了。 温姝宜抓著楚崢的大手,跟他並排齐齐跪在地上,只觉得自己耳朵火辣辣的,感觉要痛掉了。 外祖父真是一点都不给她留情面,她都多大的人了,竟然还当著外人的面拧她耳朵,著实丟脸。 丟脸? 若宋远山知道自家外孙女心里想的是这个词,恐怕得呵呵她一脸。 论丟脸,能有外孙女上赶著嫁乞丐这事来的丟脸吗? “这事你要不给我解释清楚,我就宰了这个臭乞丐!” 虽然孙女在信里交代了萧寒的种种恶行,但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萧寒那孩子,他是亲眼见过的,这些年也多方面打听著,毕竟是小孙女將来要嫁的人,他比谁都上心。 行,就算他们都看走了眼,萧寒那王八羔子,真是个狼子野心的畜生,那自家孙女也不能破罐子破摔,转头去喜欢上个乞丐啊! “有什么好解释的!我在信里说的还不够清楚吗?萧寒那个贱人,不干人事,坑我害我噁心我,我现在不要他了,转头喜欢上一个比他更优秀的人,有什么错?” 温姝宜跪在地上,捂著自己还在隱隱发痛的耳朵,落下泪来,委屈哭了。 与外祖父的这次见面,她不知期待了多少年。前世,外祖父在大哥遇难之时前去相助,比大哥更早一步死在边疆,她再没能见他最后一面,这件事,一直都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可没想到,重生回来,第一次见外祖父,居然搞得这么狼狈,自己还被他拧了耳朵。 听她说完这番话,宋远山真是愣了好半晌,才不可置信地掏了掏耳朵。 “喜欢上了一个比萧寒更优秀的人?谁?谁呀?你別告诉我这个乞丐比萧寒更优秀!” 老头破防了,举起剑柄想要敲温姝宜脑袋,但举到半空,看著自家乖孙女那委屈落泪的脸,迟迟没忍心落下去。 偏偏就在此时,一直跪在一旁装哑巴的楚崢弱弱开口了。 “外祖父,其实……我也许真的比那名叫萧寒的人优秀,昨夜我看了一宿的书,发现所有的书,我只需看一遍,便能一字不差地默下来,如此天资,乃是绝世天才啊!待我走科举之路,將来定能高中状元,风光迎娶……” “啊啊啊!你小子闭嘴!快闭嘴!”没忍心落下去的剑柄,终於找到了它的归处,被宋远山嚎叫著,一下子敲在了楚崢脑袋上。 楚崢被打的闷哼了一声,但扭头看看身边落泪的温姝宜,还是握了握拳,继续坚定开口。 “我没有说大话,我现在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但我以前应该是念过书的。不信外祖父可以考考我,那本千字文,我昨夜只看了一遍,便能全文默背,如此天资,真的是考状元的料。” 楚崢说的一本正经。 然而满室寂静,老头不说话了,站在原地,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他。 他想知道外孙女是捅了什么状元窝吗?这一个两个的男人,全都要考状元。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见没人理他,楚崢真的开口背了起来。 他那双清澈又愚蠢,像极了后世大学生的眼睛,看得温姝宜心里直发慌。 別搞啊兄弟,失忆的状態,只用来跟她培养感情,生个孩子就好了,不至於把自己搞得这么蠢吶。 万一將来恢復记忆,他想起来自己犯蠢丟脸的事跡,跟她翻旧帐可怎么办? 宋远山不可置信,硬生生等著他背完了,这才哆嗦著手,指了指温姝宜。 “丫头,你现在不喜欢状元了,喜欢蠢的?” “他可是看一遍就能默背千字文的优秀男人,先天读书圣体,外祖父你怎么能说他蠢?”温姝宜都无力辩驳了。 她擦了擦眼泪,鬆开楚崢的手,从地上站起身,看了一眼门外探头探脑的白雀。 “进来,將我的未来夫婿带到暖阁去用早膳,我与外祖父稍后便到。” 听到未来夫婿这个词,白雀本能抗拒,但白雀不得不听,咬牙切齿地进来,將楚崢恭恭敬敬请出了房间。 而宋远山也已经被这叛逆的小孙女给气麻了,无波无惊,將手中剑往桌上一扔,盘腿往桌前一坐,静等著小孙女將人支开之后的解释。 “他是楚崢,异姓王楚崢,我偶然在乞丐窝见到了他,將他捡了回来。他重伤失忆了,是我救了他,他欠我份恩情,而我,见他长得俊,脑子好使,想与他生个孩子,就当让他还这份救命之恩了,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事成后也没坏处,我会与他培养好感情,等他恢復记忆,大概也许可能,也不会反咬我一口。毕竟到时孩子都有了,虎毒尚且不食子,看在孩子的份上……” “看在老天爷的份上,让我敲开你的脑袋好好看看,里面是人脑还是猪脑。” 宋远山是真听麻了,他十六岁的乖孙女,现在一口一个生孩子,別说害臊了,就他之前在窗口看见的那一幕,简直都想把眼珠子挖出来洗洗眼睛。 “我脑子很好,外祖父。”看著已经平静下来的老头,温姝宜再次没忍住委屈,泪珠滚滚而落。 她走到老人家身前,重重一跪,嚇得老头眉毛都跳了跳,腿一缩,差点没当场站起来。 “我有自己的考量,这一次,我会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您不用担心我,外祖父,您若是信我,能不能即刻启程动身,去往北境战场,我大哥他,他现在需要您,再晚一天,他可能就要死了!” 第14章 :庶妹来信 “你……你別哭,快起来,怎么回事?你好好同我说。” 宋远山活了这大半辈子,第一次慌得手足无措,抓著袖子给小孙女擦眼泪,结果粗糙的布料给她把脸都刮红了,越帮越忙。 “北境之战即將大捷,皇帝想要收回兵权,派人暗害大哥,谎报军情,將大哥一队人马引入险境,外祖父,我知道您可能不相信,但我……” “谁说我不信?”宋远山正了脸色,打断小孙女的话。 温姝宜愣了愣,下一秒,便见外祖父一本正经地从怀中掏出龟甲,摇出三枚铜钱铺在桌上。 不儿? 这画风是不是有点变得太快了? “看,哪怕不用你说,我也早算出你大哥可能有危险,正准备处理完山庄的事,便去寻你大哥呢,谁知突然接到你的来信,便直接扔下那一堆烂事,急匆匆赶来京城了,如今见了你,心也就安了。若没猜错的话,现在的你,已经不是我之前那个傻孙女了吧?” 温姝宜惊得打了个嗝。 “我……” “我知道,不必多说,天机不可泄露嘛,我懂,我懂。”宋远山抬手打断她的话,一脸高深莫测。 温姝宜黑了脸,抓起桌上的龟壳和那三枚铜钱就要往窗外扔。 完蛋,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家外祖父现在竟沉迷当神棍!这要是万事都先卜上一卦,顺应天命,那就都甭活了,都循著本该命定的命运线去死吧! “住手,这可是宝贝,扔不得!你有扔我龟壳的时间,不如再跟我抓紧说一些即將发生的劫难细节,我好做足准备。” 老头的身手也不是盖的,龟壳跟铜钱都已经飞出老远了,又被他闪身一把抓住,塞回了袖子当中。 温姝宜垂肩,无语认命。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其实也没有更多细节可说了,她知道的,都是前世舅舅调查拼凑出来的真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宋远山端坐桌前,捋著鬍子,仔细听著。 温姝宜將自己知道的线索儘可能说全,说到最后口乾舌燥,还是老头不忍心,倒了杯水给她推过来。 “別怕,外祖父都知道了,山庄的那些烂事我也不管了,现在便召集人手,起程出发。如果你所说的这些都是真的,我定会阻止它们发生,我与你大哥,都会平安回来的。” “嗯!”温姝宜红著眼眶重重点头,一路將外祖父送至墙根,见他身影消失在院墙外,这才回了暖阁,陪楚崢用早膳。 “外祖父呢?”楚崢拿著咬了两口的包子,眼神单纯又认真,蠢萌蠢萌的。 温姝宜捂脸,根本不敢看。 “不用管他,气跑了,过段时间应该会回来的。” “那我这段时间好好读书,在外祖父回来之前,至少先考个童生回来,证明自己的能力,绝不给你丟脸。” “行行行。”温姝宜暗暗捏拳,差点没绷住,扭头狠狠咬掉半个包子给自己压压惊。 她起初真没想把未来摄政王忽悠成傻子,或许他本性就是如此,可怨不得她!待他日后恢復记忆,可千万別来报復自己! 接下来的几天,温家上下气氛都很诡异。 考虑到温姝宜被庶妹和未婚夫的姦情打击到投湖自尽,所以近来没人敢来四宜阁烦她,就连父亲和祖母都只来探望过一次,见她情绪依旧低沉,也不好多打扰,只一味地开库房,流水一样往她这小院儿里送东西,以示安抚补偿。 父亲送金银珠宝,祖母送头面首饰。 日子还算平淡,直到,被禁足幽兰阁的庶妹,托人送来了一方绢帕,和一封信。 绢帕一角,绣著一株小巧玲瓏的兰花。 温姝宜面色微沉,抬手轻轻抚摸绣帕上略显青涩的刺绣针法,不由泛起一丝冷笑。 年幼时,母亲將她们姐妹二人带在身边悉心教导,琴棋书画,刺绣缝衣,关於女儿家要学的一切,都由母亲亲自来教,每次教完一种新的绣法,都会给她们姐妹二人布置一些刺绣课业。 温静兰不是那种能耐下性子做事的人,她自幼活泼爱笑,爱玩爱闹。每次母亲给她们姐妹二人布置的课业,温静兰总是完不成,要么挨训斥,要么轻打两下手心,以示惩戒。 每次挨完骂,温静兰都会跑来自己身边哭诉,年幼的自己,十分心疼妹妹,於是在后来的课业上,总是悄悄瞒著母亲,帮温静兰绣好这些刺绣课业,以免她受罚。 这帕子,是当初她替温静兰绣的。 温静兰这是在提醒她,不要因为这桩事,而坏了她们之间的姐妹亲情吗? 还有这封信,信纸上寥寥几个字,还晕开著水痕,像是写不下去了,眼泪滴落而至。 希望她能去见她一面? 呵…… “姑娘,温静兰这个不要脸的,都这种时候了,她竟然还有脸开口想让您见她,定是没安好心!您可不能去!” 温姝宜打开信的时候,並没有避著朱雀,朱雀站在旁边看到了信里的內容,顿时气炸毛了。 恨不得马上提剑衝到幽兰阁,宰了那个不要脸的小贱人,让她还敢来噁心她家姑娘! “她確实是没安好心,不过,现在也不能冷著她,她日后与我,还有大用处。” “那我同姑娘一起去,她若敢在这个时候有异动,还想伤害姑娘,我一剑杀了她!” 朱雀恨得咬牙切齿。 温姝宜则摇头失笑,拍了拍朱雀的肩膀。 “不行,你太沉不住气了,让白雀跟著我吧,你便留在院中,帮我那未婚夫熬药,好好静静心。” 朱雀沉不下心练武,便比白雀多学了一门医术,熬药的本事自是一流的。 “是……”朱雀蔫头耷脑,应得不情不愿。 温静兰的幽兰阁,在这几天的沉寂之下,早已失了往日光彩。 虽然圣上赐婚,但她到底做下这桩丑事,父亲与祖母心中有气,便撤了大半伺候她的人手,將她拘在幽兰阁中,绣嫁衣,筹备婚前事宜。 她臥房的门半开著,门前地板上厚厚一层灰,还时不时飘过几片枯黄落叶,尽显淒凉。 温静兰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停下手中绣活,抬头望去,便见温姝宜屏退旁人,独自一人红著眼眶,缓缓走进了屋中。 “姐……” 啪! 温静兰刚想开口喊声姐姐,可谁知才出声,往日温柔嫻静的阿姐,却像是被触动了什么愤怒机关,整张脸瞬间气得通红,三步並作两步快速上前,抬手狠狠就是一个耳光抽在了她脸上! 第15章 :你们令我噁心 温静兰做梦都没想到,平日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阿姐,打人巴掌的力道,竟能这般重。 她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一掌打倒在地,脸颊处火辣辣的疼痛传来,不用照镜子都能知道,定然是红肿了,说不定已经浮现出了带有指痕的巴掌印。 怔愣的她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半趴在地上的身体,却忽然被人一把抱住。 独属於温姝宜身上的温软清香扑面而来,一滴又一滴的温热液体,砸进了她的衣领,顺著脖子往下滑。 “对不起……对不起,兰儿,疼吗?姐姐不是故意的,姐姐不是故意打你的,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温姝宜像是被逼疯了,红著眼睛抱住地上的温静兰,眼泪不住地流,身体微微颤抖,口中在道歉,在不自觉地重复话语,宛然一副伤心到失去理智的模样。 温静兰按在地板上的手,渐渐收拢成拳,她极力忍耐著脸颊的疼痛和心中的怒火,儘量將自己偽装的柔弱纯真。 “没事的阿姐,兰儿不疼,是兰儿对不起阿姐。” 她缓缓抬手,反抱了回去,姐妹二人就这样跪坐在地上,抱在一起流泪。 若不知情的外人瞧见了,还指不定会怎么感慨这姐妹情深。 “不,不是这样的,兰儿,你是我娇养长大的妹妹,谁对不起我,你都不可能对不起我。是不是那个萧寒强迫你的?是不是他强迫你,你才做下这种事的!?” 哭到一半的温姝宜猛地止住了哭声,直起身来,双手死死抓住温静兰的肩膀,眼眸当中爆发出隱隱疯狂。 “不……我……阿姐,你冷静一下,你抓疼我了。” 温静兰是真有点被眼前的温姝宜嚇到了,她知道老实人不能欺负的太狠,因为一旦反抗起来,就属老实人疯的厉害。 可问题是,她还没怎么欺负嫡姐这个老实人呢,怎的现在就开始有点疯了? 温姝宜闻言,缓缓鬆开她肩膀,口中不自觉发出笑声,耷拉著手臂,摇摇晃晃站起身。 “阿姐!你不要这样,兰儿害怕!呜呜呜……这件事情其实是个误会,阿姐,你能不能听我解释啊!” 跪坐在地上的温静兰,见温姝宜要走,急忙半真半假地哭喊。 而摇摇晃晃已经走到门口的温姝宜,停下了脚步,微微点头。 “这种事还能是误会吗?你说,我想听听是什么误会。”她语气已经平静下来,平静得好像一汪死水,一点情绪都没有。 “我知道阿姐可能不会信,但我所说,句句为真!那天晚上的事確实是个误会,是萧哥哥在琼林宴上饮了酒,在等待姐姐的那段时间,酒意上头,我恰巧路过,见到他,与他说了两句话,他便把我错认成了姐姐,这才……” 啪! 她话还没说完,之前情绪明明已经平静下来的温姝宜,却再次激动起来,猛地转身衝到她面前,又是狠狠一个耳光扇了下去。 这一巴掌打得更重,痛到麻木,痛到牙齿都有点微微鬆动,嘴巴里瞬间溢满血腥味。 温静兰不可置信地抬头,可结果,下一秒,温姝宜居然又抱过来了! 依旧是將她勒得紧紧的,几乎喘不过气,依旧是口中喃喃著道歉,抱著她颤抖流泪。 温姝宜疯没疯她不知道。 接连两次被打耳光,还偏偏不能表露出愤怒的情绪,温静兰是真的要疯了! 不带这么折磨人的! “兰儿,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肯定不是你的意愿,肯定是那个畜生强迫你的!別怕,姐姐保护你,姐姐在呢,姐姐带你去报官好不好?” 温姝宜语气急切,右手抚摸著温静兰的后脑勺,力道轻柔,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阿姐你冷静一点!圣上的赐婚圣旨都下来了,圣上这么做的意图你还不知吗?他不希望这件事情报官,不希望连累萧寒!”温静兰暗暗咬牙,她真是服了这个蠢女人! “那怎么办?就让你平白受这份委屈吗?就让你这般委屈地嫁给他?嫁给那个畜生委屈一辈子吗!” “萧哥哥不是畜生,阿姐你听我说,萧哥哥现在肯定也很后悔,他平时不胜酒力,阿姐你是知道的。在琼林宴上,他不得不多饮了几杯,这才酒后误事,他对我那般,也仅仅是把我误认成了姐姐,他心里始终是有姐姐的呀!” 温静兰说的情真意切。 温姝宜却是快听吐了。 “所以呢?他强迫了你,玷污了你,圣上都已赐婚,他现在是我妹夫了,你现在又说他心里有我,你们置我於何地!” 温姝宜红著眼眶站起身,像是又有些疯了,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声音嘶哑,吼得声嘶力竭。 “阿姐,我知道错事已经做下,现在说什么都是无用,可是阿姐,哪怕看在我们往日的情分上,看在萧哥哥对你一片真心的份上,他若是想见你,想给你一个解释,你能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滚!都滚!你们令我噁心!” 温姝宜像是受不住打击,尖叫著,怒骂著,捂著脸衝出了温静兰的幽兰阁。 …… “姑娘,您是这个!” 主僕二人走在回去的路上,白雀四下打量,確定无人后,悄悄冲自家姑娘竖了个大拇指,一脸的讚嘆肯定。 真是没想到,自家姑娘的演技竟然浑然天成,那叫一个精妙,將一个被亲近之人背叛逼疯的高门贵女演绎得淋漓尽致。 温姝宜则优雅抬手,指尖微曲,將被风吹乱的碎发別在耳后。 “还行吧,演技也就一般优秀吧,其实也没有太精湛,但骗骗温静兰还是够用的。” “那姑娘,听温静兰的话,怕是她早已与萧寒私下联络上了,此番劝您答应萧寒的相见,怕是存了什么坏心,若萧寒真来求见,您还是谨慎些,不要与他单独见面的好。” 白雀的好意提醒,温姝宜早已心知肚明,但拒绝萧寒的约见,怎么可能? 她知道这对狗男女又在玩什么小把戏,无非是不死心,依旧想將她绑上萧寒的这条贼船,依旧想利用她,来获取温家的助力。 可是,这次与萧寒的相见,也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明日四月初一,长公主会按例出城,去道观祈福求子。 前世,长公主在那一日祈福途中,得知公主府传来的消息,说她最疼爱的一个面首,突发急症,怕是不行了,只想见她最后一面,便不顾街道闹市不可策马疾驰的禁令,一路扬鞭快马,从城郊跑回了京城,见了她那面首最后一面,完成了那面首的心愿。 而代价是,长公主马下铁蹄,踩碎了街上一名无辜幼童的脑袋,导致那小小的孩子当场丧命。 为什么一定要死无辜之人呢? 她真想看看,若约萧寒明日见面,约在长公主回京的必经之路上,设计让他代替那无辜惨死的孩子。 就算他是成年人,不会那么轻易被马蹄踩死,可只要让长公主看见他,看见他那张与駙马爷酷似的面容,能不能拉开一幕好戏? 第16章 :约见萧寒 入夜,萧寒使了银子,让后厨管採买的下人帮他往温姝宜的手中递了这张纸条。 纸上道歉的话,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 而且他不愧是状元出身,文采斐然,跃於纸上的笔锋,都透著他的浓浓情意,仿佛透过这些字,能看到他的一颗真心。 楚崢从身侧一堆书里挣扎出来,装作不经意间路过温姝宜身边,又不经意间探头瞄了一眼她手中纸条上的內容。 他动静太大,温姝宜就是想不注意都难。 抬头,平静地与他来了个对视。 如以往那般,楚崢只要与她对上视线,对视超过两秒,他的耳尖就会微微开始泛红,直到面积越扩越大,红透脖子。 温姝宜就喜欢看他这副看两眼就脸红的纯情模样,將手中纸条往桌上一扔,抬手就勾住楚崢的脖颈,笑著將他往身前一拉。 正准备再近距离调笑几句,增进一下感情的时候,谁知,楚崢竟一反常態地红著脸,双手抵在身前,推著她肩膀,生生將二人推开了距离。 “怎么?不让碰了?”温姝宜收回手,双臂环胸,挑眉看他。 “这纸条怎么回事?你不解释一下?” 虽然在脸红,但楚崢依旧能做到面无表情,他指著被扔在桌上的纸条,语气带了丝丝怨气。 他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温姝宜,可温姝宜待他一腔真心,连肌肤之亲都有过了,他就是再怎么身份低微,也在努力往上爬,挣个前程出来,好將来对温姝宜负责,风光迎娶她过门。 萧寒,他不止一次听到过这个名字,甚至从外祖父的口中也听到过,他知道这个人是温姝宜父亲认可的人,曾口头许诺他与温姝宜的亲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这个人不是个人渣吗? 別以为能瞒得过他,他耳力极好。他曾在墙角听路过的下人们谈论此事,说萧寒衣冠禽兽,在与温姝宜有口头婚约的情况下,竟还与府上庶妹发生了不伦关係,被人当场撞破。圣上甚至为了保下萧寒,还特意赐婚给他们,成全了那对狗男女。 现在这个叫萧寒的人,已经是温姝宜的准妹夫了,他竟还不知廉耻,不要脸面,偷偷写这样不堪的小纸条,托人带给温姝宜! 成何体统! 关键温姝宜还將字条打开仔细看了,在看的过程当中,他还注意到温姝宜好像笑了,虽然笑意不达眼底,像是冷笑,但她就是勾唇笑了! 温姝宜也是终於反应过来了。 楚崢这是吃醋了。 看著他那张近几日稍微长了些肉,並逐渐泛起红意的脸颊,温姝宜实在没忍住,笑著上前伸手捏了捏。 怎么这么可爱捏! 他这副委屈又有些生气的小模样,跟女儿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想到女儿那乖萌的脸蛋,温姝宜心都快化了,捏来捏去的手就没停下过。 楚崢脸更红了,他想伸手阻止温姝宜的乱捏,但被温姝宜狠瞪了一眼。 “你敢抗拒我就亲你。” 一句话,直击命门,嚇得楚崢不敢动了,站在原地,红著脸任她乱捏。 好一会,温姝宜过足了手癮,这才双手勾住他脖子,在他泛红的脸颊上吧唧一口,以作收尾。 “好了,不逗你了,那我解释给你听,过来坐。” 心臟狂跳,脑子懵懵的楚崢,任她拉著手坐在桌前。那张他看都懒得看一眼的垃圾字条,被温姝宜再次展开,並且还拿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个人渣包藏祸心,他此番约我相见,目的不纯,但我却不得不见,因为我也有自己的计划,我的计划是,报復他!” 楚崢闻言,扭头看了她一眼。 “需要我帮忙吗?”他问的一本正经。 但温姝宜,却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他几眼。 “你养伤这几日,虽然伤口都在结痂恢復,没有恶化的风险,但你能乱动吗?你能在把我抱起来的前提下,保证身上的这伤口不挣裂开吗?如此娇弱,拖著病体不好好养伤,竟想跟我出去,以帮忙的藉口拖我后腿,该罚!” 楚崢愣了半晌,才羞愧地垂下头。 是他无用,有人欺负他的未婚妻,未婚妻想要报復回去,他却连帮忙都做不到。 “喂,你是尔多隆吗?我说要惩罚你!”温姝宜伸手,掰正了他垂下去的脑袋。 “好,你罚吧。” 楚崢无力反驳,顺从应下。 但下一秒,他就知道应早了,早知道就应该拒绝的! 香香软软的气息在鼻尖瀰漫开来。 当紧闭的齿关都在被尝试性撬动之后,楚崢再也忍不了了。 脑子嗡的一声,下一秒唰的一下从桌前站起身,扭头就往外跑。 啃了个空的温姝宜,还保持搂他脖子的姿势,有些懵地眨了眨眼睛。 不儿? 人呢? 她发现楚崢简直就是个天才!这种时候都能一声不吭脱身走人,他不应该做万人之上的摄政王,他应该剃度出家当和尚! 是夜,两个人都憋了一肚子气。 虽然依旧窝在一张床榻上睡觉,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像是隔了条银河系。 一个紧靠墙根,一个睡在床沿,恨不得一翻身就要掉下去。 温姝宜不想理他,这个扫兴的傢伙。 楚崢倒是没想不理她,但他们二人之间,从来都是温姝宜主动。现在温姝宜跟他闹脾气,生气了,她没开口说话之前,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两个人就这样一声不吭,一觉到天亮。 温姝宜早给萧寒去了信,约他今日午时,在朱雀街云集客栈见面。 萧寒那廝原本不用回信的,可他还是小心翼翼回了一张长篇大论的信,依旧是托后厨採买的人递进来的。 朱雀接到信的时候,气得咬牙切齿,回来一个劲地跟温姝宜说,要不要把后厨採买的那个人给换掉,毕竟手太鬆了,给钱就能往府里递东西,这还了得。 温姝宜苦笑摇头,她都不忍心告诉这个可怜的小丫头,温府现在漏得跟个筛子一样,岂只是后厨採买的那一个人手鬆,就连府上,他父亲后宅里的姨娘,都是皇宫里安排进来的眼线。 如今还不是除去他们的时机,但日后,肯定会將这些人连根拔起。 午时已至,温姝宜在楚崢幽怨的目光中出了院门,坐上去往约见地点的马车。 第17章 :他只想知道一个答案 午时的朱雀街,正值繁华喧闹阶段。 萧寒坐在酒楼靠窗的位置,看著楼下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只觉心烦意乱。 距离正午已经过去两刻钟,温姝宜怎么回事?她以前向来守时,难道今日是特意迟到,因气他,惩罚他,所以让他在这乾等著? 终於,他点的那壶茶,续水都快续成清汤的时候,温姝宜来了。 简单的髮髻配著几只珍珠簪,唇色苍白,面无血色,再搭上一身月白色的绸衣罗裙,像是穿了丧服,远远走来时,宛如索命女鬼在靠近,看得萧寒心臟都紧跟著缩了缩。 她是疯了吗? 名门贵女的脸面不要了吗?穿的这么素净,姿態如此憔悴,是做给谁看? 是嫌他这位新科状元丟脸丟得不够彻底?约在人多的地方与他相见也便罢了,可以理解她是想避嫌。 可她扮成如此模样是什么意思?是想將自己的伤心揭露给世人看,好让世人再唾骂一番他的畜生行径吗? 萧寒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紧握成拳,攥得咯吱作响。 温姝宜自然看到了他眼底的怨懟,但她並不在意,沉默坐到桌对面,安静望著他,似在等他开口。 “姝宜,抱歉,这件事,我知道我错的离谱,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也不是世人看到的这样,这其中是有误会的,你可以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吗?” 是萧寒主动相约,现在人到了,当然也是他先开口。 但他没料到,之前待人向来温和有礼的温姝宜,这次却直接將他的话当放屁,完全没有要回应他的意思,只微微半垂著眸,呆坐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酒楼的店小二也很有眼色,见这位萧状元约的客人到了,便赶紧招呼上菜的人,將萧状元早已备好的饭菜端上桌。 沉默的气氛一直在持续,只有桌上饭菜的香味縈绕在两人周边。 候在楼梯口的朱雀,微微耸了耸鼻尖,眼神凌厉地瞟了一眼萧寒。 她闻到了,有药,那饭菜不对劲! 朱雀手指已经下意识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但温姝宜却在此时微微侧头,冲她淡淡投来一道视线。 意思很明確,让她不要动。 所以姑娘也察觉到饭菜不对劲了? 朱雀垂下手,但浑身依旧紧绷,警惕盯著那端坐於窗边的二人。 身前桌上,那杯晶莹剔透的葡萄果酿,映著窗外的灼灼日光。 温姝宜芊芊素指捏起酒杯,低头放在鼻尖轻嗅,隨即做了个假动作,看似要一口闷时,坐於桌对面的萧寒,却不知为何,紧急叫停。 “等一下!” 温姝宜不解,抬头望向他。 “空腹不宜饮酒,先尝尝这道八宝鸭吧,我记得你以前最爱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萧寒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个假笑,执公筷替她夹了一块鸭肉,放至面前的小碟上。 哦? 有点意思。 杯中果酿,加了烈性的欢媚之药,朱雀在那么远的地方都能闻到,她离得近,自然也闻出了端倪。 这是萧寒设的局,他的目的,便是以这种骯脏下作的手段,继续將她捆绑在身边,好利用温家在朝廷的人脉资源。 可他竟在关键时刻阻止她喝这果酿,反而劝她吃菜,莫非这菜里,有比这果酿中更猛些的药? 温姝宜来了兴趣,微微点头,夹起那块鸭肉放在鼻尖轻嗅。 更有趣了。 是块普通的鸭肉,没加任何药。 但这是萧寒亲手夹过来的,她觉得噁心。 “油腻,不吃。” 鸭肉落回小碟,筷子也被她搁置,温姝宜像是终於回过神来,想起了今日相见的正题。 “萧状元如今是我的准妹夫了,不管过去如何,你与我小妹现如今都已得到圣上赐婚,所以之前那般唐突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於你於我,都是不好。” “你……不会再原谅我了,是吗?” 萧寒也不知自己为何这般紧张惶恐,他问出这句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似是鼓足了勇气,在期待一个答案,也像是在惧怕这个答案。 “你是我小妹的夫婿,我们之间没什么,又哪来的原不原谅呢?” 温姝宜声音淡淡,平静反问了回去。 萧寒一直藏在袖间那紧握的双拳,也终是无力鬆开。 是了,温姝宜是温家嫡女,多么高傲的一位名门贵女,自己曾作为她的未婚夫婿,可结果却做出这桩丑事,还被人当场撞见,她定然是不会再原谅他。 可这些都无妨,关於另一件事,他却必须要从她这里得到答案! 本来他与兰儿已经约好了,二人一起想办法说动温姝宜,说动她肯再见他一次。 只要他们二人见了面,他便有机会下那剂猛药,如今有皇帝的赐婚又如何?他想娶这位温家嫡女,只要提前將生米煮成熟饭,到时还怕她不从吗?还怕温家不依吗? 哪怕是以平妻的身份娶回去,他这位状元郎,也能与温家绑死。 可真的见了面,他却並不想这样做了。 心底那个不敢触碰的隱隱答案,真相就藏在面前这个柔弱的女子身上。 他这次一定要问清楚,关於他头上的疤是怎么来的,连兰儿都不知道,这位温大姑娘是从何得知的?还有救人的方法,按压胸口,以及口对口吹气,这些手段,他读书万册,也未从曾得知,仿佛只有当初救他的那个人会。 还有寿宴那天,她投湖后,温尚书身边的小廝说她年幼时,在思源县洪水中救出过一个男孩,说她水性极好。 这一切种种,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吗? 答案呼之欲出,萧寒却不敢將其宣之於口,话语哽在喉间,上不去下不来,噎得他难受。 “姝宜,我现在只有一件事想问你,我……我想知道,你年幼时在思源县洪水中救出的那个男孩,是谁?” 是我吗? 可谁知,听到他问这个问题,原本情绪十分平静,甚至都有些懒得搭理他的温姝宜,却忽然有些激动起来。 她猛地抬头看他,如春水般温柔的杏眸中,渐渐泛红,浮现泪花,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桃瓣一样粉嫩饱满的嘴唇,微微轻颤,似是想说什么,却开不了口。 萧寒有些急了,隱在袖中的手不断握紧,指甲都恨不得陷进了掌心。 说话呀!你说话呀!为什么一到这种关键时刻,就只用眼睛来表达情绪,却一个字也不往外说! 上次他跑到温家追问是这种情况,现在他约她相见追问,又是这种情况! 萧寒提著一颗心,眉毛都皱成一团,迫不及待想从她口中听见答案。 可结果,桌对面的温姝宜,突然抬袖捂脸,口中呜咽出声,站起身来就往楼梯口的方向跑,边跑边哭。 他们並不是坐在包厢,酒楼二层用饭的大厅有很多张桌子,零零散散坐了不少食客,此时全往这边投来诧异的目光。 但此情此景,萧寒哪还有心思管別人怎么看他。 他真是要急疯了! 他现在只是想从温姝宜口中听到一个答案而已! 怎么就这么难呢! “姝宜!你等等!你先別跑,你告诉我那个男孩究竟是谁!?” 他坐不住了,他一刻也坐不住了! 这次见面,他若不从她口中问出答案来,萧寒隱隱有种预感,错过了这次机会,他以后还想听温姝宜说出答案,怕是再无可能! 什么君子翩翩,儒雅端方,他全都不在乎了。 温姝宜已经跑到了楼梯口,他拔腿就去追。 可结果因为在这窗前坐的时间太长,一直不曾挪动过,腿坐麻了,起身时一个趔趄,差点没摔个大马趴。 但他还是咬牙坚持,继续扶著桌角追去。 温姝宜是女子,註定跑不快,他能追上的,他绝对能追上的! 心中毅力在推动他前行,此时萧寒的眼中,只有前面那道身量纤细,提著裙摆小跑的背影,完全没注意到,远方的长街上,一道火红艷丽的身影,正策马扬鞭飞驰而来。 第18章 :与駙马容顏相似 温家的马车就停在不远处的巷子口空地。 萧寒眼睁睁看著温姝宜即將爬上马车,急得大喊一声她名字。 “姝宜!” 此时的他满心满眼都是前面那道身影,全然忘了低头看一眼脚下的路。 朱雀一直不远不近跟在他们身后,见远处策马而来的火红身影越来越近,知道时机到了,手中早已备好的石子,由她指尖轻轻弹出,正好弹到萧寒即將落地的那只脚下。 踩中石子的萧寒,腿下猛地一个打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重重扑去,摔得他闷哼一声,大脑一片空白。 “啊!!!” 长街瞬间乱了,有惊叫声响起,因为长公主驰骋的那匹快马,碰倒了路边的一个摊子,將摊子旁边的人,连带一起砸倒了。 “让开!都让开!” 永寧长公主策马扬鞭,心中焦躁不已,尤其看到前方街道正中央居然摔倒了个人,而那人两旁俱是小吃摊子,一个餛飩摊,一个油条摊,锅內俱是热气腾腾,她的马儿避都不好避,要么踩著那人过去,要么只能生生剎停。 而此时,摔倒的萧寒也终於反应了过来,艰难撑起身往后一看,那高大威风的马儿,那骑於马上,一身劲装,身姿艷丽的女子,撇去此情此景不谈,这道身影,绝对是一道亮眼的风景。 可偏偏不能撇开此情此景不谈!因为他摔倒的位置,正是那马儿的必经之路,而那红衣女子,眉宇间透著张扬狠戾,似乎完全不把人命放在眼中,马儿已经离他很近了,却依旧不见剎停的意思。 这难道是要踩死他吗!? 確实是要踩死他。 想到她府中的面首,正硬撑著一口气,想见她最后一面。 永寧长公主咬咬牙,挥鞭再次抽下,正准备直接踩著那人的身体踏过去的时候,却不曾想,人群当中突然衝出来个面熟的白衣女子,正不要命地展开双臂,挡在摔倒的那人身前,企图拦住她的马。 “温姝宜!你不想活了!?” 远瞧著只是面熟,离得近了才看清,这衝出来拦她的女子,竟然是温尚书家的嫡女,曾在几年前的宫宴上,帮她解过一次围,小小年纪便聪慧机智,还十分善解人意,是她还蛮喜欢的一个小辈。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总不能连这个喜欢小辈也一起踩死。 永寧公主气得咬牙,还是紧紧勒住韁绳,在最后危急时刻,硬是將马儿剎停了。 萧寒愣愣地手肘撑地,仰头看著为他挡住一片天的纤细背影,久久回不过神。 风撩起她月白的裙摆,带著她身上特有的清香,温柔落在他脸上。 是她…… 是她吗? 不顾性命之忧,衝出来救他的这道背影,似乎与多年前,金沙河畔渐渐走远的那道背影重叠了。 当时他太弱小了,眼睛在洪水当中被碎石刮伤,又进了污水,导致视线朦朧,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人。 他只记得救了他的那个小姑娘见他醒来,又確定他已经无恙后,便將他留在原地,等待家人寻找。她自己则瀟洒摆著小手,嚷嚷著做好事不留名,就那么走远了。 白色……对,是白色!他想起来了,哪怕朦朧看不清对方的脸,他也记得对方穿的是一身白色的衣服,只是为了下水救他,被污水染成了淡淡的泥黄色,而不是后来见到温静兰时,她身上穿的鹅黄色! “是你!” 萧寒惊呼出声,语气难掩激动。 但没人搭理他。 温姝宜只是红著眼眶,十分规矩端庄地冲永寧长公主见礼。 “见过长公主殿下。” “行了行了,別整这些虚礼,小姝宜,你且让开些,本宫倒要看看,值得让你捨身相护的,会是个什么男人。” 永寧公主是真好奇,方才离得远,看不清地上的人长什么样,但通过身形能看出来是个男人。 这可太有意思了,小姝宜一向规矩得很,还从未做过这等冒险之事,能让她搭上性命相救的人,一定跟她关係非浅吧?这小姑娘年纪不大,阅歷浅,可別被人骗了,她可得替她长长眼。 温姝宜闻言,微微低头,压下嘴角上扬的弧度,听话地侧开身,將身后之人露了出来。 “他……” 骑在马上的永寧公主愣住了,话到了嘴边欲言又止,狭长明艷的凤眸微眯,一眨不眨地上下打量萧寒的那张脸。 怪哉,像,实在太像了,尤其是这双眼睛,宛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莫非是她家駙马的亲戚吗? 永寧公主来了兴致,翻身下马,径直上前两步,捏著马鞭挑起了萧寒的下巴。 如此轻浮孟浪之举,著实有些让萧寒难堪。 但方才温姝宜称呼这女子的话,他可是听得真真的。 长公主殿下。 当朝有两位长公主,一位皇帝的长姐,一位皇帝的长女,眼前这位明显要年长些,定是那位永寧长公主。 在长公主面前,萧寒不敢造次,更不敢轻举妄动,只在那马鞭的挑动下,屈辱被迫抬头,望向永寧公主的那双美艷凤眸。 不得不说,皇室之人姿容都是绝色,长公主如此倾城容顏,宛如高悬空中的太阳,明媚热烈到让人不敢直视。 “呵……有意思,长相不赖,但明显有被酒色掏空身体的面相,我们小姝宜,怎会喜欢你这种浪荡货色。” 一针见血的点评,让萧寒彻底黑了脸。 而站在一旁的温姝宜,却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位长公主殿下,品行堪忧,但看人的眼光却是毒辣,一语就能戳破萧寒的偽装,不愧是阅男无数的人。 “小姝宜,本宫可是了解你的,你何该配那些出身世家,品格高洁的好儿郎,眼前这人怕是不行,看他衣著寒酸,想来也没什么家世背景。不过他这长相你也看出来了,与本宫那駙马颇为相似,本宫觉得有趣,你若肯割爱的话,不如將这男人让给本宫如何?” 当街抢面首,这种事她是做惯了的,京城上下谁人不知,周边围观的百姓,听她说出如此惊世骇俗之语,竟没一人觉得奇怪,只是有人暗暗摇头,替被她看中的萧寒感到惋惜。 又一个好好的儿郎要成为长公主的面首了,虽说今后能保证荣华富贵,但也少不了有人会背后风言风语,怪可怜的。 萧寒脑子懵了一瞬,但见到被问住的温姝宜,竟然没有及时答话,而是依旧红著眼眶,贝齿紧咬下唇,一副欲言又止,难以启齿的模样,当下忍不住急了。 他可太了解温姝宜的这番作派了,每次出现这种情况,她只会红著眼眶一言不发,然后捂著脸掉头就跑! 眼下情况,是她跑开就能躲掉的问题吗!? 为了防止长公主继续当街做出什么惊骇之举,萧寒只能硬著头皮自己开口。 “长公主殿下还请慎言,我虽出身寒门,但却是今年的新科状元,萧寒,目前已在翰林院当职,不可……” 不可入你府上做面首。 这句话,萧寒不敢说出来,因为他观察到,长公主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差了。 “有点意思,你也是状元?巧了,我府中那与你长相十分相似的駙马,当年也是新科状元呢。” 第19章 :萧寒知情,悔恨欲死 世上竟有这么巧的事吗? 长相相似,又同是读书的好苗子,还真是世间之大,无奇不有。 “能与駙马有相似之处,是微臣的福分。” 长公主態度高傲,萧寒只能低头,顺著她的话往下说。 “是吗?既是福分,那本宫邀请你进公主府做面首,你可愿意?” 永寧公主狭长的凤眼眯了眯,眸中神色难辨喜怒。 “微臣不敢……”萧寒是真的被惊到了,他都已经表明自己的身份,谁料这位长公主殿下竟如此大胆,还敢將做面首的事问出来,自己与温静兰的赐婚之事闹得沸沸扬扬,长公主不可能不知道,她问出这种问题,不亚於在挑衅皇帝威严,她怎么敢的! “那就是不愿?”永寧公主鬆开了挑他下巴的马鞭,似是十分无趣般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尘。 “既是不愿,本宫也不会强迫於你,那便算了。对了,三日后,皇后举办的赏花宴,届时,小姝宜,你可一定要来呀,本宫会托皇嫂给你下帖子的,这种与庶妹私通的狗男人,不要也罢,不必伤心,本宫帮你寻更好的!” 永寧公主话说到一半,又转头嘱咐温姝宜一定要赴宴。 温姝宜红著眼眶,十分脆弱的点了点头,看著乖顺极了。 她倒是没料到,这位长公主殿下,竟还是个热心肠。 萧寒与温静兰的事,想来她也听说了,现在借她之口骂出来,听著倒是有趣。 因实在忧心自己那柔弱不能自理,现在又突发急症即將咽气的小面首,永寧公主没再与他们閒聊,匆匆告別,继续策马疾驰,往公主府赶去。 而她的马蹄声刚刚踏过,街上便突然绊倒了个举著糖葫芦的小男孩。 那一下摔得不轻,小男孩手中高高举著糖葫芦,人都摔傻了,也愣是没让糖葫芦落地沾灰,最后他娘来抱他,他才缓过神,扑进他娘怀里嗷嗷大哭,被他娘抱著哄著走远了。 是那个孩子。 因为耽误了些时间,改变了他死在马蹄下的命运。 所以,没有必死的命运,命运,是能改变的! “姝宜,你早就认出我了是不是?” 萧寒从地上爬起来,挡在温姝宜面前,阻断了她望著那孩子远去的视线。 温姝宜有些不耐烦,但她布局这样久,为的是取得萧寒信任,將来好借他之手,查到前世温家被陷害的真正原因。 是枚可用的棋子,她需继续钓著。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温姝宜捻著帕子一角,擦了擦眼尾溢出的泪花,声音淡淡,又带了些无力反抗的颓然。 萧寒被问住了,他站在原地,望著温姝宜发红的眼尾,想抬手替她擦擦泪,却发现自己连做这件事的立场都没有。 是啊,现在有了圣上的赐婚,他们便不再是未婚夫妻,自己是她的准妹夫了,没有立场,再也没有立场接近她了…… 想到这些,心臟像是被一记重锤猛敲一下,痛得他微微佝僂了脊背,痛得他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他会认错了人? 明明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明明他们的亲事被所有人祝福看好,可这桩亲事,却被他亲手毁了! 是因为温静兰,他放在心间,爱了近十年的兰儿! 当初他从河滩醒来,眼睛恢復些了,便著急想去打听救他的那个小姑娘是谁,他好报答她。 恰巧遇见尚且年幼的温静兰,在沿著河滩找什么东西。 救他的人离开之时,他只看到了她的背影,是模糊的黄色衣裙。 而温静兰那日所穿的,也是黄色衣裙,只是顏色的深浅不一样,他当时还以为是自己那时候眼睛不好使,看错了。 原来……是错了,错的离谱! 年幼的他误以为温静兰就是救他的人,居然傻乎乎跑上前询问,是不是你救了我。 温静兰只犹豫了片刻,便点头说是呀。 一段一开始就是错的孽缘,居然被他放在心头珍藏了这么多年! 等萧寒从悔恨中回过神,眼前哪还有温姝宜的身影?就连温家停放在巷子口空地的马车,也早已消失不见。 她走了。 长街繁华依旧,行人如织。 萧寒孤零零站在路边,毒辣的太阳晒著他,他却感受不到丝毫热意和人间烟火气。 温姝宜走了,好似把他的心也一併带走了,心臟的位置空缺一块,每次呼吸都伴隨著针扎一般的疼痛。 不得不说,长公主的行动能力非同一般。 她说让自己参加宫宴,要帮她挑选新的男人,居然真的即刻就给安排上了。 其实皇宫的宫宴,她很少去。 一来不是勋爵人家,父亲是礼部尚书,官职虽大,却跟皇家內部人员没什么人情往来。 二来,则是因为后宫的那位太后,並不喜欢她。 眾所周知的原因,是太后与自己的母亲曾是旧友,非常亲密,情同姐妹,后来不知因何原因大吵一架,便再无往来。 自己是母亲的女儿,而太后与母亲吵过架,有仇怨,不待见自己也理所应当。 原本她也並不在意这件事,毕竟作为官员之女,少与皇宫人员亲近,夺嫡不是闹著玩的,不站队,才是安全自保的上策。 不必时时入宫赴宴,倒落得清閒。 可现在,已经不是她避嫌,就能自保的时候了。 避嫌与否,都无可逃避將来温家发生的灭门惨案。 温姝宜指尖抚过帖子上的鎏金字体,眸光流转,缓缓勾唇。 避不开,那便迎难而上吧。 只不过有意思的是,长公主殿下应该只想邀她一人前去,而这张请帖上,却清清楚楚写明了,邀她前去的同时,让她带上家中庶妹一起赴宴。 帖子是皇后下的,这应该是皇后的意思。 府上出了丑闻的庶女,皇后还特意点她的名字,要带她赴宫宴,这古怪的事情,若说没猫腻,她第一个不信。 “一定要去吗?” 楚崢幽幽的声音响在耳后,嚇得温姝宜一激灵。 得亏她定力还行,没有尖叫出声。 刚想骂他一句你要死啊!走路无声无息,故意嚇我是吧! 可结果猛地转身,入目的,是楚崢那差点委屈出水来的俊俏容顏。 天爷啊,一看到这张脸,什么怒气什么恼恨,通通扔到天边了!谁能对著这张好看的脸生出负面情绪啊! 温姝宜眯眼坏笑,小手虚空朝他的脸抓了抓,预备扑上去。 楚崢则是委屈。 她出门一整日,回来又收到帖子,又要出门,陪在他身边的时间少之又少。 只是委屈的情绪才冒了个头,便被羞愤压下去了。 温婉端庄,举止得体,这些白日里附加在温姝宜身上的偽装,被她扯下来扔得远远的。 现在的她,跟个八爪鱼一样,原地猛地起跳,双腿牢牢勾在他腰上,一只手搂住他脖子,一只手去捏他的脸。 “嘿呀,我的宝宝咋这么可爱捏!女儿隨你真是没隨错,太可爱了!宝宝,考虑一下,咱们生个孩子吧!” “巴拉巴拉巴拉……” 后面温姝宜说的啥,他完全听不清了。 脑海当中仅剩五个字在无限循环绕圈。 生个孩子吧! 生个孩子吧! 她她她!她要跟他生孩子! 第20章 :你敢摔我 “你哑巴了?怎么不说话?” 温姝宜扒在他身上,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结果到头来,楚崢杵在原地,身体僵硬,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半天没反应。 她没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他那张红透的脸。 “说……说什么……” 楚崢被戳得回过了神,他刚刚走神的厉害,完全没听见温姝宜后面说的什么。 “我说想办法给你换张面容,换个身份,让你走入人前,以平民的身份与我儘快成亲,生个孩子!” 温姝宜耐著性子又给他重复一遍。 可楚崢却听得云里雾里。 “走入人前,为何要换面容?还要换身份?” 他不懂,难道是温姝宜觉得他乞丐的身份太过丟脸? 可他已经在改变了,近几日,他读书进展很大,甚至试著开始自己写文章,写的也还不错,只要肯给他去考试的机会,他马上就能摆脱乞丐的身份,为何要这般麻烦? 而且,想给他换个身份也便罢了,这这合乎情理,他能理解。但还要换张脸,又是怎么个说法? 他现在这张脸,有什么问题吗? 楚崢微微侧头,看向妆檯上的铜镜。 镜中映出的面容剑眉星目,俊逸出尘,十分不凡,这般相貌,別说丑陋了,怕是称一句赛若潘安也不为过,长成这般模样,居然也会被嫌弃,还要换张面容才能出现在人前? 楚崢有些委屈。 温姝宜却十分隨意地拍了拍他头顶,又在他脸上吧唧一口。 “换身份,是因为我爹肯定不会接受你乞丐的身份。至於换脸,那当然是因为你长得实在太俊了!我想將你这张脸藏起来,不让其他人看,只给我一人看,怎么?这点小小的要求,你都不答应我吗?” 娇嫩的粉唇微嘟,水汪汪的杏眸忽闪忽闪眨著眼,长长的睫羽在轻颤,声音婉转轻柔,又带了些少女特有的娇气。 楚崢这个生瓜蛋子哪经得住这般撒娇?原本就红透的脸,这会已经开始发烫了。 “答……答应。” 这会哪还有什么答不答应的,就是要他性命,他都愿意给! 而温姝宜,见他这反应,搂著他脖子又眨了眨眼,这次倒是没撒娇,而是纯疑惑。 这么……简单的吗? 这么好糊弄的吗? 她还有大段的台词没有说,仅仅只是起了个头,连力都还没发呢,这边人居然已经答应了!? 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温姝宜泄了气,达成目的后,整个人放鬆下来,勾他脖子的手一松,差点从他身上滑下去。 而楚崢,察觉到人要往下掉,下意识伸手一托。 手掌与她身体接触的一剎那,两个人皆是浑身一僵。 温姝宜最先反应过来,望著楚崢躲闪的眸光,刚想坏笑两声,问问他这次怎么这般主动。 可结果话还未问出口,那边楚崢也反应过来了,自己的手,托在了她的什么位置。 回过神来的第一时间,当然是急忙將手从她屁股上移开。 其结果便是,本就要往下滑的人,失去了那股上托的力道,丝滑落地,重重一摔,摔了个屁股墩儿。 温姝宜:“……” 楚崢:“……” “啊啊啊!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故意摔我?好疼啊!呜呜呜……” 温姝宜是真被摔哭了,委屈至极。 而守在外面的朱雀,听见动静不对,唰的一声拉开门!见到的便是自家姑娘委屈巴巴坐在地上哭,而站在自家姑娘面前的那乞丐男人,双手摊开,满脸通红,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哪怕再怎么笨,朱雀也能看得出来,姑娘这是被人摔地上了,一定是那臭乞丐! “你找死!敢摔我家姑娘,我杀了你!” 朱雀唰的一声!拔出腰间短刀就要往里面冲,白雀见情况不对,一个箭步衝上前,搂住朱雀的腰就往后撤。 朱雀疯狂挣扎,手挥脚踢,但敌不过武功更高些的白雀,硬生生被拉出了房间。 “不好意思,打扰了打扰了,孩子不懂事,我教育教育她。姑娘和姑爷,你们继续,继续。”白雀点头哈腰,一脚將朱雀蹬出去老远,这才笑著回来道歉,还十分贴心地替他们关上了门。 开玩笑!就算再怎么看这臭乞丐不顺眼,这臭乞丐也是在老庄主面前过了明路的,人家老庄主都没说啥,姑娘也乐意,她们哪能还动不动对那臭乞丐喊打喊杀的? 她真得跟朱雀好好说道说道。 房间外,情绪激动,骂骂咧咧的朱雀被拉著走远了。 室內陷入沉静。 被这么一闹,温姝宜也不哭了,只坐在地上乾巴巴的委屈撅嘴。 楚崢也反应过来,急忙伸手去拉她,企图將人从地上拽起。 但温姝宜耍无赖,屁股不挪窝,伸手要他抱。 二人在一起腻歪了几天,也算培养出了默契,不用说话,楚崢也知道她的意思,抿抿唇,有些无奈地弯腰,一手搂肩,一手搂住膝盖弯,正准备发力將人抱起之时,温姝宜却灵巧的身子一滚,借劲翻出他的臂弯,自己站了起来。 “哼,惹了我还想抱我?你想得美!这几天都不许碰我,算是惩罚!”其实是温姝宜顾及他身上的伤,怕他一使劲,把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挣裂了。 而楚崢,失笑摇头。 不碰她?这算哪门子惩罚? 二人现在同吃同住,自己藏在她的闺房养伤,已是非常不合规矩,他是尊重她的,能在成亲前不碰她,他求之不得。 求之……不得吗? 入夜,楚崢抓著被角,直挺挺躺在床上,感受著温姝宜香香软软的轻柔气息喷洒在耳边,感受著那只不安分的小手,猛地一下拍在他胸膛上,一会摸摸这,一会捏捏那,隨后又含糊不清囈语几声,慢腾腾將手挪开,一脚蹬在他大腿上,翻了个身,顺便把被子捲走了。 楚崢:“……” 说好的不碰她,可是现在她睡觉把被子捲走了,人也快掉到床下了,不碰她,能把她再拽回床中央吗? 次日清晨,温姝宜一夜好眠,伸著懒腰睁开眼睛时,对上的是楚崢眼下乌青的两个黑眼圈,以及他双眼中的隱隱幽怨。 “我打的?”温姝宜不確定,指了指他眼睛。 “不是……” “哦。”听到不是自己睡觉不老实揍的,温姝宜也懒得管了,这傢伙向来喜欢熬夜,有黑眼圈也正常。 “我先给你易容,今日由白雀带你出去,去县衙那边办理身份文书之类的,我则在家做做我爹的思想工作,好让他更容易接纳你。” 真不怪她急,距离前世与萧寒大婚的那天,时间已经不足一个月了,孩子是新婚夜怀上的,所以这一世,她也必须在前世的同一时间,与楚崢有夫妻之实。 如果命运依旧眷顾她,那她选择相同的时间做相同的事,说不定前世的两个孩子便能顺利回到她身边。 在此期间,楚崢的身份要安排得明明白白。 等他恢復记忆离开之时,这个临时的身份就能去死了。 到时候自己一个寡妇,带著两个孩子,守著偌大的家业,不必再嫁人,只专心筹谋把如今的狗皇帝拉下马,把曾经的仇人杀乾净。 等一切平息,日子依旧能安乐。 “易容……需要摸肚子吗?” 楚崢微微红著脸,伸手在温姝宜眼前晃了晃,问得十分不確定。 温姝宜回过神,看了看正摸在他腹肌上的那只小手,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不好意思,顺手了。来来来,办正事,我给你易容。” 第21章 :喜鹊不见了 易容的材料是朱雀给她的,暗卫营必备,防水可靠,只要手艺精湛,便不会被人看出破绽。 楚崢看著铜镜里的大变活人,微张著嘴,惊得差点合不拢下巴。 他的这位未婚妻,还真是让人惊喜,易容这种江湖之术,她是从哪里学的? 仅仅只是动了一下轮廓稜角,简单重画了个眉毛,便像是完全换了个人,姿色不再出挑,有点泯於大眾了。 所以温姝宜喜欢这样平庸的脸? 但楚崢没机会问,因为他刚要开口,门外那惹人烦的朱雀就进来了,兴高采烈,手中挥舞著一个小纸条。 “姑娘姑娘!快看我截获了什么?萧寒那狗东西又往咱府里递纸条啦!” 他那未婚妻眉梢一挑,明显来了兴趣,不顾他带有怨气的目光,径直从他身前起身,跟朱雀凑在一起,嘰嘰喳喳研究那小纸条上的內容。 楚崢不开心,他不明白未婚妻为什么偏偏对那人渣感兴趣,就连接到对方递来的纸条都这般兴奋。 温姝宜当然兴奋! 別人不懂,这可是大型吃瓜现场。 其实萧寒这次递进府的纸条,並不是给她的,而是想办法让人送去幽兰阁给温静兰的。 关於谁才是他真正的救命恩人,情况已经很是清晰了。就算萧寒想要寻到证据,也只需他花时间继续往对的方向查证,並不难获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现在,他就在一边查证,一边写信约温静兰相见,想与她当场对质。 但温姝宜哪能让他如愿? 如今的戏才唱到哪?这么早就让他俩成功会面,当场对质,那多没意思。 这种大戏就应该放在大场合,大戏台上去表演。 比如,等他们成婚的那一日。 圣上赐婚,他们不得不从。 可偏偏在大婚的那一日,新郎新娘当场开撕,场面会有多精彩?她简直迫不及待地想坐c位观影席现场吃瓜了。 儘管现如今的温家几乎漏成了个筛子,想要往府里递纸条,有很多种途径,只要给钱,你就是想递坨屎进来,那都是有路子可走的。 不过这些路子已经被温姝宜尽数摸透了,只有她点头同意才能放进来东西。萧寒这些鬼鬼祟祟的小纸条,递进来多少,她就能截获多少。 不出五个时辰,她房间的桌子上都堆满了。 这萧寒也够有毅力的,得不到回信就一直写。 不过没关係,不怕他一直写,现在是各凭本事的时候,能否尽数截获,是她温姝宜的本事。 …… 给楚崢的造假身份有些难办,白雀带著他进进出出近三天,手续才基本走了个齐全。 虽麻烦,但这假身份算是周全到无懈可击,任凭楚崢怎么折腾,他就是想在这个时间完成自己的小心愿,去科考读书,考个童生回来,也定不会被人发现身份不对。 今日是宫中赏花宴开宴的日子,温姝宜照例没有太多时间陪伴楚崢,一大早的就被拉起来进行繁琐隆重的梳妆打扮。 “我能试试吗?画眉……” 楚崢有些犹豫,他也不知为何,看著妆檯前端坐的温姝宜,看著她那张闭目恬静的脸,忽然便心痒难耐。 “你会?”温姝宜懒懒地睁眼瞧他,倒是有些诧异。 这技能可不是人人都会的,没听说他以前有什么浪荡事跡啊。 “试试。”楚崢谦虚点头,朝朱雀伸了伸手。 朱雀几乎是翻著白眼把手中眉笔递给他的。 这臭乞丐简直囂张过头,居然连给姑娘上妆的活计都要抢,可恶! 楚崢拿著眉笔,端详温姝宜那张精致温柔的面庞。 心中有种奇怪的感觉,这张脸,他好似执笔在画中描摹过千万遍。 是熟悉的心动,是踏实的心安。 手中笔尖轻转,勾勒出温柔的眉峰。 温姝宜抽空看了一眼镜子,更疑惑了。 画的竟然还不错。 “你以前给別的女人也画过眉?” 她一记眼刀飞过去,楚崢连连摆手。 “虽然我不记得以前,但绝无可能!” “最好是!” 她看似威胁了一句,其实心中只想嘆气。 有或没有,都不是她该管的事,如今將他骗在这府中,只为了与他生下孩子,其实温姝宜心中是有些愧疚的。 关於孩子,到底不是楚崢自己的意愿,但事到如今,別无他选! 画好妆容,温姝宜甩袖离开。 楚崢还拿著眉笔,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鼻尖。 他好像有些想起来了…… 为什么画眉一点都不手生?为什么拿起笔就会?是因为他真的画过很多次,但他画的不是別人,而是温姝宜的脸。 模糊的记忆在脑海当中隱现,是简单的书案,是一张纯白的画卷,是他执笔时的专注,是他一笔一画勾勒出温姝宜的容顏。 这好像是很久以前的记忆,好像是他成为乞丐前的记忆。莫非,他与这位未婚妻,其实很早就相识了? 自从接到要隨嫡姐一起入宫赴宴的消息,温静兰一连激动了好几天。 关於穿搭,关於妆容,她三天前就开始准备了,如今更是早早便收拾好,站在了府门前等待。 禁足的时间虽不长,但她就是闷得慌,如今跟著长姐进宫赴宴,她十分珍惜能出院子的时光,哪怕只是站在府门前,看看街上车来人往的行人,也比整日闷在屋子里绣嫁衣的好。 很快,温姝宜被朱雀搀扶著出来了。 温静兰笑著同她打招呼,不过很快,便疑惑地望向她身后。 “阿姐,好像很多天不曾看见喜鹊了,她不是你身边最得宠的大丫鬟吗?怎的今日不陪你入宫赴宴?” “你很想见她吗?”温姝宜神色如常,淡淡抬头问她,態度谈不上亲近。 “倒……也不是那么想。”热脸贴了个冷屁股,温静兰有些訕訕。 她知道,那个叫喜鹊的丫头,是萧寒的同乡,他们自幼便认识了,那臭丫头还妄想过爬上萧寒的床。 温静兰很是看不上她,但她却是她与萧寒,在这温家最得力的助手之一。 毕竟她是温姝宜身边的亲近之人,很多事借喜鹊的手来完成,最是方便。 现在多日不见喜鹊人影,她不知为何,心中总有些慌。 “喜鹊为何多日不归,还要问问你那好夫婿,萧状元。在得知萧状元高中后,我亲自挑选了贺礼,让喜鹊送去,结果喜鹊就这么一去不归了。若是没猜错的话,喜鹊与萧寒应该是同乡吧?她这一去不归,莫不是与萧寒……” 未尽之言,令人遐想连篇。 温静兰皱了皱眉头,自然也想到了喜鹊那死丫头平日在萧寒身边的作派。 莫不是得知萧寒中了状元,她以为攀上萧寒便能攀上高枝了,所以背主离家,悄悄爬上了萧寒的床? 无论如何,现在萧寒是她的未婚夫,是圣上亲赐的亲事,有別的女人在覬覦她的丈夫,温静兰怎么想怎么觉得噁心。 不过很快,糟糕的心情在进了皇宫后,彻底烟消云散。 这是温静兰第一次踏足皇宫,一步一景,目不暇接。 这是第一次,她感受到了富贵与普通的巨大落差。 原以为她之前在温家的日子已经过得很好了,吃穿用度,跟府里的嫡姑娘一模一样,是城外那些穷人,几辈子都奢望不来的富贵生活。 可现在,她见识到了皇宫的这些琼楼玉宇,雕樑画栋,甚至用来叉水果的小叉子都是纯金打造。 顶级富贵与奢侈,竟是这样的吗? 忽然感觉拼尽全力抢来的萧寒,那位新科状元,瞬间不香了。 就算日后真的嫁给他,他们的生活,能有这皇宫一半的富贵吗? 若是能直接攀上皇家子弟,嫁到皇宫里来就好了。 温静兰看似乖巧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实则已经几次控制不住视线,越过屏风,往宫宴男席的方向去看。 她不知,她的这小小举动,其实早已落入某个高位者的眼中。 第22章 :长公主亲自推荐 太后虽然年近四十,但保养得宜,面上不见丝毫皱纹。 她视线淡淡扫过下方落座之人,在温静兰的脸上稍作停留,这才慢慢移开。 而永寧长公主,到御花园的宴席场地后,第一时间不是去往自己的席位,而是直奔温姝宜所在的方向。 “小姝宜!”她满脸喜色,虽然几日前,她最心爱的一个小面首才病死了。 “见过长公主殿下。”温姝宜起身行礼。 坐在她下首位置的温静兰,愣了愣,反应过来后,也急忙跟著行礼。 “见过长公主殿下!” 永寧长公主脸上的喜色一收,冷眼上下打量温静兰。 “没瞧错的话,这就是你那不要脸的庶妹吧?” 一句话,將周围有些喧闹的环境都搞得静了静。 不少人偷偷將视线往这边投来。 温静兰只觉得脸烧得很,没人打她,她的脸却比被人连扇十个耳光都要痛。 早听闻这位长公主的鼎鼎大名,都知道她放荡不羈,养面首,口无遮拦,甚至连皇上她都不怎么尊敬。 可…… 自己一没招她二没惹她!她干嘛一上来就让她没脸! 温静兰恶狠狠地咬牙,视线下移,落在永寧长公主亲昵挽住温姝宜胳膊的那只手上。 原来是因为她!倒是小瞧了这位嫡姐,本事倒是不小,竟能勾得长公主替她说话。 “小姝宜,我不是只邀了你一人前来?你怎么把这小贱种也带来了,这可是宫宴,她这种勾搭嫡姐未婚夫的贱人,带过来,不是丟你们温家的脸吗?” “咳咳……”温姝宜有被口水呛到。 她是真服了这位长公主,说话不过脑子的吗?真是什么都敢往外说。 “长公主慎言,是皇后娘娘下的帖子,要臣女一定要带著庶妹前来赴宴,或许是想看看未来的状元妻子长何模样吧。” “原来如此。”永寧公主冷笑出声,语气一点没有对皇后的尊敬。 不过这並不影响她强拉著温姝宜的手腕,將她带离了女席,站到了男席这边的地盘上。 纵使温姝宜活了两世,脸皮再厚,也经不住这种大场面的衝击。 “你看这个怎么样,身材魁梧,相貌堂堂,不似那文縐縐的读书人,身板弱,不经折腾,这种的,有劲,小姝宜,你听我的,包不会害你。” 长公主一席话,让在场不知多少人喷了茶水。 而那个被她一本正经推销的小將军,更是臊得满脸通红,唰的一下站起身,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温姝宜更是无语,她人虽然还站在原地,但其实已经死了有一会了。 “怎么?嫌他相貌不够出眾,不合胃口?” 永寧公主见她久久没反应,摸了摸下巴,转而將公开处刑的枪口对准了今年中榜的探花郎。 “若实在不行,你也可以看看这位,也是文采斐然,风度翩翩,长相方面,肯定是碾压完胜那位萧状元的。別看他只是探花,其实前途不比那个状元差,最重要的是,这位探花我也有了解过,家风清正,书香门第,跟你家算是门当户对,选他,包你满意。” 探花郎端酒的手都有些抖,起身行礼时,腿下一软,平地一摔,直接给她们二人跪了。 “不爭气的东西。” 永寧长公主十分嫌弃地上下扫了他两眼,看著身材高高大大,结结实实,没想到竟是个內里虚的,站都站不稳,还是別了吧,这种货色介绍给温姝宜,那岂不是害了她。 “没事,都是小事,这些寻常人家若没有看上眼的也没关係,我们皇家子弟,小姝宜也是尽可一挑。其实不瞒你说,这件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这赏花宴,看似赏春,实则是皇嫂准备的一场相亲大会,主要是为了给两位成年皇子选正妃。 喏,就是主位坐著的这两个,长相都不赖吧?身材也很好吧?其实他们读书也不差,毕竟身为皇子,生来便肩负责任,小小年纪就过得很苦,晨起练武,晨起读书,样样不落,你挑吧,本宫替你做主,不论挑中哪个,都能许你正妃之位。” 別说了別说了,快別说了!算我求您了! 若不是时机不合適,温姝宜都想给她跪了。 您一个人后台硬,可以撒欢一般疯狂拉仇恨,但是请別扯上她! 他们温家已经岌岌可危了,永寧长公主看似为她好,或许也是真的为她好,但这种行为,无疑把她推入火坑,稍不留神就可能万劫不復,名声尽毁。 “够了!永寧,你且安分些,这温家嫡长女,身子看著娇弱,如今太阳毒,你可莫要再拉著人家站在太阳底下晒,快回到你们女眷席上,一会就要开宴了。” 皇后娘娘忍无可忍之下,重重拍桌呵斥。 但也仅仅呵斥了一句,並没有接著说更重的话。 永寧公主扯了扯嘴角,她虽不在意皇后说的什么,但她在意温姝宜是否真的有被晒得不舒服。 扭头一看,见她额头布满细汗,嘴唇也有些发白。 还真是…… “傻孩子,晒不了太阳为何不早说?挑男人的事急不来,这次没有合適的,没关係,等下次本宫慢慢替你挑。” 还有下次!? 温姝宜挽著她胳膊,只觉眼前一黑又一黑。 被宫女搀扶著回到原先席位上,温姝宜无语望苍天。 別人投来的异样目光她可以不在意,但紧邻她坐著的温静兰,那阴毒的眼神太过刺目,就是想忽略都难。 没人知道,此时的温静兰紧握双拳,嫉妒的都要发狂了。 凭什么嫡姐能获得长公主的偏疼宠爱!就因为她是嫡女吗? 今日京中勛贵之家的名门闺秀,亦或者诸多命妇夫人齐聚在此,隔壁男席更是有数不清未曾婚娶的好儿郎,甚至还有正在选正妃的两位皇子。 同是温家的女儿,如此风光的场面,那长公主竟然只拉著嫡姐去转了一圈,全然不把她放在眼中! 她也好想过去露个面,凭她的姿容才学,只要有露脸的机会,还怕攀不上比萧寒出身家世更好的好儿郎吗? 第23章 :宫宴刺杀 “妹妹这是在看哪儿?”温姝宜的声音忽然响在耳边。 温静兰猛地回过神,才发觉周遭好些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而她方才的视线,一直紧紧盯著屏风对面的男席那边,意识到不妥,她慌乱地低下了头。 “没看哪儿……”她垂著脑袋,將手里的绢帕捏皱成一团。 之前被长公主当眾羞辱,她已经算是场中焦点了,不能再因別的事惹来更多非议。 见她老实下来,眼珠子不再乱看,温姝宜也淡淡收回了视线。 此刻的她,心中有些不安。 方才被长公主拉著去男席那边转了一圈,看似是长公主胡来,硬拉著她,光明正大地帮她挑选夫婿。 但其实,温姝宜也在男宾那边快速扫视了一遍,找到了几个十分可疑的人,印证了心中所想。 有刺客。 前世的这场宫宴,她虽然未曾亲临,但她知道,就在今日,宫宴中混入了刺客,被行刺的皇帝安然无恙,可一向不被皇帝看重的那位“废物太子”,却为父挡刀,死在了今日。 有些遗憾,往往要到再也无法挽回时,才会被人察觉。 皇帝亦是如此。 这位太子年纪已然不小,是皇帝的长子,可才学平庸,又没有强大的母族相助。当初立他为太子,只因没有其他成年皇子可立,唯有他一人,太子之位才顺理成章地落在了他头上。 可如今其他皇子渐渐长大,这位太子愈发显得平庸,渐渐被人轻视。 直到为救皇帝死在刺客剑下,这位身为父亲的皇帝,才念起这个长子的好,追悔莫及。 但几乎无人知晓,这场刺杀,本就是这位“废物太子”暗中安排的。 他为救父身死,全然是一场意外。 皇室子弟,哪有真正的废物? 不过是蛰伏在暗处,妄图一击必中的阴狠毒虫罢了! 而温姝宜,正打算利用这次机会,她必须接近皇室的核心成员,才能顺利展开她的肃清计划。 既然长街上本该死於公主马蹄下的孩子,她都能救活。 那如今,本该在宫宴上被自己人意外杀死的“废物太子”,她也绝不会让他重蹈覆辙。 她年幼时曾在药王谷,跟隨药王传人学医数年,虽不敢说能活死人肉白骨,但至少这种连御医都束手无策的致命刀伤,她尚有一试之力。 宴席仍在继续,珍饈美味摆满一桌,温姝宜抬头看了一眼时辰,发现距离前世刺杀开始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便抓紧时间简单吃了两口,免得一会乱起来后饿肚子。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饭还没吃几口,男席那边便骤然骚乱起来。 “有刺客!护驾!快护驾!” 太监特有的尖锐嗓音,刺得温姝宜耳膜生疼。 她放下手中碗筷,与眾人一同装作惊慌失措,轻声惊呼著离开座位,向人多的地方靠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男席与女席之间的屏风早已被挤倒,那边传来兵刃相交的錚錚脆响。 若是温姝宜离得再近一些,便能发现,因她的到来,这场宴席早已悄然发生了与前世截然不同的变化。 当今太后最小的儿子,景王,在长公主拉著温姝宜去男席露面的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她。 仅一面之缘,他便对这位初次相见的姐姐,生出了別样的亲近之感。尤其望著温姝宜的眉眼,越看越觉得熟悉,他猛地想起,这份熟悉感,他在镜中见过无数次,因为她的眉眼,竟与他极为相似! 出於好奇,也出於莫名的吸引力,他悄悄与人换了位置,坐到了离屏风更近的地方,方便从屏风缝隙暗中观察女席那边的温姝宜。 也正因这位置的变动,在刺客行刺皇帝之时,他惊慌躲避间被椅子绊倒,猛地向前一扑,好巧不巧,肩膀径直迎上了一记利刃的贯穿。 “噗”的一声,刀剑入肉。 布下一切的太子万万没有想到,在如此危急关头衝出来替父皇挡刀的,除了他自己,竟然还有比他年纪更小的小皇叔,景王! 刺客手中的长剑几乎將二人同时贯穿,像是串了个人肉串。 只不过不同的是,小皇叔被刺穿的是肩膀,而他被刺穿的,是腹部! 太子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隨著又是“唰”的一声,长剑被刺客猛然拔出,太子惨叫一声,捂著不断冒血的肚子,嚇得白眼一翻,当场晕死过去。 分明不是这样安排的!不是说好只刺他肩膀的吗?为何偏偏刺向了腹部! 彻底失去意识前,太子模糊看到了父皇焦急靠近的脸庞。 也好,也好!无论刺中何处,目的终究达到了。父皇终於肯正眼看他,终於开始心疼他了,他便是死,也能安心了…… 闭眼之前,太子都是带著笑意晕过去的。 可他还是高兴得太早了,他若知晓,自己事先安排的那些假冒刺客,早已被两位覬覦太子之位的弟弟,偷偷换成了真的。 並且刺伤他的长剑上,还涂有剧毒,目的不为別的,只为取他性命,恐怕他便再也笑不出来了。 毕竟,唯有这位名正言顺的太子死掉,那两位势均力敌的皇子,才能光明正大地爭夺太子之位。 否则,即便斗得你死我活,终究也是一场空谈。 好在是在皇宫之內,混入的刺客在第一次失手刺伤皇帝身前的挡刀人后,再想寻得第二次行刺皇帝的机会,已是难如登天。 很快,刺客便被宫中层层侍卫制服,活捉两人,其余尽数死在刀剑之下。 “快来人!太医呢?快传太医!” 年近五十的皇帝几乎急疯了,他抱著自己三十多岁的长子,看著他腹部不断涌出的鲜血,目眥欲裂,心痛如绞。 从前有多忽视这个长子,此刻见到儿子为救自己身负重伤,他便有多悔恨。 终究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即便再平庸,父子之间也有著割捨不断的血脉亲情。 虽然平日疏於关怀,可到了这般关头,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只盼太医能速速赶来,救活自己的儿子! 皇帝身边本就有隨行太医伴驾,离得並不远。此刻老太医抖著花白的鬍鬚,提著药箱急匆匆赶来,一见太子腹部那巨大的伤口,以及不断涌出的鲜血,和那隱隱露出一截的小肠,也是嚇得魂飞魄散。 他急忙从药箱中取出止血药丸,餵入太子口中,又將止血药粉撒在腹部伤口上,可…… “不对!血是黑色的!凶器上有毒!有毒啊!” 检查伤口的老太医发现发黑色血跡后,嚇得双手发抖。 “废话!有毒便速速解毒!在这里叫嚷什么!给朕救人!救不活太子,朕要你们太医院所有人通通陪葬!” 皇帝见他这般模样,怎会不明白其中凶险?可他心有不甘,不愿面对现实,只能將满腔怒火发泄在太医身上。 老太医嚇得直接跪倒在地,又硬著头皮仔细检查了太子的伤势与中毒症状。 在皇帝满怀希冀的目光中,他终究还是艰难地摇了摇头。 “还请皇上节哀……此乃西域奇毒!我中原之地,恐难寻解药,太子殿下他……他恐怕……” “不可能!其他太医呢?快去!全都传来!” 第24章 :臣女愿斗胆一试 现场没有人能离开,刺客的身份还未查明之前,在场所有人全都有嫌疑。 所以眾人只能眼睁睁陪著皇帝一同著急,见证太医来了一批又一批,终是无奈摇头。 重伤的太子情况也很是不好,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猛咳起来,吐出一口又一口的黑血。 “谁能救救我儿?谁能救救我儿啊!” 老皇帝枯坐在台阶上,抱著太子,哭得痛彻心扉。 世上最悲之事,莫过於白髮人送黑髮人,这种锥心之痛,不是人人都能理解的。 但却是温姝宜能利用的。 “陛下,倘若其他太医都没办法的话,那臣女斗胆请求一试!” 在场眾人都没想到,温姝宜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主动站出来,大言不惭要救治已经被太医们判了死刑的太子。 “你这丫头胡说些什么?我们太医院的太医,全都齐聚於此也束手无策,你一个乳臭未乾的毛丫头,岂敢在陛下面前口出狂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其中一个太医赶忙站了出来,看似训斥,实则是在暗暗给温姝宜台阶下,让她见好就收,万不可在这种关头胡闹。 陛下如今正是情绪激动的时候,他虽嚷嚷著要把太医院的所有太医全都砍了陪葬,但估计也只是气话,不会真的这么干。 但若是这个时候敢有其他人站出来,上躥下跳,惹了皇帝不快,被砍头那都是轻的,一个闹不好,说不定还要诛九族。 “刘太医,我没胡说,我年幼之时曾在药王谷学过医,是药王谷的外门弟子,在研製解毒药物方面颇有天赋。既然你们都试过了,无法救治太子殿下,那为何不能让我一试呢?” “太子乃是储君之尊,不是给你这等毛丫头练手的物件。朕要的是能救太子的人,不是想来试一试的人!” 皇帝终於发话了,他看似平静下来,实则双眸猩红,布满血丝,情绪依旧处在崩溃边缘,稍有不慎,再惹他不快,说不定真要砍人脑袋,诛人九族。 但箭在弦上了,不得不发。 “那臣女便不再试了,臣女愿以性命起誓,此番出手若救不了太子殿下,愿以死谢罪!” 什么!? 眾宾客譁然。 这温家嫡长女是疯了吗? 她哪来的胆子?凭一个小小药王谷外门弟子的身份,便敢立下如此誓言。 太子的伤势和中毒情况,连太医们都束手无策,她一个毛丫头,莫非医术比太医还厉害不成? 现在以自己的性命起誓,那跟上赶著找死有何区別? 萧寒今日其实也来了,听了温姝宜的话,也是嚇得瞳孔震颤。 他今日已经低调的不能再低调了,因为前不久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丑事,现在他在朝中几乎就是被孤立的状態,没人乐意与他说话,他也只能硬挨过这段时日,哪怕收到帖子赴宴参加宫宴,也是儘量降低存在感,跟个透明人一样,省得再掀起什么閒言碎语。 可现在,他低调不起来了。 好不容易才得知了自己真正的救命恩人是谁,得知了自己辜负的女孩,居然才是他真正应该放在心里的白月光。 他还没来得及报答她的救命之恩,还没来得及补偿之前对她的种种亏欠。 萧寒绝不能在这个时候眼睁睁看著她作死而不管。 他尽力挤出人堆,往人前站了站,趁著无人注意,拼命朝温姝宜打手势,企图让她冷静些,別贪功冒进,现在不是她出头的时候。 他的这些小动作,温姝宜自然注意到了,但现在哪有时间理会他,只装作没瞧见。 別说萧寒这个外人惊恐了,温静兰这个跟著自家嫡姐一同来赴宴的小庶女,才真的要被嫡姐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嚇尿裤子。 別看她平时在家里作天作地,但出门在外,她深知一个道理,那就是同一个家族的女眷,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温姝宜今日的疯狂举动,无异於在老虎心情极差的时候,还敢上去捋虎鬚! 这跟上赶著找死有什么区別!? 都是一家子姐妹,她还不了解她这位嫡姐吗?端的一派温柔贵女范,之前一直都好好的,自从前不久被她与萧寒的事给刺激到之后,人就开始有点疯了。 她確实在年幼之时离家很长一段时间,说是被外祖接去玩了。在那段时间也確实在药王谷学过一段时间的医术,但她那点医术,浅薄至极,以前在家她也试探过,这嫡姐把脉都把不明白,现在居然还大言不惭要救太子。 她別人没救到,回头再把自己搭进去! 她若在宫宴上出了事,那自己这个跟她前来的小庶女又能討到什么好? 温静兰就差没当场崩溃了。 她拼命朝自家嫡姐挤眉弄眼,使眼色,口中发出点小动静,企图吸引嫡姐的注意力,让她看看她,想想温家吧,想想家中年迈的老父亲和祖母吧,儘早收手,別再作死了! 可温姝宜瞧没瞧见她给的信號,她不知道,前面坐在台阶上,搂著太子伤心至极的皇帝,却是注意到了温静兰的这点小动作。 皇帝跟个人精一样,哪能看不明白温静兰这挤眉弄眼的是个什么章程。 “放肆!你,穿粉色衣裙的那个,你做出这副神情是什么意思?是不希望温大姑娘救活我儿吗!?” 温静兰:“!!?” 惊!怎么会被皇帝当场抓包! 她嚇得膝盖一软,当场跪在地上,脑袋不保的危机感,让她肾上腺素急速飆升,所以哪怕嚇得腿脚发软,也在尽全力控制身体,邦邦邦地磕头。 “臣女不敢!臣女不敢!还请陛下恕罪!” 这御花园中,玉质地砖坚硬得很。温静兰娇嫩的脑壳没磕几下,脑门便有了破皮的徵兆,红肿不堪。 隱在人群后方的太后闭了闭眼,不忍再看,微微侧过头去。 “还请陛下恕罪,家妹並非有意衝撞,她向来胆小,没有坏心,想来是个误会。” 温姝宜无奈,也跟著跪下,开口象徵性劝了一句。 此言一出,她能感受到围观的人群看向她的眼神愈发怜悯。 用脚底板想也知道,估计还有不少人在背后骂她蠢。她家这小庶妹,都敢骑到她头上来了,光明正大抢她未婚夫,还得了皇帝赐婚,让她这位嫡姐吃了个哑巴亏。 现在庶妹犯错,皇帝怪罪,她这位嫡姐居然还说什么庶妹胆小,並无坏心,她没有坏心能抢人家未来夫婿吗? 可笑! 皇帝黑著脸,一言不发,还是他身边的太监低声解释了一下温静兰的身份,让皇帝打消了杖毙温静兰的想法。 “萧状元的妻子?还是朕下的赐婚圣旨?” 皇帝反问身边的大太监,问的那叫一个咬牙切齿。 他当然没忘记这事,此事也算风靡京城的一则大笑话,堂堂状元与未婚妻的庶妹私通被抓,可他这位皇帝,为了保住萧寒这个为数不多的可用人手,竟还捏著鼻子给这对姦夫淫妇赐婚了! 现如今旧事重提,这个包藏祸心的蠢女人,因为自己之前的赐婚圣旨,杀都不能杀,真是让人噁心透了! 皇帝厌恶皱眉,连带著对萧寒的不满都加深几分。 待他日后寻到比萧寒更好用的人手,定要想法子將那廝一脚踢开。 第25章 :救活了 “行,那便给你个机会,若救不活太子,朕要你们温家全府陪葬!” 皇帝眼中的狠厉並未消失,反而愈加浓烈。 温姝宜还未查明皇帝对温家的仇恨到底从何而来,但从现在,已经能观出端倪。 “是!”她爽快应下。 现场並不缺施救的用具,朝就近的太医借了一套银针。 温姝宜直接让宫人们褪去太子上衣,完整露出腹部的伤口。 嗖嗖嗖,几根银针以诸位太医都未看清的速度,迅速被温姝宜扎入太子殿下身体的几大经脉当中。 其中一个太医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声音难掩沧桑激动。 “刚刚那是……那是药王谷的不传秘技,甩针法?” 不少太医闻言,附和著点头。 他们也没料到,这小姑娘,年纪瞧著不大,竟是个有真本事的。 就这一手使用银针的技法,便能看出门道,绝不是个只会假把式的人。 况且接下来的金针封脉,阻绝毒素继续扩散全身,流入心臟,炫技一般的入针法,將几位太医迷得眼花繚乱。 毕竟他们做太医的,都是为宫里的金贵主子服务,哪里敢用什么炫技之法?学了一辈子医术,也就力求一个稳字,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毕竟一个搞不好,在这皇宫里行医出了差池,可是真的要掉脑袋的。 控制住毒素继续扩散,温姝宜闭目,捏著太子手腕,给他检查身体具体的受损情况。 “记一下我说的药名和剂量,麻烦儘快差人去煎碗药来。” 温姝宜抬头,看向太医们所站的方位,使唤起来完全没心理压力。 他们的药箱装备齐全,写药方的纸笔自是有的,赶忙就有人將纸笔掏出来,记录温姝宜念出的药方。 药在熬了,接下来才,是险中之险的金针拔毒。 胜败在此一举,是死是活,端看她的本事了。 温姝宜深吸一口气,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大意。 现场人虽然多,但无人敢在这种危急时刻出声打扰。 正午的阳光微烈,温姝宜穿的又繁琐厚重,没一会,鼻尖便溢出薄薄细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可这並不影响她下针的速度与精准。 一根一根银针,没入太子上身的几大经脉,没一会的功夫,几乎便將人扎成刺蝟了。 “她这行不行啊?有这样扎针的吗?这扎的也太多了。” 有宾客处在最后方,忍不住小声和旁边的同伴议论起来。 同样站在人群后方的一个太医,挑眉斜了他们一眼。 实在没忍住,也压低了声音反驳。 “你们几个啥也不懂,別乱说,这是几乎失传的绝技,金针拔毒,这小姑娘是在引动太子殿下主要经脉的血管,將毒血原路逼回,逼出体外,若此行能成功的话,太子殿下的性命就几乎算是保住了!” 懂行的太医都发话了,自然无人敢再质疑。 眾人都紧张看著温姝宜,看著她那双灵巧的小手,一次次將银针没入太子的体內。 “真的,是真的!有黑血从太子殿下的伤口处涌出来了!” 有人视力好,看得清,看到伤口变化之后,惊呼出声。 皇帝离得近,自然也看到了,原本都死寂下去的眸光,再次闪动了起来。 他不太懂医术,但是他会观察周边几位太医脸上的神情变化。 之前他们断言太子没救了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死气沉沉的。 可现在,一个个的神情激动,脸上逐渐浮现喜色。 虽然太子受伤了,他们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表露出欣喜,这算是犯了大不敬。 但皇帝哪还有时间管这些?他满心满眼都是自己这长子,究竟能不能成功熬过此劫。 终於,太子腹部伤口处的黑血越流越多。 黑血流出来了,太子原本灰白的脸色也逐渐恢復了些人色。 “成了。”最后一根银针没入,温姝宜抬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露出笑脸。 毒血已经排乾净,危及不到太子的性命了,只需等那解毒的汤药熬出来,给他灌下去,定能保他性命无忧。 “什么意思?成了?太子没有性命之忧了!?” 皇帝就烦他们这些说话留一半藏一半,不直接说明的人。 “是,陛下,太子殿下如今已无性命之忧,恭喜陛下,龙恩浩荡,定是陛下心慈,感动上苍,才保佑太子殿下能平安度过此劫,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名正言顺地拍马屁。 在场诸人,有的没的,跟著跪下喊了一句万岁后,全都不屑撇了撇嘴。 谁家好好的千金贵女,將这般阿諛奉承的话掛在嘴边?这未免也太…… 没有人敢深想下去,因为他们瞧见了皇帝陛下的脸色。 说是一改往日阴霾,喜笑顏开也不为过,这马屁拍的是有效果的,皇帝都受用,他们这些外人凭什么指指点点。 “好!”皇帝龙心大悦,重重一拍大腿,从台阶上站起身。 年纪大了,心情又大起大落,起身的时候差点没站稳,要不是身边的太监扶了一把,差点都要摔了。 “温家长女,叫温姝宜是吧?你想要什么赏赐?通通都能开口,朕全都赏你!” 皇帝袖子一挥,说的豪迈。 可温姝宜扯了扯嘴角,说出一个令在场诸人全都没想到的赏赐。 “臣女不求別的,只求陛下能保重龙体,福寿万年,继续护佑我大周江山繁荣昌盛!” “好!” 眾人不屑的嘴角还没来得及扯出来,皇帝先大声叫了句好。 没人敢做出异样的表情了。 有时候会拍马屁,也是个本事,他们算是见识到了。 “你这心愿,朕允了!但不赏你点实用的东西,朕心难安。那便……赏你黄金万两,长安街繁华地段的商铺一间,城外西郊良田百亩,如何?” “臣女多谢陛下赏赐!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对了,还有你这亲事,朕之前的决定,確实令你难堪,但是无妨,上一桩亲事没了,朕再赏你一桩更好的!这满京城的儿郎,你儘管挑,不管看中了谁,朕都能替你赐婚!” 第26章 :已经另择良婿 那这可就有意思了。 今日在场的,不但有抢温姝宜未婚夫的庶妹,还有背叛温姝宜的前未婚夫,萧寒。 当著他们的面,说再赏温姝宜一桩更好的婚事,这是摆明了当眾抽他的脸。 萧寒跪在人群里,深深低著头,脸色阴沉的可怕。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紧握拳头,忍受心中翻涌的悔意和恨意。 他对不起温姝宜,他已经知道错了,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难道他就没有回头的机会吗? 原本是有机会的,只要温姝宜的亲事还没著落,他就一定能有机会拨乱反正! 可现在,局势天翻地覆。 若皇帝今日给温姝宜赐了婚,那他们二人,便再无可能了! 想到这个最难以接受的结果,萧寒跪在地上,微微抬头,用阴冷的视线看了一眼跪在对面女眷人群中的温静兰。 都是因为她! 之前给她传信,想见她一面,可结果传出去的信全部石沉大海,她是故意在躲著自己,避而不见吗? 呵…… 温静兰,竟是这种险恶之人!他埋在心底近十年的爱意,全都错付了,是他活该! “回陛下,经上次婚约风波后,臣女的父亲已经替臣女另择良婿,此人是父亲新收的门生,如今我们已定下婚约,无需另外赐婚,多谢陛下美意。” “哦?竟有如此喜事,也好,你能不受先前之事的影响,那是再好不过。” 皇帝明显並不真的在意她亲事如何,见她如此说,便收了赐婚的心思。 到底是在御花园中,四周空旷,不好防御,御前侍卫们见太子顺利得救,便护送皇帝和太子离开了这等危险场所。 可旁边不远处的台阶上,还坐著一个受伤的人,但似乎无人在意他,就连他的亲生母亲,都隱在女眷那边,懒得多看他一眼。 太后最小的儿子,景王。 十五岁的小少年,虽然伤的不重,但因为箭上有毒,现在孤零零坐在一边,脸色苍白,唇色发乌,状態並不好。 温姝宜向他投去视线时,正好与他视线相交,撞在一处。 这个景王倒是有意思,她也有留意到他,从受伤到现在,他的目光便一直粘在她脸上,片刻都未曾挪开过,明晃晃的,毫不避讳。 但不是那种令人不適的目光,而是纯真的好奇,是打量,似乎还暗含了隱隱亲近。 有意思,太后与她母亲有仇,太后的儿子却想与她亲近? 温姝宜无奈摇头,转身又找其他太医借了一套新的银针,回来在景王跟前蹲下,笑盈盈看著他那张脸。 可很快,温姝宜笑不出来了。 之前还没觉得,现在近距离看他这张脸,怎么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有些眼熟,这孩子眉宇间的熟悉感让她难以忽略。 想起来了,这孩子怎么跟常年在外打仗不著家的大哥有些相似? 不止,跟她也有点像,眉眼间很像! 一记惊雷在脑海当中炸开。 有个没根没据,但十分可怕的念头,逐渐在温姝宜脑海当中生根发芽。 “姐姐,你是要给我治伤吗?” 小少年主动开口询问,打断了温姝宜心中的念头。 “是,殿下不介意的话,可以半脱上衣,我需要检查伤口。” 景王没废话,强忍著疼痛,脱掉上衣,哪怕有些怕得发抖,也任由温姝宜手中的银针,一根根扎到他身上。 毒血很快被逼出,再加上他伤得不重,回去之后,由太医院的太医照料,休养几日也就无大碍了。 关於在场诸位宾客的嫌疑排查还在继续,原本跪在地上的人,也逐渐站起身,接受搜查有无危险物品或可疑之处。 只有萧寒眼神空洞,身体僵硬,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打击。別人都站起来了,唯独他还直愣愣地跪在那,直到被前来检查的禁军扶著胳膊强拉起身。 身上被按著左右搜摸,萧寒依旧没什么感觉。 他脑海当中只念著一件事。 温姝宜另择良婿,定下婚约,这才几天的时间,怎么可能呢? 禁军將在场诸人都检查完了,开始散席,依次放人出宫,萧寒这才反应过来,想追过去,想追到温姝宜身边,再问问她,是假的对不对? 是为了婉拒赐婚,说的假话对不对? 师父的门生眾多,其中优秀的也不在少数,可那几个人他最是了解,自视清高,哪怕温姝宜是尚书之女,但到底牵扯进了这桩丑闻当中,那几个自视清高的傢伙,怎么可能不嫌弃这点,依旧愿意跟温姝宜定下婚约? 一定是假的! “姝宜!” 眼看温姝宜与温静兰越走越远,萧寒大喊一声,企图留住她们的脚步。 听到喊声,温姝宜与温静兰一起回头。 但不等萧寒再进一步,啪的一声,一记鞭花响在萧寒的眼前,差点抽在他脸上。 “萧状元这是要去哪呀?” 永寧长公主握著长鞭朝他走来,语气慵懒又戏謔。 “微臣正要去见温府二姑娘,臣的未婚妻。” 萧寒停住脚步,再怎么心急如焚,他也不敢得罪这位地位颇高的长公主,只得硬著头皮答话。 “可你那未婚妻,正与我家小姝宜待在一起,我家小姝宜不想见你,本宫劝你,离她远些。” 温姝宜远远瞧著那边,离得太远,听不真切他们说的什么,但看架势也能看得出,萧寒想藉机来寻她,或者想见温静兰,但被长公主拦下。 正巧,长公主转头投来视线,温姝宜笑著冲她遥遥施礼,以作道谢。 永寧公主心领神会,笑著冲她挥挥手,示意她可以走。 有些距离一旦拉开,就很难再被追上了。 长公主一直挡在萧寒身前,直到萧寒再次往前方投去视线,已经见不到温姝宜姐妹二人的身影。 “殿下何苦这般为难我。”萧寒苦笑。 “那你又何苦这般为难小姝宜?”永寧公主挑眉,漫不经心反问回去。 萧寒语噎,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 但总有一天,他一定会站在温姝宜身前,亲口告诉她,他本无意为难她,之前种种皆是他的错,倘若让他寻到一丝机会,他定会全力补偿!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温姝宜才不想要他的悔过,也不想要他的补偿,她想要的,只有利用完他的价值,再亲手要了他的命! 出了皇宫,马车摇摇晃晃,一路行驶到尚书府。 温静兰下车的腿都是软的,性命攸关的后劲真的很大,她也是第一次经歷这种场面,最后实在走不成,还是被她身边的丫鬟背回去的。 “就这点胆量?” 温姝宜抱胸,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总觉得怪怪的。 前世的温静兰,手段残忍狠毒,视人命於草芥,还从未见过她这副被嚇破胆的怂样。 可那个状態的她,是在几年后。 莫非,是这几年的时间,她经歷了什么让她心性转变的事情? 温姝宜摸著下巴沉思。 脑海深处那个可怕的想法又开始露头。 皇宫里,太后的小儿子景王,为何与她,还有大哥长得极为相似。 而温静兰,这个温家的二姑娘,却与温家眾人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反而与太后…… 轰的一声。 脑海当中,各种念头之间阻隔的那堵墙,轰然倒塌。 將线索串联,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当真是大胆。 居然敢玩狸猫换太子的把戏? 第27章 :那个孩子受伤了 太后所生的小儿子,之所以现在在皇宫里活成这般无人在意的悽惨,是因为十几年前那场残酷的夺嫡之爭。 景王,当年只是个五岁的孩童,可因为他的母妃是太后,是先皇最宠爱的皇贵妃,所以也被捲入了这场夺嫡风波。 一个五岁的稚童,懂得什么?不过是大人之间利慾薰心,拿他一个小小的孩子当往上爬的工具罢了。 当今皇上,並非太后的亲子,而是年幼丧母之后,被皇帝送给如今的太后抚养的养子。 夺嫡之爭开始的时候,太后当然是想扶自己的亲儿子上位,哪怕当时她的亲儿子才五岁。 可最后他们败了。 当今皇帝,哪怕没有太后这个养母的助力,也凭自己的本事逆风翻盘,坐上了那把龙椅。 碍於礼教,他不能杀了太后,在登上帝位后,还需要將这位太后尊养在后宫,时时孝敬。 可他动不得太后,还动不得太后这个最小的儿子吗? 哪怕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也曾真真切切威胁过他的帝位。 皇上找不到藉口杀他,因为这孩子实在纯善,小时候乖巧,长大后安静,或许是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所以一直很是安分守己。 找不到藉口杀,但能明里暗里的处处打压。 剋扣他的饭食,疏於管教他读书,將他养成一个无才无能,身体孱弱的病秧子。 太后如今稳坐后宫,明明可以伸手照拂一下他这个无辜的小儿子,可自从夺嫡失败之后,甭管这个小儿子过得有多惨,太后都懒得多看一眼。 好像她这个儿子,当真只是个工具,有用时便留著,没用了便隨意丟弃,並不在意。 哪个母亲能做到这般狠心? 可若是,她並不是这个儿子的母亲呢? “朱姨娘近几日有什么异动吗?”温姝宜转头问朱雀。 “回姑娘,朱姨娘好像发现我们在盯她了,这几日连院门都未出过,並无异象。” “这样啊,无妨,她不出门,我们可以主动去见她。” 温姝宜勾唇一笑,迈著轻快的步伐,往朱姨娘所在的偏院走去。 没有哪个母亲,真的不疼自己的孩子。 景王今日伤得蛮重的,这么大的消息,怎么能没人通知朱姨娘呢。 这处小偏院並没有名字,处於整个温家后宅的最西边,极其偏僻,还背阴,常年不见阳光,更加显得小院萧瑟淒凉。 值得一提的是,这並不是別人要求她住在这里的,而是她选择了此处。 “见过大姑娘。” 朱姨娘依旧板著她那张常年不见笑的脸,神色淡然,无悲无喜,跟个与世无爭的出家人似的。 温姝宜轻轻抬手,示意她免礼。 “不知大姑娘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朱姨娘见她自从踏进小院,便没开口说话,只是眼神四处打量,觉得有些不对,主动开口问。 “今日我带著妹妹进宫赴宴了,此事你知道吧?” “是,奴婢知道,多谢大姑娘肯照顾静兰。” “那你知道今日的宫宴上,发生了一场刺杀吗?你猜猜,伤的是谁?死的又是谁?” 温姝宜朝她走近两步,微微弯腰,凑在她耳边轻声问。 朱姨娘面无表情,后退一步,淡定与她拉开距离。 “奴婢不知。” 她掩饰的很好,身体无异动,就连捏著手帕的手都没有下意识收紧。 但温姝宜离她太近了,近到能清晰看清她漆黑的瞳孔,在阳光下闪著冰寒的光。 身体可以控制住,但情绪起伏过大时,处於紧张时,瞳孔的放大与收缩,却不是她能控制得住的。 得到了心中想要的答案,温姝宜也沉下了脸,没再继续步步逼近。 “我见到他了,是个很乖的孩子,也很可怜,他替皇帝挡刀,被刺客一剑贯穿肩膀,剑刃有毒,差点性命难保。可事后,无人在意他,皇帝与太子被护送撤离,可那个孩子,连他的伤都无人过问一下。 我不忍心,主动过去给他治疗,他乖乖地喊了我一句姐姐,他那双眼睛,与父亲,与我,还有大哥,都很像。 我顺便给他把了脉,他身体孱弱的实在不像话,常年吃不饱饭,十五岁的年纪,瘦瘦小小,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身子亏空的太厉害了,再加上这次受伤中毒,若后续得不到妥善医治和休养,恐怕很难继续存活。” 什么都没有挑明,只是在平淡敘述一个孩子目前的处境。 温姝宜说著,朱姨娘听著。 临走时,温姝宜转头又看了她一眼,看到了她微微发红的眼眶,和颤抖的下唇。 朱姨娘,是当年太后派来的人。 太后虽然自入宫起,就备受先皇宠爱,可她一连得了三个孩子,皆是女儿,皇帝有意册封她为皇贵妃,可因为无子,一直被前朝几个老头抓著不放。 第四个孩子,终於喜得麟儿。 可却是出身温家的麟儿。 朱姨娘与那位太后,几乎同时生子。 所以,孩子就这么被调换了。 温姝宜走出小偏院,仰头看著湛蓝天空,无声嘆气。 终於说得通了。 之前在宫宴上,她屡次察觉到,太后好像向她投来了目光。 看似不经意,但这不经意的目光,次数尤其之多,高达八次。 起初她还以为太后是在看她,毕竟发生在她身上的这桩事,早已明里暗里成为所有人的谈资,不光是太后,其他人也有在偷偷打量她,她都见怪不怪了。 可现在想来,居然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看她身旁坐著的温静兰。 也不知太后见到自己的亲生女儿,是何心情。 是欣喜,还是憎恶。 毕竟她的这位亲生女儿,与状元萧寒的事,闹得沸沸扬扬。 丟的虽不是她的脸,可到底是她诞育下的孩儿。 “怎的这么早就回来了?” 正在练字的楚崢觉出不对,在他隱隱的印象当中,宫宴,好像不应该结束的这么早吧? “別提了,今日的宫宴上乱得很,有人刺杀,早早便散场了。” “那你可有事!?”楚崢神色紧张,噌地站起身,放下手中笔便走到温姝宜身前,上上下下打量她,看她有无受伤。 “关心我啊?那你拿出点诚意来,我穿的这般繁琐厚实,就算有伤,你也瞧不见啊,不如……” 温姝宜总能在任何时机钻漏洞,调戏他几句。 她一边说著,一边伸手去解腰带。 第28章 :一起去见父亲 楚崢的脸噌一下就红了,一把按住她那只不安分的手。 “不可……” “不可什么?不可换上常服吗?一会我与你就要一同去见我父亲了,不穿的简单点,我怕我待会跪在地上,裙摆上的珍珠会硌我膝盖。” 温姝宜笑著挣脱开他的手,继续解腰带。 “什……什么意思?一同去见你父亲,现在吗?” 楚崢有些懵,隨后便是难以言说的紧张。 虽然早知道这一天会来,但没想到会来得这么早。 白雀之前带著他,特意跑到偏远县的县城办理身份户籍,如今出身算是洗白了,可…… 可他现在身无长物,居无定所,连童生都还没来得及考,温姝宜的父亲能看得上他吗? “你怕了?”脱下沉重外衫的温姝宜,只觉一身轻鬆,十分高兴地跑过去,点了点楚崢都有些冒细汗的鼻尖。 “是有些,我怕你父亲……不愿將你许配给我。”楚崢坦诚点头。 这天底下,没有哪个父亲会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孩子出嫁吃苦。 谁不想女儿嫁个如意郎君,婚后衣食无忧,一生顺遂。 可他算是如意郎君吗?他虽在读书上有几分天赋,可他穷啊。 不过,如果换种思路,温姝宜的父亲愿意让他入赘的话,哪怕婚后,温姝宜也能继续留在家中,过这种富足生活,不必跟著他受苦,日后的孩子也同温姝宜姓,那是不是…… “不会啊,你完全不用有这种顾虑,因为今日在宫宴上,我救了太子,皇上高兴,要给我赐婚,我说我已经有未婚夫婿了,父亲已经答应了,这才免了皇上的好意。你把心放肚子里,我说这件事情父亲已经知情並且同意了,父亲就一定会同意的,倘若不然,这就是欺君之罪,是欺君还是认下你,想必父亲是能做出正確选择的。” 温姝宜一番话,打断了楚崢的浮想联翩。 楚崢不可置信,看著还在坦然换衣服的温姝宜,他都忘了扭头躲开视线避嫌。 “你说什么?” 他是真的有被嚇到。 在皇帝面前,这种谎都敢撒,万一温父是个性情耿直的,不愿妥协,那这欺君之罪,岂不是就坐实了!? 而且,就算温父捏著鼻子认下来,那这也是犯了大不孝之罪,这不是变著花样的逼迫尊长?这,这这这…… “不用担心,你这么优秀,父亲会喜欢你的。走吧,现在这个时辰,父亲怕是也已经收到宫中传来的消息了,我们一起去见他。” 温尚书此时確实已经收到消息了,他坐在书房,听对面的小廝一本正经地讲宫宴上发生的事。 讲到刺杀,再讲到长女救太子,再讲到皇上要赐婚,长女说自己已经有婚约…… “这消息应该是有误,我何时收了个未曾谋面的新弟子?何时又让他与姝宜定下亲事?你这传话的也不严谨,去,再出去打听打听,这些假消息以后少往家里带。” 温尚书嫌弃地摆摆手,让那小廝出去。 但下一秒,小廝刚转过身,便见书房门前渐渐走来两个人。 一高一矮,一壮一纤,並肩而立,长衫衣摆隨风扬起,纠缠一处,宛如一对神仙璧人。 这是他家大姑娘,和一个……不认识的男的。 小廝疑惑,上下打量楚崢。 但下一秒,便听见书房內,有什么瓷器打翻的声音。 温尚书手抖得厉害,不顾茶水烫手,急忙將茶盏扶起。 “你们俩,进来,其余人都出去,不许靠近!” “是!”纵使心中再好奇,小廝也没有继续打探的心思,退出书房替他们关好门之后,便渐渐远去。 室內静到落针可闻,温尚书抖著鬍子,抬手指了指温姝宜,又指了指跟个木头桩子一样的楚崢。 “宫宴上传回来的消息,是真的?”他憋了良久,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是真的,父亲,给您介绍一下,这位便是我的未来夫婿,也是您最近新收的得意门生,您可千万要记牢了,他叫白无,別到时候出了差错,被有心人参上一本就不好了。” 楚崢站在一旁,心臟紧张得狂跳不安,而他身边的温姝宜,竟就这般不客气地將威胁之语说了出来。 “呵……好,好得很,我还以为你与那温静兰不一样,没想到你……”温尚书气得手抖。 从进门开始便直挺挺站在那的楚崢,却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还请伯父慎言,温姝宜与那劣跡斑斑的温静兰,本就不是一样的。” 父女俩同时愣住了,同时转头,用同一副表情,呆呆望著楚崢。 “你是在帮她说话?你有什么资格帮她说话?一个不知底细不知来歷的野男人!” 温尚书气笑了,眼神四下瞟了瞟,最终锁定书架上的鸡毛掸子。 他从来不打孩子。 可不代表他不会打孩子。 “我不是不知底细的野男人,我叫白无,今年二十岁,青松县桃花村人士,十多年前逃难落户於此,家中无其他亲眷,只身一人,我擅长……” “闭嘴。” 温尚书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他现在有些怀疑,自己平日在这底下的一眾儿女心中,到底是个什么愚蠢形象? 这个野男人刚刚的话,是在背书吧? 背得流畅不代表很真,他为官多年,这点小伎俩都看不出,那还真是白活了。 “温姝宜,你滚出去,我与你这位未来夫婿,有话要私下说。” 温姝宜扭了扭肩膀,她不想滚,她怕自己不在的话,没人帮楚崢撑住场子,他会扛不住来自父亲的压力。 虽说她平日看不上父亲的作派,但不能否认的是,父亲为官多年,这点唬人的官威还是有的。 “出去,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温尚书黑著脸,拿著鸡毛掸子冲门外重重一指。 “行行行,我出去,但是父亲,我这位未婚夫身上还有伤,如今娇贵得很,你可不能打他,听到没有。” “滚!”温尚书差点气得蹦起来,这死丫头,竟还威胁上他了。 温姝宜无奈,只能老实点头。但她临走之前,冲楚崢使了个眼色。 无他,也就是示意他安心,毕竟之前要见父亲时说的台词,他们已经排练过好几遍,楚崢也背得牢,到时只需按计划进行即可,没什么难度。 然而温姝宜料错了。 她前脚刚走,后脚都没用温尚书开始拷问,楚崢就一股脑全招了。 “其实我原是个乞丐……” 第29章 :喜得天才 从他如何在破庙中被乞丐围殴重伤,到他失去记忆,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是温姝宜,温姝宜告诉他,她是他的未婚妻。 再到如何藏在她的闺房养伤,以及他发现了他在读书方面的超强天赋。 温尚书:“……嗯?” 怎么个事? 失忆,藏在闺房养伤,易容,假身份,读书有天赋? “哎……” 温姝宜独自一人坐在书房外的台阶上,托腮,望著湛蓝的天空嘆气。 书房里已经响起了父亲的打骂声,以及叮叮噹噹什么东西摔倒滚落的声音,不用开门看,都能听出里面战况应该蛮激烈的。 所以,之前背的那些台词都没用了是吗? 要早知道那傢伙这么扛不起事,就不带他来见人了,直接硬藏到要孩子的当日,霸王硬上弓,完事之后给他踢出去算了。 如今父亲怕是知道他乞丐的身份了,接下来该怎么圆,是件挺愁的事。 书房內的打骂声渐渐歇停。 温姝宜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刚想推门进去,结果手指还没按到门板上,便听到里面传来了朗朗读书声。 温姝宜:“……嗯?” 不是,这对吗? 梅开二度是吧! 別说温姝宜了,就是里面的温尚书,也被楚崢突然开启的背书模式给硬控住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约莫三刻钟后,楚崢背得喉咙都干了,才堪堪背完一半的《论语》,温尚书实在听不下去,赶忙伸手叫停。 “所以,你是想证明你过目不忘的本事是真的?” “是,伯父。”楚崢一本正经点头。 温尚书则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转身去了他的书架,取出他自己写的文章递给楚崢。 “背论语算什么本事?说不定你之前死记硬背过,来,既然要证明你的过目不忘,那你看一遍我写的文章,马上背出来。” 这文章是他前不久写的,独此一份,绝无提前背诵的可能。 楚崢双手接过,微点了一下头,便全身投入到看文章当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没多大会,他点头,表示看完了,將文章归还。 “礼以为国之纪,教为民之坊。国无纪则纲紊,民无坊则行倾。盖圣王之御世也,不以威刑而以礼化,不以智巧而以教先……” 这是关於礼教方面的八股文。 楚崢从头背到尾,全程没有磕巴停顿。 温尚书起初还不以为然,听到最后,眼睛都听直了。 嗯? 这世间竟真有如此奇才? 新写的文章,他看一遍就直接全文背诵了?当真过目不忘? 温尚书不信邪,又拿了一篇递给他。 “背。” “好。” 两个人都是惜字如金的范儿,一个递一个接,一个接完一个看,看完之后还回去,张口就是背。 如此往復,温尚书拿了三篇文章给他,他几乎看一遍便能全文背出,偶尔用词有出入,但也未改其意,不能说背出了错。 “嘖,不得了啊!你这孩子不得了啊。” 温尚书手中的鸡毛掸子早不知道扔去了哪个旮旯,他一边嘖舌,一边围著跪在地上的楚崢转了两圈,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將他打量了个遍。 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遇见真天才,还怪稀奇的。 “你確定一点也想不起失忆之前的事了?” 如此奇才,温尚书不信,他之前就一直当乞丐,被埋没在乞丐窝里。 “全无印象,偶尔会闪过一些记忆片段,但都无甚作用,只是片段罢了,追溯不到晚辈的真正出身。” 楚崢老实巴交地回答,背书背了那样久,嗓子都干了,声音有些沙哑。 温尚书马上反应了过来,亲自上手將这位稀世天才扶了起来,扶到书案前坐下,又亲自给他倒了杯温茶递到手中。 楚崢受宠若惊,捧著那杯温茶都捨不得喝。 “你喝,喝完了伯父再给你倒。” 温尚书笑得眼尾褶子都多出三条,哪还有之前那副要喊打喊杀的態度,一整个川剧变脸。 楚崢老实喝了。 温尚书笑得更开心了,用眼神示意他再倒一杯。 楚崢不明所以,但还是按他意思照做。 “来,敬给为师,这是拜师茶。”见他如此乖顺听话,温尚书满意点头。 楚崢手一抖,不可置信地抬头,还以为自己听岔了。 “怎么?不乐意啊?这不是你那好未婚妻在皇帝面前说的吗?说你是我新收的门生,你们的婚约我也早已知情,如今我真要收你做门生了,你还不乐意拜?” “愿意!学生愿意!师父在上!请饮学生这杯拜师茶。” 回过神来的楚崢也算上道,急忙从椅子上下来,端著那盏茶,恭恭敬敬跪在温尚书身前。 “好孩子。” 温尚书满意地笑了,接过茶来,一口气喝乾净。 哈哈! 如此稀世天才,被他收入门下了! 温尚书早已忘了之前差点气死的是谁,他只知道如今收了这样的天才弟子,他做梦怕是都要笑醒。 “来来来,好孩子,你天资虽好,可到底之前受生活拖累,没读过什么书,我这有几本藏书,最適合你这个阶段读,隨为师过来,师傅给你拿,你也別急著走,就在这书房看,有什么不懂的,直接来问为师。” 楚崢有没有不懂的?温姝宜不知道,反正她是不太懂了。 吱呀一声,温姝宜带著些怒气,重重推开门,踏入书房。 “爹,天色不早了,读书的事不急,把书带回我们院里读也是一样的,而且快到白无的喝药时间了,耽误不得,他身上还有伤呢。” 她没別的目的,就是进来將人抢走。 当女儿的最了解老子了,温尚书如此態度,看楚崢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个香餑餑,摆明了是想跟她抢人。 “你出去,像什么话?白无这样的惊世之才岂能埋没了?有如此天资,就应该更加勤奋念书,以后他就不必跟你回你院里了,你们虽是未婚夫妻,但到底还未成婚,住在一个院里实在不成体统,以后白无就跟为父住,就这么定了。” 一锤定音。 完全不顾站在门口,紧握双拳,双眸好像要喷火的女儿。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早知道就不该带楚崢这个愣头青来的,现在好了,到底是谁让他卖弄才华的?父亲这个人最是惜才,见到这样的好苗子,定然不会撒手,这事难办了呀! 温姝宜气得抓了抓头髮,不顾自家父亲连声制止,径直走到楚崢身边,一把抓住他手腕。 “跟我回去!” “可……”楚崢拿著书,脸上神情懵懵的,被温姝宜强行拽著往门口走。 “站住!温姝宜,你是不是想造反吶?父亲的话都不听了是吧?还有你那手,谁让你碰他的?鬆开!你都给他手腕掐红了!” 温尚书拦在她面前,看著宝贝弟子被捏红的手腕,心疼得不得了。 这可是右手的手腕,捏坏了是会影响写字的! “老师,学生没事,学生不疼……”楚崢惊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连忙摇头,表示温姝宜没给他捏痛,不必担心。 温姝宜恨铁不成钢地扭头狠瞪他一眼。 “你是不是傻!別理他,跟我走!你今天不跟我走,以后就休想再见我了!” 温姝宜都快气炸了,到底是谁想看他们师徒情深! 他今日若是被父亲留在此处,就凭父亲的死板性子,在没定下婚期,没有真正成亲前,他们两个可能就真见不到了。 这个结果,她绝不接受! 第30章 :你到底是谁 被家中两个粗使婆子强行架著胳膊拖拽出父亲院落的时候,温姝宜都是懵的。 不是? 父亲吵不过她,就直接让人动手啦? 有这么对待亲生女儿的吗! “住手!放肆!你们鬆开我家姑娘,是不是找死啊你们!” 一直候在院外的朱雀,见到这一幕,惊得眼睛都瞪大了。 等她回过神,飞奔衝来救人的时候,自家姑娘已经被那两个婆子推得一个趔趄,砰的一声关在了院门外。 厚重的黑漆院门阻隔了视线。 温姝宜的脸色,恨不能跟这院门一样黑。 她气不过,咚的一拳捶在门上,娇美的脸瞬间皱成一团,痛得她甩手嘶个不停。 朱雀站在一边,心疼极了。 “姑娘是想破开这扇门?让奴婢来,奴婢有力气!” 她就见不得自家姑娘受委屈,话落,便后撤了一大步,手肘都撑好了,正准备使用內力强行破门。 “停!”温姝宜还在甩手,疼得眼泪汪汪。 她清楚,今日父亲这院门若是被撞开了,事情会更麻烦,说不定原先说好的婚期都会延后,这万万不行! “回去!晚上再来。” 她还就不信了,父亲这院里才几个护卫?她晚上溜进来,谁还能拦住她不成?到时候照样能跟楚崢睡一个被窝! …… 事实证明,人不能把事情想得太圆满,因为期望越高,失望越大。 “大姑娘还是请回吧,尚书大人吩咐了,无论如何,不能让您踏足这院子。” 知父莫若女,知女莫若父。 一脉相承,谁还不了解谁呀。 温尚书早防著她会来这一手,到了夜间,竟然將全府上下所有侍卫调来守住这小小一方院子,守得铁桶一般,密不透风。 纵使朱雀轻功再好,带著温姝宜这么个大活人,也很难避开这些侍卫的视线。 所以没有例外,就这么被抓了,还是站在墙头上被抓的。 深夜的冷风扑面而来,吹得温姝宜牙齿都在打颤。 倒不是冷的,而是气的。 好啊好啊,自己人都防是吧。 父亲,这梁子,咱们可就结下了! 下次套麻袋,她可不会打得那么轻! 被安排在书房睡觉的楚崢,自然听见了墙头上的动静。 他放下手中书卷,抬头看向窗外,正巧与红著眼眶的温姝宜对上视线。 温姝宜心中一喜,赶忙朝他招手,示意他从书房出来。 好不容易来一次,哪怕近距离见上一面,说说话呢,也算培养感情了呀。 可谁知,她竟眼睁睁看著楚崢深深嘆气,隨后一脸决然地伸手取下支撑窗子的支棍,关上了窗。 嗯? 什么意思?他什么意思?现如今有书读了,有师父了,有前途了,所以不要未婚妻了,是吗? 温姝宜是哭著回去的。 朱雀伺候在一边,心疼得不得了。 “您真的不打算让奴婢去杀了他?”这话,朱雀已经不知问了第几遍了。 她实在忍无可忍,自家姑娘到底做了什么孽,上一任未婚夫是个渣男,姑娘伤透了心,转而找了个身份更低,更好拿捏的乞丐。 可结果倒好,这个乞丐竟入了尚书大人的眼,成了什么狗屁天才,被尚书大人宝贝的不得了。 而那乞丐竟丝毫不顾姑娘的情谊,全然听取尚书大人的话,连面都不与姑娘见了,如此薄情寡义,跟萧寒那个人渣又有什么区別? “不,先不能杀他,朱雀,你这有厉害点的媚药吗?给我一包备用。” 朱雀被问的脸一红,连连摆手。 “姑娘您说什么呢,奴婢可是正经人,哪里能时时备著那种药?不过……姑娘若是想要的话,奴婢可以即刻给您搞来,药效包您满意!” “行,那明日就去帮我买,多买几包备著。” 温姝宜拳头攥得咯吱响。 她本来是没打算用这种手段的。 毕竟是药三分毒,她怕用这种药,到时候影响小蝌蚪的健康,也就间接影响到了孩子的健康。 可眼下这情况,已经没时间给她徐徐图之,逐渐培养感情了。 到了该造孩子的日期,她就如前世萧寒对他那般,给他下剂猛药,到时候他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孩子必须回到她身边! 这一夜,温姝宜是带著怒气入睡的。 连睡梦中都在呢喃囈语,骂骂咧咧,骂的不是別人,正是父亲和楚崢两人。 三更天,打更人的锣响在远处长街隱隱响起。 楚崢跪蹲在温姝宜的床头,將她乱摆的胳膊腿放正,重新盖好被子掖紧,又將她吃进嘴角的头髮尽数捋出。 “睡觉还是如此闹腾,叫人如何放心得下?” 他声音轻轻,眼神中儘是宠溺。 “姑爷既然放心不下,那为何做出关窗这般绝情的举动?” 白雀执剑站在房门前,警惕盯著床边半跪著的人。 “因为答应了师父,这段时间不能与她见面,要用心读书,只有完成师父安排好的课业,才能在约定的时间,与她成亲。” “哦?是吗?既答应了不能见面,那你半夜前来,又是什么意思?” 白雀警惕之心不减。 她是真有点怕,凭她的警觉,有外人无声无息靠近姑娘的房间,她不可能察觉不到。 可是这位新姑爷,竟然做到了!在她眼皮子底下,没惊动她,就这么潜入了房间,半蹲在了姑娘的床前。 一直到他开口说话,白雀才察觉到不对,推门进来。 这般厉害的隱匿之法和身手,可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这位新姑爷,怕是来歷不简单吶。 “你在怕我?怕我会伤害她吗?” 楚崢有些不解,给温姝宜盖好被子后,便起身走向房门口。 白雀大惊,举剑挡於身前,隨著他的靠近,被逼得连连后退。 “站住,你到底是谁?接近我家姑娘有何目的!” 一直到二人都退出了温姝宜的房间,白雀这才稍稍提高了声音喝止。 楚崢不理她,转身替温姝宜关上房门,这才缓缓开口。 “我没有恢復记忆,现在的武功,是身体的本能,是不用思考,想调动便能用的,白雀,你与朱雀应该不是简单的丫鬟这么简单,如果你愿意的话,能不能帮我,去查查我的身世来歷。” 楚崢也很头痛,读书的天赋也好,莫名出现的武功也罢,都让他心中很没底。 他的来歷,绝不仅仅只是破庙里受尽欺凌的乞丐。 关於身世的真相,他既期待又恐惧。 总觉得真相一旦揭开,他与温姝宜之间的关係,会出现极大的改变。 可这並不是他逃避就能躲得掉的,近几日,他脑海当中频繁闪过记忆碎片。 他知道,这是恢復的前兆。 恢復记忆只是早晚的事,如今早一步查到,他才能早一步做好打算。 白雀有些被问住,可还没来得及回答,姑娘的房间屋门,却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温姝宜披散著头髮,赤脚无声走在地上,脸色阴沉的嚇人。 第31章 :你那方面行不行 “你们在吵什么?” 她沉著脸,看看白雀,又看看楚崢。 “回姑娘,新姑爷此人绝不简单,奴婢刚刚发觉,他无声无息潜入姑娘闺房,给姑娘盖被子,奴婢的警觉姑娘是知道的,此人能躲过我,武功定然高於奴婢,奴婢怀疑他是有意接近姑娘,居心不良,他方才还妄想越过姑娘,直接吩咐奴婢做事,让奴婢帮他查查他的身世呢!” 告状小能手,白雀上线。 楚崢被她这番话雷得眼前一黑,无声闭了闭眼。 造孽,早知就不该告诉她。 “哦,那没事,小问题,白雀你先回去吧,不用在外间守著了,我与这位新姑爷有话要说。” “是!”白雀退下。 徒留温姝宜与楚崢大眼瞪小眼。 “来都来了,走吧,今天在我这睡,你武功高,侍卫都发现不了你,那你就明早再回去。” 其实在听到白雀说,他半夜三更跑来给自己盖被子,温姝宜心中的气就消了大半。 说明这段时间的感情没白培养,若没有父亲从中作梗,等到了要孩子的那一日,他们便能顺理成章。 “你没有別的要问我吗?” 楚崢被她拉著手往房间走,没有挣脱,也没有高兴,总觉得她的反应过於平淡,好像早就知道一切。 难道,她知道自己失忆前身份是谁? “有啊,我有很多话想问你,但现在有个较为私密的问题想问,你能如实回答吗?” “能!”楚崢都没考虑,便重重点头。 较为私密的问题,应该就是打算问他武功的事了。 “在不用药的前提下,你那方面行不行?” 温姝宜神情严肃,小脸上端的满是正经。 楚崢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嗯?哪方面?” “这。” 她伸手一指。 楚崢低头一看。 轰!!! 大脑在嗡鸣,气血在翻涌。 楚崢浑身僵直,动都不能动,任由温姝宜一脸好奇地抓住一捏。 “哦,不错,能用。” 楚崢是什么时候落荒而逃的,她並不在意,反正想要的答案已经知晓。 在不用药的情况下也能用,那还用什么药?到时候他若不从,就给他捆了,反正有的是办法。 温姝宜一脸无所谓地回去睡觉。 徒留楚崢脸色涨红地枯坐书案前,一熬又是一整夜。 时间一晃来到第二日,朱雀起了个大早,喜滋滋跑来跟温姝宜匯报最新消息。 “姑娘,朱姨娘那边有动静了,盯著她的人手传回消息说,昨夜咱们府上的侍卫不知为何全被叫到了尚书大人的院中,其余地方守备薄弱,朱姨娘趁机离开温家,去往了皇宫方向,天亮之前才折返回来,只是回来的时候,腿脚有些不利索,像是受伤了。” “哦?是吗,朱姨娘好歹是府中的姨娘,算是我的长辈,她受伤了,我们这些小辈,合该去看望她才是,走吧,带上白雀一起。” 朱雀一听要带上白雀一起,就知道姑娘这次肯定是要干票大的,当即兴奋起来,连连点头。 每个孩子,都是母亲心头最大的软肋。 朱姨娘,是自幼被当做皇宫死士培养的,可死士的心,也是肉长的。 她十月怀胎,九死一生生下的孩儿,被主子轻飘飘一句话,便换到了皇宫。 若那孩子真的如皇子一般,在皇宫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也便罢了,毕竟做母亲的,哪个不盼著自己的孩子过得好。 可偏偏她的孩子在皇宫过的日子猪狗不如,甚至性命都受到威胁。 自己昨日说与她听的话,她可能不会全信,但一定会去亲自查证。 这次夜探皇宫,应该是见到了那个她日思夜想的亲生孩儿。 只是皇宫哪是那么好闯的?就算她武功再高,也是被人打瘸了腿才逃回来。 …… 年久失修的偏院木门半开著,隨风微微吱呀摆动。 清晨,风还是冷的。 朱姨娘脸上带著血跡,正呆坐在院中的水井旁,不知在想些什么。 温姝宜不会武功,自觉走在白雀和朱雀二人身后,从进院中,便一直处在安全位置。 “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吗。” 朱姨娘自然知道有人进来,只是此时万念俱灰的她,连装都不装了,態度漠然。 “他也是我弟弟,如今见他这番遭遇,我也心疼,也想伸手帮他一把。” 温姝宜不在乎她態度如何,只缓缓开口引导她。 “帮他?怎么帮?”朱姨娘扯著苍白乾裂的唇,冷笑出声。 她才是最想帮他的人,可惜昨夜,没能將他带出皇宫,还差点把自己搭在里面。 数万禁军镇守的皇城,岂是那么容易从中带出人来的。 “接著。”温姝宜没废话,扔给她一个药瓶。 朱姨娘接住,打开瓶塞,原本晦暗无光的眼睛,都紧跟著一亮。 这是药王谷出品的假死丹,她曾有幸见到过。 “大姑娘想要什么?” 如此金贵的丹药,绝不是白给她的,朱姨娘攥著丹药瓶,心中欣喜,警惕却不减。 “我想知道一个真相,关於我母亲的死。” 此言一出,院中其他三人脸色俱变。 “你怎会知道!” 朱姨娘彻底坐不住了,扶著井沿缓缓站起身,与温姝宜她们三人形成了对峙局面。 “你不必追问这些,你只需回答,是否愿意进行交换。” “大姑娘好手段,我知道你的目的了,你想復仇?你可知你的仇人是谁?你有几分把握能贏?” “有你作证,我有十分把握能贏,朱姨娘,用你的命换你儿子的命,你可愿!” 温姝宜要报前世之仇,也要报现世之仇。 母亲的死,温家的灭门,与太后和皇帝脱不了干係。 皇帝乃是一国之君,是最难啃的硬骨头,温姝宜当然要找个突破口,先把太后拉下马! 朱姨娘作为这其中至关重要的一环,却有一个致命的软肋,当真是天助她! 想策反一个从小便被培养忠心的死士,几乎没有可能。 可若想策反一个一心为子的寻常母亲,不费吹灰之力。 朱姨娘眸光冰冷,握著药瓶的那只手都在微微颤抖。 用她的命,换儿子的命吗? “我愿意。” 第32章 :死士成为母亲,爱意滋养血肉 朱姨娘紧握著药瓶,说出我愿意三字的时候,闭上了眼睛,任由泪水顺著眼角滑落,也无心去擦拭。 她曾以为,她是没有心的,她这辈子都不会知道爱是什么,她的一生,只记住忠於主人,完成任务,到了该死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咬碎口中毒牙死去,就够了。 可…… 十七岁的她,被分派到了太后身边,奉太后作为新主人。 没在太后身边待多久,又被太后指派,以姨娘的身份进入温家,成为温尚书的小妾,替她监视温家主母的一举一动,想办法爭夺温尚书的宠爱,让温家那位主母备受煎熬的活著,最好活不下去,活活逼她自裁。 最开始是顺利的,她设计温尚书,给他下了药,与他春风一度。这个正直死板的老好人,虽是不情愿,却也捏著鼻子將她迎进了府中,纳为妾室。 可再之后,她便发现太后派给她的这个任务,几乎是没办法完成的。 温尚书与他的髮妻,情比金坚,哪怕出现了她这个碍眼的妾室,也没真的动摇几分他们之间的感情。 他们吵了一架,又和好了。 而她,自从被纳进府中之后,温尚书便从没踏足她院里一步过,哪怕自己亲去找他,他也直接避而不见,后来自己去的次数多了,他烦了,甚至给她下了禁令,让她就在偏院那一片活动,想出府也行,只是不许再靠近他的院子和主母的院子,不能碍任何人的眼。 那是她第一次近距离感受的爱,虽然是温尚书对他髮妻的爱,但也令她足够震撼。 她从出生有记忆起,便被当做死士培养,从不知道人与人之间,除了冷漠残忍的廝杀,竟还能生出这种叫感情的东西。 两个月后,她开始呕吐,管事婆子给她请了大夫,说她有了身孕。 朱姨娘听后的第一反应,其实是不可能,定是大夫误诊。 作为死士,她的身体在自小残酷的训练当中,在一次次的重伤之下,早已损伤严重,不易有孕。再加上被派任务之时,太后早早就防著这一点,给她灌下了绝嗣汤药。 怀有身孕,多稀奇的形容。她的身体被如此折腾之下,能怀孩子的机率不足千万分之一,这需要多幸运,才能只那一次欢好,便在腹中孕育出孩儿? 隨著胎儿在腹中一天天长大,她好像也渐渐长出心了。 她不再是一个冷漠的死士,她现在是一位母亲,这个世上,她不再孤身一人,她有了血脉牵连的家人,有了至亲至爱之人。 孩子,让她学会了爱,让她新生的心臟,疯狂长出血肉,让她渐渐活成了有温度的人。 可她到底作为死士的那些年,伤过身子,孩子未能足月,便被早產生下来。 小小的孩子皱巴巴的,朱姨娘抱著他,只觉得这皱巴巴的小丑孩,填满了她的整颗心。 可她的孩儿,她还未抱多久,太后那边,便重新派来了一名死士,死士不是空手来的,她的怀中,抱著一名才出生的女婴。 太后的新命令,要她们二人交换孩子,太后要参与夺嫡,可她连生四个孩子全是女儿,她必须要一个儿子傍身,在得知她生的便是儿子之后,便果断要与她换孩子。 朱姨娘是死士,她不能违抗命令,而且以她当时的状態,她也无法违抗命令。 若是反抗,其结果只有一个死字,不但她会死,她刚出生的儿子也会死。 眼睁睁看著儿子被抱走的时候,朱姨娘新生的那颗血肉之心,好像也被生生挖走了。 不止如此,太后还给了她一瓶毒药,让她即刻下到温家主母的饭食里。 儿子还在太后手中,朱姨娘不得不听命。 当时的温家主母,也是身怀有孕,即將临盆,这毒药吃下去,免不了落个一尸两命。 可后来,毒药顺利下到她的饭菜当中,温家主母饭后动了胎气,难產血崩。 本来她都要没救了,可温家主母的娘家,不知从哪请来了位神医,硬是將她从鬼门关拉了出来,只是温家主母生出来的那个小儿子,因毒药的缘故,身体孱弱,没几个时辰,便死了。 从此,温家气氛彻底沉寂下来,温尚书和主母感情像是有了嫌隙,不再如之前那般相爱。 而太后换给朱姨娘的那个女婴,也被出了月子的温家主母抱养过去,悉心教养。 直到九年后,她再次接到太后命令,用秘药再次毒杀温家主母。 那药是太后给的,无色无味,也无任何明显中毒症状,只是让中毒之人看起来像是犯了心疾,痛苦而终。 那次的任务依旧顺利完成,从此,太后再未联络过她,好像將她忘了。 这么多年,支撑她活下去的念头只有一个,那就是活在深宫的儿子,她定要找机会將他救出来! 她知道,太后夺嫡失败了,她的儿子仅仅只是太后手里的工具,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便会拋在一边不管不顾。 可她没想到,她的儿子至少名义上是皇子,可在皇宫中过的日子,竟是那般猪狗不如! 温姝宜说给她听,她不信。 她冒著掉脑袋的风险夜闯皇宫,亲眼看著皇宫里的刁奴,將她受伤的儿子当狗一样戏耍,举著发霉的馒头逗弄他,逗弄完了,又將馒头一脚踩扁,踢到泥坑里。 等那几个刁奴都走了,他那可怜的儿子爬到泥坑里捡馒头,顾不得上头沾著泥,將那踩扁的馒头一口一口吞掉。 被挖走的那颗心,在见到儿子的一瞬,仿佛又重新长了出来。 看著儿子啃带泥的馒头,她控制不住的疯狂落泪。 禁军发现了她,疯狂围杀她,她是凭藉一定要救儿子出牢笼的信念,才廝杀出来,逃回了温家。 但凭她一人之力,救儿子出来,无疑天方夜谭。 朱姨娘大清早坐在井边,脑海当中甚至浮现出一些奇怪的玄学办法。 她在想,在如此绝境之下,她如果被逼死了,死后能不能以自身怨气化作能量,以鬼身杀进皇宫,救她儿子出来。 可这念头刚想到一半,院门被推开了。 温姝宜带著那俩丫鬟,踏著晨光而来。 没有人知道,朱姨娘转头去看她的时候,在她的视角中,晨光给温姝宜镀了一层金边,给她添了一丝神性。 好像,是救苦救难的菩萨下凡,来渡她了。 第33章 :楚崢想念温姝宜 温姝宜不是菩萨,温姝宜是救命稻草。 她想为孩子活一次。 只要能將她的孩子救出苦难,她愿意去死。 “將当年的真相和诸多细节,以及证据所在,一一写出来,写完签字画押,交给我。待我揭露这一切时,你需要出面为我作证,而作为交换,我,温姝宜,在此立誓,若救不出弟弟,此生不得好死。” 温姝宜尊重她作为母亲的这份强大与牺牲,愿意拿命起誓,给她餵一颗定心丸。 “好。”朱姨娘点头,擦了擦眼角的泪,转身回了屋,研墨提笔,將自己所知一一写下,对谋害主母的罪行供认不讳。 回到四宜阁,温姝宜坐在自己的书房,將这份供状反反覆覆看了不下十遍。 “姑娘歇歇吧,您坐在这看了太久了,仔细伤了眼睛。” 朱雀来给她换热茶,见她还保持之前的姿势,身体都僵了,心疼地开口提醒。 “朱雀,你说太后都已经当上太后了,她与母亲也没什么至死方休的仇怨,为何三番两次要害母亲呢。” “不可能没有原因,定然是有原因,但无人知晓,或许只有太后自己知道。” 朱雀也愁啊,她跟著自家姑娘一起嘆了口气。 “要是能把太后绑了,给她吃吐真丸就好了。”x2 主僕二人异口同声,说出了相同的话。 隨后,二人对视一眼,又一齐摇头,苦笑著转开视线。 “其实也並非完全行不通,只是这样的机会少之又少,据我所知,太后下次能离开皇宫的时机,是在今年夏季,他们挪去皇庄避暑之时。我们若真想动手,可以挑在路上行动,那个时候他们警惕性虽高,可在路段上他们不好防守,我们可以早做准备。” “傻朱雀,你还真敢想,脑袋不想要了?”温姝宜好笑,敲敲她的头。 “哎呀姑娘,別敲啦,本来就不聪明的,再给我敲傻了。不过……姑娘今夜还打算去找白无吗?上次没能顺利带姑娘进去,我很惭愧,所以我又想了个办法,这次,定能带姑娘混进去。” 要去见楚崢吗? 温姝宜摸著下巴沉思一会,点点头。 上次让他害羞跑了,这次得来点更激进的,让他儘快適应,毕竟婚期在即,时间就是感情,绝不能浪费,她还等著怀孩子呢。 其结果便是…… 朱雀说能混进来的时候,恨不能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可结果…… “钻狗洞啊?” 温姝宜站得笔直,指了指那比她脑袋稍宽一点的狗洞,又指了指自己的体型。 “所以你对你家姑娘是有什么误解?我身材虽然偏瘦小,但也不至於能钻这么小的狗洞吧?” “哎呀姑娘,您想什么呢!奴婢怎会让您钻狗洞!我说的是可以走这里,奴婢提前试过了,匍匐爬进去,宽敞得很,就是身上可能会沾点泥。” 朱雀一脸兴奋,往狗洞旁边的位置一指。 温姝宜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嘴角一抽,扭头就走。 “哎?姑娘,別走啊!您不试试吗?” “我寧愿钻狗洞,我也不想匍匐钻进地下排水道蛄蛹进去!” 那岂只是身上会沾点泥?那简直是在泥里打个滚好吧。 她是想见楚崢,但前提是想跟他培养感情,將来好要小孩,这要是爬排水道进去,弄得满身满脸的泥,到时浑身上下呈现棕黑色,见了楚崢,冲他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他估计会一掌將眼前怪物抽飞的! 灰溜溜的来,又灰溜溜的去。 二人全然没发现,其实院內的楚崢早就听见了动静。 楚崢伸手扶上墙面,听著对面温姝宜的讲话声,再次红了耳根。 他已经不知该如何面对她了,上次她那般举动,实在是……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 自己如今与她一墙之隔,没见到面,心都乱得厉害,若见了面,那还了得。 “你这孩子,不要往水沟那个方向去,那边蚊子多,小心给你叮得难受,影响你读书。” 此时的温尚书宛如慈父,將楚崢照顾得无微不至,让他受不得半点伤害,哪怕是蚊子叮咬。 “是,多谢老师关怀,学生记住了。” 楚崢恭敬施礼,回了书房。 他这几日確实忙。 忙著晚上躺在硬邦邦的书房简易床上,翻来覆去地想念温姝宜,想得抓心挠肝睡不著。 忙著每日早晚念书,將之前没机会看的正经书通通读个遍,消化其內容,理解其意思,再广而用之。 他的用功,与他吃住同在一个院里的温尚书,自然瞧在眼中。 “真好,真不错,是个很踏实的好孩子,也不知自家那死丫头走了什么运,竟自己捡到这样一位好夫婿。” 一连十几日,温姝宜都再没主动来过父亲院中与楚崢见面。 楚崢每天晚上都睁眼熬到很晚,可偏偏什么都等不到。 明明这院中严防死守的侍卫都已经撤了,温姝宜想来的话,让朱雀带著她,隨时都能翻墙进来,可偏偏她没有。 她像是忘了有自己这么个未婚夫。 明明自己重伤刚醒来的那段时间,温姝宜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全黏著他,不厌其烦地跟他腻在一起,睡觉都要抱著他胳膊睡,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可现在,自从被温尚书將他们二人分开,他们已经十几日未见了,温姝宜怎么忍得住的! 当三更的更声隱约响起之时,楚崢在榻上翻了个身,实在装不下去了,一脚踢开被子,闪身消失在书房。 夜风寒凉,他只著中衣,就这样避开所有人的耳目,出现在温姝宜床边。 上次他是因为开口说话才被守在外面的白雀发现,这次他不说话了,应该不会惊动她们。 温姝宜但凡睡觉,身上的被子就从没好好盖稳过。 如今再看,依旧是被子踢飞,掉在了床下。 楚崢无奈,弯腰捡起被子重新给她盖好,又將她整个人往中间挪了挪,避免睡在床边翻身掉下来。 就这样,蹲在床边,含笑看著温姝宜的睡顏,楚崢那颗烦躁的心都能平静下来。 姝宜,婚期在即,我有些紧张怎么办。 他没开口,静静看著温姝宜的脸,在心底问出声。 可结果,下一秒,温姝宜猛猛翻了个身,一巴掌抽了过来。 指尖划过楚崢的嘴唇,哪怕他避得快,却还是被碰到一点。 “楚……楚怀安,过来,给老娘亲一口……” 模糊不清的喃喃囈语声,若是不注意,压根都分辨不出来他说的什么。 可楚崢满心满眼都是她,注意力全在她身上,將她这句梦话听了个明白仔细。 一瞬间,楚崢简直从头凉到了脚底板,人蹲在床边,僵成了雕像一般。 楚怀安是谁? 这明显是个男人名字吧!? 温姝宜嚷嚷著让他过去亲一口? 她要亲別的男人? 各种纷乱复杂的念头,在楚崢的脑海当中迴旋纷织,扰得他心烦意乱。 这一瞬间,有个极其强烈的念头,他想將熟睡的人叫醒,想问问她,楚怀安是谁?为什么要去亲他! 可不知是伤心极了,还是別的缘故,他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挣扎在崩溃边缘的楚崢,哪知道,此时温姝宜的梦中,是她与孩子们一家三口最快乐的时光。 前世的萧寒常年不著家,温姝宜每日早早安抚完了那位尖酸刻薄的婆母,其他剩余时间便是属於她与孩子们的。 孩子们在与她的追逐打闹间,渐渐长大。 楚怀安这个儿子,更是自六岁以后便不怎么与她这个母亲亲近了,连亲亲小脸都不愿。 她在梦里追了好久,才將这个別彆扭扭的小儿子抓住,准备狂蹭小脸时,忽然感觉如芒在背,好像有什么人,在暗中紧盯她。 第34章 :萧寒的阴谋 警惕让她几乎瞬间从梦中醒来。 借著窗外皎皎月光,温姝宜睁眼,看了看空荡荡的室內,和半开的窗。 好笑,来都来了,竟然就只给她盖个被子,还在她睁眼之前逃了? 温姝宜没好气地撇撇嘴,她只需低头看一眼自己身上的被子就知道,肯定是楚崢那廝来过了。 胆小鬼,她不喜欢。 確认周边无人后,温姝宜撇了撇嘴,卷著被子翻了个身,继续睡。 …… 温尚书近来十分高兴,他那好女儿,已经很长时间没来他院里打扰过白无读书了。 白无也很爭气,天才也不愧是天才,自己给他的书,他看一遍便能记下,询问他书里內容的意思,他也能即刻答出来,明明是从未给他讲解过的內容,他却回答的正確率极高,甚至有著自己独特的见解,十分不易。 温尚书心情大好,时不时就带他出去参加老友聚会,或文人雅集。 “我说老温啊,你別不是偷偷去道观烧高香了吧?撞的什么大运?竟让你收到这种过目不忘的奇才弟子!哎呦,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想想我那几个孽徒,再看看你这个宝贝疙瘩,简直想给你抢过来!” “就是说,这么好的弟子谁不想抢?不过看这孩子品行挺正的,抢怕是不好抢。但是老温啊,你这新弟子看起来年纪不大,有没有娶妻啊?不瞒你说,我家么女今年十六,长得那叫一个……” 诸如此类,夸讚,和羡慕嫉妒恨的话,温尚书在外面听了不下百遍,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可还是爱听。 尤其在说到自己这爱徒的亲事时,爱徒比他还著急撇清,连连摆手,说自己与温家长女已定下婚事,婚期在即。 好男儿当如是,就该恪守本心,不搞三妻四妾那一套,才能保持家风清正,子孙有成。 温尚书满意得不得了,这几天笑呵呵的嘴角就没垂下来过。 唯一让他不满意的事,估计就是温姝宜亲自定下的大婚日期。 太紧了,太仓促了,十日后就是他们的大婚,大婚当日,新郎官定然忙得很,怕是就没时间读书了。 他也曾问过女儿,为何要將婚期定的这么近?若是婚期离当下远一些,还有足够的时间给她准备更周全丰厚的嫁妆,难道不好吗? 答案是不好,女儿铁了心,咬死了这个日期,谁都不许动,就连他这个父亲都做不了主。 女儿甚至动用了威胁之语。 她说,若谁敢隨意挪动大婚日期,她温姝宜就找白无闹个天翻地覆,闹得他不能读书! 这下算是戳在了温尚书的命门上。 什么事,都没有这个爱徒读书考功名重要。 天才绝不应该被埋没,他之前被埋没了这么多年,现在时间更是赶得很,按照计划,这孩子明年二月份就要去参加县试,绝不能出差错。 所以为了白无,婚期离得近,温尚书也咬牙认了。 不过他觉得,这个婚期有点巧合。 之前萧寒跟温静兰还没爆出那桩丑闻之时,他这个当父亲的,那会已经准备给萧寒和温姝宜选定大婚日期了。 黄历差点被他翻烂了,最终选在了十日后的好日子。 若一切顺利,萧寒成功提亲,那十日后,本该是萧寒跟他家长女大婚的日子。 现在新郎变成了白无,温尚书总感觉心里怪怪的,不得劲。 不过撇去这点奇怪的感觉不谈,还有一桩让他满意的事。 那就是白无这小子,在这世上已经没有其他亲人了,这次成亲,他甘愿入赘温家,成为温家的赘婿。 这意味著,他与女儿就算成亲,也不会就此搬离温家。 女儿还住在原来的院中,而白无,也仅仅是將住的地方,从他这书房,搬进女儿的院子。 同在一个府中,离得这样近,好像成婚之后跟成婚前也没什么区別。 他还是能继续监督女婿读书,还能继续带著女婿出去炫耀。 温家嫡长女筹备大婚的消息,是瞒不住的。 独坐家中的萧寒,听到他们大婚在即的消息,气得化身桌面清理大师,將屋里能砸的瓷器摔了个遍。 萧寒的母亲刘氏,听见打砸声,挎著菜篮子急忙衝进屋里,看著满地的碎瓷片,她心疼得直拍大腿。 “你这败家玩意!你这死孩子!你不过了?如今你一个月俸禄才多少啊?钱没挣著,脾气倒是先见长!你有本事,你现在就衝到温家去打砸!说你不同意这桩婚事,说你想抗旨皇上的赐婚,说你还想娶那温姝宜!你去啊!” 知子莫若母,刘氏是做母亲的,哪能不知自己这蠢儿子是陷入了迷障。 “母亲,都是我的错,现在她就要嫁给別人了,都是我的错!” 发泄一通,萧寒已经没力气再继续打砸了,一下子跪倒在地上,任由地上的碎瓷片扎伤膝盖,渗出血跡。 在母亲面前,不管他年纪有多大,心性都会变成孩子一般。 一个大男人,说哭就哭,泪滴像不要钱的珠子,成串的往下掉。 刘氏也心疼儿子,將手中菜篮子一丟,走过去,轻轻抱住儿子的头。 “好孩子,別哭了。现在他们只是要成婚了,不是还没成婚吗?你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萧寒迷茫地从母亲怀中抬起头。 “你忘了,你和温静兰的赐婚,皇上给予你特权,由你来决定成婚的日期,既然如此,那你为何不选在十日后,温姝宜大婚的那一天?没人能拒绝你,没人能阻止你,你可以让温家双喜临门,让他们家两个女儿同时出嫁。” 刘氏温柔抚摸儿子的头顶,含笑的眼睛,透著经年累月的智慧,就这样含有深意地与萧寒对视。 萧寒似懂非懂,有些愣愣地从地上站起来,不顾膝盖被扎伤的疼痛,扶著桌面坐在了桌前。 “温家两个女儿同时出嫁,场面会乱很多,而且温姝宜虽是招的赘婿,可成婚的接亲环节,讲究好事多磨,温姝宜一定会坐上门口事先准备好的花轿,在街上绕一圈,再回到温家拜堂成亲。可若是,我使些手段,让两位新娘同时上轿,然后再上错花轿呢?” 第35章 :活得不如意才是折磨 “是!我之前怎么没想到?我確实还有机会,多谢母亲提醒,孩儿要先出去一趟!” 刘氏望著儿子跑出去的背影,神色复杂。 屋里满是狼藉,他们母子的生活,也因种种变故而搞得一团糟。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一个人。 “温静兰。”刘氏握拳,咬牙切齿念出这个名字。 这个几乎毁了她儿子的小贱人,最好是能按儿子的计划,乖乖上错花轿,否则…… 刘氏握紧双拳,气得浑身发抖。 那小贱人若还敢嫁到她家来祸害她儿子,她定要她好看! 婚期將近,温姝宜的脸上却並无喜色,她这几日的心情一直很沉重,时不时在房间来回踱步,似在烦忧什么。 “姑娘,萧寒那狗东西又往府里递纸条了,您要不要先看看?” 朱雀拿著纸条进屋,打断了温姝宜的神思。 “有意思,想买通府里的管事婆子,在大婚当日將我迷晕,然后扶著上错花轿?” 温姝宜打开纸条一看,气笑了。 “姑娘准备怎么办,要不要杀了他?奴婢能做到无声无息,不让人怀疑。” 朱雀也气得握了握拳,双眸溢出杀气。 “你呀,不要整天想著打打杀杀的,有时候让敌人死得太痛快,反而是给予他们恩惠,能活著,且活得不如意,才是给予人最大的折磨与报復。” 温姝宜一边说著,一边將手中纸条重新折好,递迴给朱雀。 “他想递给哪个婆子?让他递,但不要递得太顺利,人嘛,总不会一帆风顺的,让他多失败几次,最好多找些能悄无声息往府里递东西的人脉途径,多留些线索把柄,你不是总嫌弃温家漏得跟筛子一样,那这次,便借萧寒的手,將这些存有异心之人一网打尽吧。” “可姑娘,您不是说这些人当中,还有来自皇家的几个,这若是……” 这若是一网打尽了,惹皇帝平白猜忌,可不是好事。 “从皇宫那派出来的人又怎样,事情被闹大,连累他们被抓,罪魁祸首是萧寒,跟我们温家有何关係?皇帝就是要怀疑,也该怀疑是萧寒別有用心。” 皇帝生性多疑,喜欢往诸位大臣家中塞入一些他的眼线,其实並不是什么秘密。 所有人心照不宣,不代表情愿接受。 很多聪明人会想尽办法將这些眼线剔除,或者尽力防著,而温家,也是时候行动了。 候在温家后门外的萧寒,掂了掂自己腰间掛的钱袋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没钱了,银子所剩无几,可这消息怎么还是递不进去! “王小哥,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银子都使了三次了,我就是见她一个管事婆子,又不是见你们府上的主子,怎么也这么难?” “萧状元別著急,你要见的管事婆子,是我家尚书大人身边的亲近之人,到底地位不同,想私下见她確实难了点,但只要银子使得够,多找些人试著去通知她,总能达成心愿。” 萧寒无语,他要是银子够使,何必站在这干著急。 “拿著,二两银子整,你,亲自去找她,我今日就要见到她。” 二两银子对家境贫寒的萧寒来说,不是笔小数目,是他现在身上唯一能掏得出来的银钱了。 守门的小廝王小哥,见两块白花花碎银子被放到手心,眼睛都亮了。 “好说好说,萧状元放心,我亲自去跑一趟,保证即刻將徐婆子给您带来!” …… 却如他所说,只要银子使得够,这温家上下,想往里递什么东西,或者想见什么人,皆能行得通。 之前几百文铜钱搭进去,消息没递成,现在二两银子一出手,一刻钟不到,那徐婆子便被王小哥拉了出来,推到了萧状元跟前。 “有什么事快说,我手头还有活计,急著回去呢。” 徐婆子很不情愿出来这一趟,她第六感向来很准,这几日总感觉有人在暗中盯著她,所以近来她都挺老实安分的,不管是递东西也好,让她帮忙做事也罢,银子给的不够,她通通都不接,生怕被暗处盯她的那双眼睛抓住正行,害了她在温家的前途。 “十日后,温家两位姑娘大婚,你需要帮我將这封信递给温静兰,顺便在大婚当日,將这包药想办法让温家大姑娘喝下去,待她神志不清,由你搀扶她,送她上轿的时候,让她与温静兰错上花轿,能做到吗?” 徐婆子听得眼睛都瞪直了,好半晌才转头去打量面前这位萧状元。 不得了啊,如此阴狠算计的话,竟然从这位萧状元口中直直说出来了。 其实她是皇宫派来监视温家的眼线之一,但是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在温家搜罗到有用的消息传回去了,长此以往,她还生怕被主子厌弃无用。 现在好了,当真是瞌睡送枕头,萧寒这番逆天之行若是如实上报,也算大功一件吧。 想到此,徐婆子笑得真诚许多。 “这件事虽困难且惊险,但凭我如今在温家的地位,自是能给你办成,只不过若是给你办成了,不知萧状元能拿出多少报酬?” 萧寒知道,考验底气的时候到了。 他一咬牙,伸手比了个五。 “五两?”徐婆子无语得差点翻白眼。 打发叫花子呢?有胆子干这么大的事,没胆子多付点报酬? “五十两!” 萧寒狠狠心,咬咬牙,一口报了个超高价。 他知道这事不好办,可这事若是办成了,別说五十两,就是五百两,五千两,只要他能掏得起这个钱,他都愿意付! 他对温姝宜的弥补之心,天地可鑑! 只要这次的新娘能错换成功,何尝不是一种拨乱反正的方式。 反正温姝宜一开始就是要嫁给他的,以什么样的方式嫁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五十两倒是可以,但萧状元,不是老婆子不相信你,实在是你这囊中羞涩有些过於明显了……所以,你若是愿意,不如立个字据吧。” 徐婆子看了两眼他扁扁的钱袋子,意思不要太明显。 察觉到她直白的视线,萧寒瞬间红了脸。 没教养的奴才,往哪看呢! 但到底是有求於人,他只得硬著头皮答应。 “好,我给你立字据。” 立字据算是主动给別人留下一个把柄,萧寒才不会干这么傻的事,好在他会两种书法笔跡,到时可以用左手写字,就算將来东窗事发,这字据也不能成为证据。 交易愉快达成。 徐婆子拿著要转交给温静兰的那封信,脚步都轻鬆几分。 她准备先回自己的住处,將这则最新消息封入密信传递出去之时,却忽然瞧见大姑娘身边的白雀,正懒洋洋等候在她回住处的必经之路上。 “白雀姑娘,今日怎么来这了?是大姑娘有什么吩咐吗?” 有些奇怪,她是温尚书身边的管事婆子,负责温尚书后宅院的一些杂事,平日跟这白雀素无往来,但看白雀如今的架势,好像就是在等她。 事出反常必有妖,徐婆子警惕停下脚步,都准备一个不妙就转身跑了,可结果白雀笑嘻嘻地一摆手。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觉得您在温家辛苦操劳这么多年,实在辛苦了,想给您安排点特殊项目,给您松松筋骨。” “啊?” 徐婆子没反应过来。 待反应过来,什么都迟了。 因为朱雀悄悄绕后,一闷棍抡在了她后脑勺上。 咚的一声,天旋地转,而隨她一起落在地上的,还有从她袖中顺出来的那封信。 那是萧寒让她转交给温静兰的。 第36章 :大哥来信 证据確凿,吃里扒外,帮著外人递东西,还想把府里的消息往外传,罪不可恕。 一个徐婆子倒了,后面紧跟著王婆子,张婆子,李婆子…… 温家后厨常年合作的送菜翁,前院负责打扫的小廝,专倒夜壶的张老汉,祖母院里的小丫鬟,父亲院子当中的男管事。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来歷,不全是皇宫那边派来的人,甚至还有父亲政敌派来的人。 最好笑的是,父亲的院子都被他政敌的眼线给占满了,唯一正常且清白的,是父亲自幼相伴长大的那个小廝。 也多亏了父亲这个人正到发邪,眼线都將他包围了,也愣是没能拿捏住他半点有损政途或有损人品的把柄。 顺藤摸瓜,总之有了萧寒这双搅动浑水的手,摁倒一个徐婆子后,其他人就跟下饺子一样,排队往锅里掉。 温家一夜之间来了个大清洗,可偏偏消息还瞒得很死,关起门来把这些眼线除了,除完后,全府上下都安静了,因为真的毫不夸张的说,实打实的少了一半的人! 家里的下人不算多,温家宅子却不小,各处洒扫维护都需要人手,一下子少了一半的人,连日常洒扫维护都做不了。 温尚书愁啊,愁的鬍子大把大把的掉。 “为什么一定要瞒死消息?只是家里被別人安插了眼线而已,这事放眼京城,那是时有发生,並不会惹人笑话。这些眼线清理出去,咱们再买新的,家底乾净的人进来,这好歹得有人干活啊,你看那前面都乱成什么样子了,花圃的花都没人浇,这几日都蔫巴了!” 温尚书实在无人一吐心中憋闷,只能找到同样烦得不行的闺女,絮絮叨叨跟她吐槽。 “你看不下去了你不会浇啊?浇个花能累死?” 温姝宜不胜其烦,態度语气都不好。 反正自从上次他强行分开楚崢与她,让他二人不能亲近,父女二人的梁子也就此结下了,之后的相处能有好脸才怪。 “我是谁?我堂堂礼部尚书!我能干浇花这种杂活?” “那我去浇,我浇行了吧!” 温姝宜快被烦炸了,本来她就十分担忧目前正在边境战场的外祖父和大哥,前世的今日,是大哥死讯传回来之时。 她清楚记得,消息是一早便传到温家的。 可这一世,有她提早通知外祖父,让他前去干预,今日是本该接到死讯的时间,可上午已经过去,如今临近午饭时分,再过一两个时辰,就能熬到下午,只要没收到大哥的死讯,就说明事情成了! 温尚书无语,看著捂著耳朵拔腿往外冲的长女,他气得拍案而起。 “你也不许去!温姝宜!为父发现你现在真是……” “老师,学生最近在研读的一篇文章,有处看不懂的地方,您可否……” 楚崢听到他们父女俩又要吵起来,急忙捧著文章出现,打断温尚书施法。 温尚书前一秒还气到涨红的脸,下一秒转过头来,已经能望著楚崢,笑得如沐春风,和蔼至极。 “行行行,有哪处不懂的,儘管来问为师。” 师徒二人就著手头的这篇文章,你一言我一语地探討起来,直到…… 说是出去浇花的温姝宜,突然不知为何,红著眼圈跑了回来。 楚崢愣住,与温姝宜相处这些时日,很少见她哭过。 “是出什么事了吗?”他急忙放下手中文章,跑到门口处迎接温姝宜。 可他没料到,下一秒,一个香香软软的怀抱就此扑来。 属於温姝宜身上的特有香气,直钻鼻腔,侵入脑海。 楚崢手僵在半空,不敢回应,不敢碰,任由温姝宜踮脚搂著他脖子,將泪水蹭满他衣襟。 “胡闹,快鬆开,你给他勒得喘不过气了!” 温尚书急得不得了,上手就要將两人扒拉开。 很明显,在礼仪教养,男女大防,和自家爱徒是否呼吸顺畅之间,温尚书选择了关注后者。 “父亲,是大哥那边来信了。” 温姝宜鬆开楚崢,擦著眼泪抬起头,將手中捏皱的信纸递给温尚书。 温尚书一愣,盯著她手中的信纸,迟迟没有动作。 边境战场传回来的消息,能是什么好消息…… 当初就劝长子从文別从武,只可惜那孩子也不知隨了谁,性子倔的呦,三头牛都拉不回来。 读书的安稳日子他不干,非要自幼习武,去危险的战场,过那种刀尖舔血的惊险日子。 而且见女儿如今哭的这般厉害,想来不是什么好消息。 温尚书心情沉重,还是伸手接过了信纸,打开一看。 看之前,他还在心中祈祷,千万別是断胳膊少腿。 再或者,传回来的別是他的死讯也行啊,只要孩子活著,缺胳膊少腿也都是小事,一切都好说。 看之后,温尚书儒雅气质不復,啪的一声將信纸摔在地上。 “我看你大哥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辞官回乡?他怎么有脸说的出口!北境那边各种战乱不断,他身为主將,若一走了之,那边境百姓怎么办?城破又该怎么办!” “所以大哥在您心中,一直都是这种不负责任的人?” 温姝宜似是早料到他是这个反应,並无异色,只是淡定从袖袋当中掏出了第二封信。 “之前那封是过明路用的,这一封是私下给您的,您看完再给我,由我来销毁。” “怎么?为父在你眼里,连看完一封信再点燃它的本事都没有了?” 温尚书被女儿这不信任的目光给刺到了。 “確实。”温姝宜诚恳点头。 眼瞅著父女二人又要掐起来,楚崢明白,到他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老师,学生此处看不懂……” 这一招,百试百灵。 日子平淡的过著,自从接到边境来信,知道大哥与外祖父皆相安无事,而且已经部署好了边境事宜,他们二人启程秘密回京了,温姝宜的心,就好像终於落到了实地,总算不用再过每日提心弔胆的日子。 “姑娘,老夫人那边把她安排的宾客座位图拿来了,但是奴婢看著有问题,您要不要也看看。” 能被朱雀这个头脑简单的人说成有问题的,那定是有真问题。 温姝宜接过来一看,两眼一黑。 “永寧长公主与我有交情,我大婚,她过来赴宴也便罢了,可这五公主是怎么回事?她来干什么?” “姑娘,奴婢记得有传言说五公主喜欢新科状元萧寒,估计是想来看萧寒的吧。” “好,这个我懂,可为什么座位图上,永寧长公主的駙马跟萧寒的座位是挨著的,而萧寒与这位五公主的座位,也是挨著的。” 她大婚,男女不分席,但也都是一人一张桌子,互不干扰。 可这张座位表算什么,真是出自祖母之手? 如今这世上,知道萧寒是永寧公主駙马亲儿子的人,恐怕只有温姝宜,与萧寒的那位娘亲知道。 祖母既不得知,那这般安排,纯属缘分。 也是有意思过头了。 萧寒父子相见不相识。 温静兰与五公主,正妻见情敌,水火不相容。 这哪里是婚礼,这简直是刺激战场! 哪怕萧寒只是在她的婚宴上坐坐,隨后便要接亲去他们自己家,可由他引出来的这些乐子,也是天底下独一份。 第37章 :长公主起疑,花轿打脸 大婚当日,萧寒还喜滋滋沉浸在自己的美梦里,没有消息传递失败的消息,就说明温静兰此时定然已经拿到他的书信。 虽然没有给他回信,但他也能理解,毕竟这个要求对她来说,极为不利。 无妨,管她態度如何,自从得知温静兰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之后,萧寒对她的情意,已经在点点抽离,到如今,已经完全不在意她心中所想了。 只希望她能按信中计划行动,別出差错,別再毁了这个他最后弥补错误的机会。 距离正式接亲的时间还早,萧寒早早便来到温家,隨著诸多前来道喜的宾客一同入內,去主宴席上坐了片刻。 今日他是主角,也是客人。 宴席已经来了不少人。 永寧长公主与温姝宜交情不浅,早早便带著駙马前来赴宴。 只不过如今永寧长公主不见踪跡,只有駙马独自在席上空坐。 萧寒只在之前上朝之时远远见过这位駙马,他虽是新科状元,但到底资歷较浅,没有太多露脸的机会,所以他虽认识駙马,駙马却不知他。 “凌大人。” 其实萧寒也不知为何,见到长公主駙马的这张脸,便觉分外亲近,没忍住,走过去与他打了声招呼。 其实他不该这样做,永寧长公主对他实在刻薄,因著温姝宜的缘故,自己被那长公主几番刁难,说是有仇怨也不为过。 这位凌大人是长公主的駙马,他不该与他有所来往才对。 可理智没能战胜本能,他还是过来了。 凌少书闻声抬头,看见萧寒拱手行礼的模样,微微一愣。 “你是?” “下官萧寒,今日的新郎官之一,来温家接亲,顺便来这席上坐坐,贺岳父大人双喜临门。” 听见萧寒这个名字,再和他本人的脸对上號,凌少书已经不止愣住这么简单了,他握著茶盏的手,情不自禁的微微发抖。 茶水在盏中盪出涟漪,盪出边沿,滴落在桌案上。 “凌大人可是冷了?” 萧寒不解,看看他发抖的手,再看看他虽上了年纪,但依旧难掩清贵绝色的那张脸。 “我……我没事,突然想起来,还有件重要的东西落在了马车上,我去去就回。” 凌少书匆匆离去的背影,说是落荒而逃也不为过。 而永寧长公主,在温姝宜的闺房与她嬉笑一阵后出来,回到宴上,正巧见到这一幕。 駙马与萧寒? 两个长得极像的人,相处起来这般彆扭,倒是有点意思。 “芍药,去细查一下萧寒的来歷。”她转头吩咐身边的侍女。 “是!” 有些疑心,哪怕没由头,但只要从心底升起,便总是让人忍不住去探个究竟。 究竟是亲戚,还是別的,一查便知。 萧寒不知,他身上最大的秘密,已经遭到正主怀疑。 宴席还未开宴,主家在门口迎客,他自己孤坐其中,难免孤寂。 今日来的宾客,除了温家的亲眷族人,便是朝中一起当官的各类官员。 按理说,这个机会,是个大好的攀谈结交之时。 可偏偏他这个状元郎身上有了污点,枯坐在这良久,也无人上前搭訕。 没人理他,萧寒也不屑主动上前討好別人,干坐著没意思,他乾脆起身,去往温静兰的幽兰阁。 是条陌生又熟悉的道路,曾经,他在这条路上走过千万遍,每次都能顺利走到她的宅院,抱著温静兰娇小的身子,在她的闺房与她顛鸞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可这次很是奇怪,有两个凶神恶煞的粗使婆子死死拦在幽兰阁外,连门都不让他进。 “放肆!本官与温静兰的婚事乃是陛下赐婚,今日接亲,本官这个新郎官,还不能亲自接新娘出门?” 萧寒被拦得恼火,尤其那两个粗使婆子还十分没规矩,他执意上前两步,她们居然直接动起手来,推推搡搡的,绸缎喜服都给他推皱了!这可是他为了今日大婚花了大价钱购得的! “是二姑爷没听清我们的话,尚书大人吩咐了,您接亲,需要在正门口接,不能再私自踏入温家后宅。至於为什么有这条禁令,您与里面的二姑娘,想必是最清楚不过的吧?” 这是在讽刺他之前不知羞耻,曾多次偷偷潜入温家后宅,与温家二姑娘苟且之事。 萧寒被懟得闭了闭眼,强忍著怒气后退一步,转身,甩袖就走。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刁奴,待他將来一朝翻身,在朝中站稳脚跟,区区温家,区区几个刁奴,有他能收拾的时候! 吉时已到。 温家门前早已停好两顶迎亲花轿。 楚崢是赘婿,花轿自然是温家来准备的,轿子通体朱红,轿帘绣丹凤,轿身雕鸳鸯喜鹊,四角垂彩绸珠穗,端庄喜庆。 轿夫十六人,身穿红镶青边的统一喜服,腰束锦带,行列齐整,旁有执事相隨,气派规整。 反观另一顶小轿,便显得寒酸至极,普通木轿,红漆斑驳,只用粗红布隨便围著。 抬轿的仅四个布衣汉子,穿著寻常短衫,连件整齐喜服都没有,站姿神態也十分歪斜,显得没个正形。 不像是来抬花轿,像是被临街拉来凑数的。 两两相较,云泥之別。 “噗哈哈哈……这便是所谓的双喜临门?萧状元虽是寒门出身,可如今到底是状元,还是圣上赐婚,怎的就能这般可怜,连个像样的花轿都租不来?这算什么喜事?这是要去过苦日子了呀。” 人群喧闹,不知是谁最先嗤笑出声。 吐槽的言语虽是压低了声音,但有心人留意,哪能听不清?顿时现场笑声不断。 温静兰低著头,盖著红盖头,两只胳膊被两个十分有力的粗使婆子搀扶著,根本挣脱不开。 她想看看人群究竟在笑什么。萧寒租的那顶迎亲花轿,到底寒酸到了什么地步?居然能被人如此不留情面地当眾嘲笑! 可两个粗使婆子的手,就跟铁钳一样,看似搀扶,实则押送一般,將她在眾目睽睽之下,硬塞进了那顶散发著隱隱霉味的狭窄小轿。 轿帘落下,周边再无人能钳制她,温静兰忍无可忍,自己一把掀开了盖头。 虽然做足了心理准备,可还是被眼前的寒酸刺到了眼睛,噁心的她想吐。 第38章 :新婚夜开撕 萧寒不知从哪租来的破轿子,空间狭小,木材发霉长毛,甚至角落还掛著不少蛛丝网,最关键的是,这轿子里连个软垫都没给她准备! 她是被那两个婆子粗鲁推进来的,重重一下坐在坚硬的木板上,硌得她屁股痛! 轿外礼乐齐鸣,锣鼓喧天,伴隨著人群热热闹闹的欢语声,还没来得及坐稳的温静兰,只觉小轿猛地一阵摇晃,差点给她甩出去。 轿子被抬起来了,可那轿夫不知干什么吃的,抬个轿都抬不稳,晃得她头上凤冠都歪斜到一边。 同样歪斜的,还有温静兰气歪的嘴。 再忍忍,再忍忍!今日就奉旨成婚离开温家了,之前的苦日子也就熬到头了! 萧哥哥那么爱她,如今顺利迎娶她过门,婚后的日子,定是能顺心如意的。 今日出嫁,受些委屈没关係,就当苦尽甘来了! 温静兰不知,其实此时萧寒心中的想法,与她无二。 府上两位姑娘同时成亲,可来迎亲的花轿,对比差別竟然这般大,周围人那些嘲笑议论的声音,不免能传到萧寒的耳朵里。 他阴沉著脸,站在人前,只觉得脑袋有千斤重,在那一声声的议论中,如巨石压顶,压得他抬不起头来。 花轿的事情,是他没计算好银钱,实在没钱了,才租了这顶破轿子。 今日大婚的筹备事宜,多数是交给娘来打理的,娘到底是成过亲的人,本以为她比自己有经验些,定能將此事张罗好。 可结果呢? 喜宴的布置,席面的菜式,就连衣服配饰,娘都能给他张罗的妥帖,唯独忘了去迎亲时,还需要一顶迎亲花轿! 这么重要的一环,怎么偏偏被忘了? 萧寒没时间责怪他娘,就连这顶花轿都是今日早上才匆匆租下。 眼下受尽嘲笑与白眼,他也都还能忍忍。 只要想到如今花轿里坐著的是温姝宜,他就觉得近日所受的苦难都值了! 萧寒骑在高头大马上,嘴角上扬的笑就没压下去过,走两步就要扭头看一眼身后的花轿,生怕一个看不住,花轿和里面的新娘就会没了一样。 从没觉得尚书府,与他在京城租的那处小院,距离这样遥远过。 不知熬了多久,终於到达目的地。 鼓乐欢腾,鞭炮炸开,红色纸屑铺了满地。 这处小院虽然在京城最偏僻的北区,住的也都是没什么家世的平民,但这里的人更为淳朴,周围邻居孩子也多,有这种成亲的喜事,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人来凑热闹,围在门前,想看看穿的漂漂亮亮的新娘子,沾沾喜气。 四个抬轿的轿夫,累得气喘吁吁,从最繁华的京城中心,走到这最偏僻的京城一角,路程真的太远了,而且他们人少,四个人抬这顶轿子,走这么远的路,真给他们累够呛。 所以临停下时,走在前面的一个轿夫,一个没走稳,脚踝崴了一下,他扛的那一角轿子,猛地朝地上来了个歪斜。 “老王,悠著点!没事吧你?” 其他三个轿夫虽然及时控制住了局面,没让轿子彻底歪倒,但也无法控制在方才的那一歪斜中,轿身猛地一晃,晃得里面的温静兰一时不察,脑袋猛地往旁边一磕,重重磕在木板上。 本就心烦意乱的温静兰,被这一下磕得脑子都宕机了,眼冒金星,脑袋晕乎乎的。 萧寒的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到家后第一时间下马,小跑到花轿旁的脚步都略显急躁与欢愉。 “姝宜,来,我牵你。” 他温声去唤新娘。 但他不知,此时的新娘脑袋被磕那一下,磕得耳朵嗡嗡,压根听不清他在说啥,自然也没注意他喊的不是静兰,而是姝宜。 温静兰只看到盖头下方的缝隙当中,是萧寒伸过来的那只白皙手掌,她想也没想,忍著头晕,重重將手拍了上去。 萧寒自然看出了她的不对,看著她身体摇摇晃晃,几近瘫软下去。 但是无妨,或许是迷药下得有些重了,头晕是正常的。 他心中依旧美滋滋,稳稳扶著温静兰的那只手,將她扶出花轿后,弯腰將人一把横抱起。 在门前围观的邻居欢呼声中,笑著將新娘抱进了喜堂。 温静兰被他这一抱一晃间,头晕得更厉害了,到了拜堂之时,差点都进行不下去。 还是萧寒不顾周围人的议论声,一直並立站在她身边,紧紧扶著她肩膀,才勉强完成了这三拜。 此时的温静兰,心中还颇为感动,还感嘆自己是嫁对人了,丈夫如此体贴入微,她何其有幸。 拜完了堂,萧寒在外面敬酒招呼宾客,忙到天黑才醉醺醺地被人搀扶回新房。 温静兰独自一人坐在新房当中,缓了很长时间,头晕已经恢復了些,耳朵也不再嗡嗡作响。 虽然在成婚前,早已与萧寒有过无数次夫妻之实,可今日到底是不同的,意义不同。 她还是尽力调整好自己的状態,忍著种种不適,强撑起笑脸,儘量不辜负这洞房花烛。 吱呀一声,新房的门被推开,是萧寒回来了,夜晚的冷风夹杂著他身上的酒气,熏得温静兰直皱眉。 她那气质翩翩,温润如玉的萧哥哥,什么时候有过这种醉酒失態的模样。 但考虑到今日的特殊性,她也没多计较,依旧板板正正坐在喜床前,等著萧哥哥过来掀盖头。 “姝宜……” 醉酒后的萧寒,走路歪歪扭扭,口中含糊不清地叫了一声温姝宜的名字。 温静兰一愣,还以为自己听岔了。 可结果下一秒,自己的脚边,便跪了个人。 没人搀扶,萧寒站不住了,他踉踉蹌蹌地跪倒在地,几乎是跪著爬到温静兰脚边的。 “姝宜……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一身朱红喜服的萧寒,加上醉酒的状態,两颊微红,双眼迷离,给他本就妖异的脸上更添绝色。 他就那样趴在温静兰的膝头,声音温柔的不像话,似撒娇一般,仰头问她。 “你在叫谁?”温静兰不可置信,她儘量平復自己的情绪,沙哑著嗓音问了出来。 “姝宜,我在叫你啊姝宜,你不知道为了今天,我付出了多少,我准备了多久,姝宜,我……”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將萧寒的脸重重打歪。 红盖头被温静兰自己一把掀了,她满脸震惊与痛苦,眼含泪光,就那么看著萧寒的眼睛。 “萧寒,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温静兰吼得声嘶力竭,尾音都劈叉了。 为了今日出嫁,为了不必穿著厚重繁琐的嫁衣如厕,她从晨时到现在,已经一整天滴水未进了! 腹中飢饿,嗓子乾涩,声音更是哑得不像话。 可她受了这么多苦,熬了这么久,终於熬到嫁人的这天,要嫁给萧哥哥跟他过好日子了。 结果! 新婚夜,洞房花烛,萧寒跟她说这!? 萧寒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脸颊的疼痛,火辣辣的提醒著他,这是真实的,不是噩梦。 “你怎么会在这!” 酒意瞬间清醒了大半,他不可思议地站起身,指著温静兰的鼻尖大声吼叫。 “呵……你以为会是谁在这?以为今日的新娘子还是温姝宜吗?萧哥哥,你忘了,你与温姝宜的亲事,是你一手搅黄的!” 第39章 :吃瓜记录员白雀 温静兰是真的有被打击和气到,刚开始,萧寒醉醺醺地回来,开口叫错名字也就罢了。 她可以替他解释成是因为醉酒的缘故,是因为他的心里也装著温姝宜,醉酒失態,一不小心把名字给喊错了。 可他接下来的举动和接下来的话,让温静兰听出了端倪。 她又不是傻子,怎会听不出他分明是確信今日的新娘本该是温姝宜,可结果却换成了她,所以才会那般震惊,那般气愤。 但……为什么呢? 他们二人的大婚乃是陛下赐婚,谁都无可更改,这种情况下,萧寒怎么还能確信,今日的新娘,能换成温姝宜? 莫非是他在从中做了手脚? “你还有脸说!” 萧寒也不知怎么想的,怒从心中起,再加上之前被温静兰打了一巴掌的不甘,让他下意识抬起手来,也狠狠一个耳光抽了回去。 男人与女人的力气差距本就是极大的,萧寒再怎么是个文弱书生,也到底体格大些,筋骨强些,这一巴掌抽回去,將本就头晕才刚刚恢復的温静兰,抽得再次耳朵嗡鸣,嘴里也渐渐泛起血腥味。 “说!为什么不按计划行事!为什么要毁了我与姝宜的大婚!” 被打蒙的温静兰还未缓过来,便再次被狂怒之下的萧寒揪住衣领,一把薅到身前,恶狠狠地质问。 脑袋又被他摇晃了几下,摇得温静兰眼冒金星,別说回答了,她现在连思考都难。 “贱人!为什么不说话?你以为这是你躲就能迴避得了的吗!?” 萧寒是真被气疯了,君子作派被他拋之脑后,他现在只想抓著温静兰问出一个答案,发泄他的不甘。 “计划……呵呵,什么计划?你告知我什么计划了?” 温静兰微微后仰著头,闭著眼睛,眼泪都被摇出来了。 衣领被萧寒攥得很紧,紧到她呼吸都有些不畅。 她从未见过萧寒的这副面孔。 暴怒,狠戾,口中污言秽语,面色气到爆红,太阳穴和脖间的青筋凸起,不像个书生,像个无脑的莽夫。 “哈哈,哈哈哈……原来你是这样的,是我瞎了眼,是我从未看清过你!” 温静兰笑了,泪水汹涌,笑得无比绝望。 “你还有脸说!瞎了眼的是我,从来都是我!” 暴怒状態下的萧寒,听到瞎了眼这三个字,也恢復了些理智,没忍住落下泪来。 他手上力道一松,重重將攥在手里的人摔回床上。 温静兰此时狼狈极了,脸上的妆容哭花了,凤冠摇掉了,髮髻摇散了。 她半趴在床上,嘴角带著血跡,就那么直直看著萧寒,一会哭一会笑,宛如一个疯婆子。 “萧寒,你忘恩负义,你畜生不如!你忘了你小时候被洪水捲走,还是我救的你!你忘了你刚到温家读书的时候,生活拮据,连买笔墨纸砚的钱都没有,是我在偷偷接济你!你忘了你主动要我清白之身的时候是怎么保证的?你说你一定会娶我,一定会对我负责任,此生只爱我一人,绝不负我!可是现在呢!” 温静兰哭的声嘶力竭,一声声嘶哑质问,都好似一把尖刀,重重扎在了萧寒的心上。 是愧疚,是后悔,但却不是对温静兰的。 是啊,他没有忘,他怎么会忘记这些呢。 小时候不顾自身危险,將他从洪水中救出,给他口对口渡气,將他从鬼门关硬生生拉回人间的人,是温姝宜。 在他刚到温家读书的时候,也是温姝宜第一个认出了他,偷偷让身边的小丫鬟喜鹊给他送来他需要用的笔墨纸砚。 在温家族学,其他孩子笑话他家境贫寒,欺负他无人依仗的时候,也是温姝宜站出来,替他撑腰,替他驱散了那些熊孩子。 是后来漫长的读书时光里,温静兰偶尔对他的夸讚,对他的鼓励,抚平读书的枯燥与煎熬。 温姝宜,她不像温静兰表现出的那般热情似火,她更像是一束不易察觉的阳光,看似平常,平常到不留心的话,都注意不到,可阳光与火的区別,是火在燃烧他,而阳光在救赎他,真正的救赎他! 对温姝宜的回忆,停留在上一次长街之上,永寧长公主的马蹄就要踩死他时,是温姝宜勇敢伸手,挡在了他前面,用单薄的身体护住了他。 那道逆光而立的背影,深深烙印进他心里,他能记一辈子。 萧寒站不住了,摇摇晃晃扶著桌角跪了下去,像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只剩无声的哭泣。 刚质问完的温静兰,也被他这举动嚇了一跳。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这短短一晚的时间,她都看见那男人跪了两次了,这哪里是膝下有黄金?这是膝下有黄泥吧! 贱得很! 温静兰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发脾气吵架的时候,不论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现在她已经嫁给萧寒了,是真正的状元夫人了,今后的日子还要过下去,她必须保持理智。 艰难抬起手,用手背抹了抹眼泪,温静兰撑著身体爬下床,一步一步挪到萧寒脚边,也跪了下去。 这是她在服软,这是她想求和。 新婚夫妇就这么面对面跪著,流泪痛哭。 若外人见了,还指不定怎么感慨他们感情深厚。 可只有萧寒与温静兰知道,他们都在哭,可实际上是在各哭各的,完全跟对方无关。 …… 萧寒家中的新婚闹剧,闹得有多惨,温姝宜不知道,但也仅仅是现在不知道罢了,她很有先见之明,虽然做不到前排吃瓜,但她可以派出一位吃瓜记录员啊! 身手好,记性好,书法好的白雀,被委以重任。 此时此刻,白雀正不负所望,蹲在高高的树杈上,摊开手中小本本,眉飞色舞,毛笔都快抡出火星子了,正疯狂记录著萧寒与温静兰洞房中的大戏情节。 有意思,可太有意思了! 怪不得朱雀最近总喜欢跟在姑娘屁股后干一些没谱的事,原来一线吃瓜能这么爽,早知道她就不浪费时间天天练武了,也跟著姑娘四处瞎转好了! 等回头將这本记录册转交给姑娘,姑娘看完不得开心的多吃三碗饭啊。 殊不知,她家姑娘,不用看完那本册子,此时都能开心的多吃三碗饭。 “嘶!不是说好了不能乱动,痒痒也不能动!”温姝宜一把拍开楚崢那只作乱的手。 楚崢红著脸,小声辩解。 “可是你指甲扣到我肉了……而且,腰封不是这么解的,要先绕到身后,解开上中下三处绳……” 第40章 :温姝宜与楚崢的新婚夜 话还未说完,嘴先被一只小手牢牢捂住了。 “乖,洞房花烛了,就別再搞一本正经那一套了,这是我们女人的乐趣,你不懂,你就跟之前那样,老实当个木头桩子就好,把手伸直,老实站著,由我一层层拨开你的……咳咳,由我一层层脱掉你的外衣,先检查一下你身上的伤口恢復情况,看看能不能顺利洞房。” 哪怕温姝宜强撑著一张严肃脸,可嘴角那丝得逞的笑,还是出卖了她。 楚崢红著脸扭过头,不敢看,根本不敢看。 平日人前还算端庄淑女的夫人,现在像头只会桀桀桀怪笑的饿狼。 解腰封就解腰封,她偏偏不按正经方法,她非要將手往下探,顺著腰封底下的缝隙,將手探进去,一边不嫌勒得慌,伸到腰封里摸他肚子,一边又摸来摸去,绕到后方去挑他的裤腰带。 救命啊…… 楚崢的脸都红透了,身体微微发抖,额间也冒出细汗,他已经儘量控制自己了,可伴隨著温姝宜的贴近,伴隨著她指尖每一次的抚摸,小腹下方灼烧的火焰越来越盛,已经到了他控制不了的地步。 咕咚一声,楚崢吞咽了口口水。 喉结上下滚动,细汗层层渗出。 “姝宜,我……”他一开口,声音都不知何时沙哑起来。 “咱喝合卺酒了吗?” 温姝宜忽然停下手中动作,抬起头来,一拍脑袋,想起了这个挺重要的环节。 楚崢懵了懵。 感受著那只小手抽走,感受著香软气息的远去,他身体不但没觉得轻鬆,小腹下的那团火,反而觉得越烧越烈。 只想靠近她些,再靠近她些。 “来,喝,果酒哦,好喝的,酒精低,不伤精……” 楚崢眼睛直勾勾看著她粉嫩的唇瓣一张一合,压根听不见她说的什么。 看著递到面前的酒,他想也没想,接过来就是一口闷。 “嘿!干什么呢?合卺酒是这么喝的吗?来来来,要这样挽著胳膊喝。” 温姝宜不满意,转身又给他倒了一杯。 这下楚崢听清了,老老实实与她挽著胳膊,又喝了一杯。 果酒酸酸甜甜,明明一点都不烈,可这酒一下肚,楚崢却感觉上头了。 温姝宜拉著他的手,將他按在桌前的凳子上坐下,神色轻鬆,嘮家常一般跟他说起了白日婚礼上的閒话。 光说不过癮,说著说著,还把桌上盛放瓜子花生的乾果盘拉到跟前,一本正经地开始剥瓜子。 不是?是谁之前说这新婚夜就不要搞一本正经的哪一套,现在楚崢不想一本正经了,温姝宜却开始一本正经嘮起了家常。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对吗? 像乡下村口的大娘一样,在新婚夜聊八卦,这真的对吗? 对不对的楚崢不知道,反正他忍不了了。 “站起来干嘛?坐坐坐,我还没说完呢,你不知道那宋夫人家的小女儿多有意思,她……啊!” 突然被拦腰抱起,温姝宜惊得啊了一声。 被温柔放在床榻之时,她手里还紧紧抓著一把瓜子仁。 “不是哥们,你冷静一下,停,你在干嘛?你別脱裤子!上衣也別脱!还没到时间呢!” “什么时间?”楚崢红著眼睛抬起头,声音沙哑,他感觉自己忍不了了,再忍下去要炸了。 “当然是打更的时间啊,你別著急嘛,我都算好时辰了的,现在我们只需静静地听著,等到了时间再开始。” 为了確保孩子能万无一失的回到她身边,温姝宜在对待这件事情上格外谨慎,时间更是不能错一点,因为一旦时间有出入,孩子可能就不是之前的那两个孩子了。 温姝宜含笑,拍了拍楚崢滚烫的肩,示意他稍安勿躁。 楚崢不懂,但是他尊重温姝宜的每一个决定。 就算要炸了也没关係。 炸了就炸了吧…… 他闭上眼睛,翻了个身,刚准备重新系好裤腰带,可结果手下按著的锦被,被面绸缎太滑了,一个没控制住,滑了一下,脑袋咚的一声磕在了床沿上。 声音很响,响到温姝宜嚇得尖叫一声,急忙抱住他脑袋查看。 “祖宗哎!没事吧?你脑袋没事吧?” 其实楚崢很想睁开眼,冲她摆摆手,说自己没事。 可不知为何,他动不了,也发不出声音。 脑海深处的记忆,在这一撞间,好像混乱了起来。 无数记忆碎片,纷杂飘零,在他脑海当中不断盘旋,不断进入各种错综复杂的归位拼接。 “天爷啊!你被摔傻了?夫君,楚崢!你別嚇我啊!你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呀,咱还没造孩子呢!” 温姝宜是真急了,慌乱之下连楚崢的本名都喊了出来。 今日事关重大,关乎孩子是否还能顺利降生,容不得一点差错! 不知过了多久,楚崢木訥迷茫的双眼,渐渐重新开始聚焦,恢復了神采,也恢復了些与以往不太一样的眼神。 “我没事……” 他枕在温姝宜腿上,看著眼前这个差点要急哭的新婚妻子,艰难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笑一下,以示安慰。但他不知道,他这强行扯嘴角的样子,有多嚇人。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嚇死我了,你后脑勺撞了好大一个包啊,真没事吗?头晕不晕啊?要不待会我出去给你找个大夫看看。” “为什么要待会,现在不能找大夫吗。” 温姝宜被他问得一噎,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竖著耳朵听了听更声。 最后眼神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行,时间到了,快来!完事再找大夫也不迟!” 说罢,手脚麻利地一把扯掉自己的里衣,只剩个赤红色鸳鸯肚兜掛在身上,半遮春色。 楚崢浑身僵住,眼睁睁看著,本能想挪开视线,但眼珠子好像有自己的想法,愣是转不开半分。 “哎呀愣著干什么?来呀!” 温姝宜全无半点害羞曖昧之意,语气只剩急切与坦然,好像如今床上的二人不是新婚夫妻,要做的事也不是夫妻之间的闺房之乐,而是俩兄弟半夜睡不著,相约一起去田沟里挖泥鰍! 楚崢:“……” 这很不对。 面对勾著他脖子亲过来的温姝宜,楚崢一把扶住她肩膀,將她强行推开,阻止了她的靠近。 “你干嘛?害羞不让碰啊?”温姝宜不解,挑眉看他。 楚崢不语,只一味沉默与她对视。 “哎呀,不行,现在不是害羞的时候,到时间了哥们,必须要开始了!” 又一声更声响起,温姝宜更加急切,也不顾楚崢反抗,双腿一勾,勾住对方的腰,反身一压,將楚崢压在了身下。 第41章 :一定是怀上了 楚崢呼吸沉重,身体温度烫得嚇人,可眼神却清醒异常。 温姝宜哪管那么多,时间到了,她不想浪费一分一秒,摁著楚崢的肩膀,低头就要亲下来。 当然是没亲著,因为这等关键时刻,楚崢又开始挣扎,腰身一扭,一手撑著被褥,一手按住温姝宜的肩膀,强行翻了个身,来了个两极反转。 温姝宜被他压在了身下,他则一手撑著床,一手按著温姝宜的肩膀,制止她乱动。 “你最好是有事!”到嘴的肉几次三番吃不著,温姝宜气得咬牙切齿。 “温姝宜。”楚崢望著身下的人,神色复杂,低声唤了一句她的名字。 “你,最,好,是,有,事!” 温姝宜要急疯了,她没再乱动,但视线下瞄,小手已经瞄准了楚崢的腰带。 “你知道我是谁,对不对?”楚崢装没看见她视线落的位置不对,继续追问他想知道的事。 “你到底在费什么话?”温姝宜狞笑著反问他,但两只小手已经行动了,一扯一拉间,腰带活结被扯开。 “回答我,我是谁?” 楚崢咬著牙,將手往下探,一把抓住温姝宜作乱的那只小手,將其控制住。 “你是我夫君!” 又一声更声响起,温姝宜生怕错过时间,虽然手被控制住了,但脚还能动啊,玲瓏小脚勾住楚崢的裤腰,用力往下一蹬。 楚崢只觉得屁屁一凉,裤子瞬间被蹬到了脚脖子。 他无奈闭眼,转头深吸一口气,又重新转回来,十分认真望著温姝宜的眼睛。 “对,我是你夫君,姝宜,不论何时,你都要记得,我是你夫君。” “废什么话,拿来吧你!” 感受到钳制自己的那股力道鬆了几分,温姝宜挣脱开他的桎梏,再次翻身往上,占据主导位置。 龙凤喜烛炸著灯花。 鸳鸯喜被翻著红浪。 空中皎月西沉,灼日东升。 房间的窗半开著,清晨阳光斜斜透进来,透过床帐,柔和洒在温姝宜的脸上。 她缓缓睁开眼,看著头顶的粉色床幔,又是久久回不过神。 成功了吗? 孩子回来了吗? 纤縴手指慢腾腾挪到小腹上,感受著肚皮传来的温热触感,温姝宜控制不住地上扬嘴角。 一定是成了。 她为了今日特地算过,最近几天,正好处在排卵期。 前世能仅那一次,便成功怀上孩子,估计也是因此缘故。 更何况前世,她清楚感知到,楚崢身上大半的伤都没好全,身体还处在虚弱阶段,那种状態下,都能成功有孕,现在,她提前把楚崢养得好好的,身上的伤几乎好全了,人也健壮结实了不少,全无前世的病態,怎么可能怀不上。 “姑娘醒了吗?”朱雀一直候在房间外,听见有细微的动静,开口小声问了一句。 “醒了,进来吧。” 朱雀端著水盆和面巾进来,小脸红红的,有些不敢直视自家姑娘的眼睛。 昨夜姑娘和姑爷有点厉害,比话本子里写的都厉害,几乎就是决战到天明,整整要了七次水,她还以为姑娘今日定然会睡到下午呢,没想到醒的还挺早,没到中午便醒了。 “姑爷呢?怎么不见他?”温姝宜摸了摸身旁的被褥,是凉的,楚崢应该离开有一会了。 “姑爷一早就出府去了,很奇怪,他没跟我们任何人打招呼,是自己翻墙出去的,白雀最先发现他的踪跡,但白雀武功不及姑爷,跟了两步没跟上,现在还在外面找。” “哦,没事,以后不用盯他盯这么紧了,他爱去哪去哪,不用管他。” 温姝宜听完愣了一会后,十分无所谓地摆摆手,態度可谓隨意至极,完全没有新婚夫妻的甜蜜劲儿。 “嗯?”朱雀有些傻眼了,一边帮姑娘穿衣,一边好奇地打量自家姑娘。 姑娘还是那个姑娘,只是感觉有点不一样了,好像成完婚之后,没那么在意姑爷了。 要知道成婚之前,姑娘恨不得天天跟姑爷腻在一块,完全料不到,这成婚前后的反差居然如此之大。 主僕二人不知,刚从外面回来不久的楚崢,捏著从外面给温姝宜带回来的肉包,站在门口不远处,久久难以挪动脚步。 不用看的那么紧了,爱去哪去哪,不用管他? 楚崢垂在身侧的手指都忍不住微微颤抖,心臟更是抽痛到让他难以呼吸。 三个时辰前,温姝宜可不是这么对他的! 她勾著他的脖子,缠著他的腰,一遍遍的说什么不够保险,再要一次,再要一次,一定要成功…… 那时的缠绵,那时的依赖,那般的亲密,都算什么!? “姑爷,您何时回来的?站在这干嘛?哎呀,这捏的什么呀?都捏露馅了,我去!大肉包子!姑爷您为啥要糟蹋粮食!?” 这包子的香气朱雀熟悉,是城东有名的那间包子铺,姑娘早上最爱吃从那买的大包子。 可这好好的包子被隔著纸袋捏得稀烂,香气在空中蔓延,肉馅撒了一地。 楚崢回过神来,发现温姝宜也从房间出来了,正探头看著廊下的他,眼神清澈又无辜,好像方才那些伤人的话,压根不是出自她之口。 “对不起……不小心力气使过了,从外面给你带的包子,不能吃了,我拿去给小黑,再去给你买。” 楚崢艰难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透著失落伤心,淒淒凉凉地转头就要走。 “等等,你大清早出去几个时辰,就是去排队买包子啦?” 温姝宜见他情绪不对,急忙叫住他。 “是……”楚崢微微耷拉著脑袋,回答得有气无力。 已经是过来人的温姝宜,哪还有看不懂的,前后两辈子加起来,她也是有两次床上经验的了。 再加上之前看的那么多话本子,理论知识很扎实,知道楚崢现在的状態不对,可能是昨晚上自己太厉害了,给他身体掏空了。 “咳咳……回来吧,以后不用做这些无意义的事情。我虽然爱吃这家包子,却也不必你亲自去买,要知道,这些有名的吃食铺,只要给钱足够,是可以让他们专供的,不用排队,也不用等,不然你以为以前在家吃的肉包子都是打哪来的。” 温姝宜以为自己很体贴了,冲他那落寞的背影招了招手,示意让人回来,同她一起去吃早饭。 可结果,除了楚崢,没人听到他心碎的声音…… 这是无意义的事? 以后不让他亲自去买了? 新婚第二日,是已经厌弃他了,对吗? 第42章 :大哥归来要杀楚崢 吃瓜朱雀有些疑惑,看看姑娘,又看看姑爷,总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不太对。 自家姑娘坦坦荡荡,態度诚恳,可前面的姑爷,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好像看见他隱隱红了眼眶,身体在微微颤抖,整个人好像要碎掉了。 “愣著干什么,这都中午了,听说你早饭都没吃就出去了,你现在不饿啊?难道是在外面吃过了?” “没有。” “那还等什么?走,一起吃饭去。” 温姝宜上前两步,搂住他胳膊,结果被搂住的人,跟个木头桩子一样,仿佛在原地生根了,使劲拽了两下,没拽动。 嘶……难道是自己说错话了?得罪他了?怎么好好的突然开始使小性子呢? 温姝宜不解,仔细转身与他面对面,好好观察了一下楚崢的脸色。 黑眼圈还是很重,脸上依旧带著她给做的易容,平平凡凡的一张脸,姿容不出色,但脸黑很出色。 “嘿,还治不了你了?你走不走?你是不是存心想饿著我?想把我饿死你再另娶啊?” 温姝宜专治不服一百年,见实在拽不动他,乾脆不拽了,攀著他肩膀,身姿灵巧地一翻,一下子蹦到他背上,手臂紧紧圈住他脖子。 楚崢生怕她又滑下去摔倒,用乾净的那只手下意识往后一托,牢牢托住她屁股,防止她下滑。 反应过来的他:“……” 脸色更黑了。 他好像什么很贱的人,被这般伤害,居然第一时间考虑的还是她的安危。 “驾!出发!去饭厅!” 感受到他托住自己的那只手,温姝宜高兴,知道他並不是真的生气不理她,乾脆蹬鼻子上脸,搂著他脖子,像是在骑马,往饭厅的方向一指,笑得像个孩子。 楚崢沉默。 他本想找机会质问温姝宜,方才她说那些话到底什么意思?为何翻脸无情的这样快?是拿他当什么了? 可他听到了温姝宜肚子在咕嚕叫,昨夜折腾到那样晚,现在又睡到日上三竿,临近中午,她定然是饿了。 他哪捨得让温姝宜挨饿? 儘管心中再生气,再委屈,也只能老实背著她,如马儿那般被她骑著指挥方向,带她去了饭厅吃饭。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饭后,楚崢依依不捨,又想继续追问,她早上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真的厌弃他了?就算厌弃他,也总得有个理由吧?他是做了什么让她不高兴的事吗? 如果是他的错,他也要知道自己究竟错在了哪,也好改正啊。 可结果,机会依旧没找到…… 因为府上发生了件大事,他的大舅哥,和外祖父,从战场杀回来了。 没错,是杀回来了。 杀气腾腾,眼睛喷火,手握利刃,架在他脖子上的那种杀。 “就是你不知廉耻勾引我妹妹!?还敢將婚期定的那样急!我与外祖父紧赶慢赶都没赶上你们的大婚,只差一天!狗东西!我连背我妹妹出阁的机会都被你剥夺了!我杀了你!” 嘴上叫的凶,手上力道却並没让刀刃再近半分。 温姝宜得到消息,急匆匆赶到父亲书房,见到的便是楚崢被自家大哥用剑架在脖子上威胁的画面。 “大哥,你是不是疯了!” 她嚇得瞳孔震颤,站在书房门口大吼一声,脚步匆匆就往里冲。 距离楚崢恢復记忆回到朝堂,也没几天了,万不能在这种要紧关头得罪他呀!这傢伙將来可是杀光了一眾逆贼,凭一己之力扶持幼帝登基,坐稳朝堂的摄政王,得罪他?那跟找死有啥区別? “妹妹你让开,不关你的事。”因连夜赶路而不修边幅,鬍子拉碴一身怪味的温正,此刻偏执的紧,只想抡著拳头,与这勾搭他妹妹的混小子一决高下。 “关我的事啊,怎么就不关我的事了?首先,他是无辜的。其次,是我主动找到的他,婚期也是我定的这样紧。而且大哥,你先別急,你把剑撇开,你听我说,婚期定的这样紧是有原因的,原因是……” 温姝宜扶著腰,有模有样地往前挺了挺扁平扁平的肚子给眾人看。 “大哥,你要当舅舅了。” 声音不大,但落在屋內几人的耳中,犹如一记巨响惊雷!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盯向了她的肚子。 温姝宜没被看得不好意思,反而十分得意地轻轻揉了两下小腹给他们看。 “还是两个哦,龙凤胎,女儿像他,儿子像我。” 温姝宜伸出两根手指,看似是比了个二,实则是向眾人比了个耶。 当然没人看懂她的梗就是了。 眾人脸上神色各异,温正更是缓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拳头攥得咯嘣响,下一秒,毫无防备,一拳就挥在了楚崢脸上! 楚崢没有躲,眼神愣愣地被他打了一拳,也没生气,反而踉蹌著往前迈了一步,有些紧张,有些不可思议,伸出手来,半摸向温姝宜扁平扁平的小腹。 “我说呢!我说呢!婚期为什么赶得这样紧?原来是孩子瞒不住了!温姝宜,你这个孽女,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敢干出这样的事!” 温尚书也回过神来,两撮鬍子气得抖来抖去,整个人原地转了两圈,最终锁定书架上他用顺手了的鸡毛掸子。 “我打死你个孽女!” 鸡毛掸子抽来,但屋內此时的护花使者,可不是一把鸡毛掸子能抽得过来的。 离得最近的楚崢,最先伸手抱住了温姝宜,以自身后背去挡住那道攻击。 温正反应也不慢,伸手挡在了他们二人身前。 但站在一旁的宋远山就不同了,他是长辈,是温尚书的岳父,他的行动能力还能更进一步,一个箭步上前,在那鸡毛掸子还未落下之际,先一步將它从温尚书的手中夺走,並且毫不犹豫反抽了回去。 “臭小子!长本事了你!谁给你的胆子?敢管我外孙女叫孽女!?” 温尚书被连抽两下屁股,疼得嗷嗷惨叫,缩手缩脚地战术后退,躲到了书案后,离他们都远了些。 “岳父大人!您怎么能当著孩子的面打我?这让我以后如何在他们面前立威!?”温尚书委屈控诉。 但宋远山囂张至极。 “我呸!当著孩子面打你怎么了?你还敢当著我的面打我家孩子呢!得亏了你还是当父亲的人,你没听见姝宜说什么吗?她说她有孕了!你怎么想的?你竟敢动手打有孕的女儿!?打坏了孩子,你赔得起吗!” 第43章 :宫里的不是庶弟,是亲弟弟 一句打坏了孩子你赔得起吗?让在场诸人都冷静了下来。 “是,父亲不应该打你的,是父亲气糊涂了。” 温尚书深吸一口气,说了句软话。 “没事父亲,原谅你了。”温姝宜也微微点头,表示道歉收到。 面对顺杆爬的女儿,温尚书十分不满,抬头白了她一眼。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孩子是什么时候有的?几个月了?” 宋远山將手里的鸡毛掸子往远处一丟,问的淡然,没什么情绪。 实在是距离她上次见到温姝宜抱著楚崢亲,都快一个月了,这一个月的时间,会发生很多事,折腾出个孩子来,倒也不稀奇,他年纪大了,见多识广,接受程度自然也相对高些。 “昨天新婚夜刚有的,没多长时间,大概也就有了几个时辰吧。” “噗……”刚喝了口茶给自己压压惊的温尚书,闻言直接一口喷了。 其他人也是脸色精彩,一个个的欲言又止。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个,姝宜啊,你可能不清楚,这个……孩子不是说过了新婚夜就能怀上的,它需要一个很长的时间过程,才能確定怀没怀。” 宋远山一边温声开口解释,一边狠瞪了温尚书一眼,不过他也明白,身为父亲,如果在女儿婚前教导她这些,实在有欠妥当。但自己女儿去得早,姝宜这孩子也怪可怜的,从小没了母亲,没人教她这些房中之事,连这些常识都懵懵懂懂。 只是过了新婚夜,居然就以为自己怀了,闹了这么大一个乌龙。 温姝宜也没多解释,就知道他们不信,不过也好说,等一个月后找大夫把脉,他们便能信了,现在提前把这事爆出来,只是为了打消一下大哥心中的怒火,让他別再试著找楚崢的茬。 温正头疼。 他自然也想到了,妹妹突然说起有孕,无非是想藉此护著那个叫白无的小子。 不过如今的情况已经明了,孩子並不是之前怀上的,婚期急也並不是因为別的,而是自家妹妹心急。 那还说啥了? “走,出去,去大哥那,有件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他之所以辞官,从边境急匆匆赶回来,可不仅仅是为了揍妹夫一顿出出气的,他是为了正事而来。 温姝宜猜到,他可能是聊自己为什么能预知危险的事,也或许是想聊皇帝为何朝他动手的事,总之,朝满脸担忧的楚崢微微点头,示意他安心后,便与外祖父一起,跟著大哥走了。 大哥离家两年未归,他院子的打扫却一日不曾落下过,如今推门进去,景色跟两年前也就只是树木长高了些的区別。 “你看看这个。” 一行人到了大哥院里的书房,大哥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温姝宜。 温姝宜疑惑,但还是接了,展开细细查看。 看到最后,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大哥与外祖父,泪光汹涌。 “这是真的?”她声音颤抖,语气急切。 “目前尚不能確定,我需要见到他,才能確定。” 温正嘆气,看了一眼窗外梧桐繁茂的枝叶。 他刚审问出这些內容之时,也同温姝宜一样激动。 谁能料到,他只是抓住了其中一个假传消息的使者,用了些酷刑手段审问之后,审出来的,却不仅仅是假传消息,引他与大军入险地这么简单,反而牵扯出来了十几年前,他与温姝宜的亲弟弟,夭亡的真相。 十五年前,连续生產三个女儿的太后,生了第四胎,终於不负眾望,生下来一个儿子,坐稳了自己当时的皇贵妃之位,甚至有了儿子做筹码,在当年的夺嫡之战中,也有了一爭之席。 这是眾所周知的事,但几乎没人知道的,当年太后生產当日,远在温家的朱姨娘,也生下一个儿子,消息传回太后耳中,太后果断选择换子,用自己身边死士的儿子,来帮自己谋得今后的权势。 当年被太后派来换孩子的那名手下,与十五年后,被派到边境假传消息引温正与大军入险境的使者,是同一个人。 经审问,这名使者主动交代,说出了十五年前的真相。 他当年抱著太后所生的公主出宫,又抱著朱姨娘的孩子回去之时,在路途中,朱姨娘的孩子不知因何缘故,心跳骤停,死在了半路。 这名手下怕这孩子的死,牵累到自己,完不成任务不好交差,又立刻折返回了温家,想看看温家的另一个孩子怎么样了。 因为当时温家主母也即將临盆,而太后的命令,是让朱姨娘给那位主母下药,让她也经歷难產,一尸两命。 既然她也要生產,那生下来的孩子未必即刻就会死,只要生下来,他就有机会用手中死婴与那温家主母刚生的孩子做个调换。反正他只要交回去一个尚且活著的婴孩便可,管他这个孩子是谁生的,是哪来的,是否能活得长。 后来他说,感觉是上苍都在助他,温家主母也同样生下一个儿子,那孩子因为在母体当中中过毒,状態不太好,哭声羸弱,但好在活著。 那名手下果断选择了用死婴將其调换,抱著温家主母生的嫡幼子返回皇宫,交到了太后手中。 所有人都以为,皇后养大的那个孩子,是朱姨娘的亲子。 但真相,只有当年换孩子的那个贼人清楚。 若不是十五年后,这个贼人又被重新派发任务,並栽到了温正的手中,恐怕这个秘密,会隨著他的死,而永远埋藏於地下,不得见天日。 “我见过他了,大哥。在不久前的宫宴上,出现过一次刺杀,那个傻孩子为狗皇帝挡刀,自己受伤中毒,却无人在意他。我去给他治伤的时候,看见他长得与大哥和我极为相似,当时便怀疑了他的身份。我还为此做了一些部署,引导朱姨娘背刺太后,没想到,他不是朱姨娘的孩子,他是我们的亲弟弟!” 想起在宫宴上见到的那双熟悉眼睛,和他轻轻喊出的那声姐姐,温姝宜心痛欲死,落下泪来。 她之前不知情,只以为他是朱姨娘生的庶弟,还打算利用他…… “你先別哭,现在只那贼人单方面的供词並不可信,我需要亲自见一见那孩子,才能验证。” “如何验证?”温姝宜红著眼眶抬起头。 她可不想听大哥说出什么滴血认亲的蠢话,別人或许深信不疑,但她清楚,滴血认亲就是个笑话,完全不能当做血脉认亲的依据。 “你当时还小,不记事,可我记得,弟弟刚出生的时候,还活著的时候,我去看过,娘亲说,弟弟的左屁股上,有一道紫红色的扁圆胎记,顏色很深,不像是能隨著长大消退的那种。 我当时很好奇,趁人给弟弟换尿布的时候,偷偷看过,確实有,只是后来弟弟死了,死於心疾,浑身上下都憋成了紫红色,便无人注意他屁股上的胎记,关於弟弟的身世,这才就这般矇混了过去。” “所以你要认证的话,得潜入皇宫,去扒景王的裤子?” 温姝宜瞪直了眼,不敢想像那画面。 第44章 :娘亲的真正身世 “瞎想什么呢!我当然不可能突然衝进皇宫去扒他裤子!”温正显然也想到了那个画面,老脸一红。 “好,不开玩笑了,若想再见他,我还有別的路子,只是……需要委屈一下大哥。” 温姝宜看向温正,笑的有些勉强。 “不!我不穿女装!” 温正还以为是什么好法子,结果听到温姝宜要他扮成侍女跟她一起入宫,当即想也不想的拒绝。 “你这混小子!尊严值几个钱?若皇宫里的景王真是你们的亲弟弟,你现在拖延一会儿验明他的真实身份,他就在那虎狼窝的多受一天的苦!分不分得清轻重缓急啊你!” 宋远山恨铁不成钢,一巴掌抽在温正后脑勺上。 温正被打的委屈,但他没反驳。 外祖父说的没错,倘若那人真是自己的亲弟弟,他也捨不得继续放任他在皇宫里受苦。 “行,我答应,什么时候进宫?我好早做准备。”温正一咬牙,答应下来。 “五月二十八,太后娘娘寿辰,就算她不喜欢我,有永寧长公主要求,她应该也会邀我赴宴。” 听见永寧长公主这个称谓,温正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 “你什么时候跟永寧长公主走这么近了,她不是个好人,以后儘量离她远些。” “知道,但我之前帮她解过一次围,她对我印象极好,近来更是因萧寒的缘故,与她时常见面,所以走得近了些。她虽不是好人,但却憎恶分明,我入了她的眼,她便格外喜欢帮著我,这次进宫能不能顺利见到景王,也离不开她的相助。” 温正听著听著,渐渐鬆了口气。 还好只是利用,他真怕妹妹与那位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永寧长公主走得近了,会慢慢学坏。 当年自己是如何被那位永寧长公主当眾调戏的,他可还没忘,就连当年执意要离开京城远赴战场参军,也有想躲避这位长公主纠缠的缘故。 “大哥,你好像很怕她?” 温姝宜观察著温正的脸色,有些疑惑地问了出来。 “搁你身上你不怕?当年她天天缠著我入她公主府做她面首,我想想都恶寒!”温正脸色难看,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噁心的事情,搓了搓胳膊,呕的不行。 温姝宜表示了解,拍了拍大哥的肩,一脸你受苦了的神情。 “没事了大哥,放宽心,我向你保证,今后这种事情绝不会再发生了,毕竟你现在外貌变化这般大,皮肤黑的像非洲来的,鬍子拉碴,不修边幅,满脸风霜,眼角都多细纹了,这等顏值,她不会多看你一眼的。” 温正愣住,抬手摸了摸自己有点扎手的鬍子。 这是安慰他?他並没觉得被安慰到! “你俩別贫了,还有一件事。” 眼瞅著这兄妹二人要互损起来,宋远山一拍桌子,將他们叫回神。 “哦对,还有一件事!妹妹,你既然知道皇帝想要暗害我,那你知道皇帝为什么想杀我吗?” 被外祖父一提醒,温正也想起了第二桩正事。 “我不知道,你呢?可有查出什么?” “目前没有查到实质性的证据,但是根据外祖父提供的线索,我们可以拼凑出一些真相。” 说到真相二字,温正脸上先前与温姝宜嬉闹的神色都收敛了起来,严肃到嚇人。 “什么真相?你倒是说呀。”温姝宜都服了他了,这说话大喘气的习惯到底是跟谁学的。 “我们兄妹三人,可能都身有皇室血脉。” 一句话落地,室內陷入沉静。 “呵呵,你是想说,咱爹有可能是皇家失散多年的皇子?” 温姝宜扯了扯嘴角,乾笑两声。 “不是父亲,是娘。”温正摇头,脸色有些难看。 “没错,你们的娘,並非我们亲生,她是我故友之女,受人临终託孤,这才收养了她。而那位故人,是先帝……” 宋远山见温正有些说不出口,开口替他將真相说出。 温姝宜站在原地,神色复杂,愣了许久都没动静。 娘亲不是外祖父亲生的…… 那前世,外祖父为了救大哥,连性命都搭上了,舅舅为了调查当年母亲的死,大哥的死,还有外祖父的死,倾尽所有,不惜与整个皇家作对,过著东躲西藏的日子。 哪怕舅舅日子过得那样艰难,却还是分出精力来照顾她,给她传递消息,在她过得艰难时,资助她银子…… 不是亲生的,外祖父一家,却还为他们付出这么多。 “傻丫头,哭什么?” 宋远山和温正有些慌,见温姝宜落泪,两个大男人手忙脚乱从自己身上想找出什么能擦眼泪的东西递给她。 结果两个大男人凑不出一张手帕,翻来找去,最后发现是宋远山身上穿的衣服最柔软,被温正一把薅袖子一角,卷吧卷吧就往温姝宜脸上擦。 “外祖父……呜呜呜……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温姝宜渐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抽噎著展开双臂,像小时候那般,紧紧抱住眼前这风尘僕僕的老头。 “傻孩子,胡说什么呢?一家人哪有谢来谢去的,快別哭了,这实在没有能给你擦眼泪的东西。”老头更慌了,不知所措地给她拍著后背顺著气。 已经很多年没这样哄过孩子了。 自从上次与温姝宜大吵一架,这孩子也再没像小时候那般与他这样亲近过了。 哎…… 都怪他们温家府上那个小庶女。 要不是她小小年纪鬼心眼子贼多,从中挑唆,小外孙女也不至於跟他离了心,吵生吵死的,再也不想见他。 哎,好在没事了,小外孙女人长大了,眼睛也不瞎了,又愿意重新跟他亲近了。 “所以,我娘,其实是先帝的女儿?” 温姝宜哭够了,这才鬆开外祖父,带著隱隱未散的哭腔继续追问。 “是,你们的娘亲,是个特殊的存在,咱们大周皇室血脉能得以数百年延续的奥秘,你们都知道吧?” “知道,大周皇室血脉能延续,是因为大周皇室的祖先与降雨瑞兽水麒麟,签有血契,每当国土范围內有旱灾时,便可由皇室血脉的族人,以自身精血激活召唤法阵,求瑞兽降雨,缓解灾情,所以大周数百年来,从未有过旱灾困扰,这是眾人皆知的事情,跟我娘有什么关係?” 温姝宜不懂。 这根本不是什么秘密,国人皆知,甚至外邦人也知晓,外祖父为何忽然问她这个。 “那你一定不知,其实並不是所有的皇族血脉都能召唤瑞兽降雨,只有被瑞兽选中的人,才能以自身精血激活法阵,而同样,也只有被瑞兽选中的人,不论男女,才最有资格登上帝位。” 外祖父的声音平平,没什么情绪起伏。 可温姝宜,却被惊得后退一步,扶住桌子才勉强站稳身形。 “你聪慧,或许猜到了,你们的娘亲,正是当时被选中的人,只是先帝迂腐,觉得帝位不应该女人来坐,又不忍杀掉自己的亲生女儿,这才將她送来我这里。” 第45章 :造反吧,我们也能当皇帝 “所以,皇帝想杀掉大哥,太后害了母亲的性命,皆是因为母亲的身世暴露了,他们想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温姝宜扶住脑袋,秀眉紧紧拧成一个结,觉得头前所未有的痛。 “我们不这么认为,至少目前所有的证据,都没有指向这个猜测。” 提到女儿的死,提到外孙在战场上的种种遭遇,宋远山脸色也不好看,有些沉重地摇了摇头。 “那是为什么!”血丝爬满温姝宜的眼珠,她尽力控制著情绪,没有歇斯底里,可还是忍不住怒吼了出来。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前世,整个温家为何会覆灭的那般悽惨,还因此带累了外祖父一家,若查不出真相,让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目前能查到的,是皇帝想要收回你大哥手里的兵权,认为你大哥这两年战功显赫,有些功高盖主了,顺其自然的想除掉他。而你们的母亲……太后之所以出手,最大的可能,是出於她的私心,而不是这些旁的事。” 见她情绪激动,宋远山也不知如何安抚她才好,只得儘量保持自己的情绪平稳,不让她再感受到其他的负面情绪。 “呵呵……兵权,私心,多可笑啊。” 温姝宜没有力气再继续站著了,扶著桌面缓缓坐下,笑著笑著,泪如雨下。 “妹妹,你怎么了?你別嚇哥啊!” 温正觉出有些不对,他刚开始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也很激动,也很气愤,却不像妹妹这般,眼神中透著绝望与疯狂,像是恨极了什么,想毁灭什么。 “哥,外祖父,我现在有一个大胆的计划,你们要听吗?” 温姝宜一把拍开温正在自己眼前晃的那只大手,虽然脸上还掛著泪,可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坚定。 “造反?” “篡位?” 温正与外祖父齐声问了出来,虽然言语不整齐,但意思是一样的。 “是,既然我们都有皇家血脉,而母亲又是当年被瑞兽选中,本可以登上帝位的人,我们作为母亲的子女,现在又被皇室中人迫害至此,为何还要乾等著?不反击?” “你有钱吗?” “你有粮吗?” “你有兵马吗?” “你有內应吗?” 显然目前激动的变成了温正与宋远山,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將问题拋了出来。 造反,篡位,钱粮兵马,朝中內应,缺一不可,不是计划不可行,而是想落在实处,这些必要的前提条件也应该具备。 “我有摄政王。” 温姝宜一句话定乾坤。 而温正与宋远山却是齐齐一愣,二人对视一眼后,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疑惑不解。 “什么摄政王?当朝並无摄政王啊。” 温正疑惑问出声。 但是宋远山却猛地一拍脑门,突然想起了之前温姝宜向他交代的那些话。 “你是说楚崢?他將来会是摄政王?” “楚崢又是谁?”温正持续不解,满脑子问號。 “正是,算算日子,距离他恢復记忆回到京城,也没多长时间了,我只需在这段时间拉拢他,稳住他,兴许可为我们所用。” “什么恢復记忆?什么拉拢他为我们所用?你们在说什么?”温正脑子里的问號都冒出头顶了,可却没人搭理他。 宋远山闻言,正了正脸色,十分严肃。 “我之前並未多了解过这位安王,还是听你说起后,在去找你大哥的路上,有特意打听过,才知道他並不是个脾气多好的人,手段狠毒残暴,並不好相处,跟如今失忆的状態相比,那简直就是两个人。你有几分把握,等他恢復记忆,依然能为我们所用?” “喂!有没有人在听我说话?拿我当空气了?还是拿我当个屁了?能不能理理我啊!” 温正伸手在他们二人眼前晃来晃去,企图吸引到一些注意力,但结果当然是並无卵用。 因为温姝宜依旧没搭理他,只是忽然笑得十分幸福,又摸了摸自己扁平扁平的小腹。 “我之前见过他,当时他並不知我们的真实身份,也不知孩子是他的,或许是冥冥之中的血缘亲情感应吧。总之,他第一次见到两个孩子的时候,十分喜欢,我敢肯定,这一次,他依旧会喜欢孩子们的,喜欢到,为了孩子们,愿意做任何事。” 温正已经放弃挣扎了,没人搭理他,他便转身往旁边桌子上一坐,静等著他们聊完。 宋远山皱眉,看了看温姝宜的肚子,又看了看她的脸,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来说!”他开不了口,便將话扔给了温正。 温正瞪圆了眼,这关他什么事啊?他现在都插不进他们聊的话题,也听不明白他们聊的什么,突然让他说,他说啥? 见大外孙愣愣的,就知道他没领会,宋远山十分无奈,但还是硬著头皮开口。 “你跟你妹解释一下,孩子不是说怀就能怀上的,只过了新婚夜,不可能就马上会有孩子。” “不是,凭什么让我解释啊?我是她哥又不是她姐,这种事,我不方便啊!”温正老脸一红,双手一摊。 “那我还是她外祖父呢,又不是她外祖母,这种事,我也不方便啊!” 祖孙二人开始踢皮球。 温姝宜坐在中间,听得头疼。 “行了,別吵吵了,我明白,我都懂,但是大哥不明白也就算了,外祖父,你不是说你知道我吗?你不是说你懂我吗?我说有孩子了就是有孩子了,甭管这孩子现在是个胚胎还是个受精卵,我说有了,他就是真有了!” 宋远山不吱声了…… 他当然明白,当然懂,只是有点不敢相信。 “不是,你俩私聊不带我是吧?合著就我一个外人唄?你们到底在聊什么?能不能告诉我一声?我!听!不!明!白!” 温正抓狂了,是真抓狂了,气的髮髻都给他薅散了。 “你妹,可能是活过一辈子,又死了重来的人。” 宋远山看著他抓掉的头髮,有点心疼,同为男人,知道禿顶的痛,实在不忍心,所以开口將真相告知他。 温正一下子就气笑了,他指指温姝宜,又指指外祖父。 “我长得很像傻子?” “像。”宋远山与温姝宜齐齐点头,异口同声。 第46章 :前世遭遇 活了一辈子,死了又重来,这么离奇的话,简直比话本子里都还能瞎编。 起初他是不信的。 直到温姝宜受不了他的蠢样,抖出了几件他曾经乾的蠢事。 这些事是他前世没死的时候埋的雷,后来死后才被挖出来。 温正听得恨不得满地找地缝。 这下是不信也得信了。 “所以,萧寒和温静兰前世那般害你,现在他们沦落到如此地步,已然没什么作用和杀伤力了,为何不能让我去杀了他们!” 相信了妹妹重生之后,祖孙二人又围在桌边坐下,听温姝宜缓缓讲起前世的细节,好做接下来的打算。 结果才听到妹妹被设计嫁给萧寒,新婚夜,还是萧寒从街上找来乞丐羞辱妹妹之后,他便按捺不住杀心,拍桌站起,提刀就要去杀人。 “回来!继续听!” 宋远山不耐烦地伸手,將已经迈出去几步的温正给扯了回来,重新按回桌前。 “要不你们还是別听了,我的事不重要,我挑一些关乎朝政时局的大事讲给你们听吧。” 温姝宜有些说不下去了,嫁给萧寒的新婚夜,跟失忆沦落成乞丐的楚崢圆房,这才哪到哪? 仅仅只说了个开头,大哥就要忍不住去杀人了,这要是说到后面,温家被陷害,舅舅被追杀,而她的两个孩子死在了温静兰手中,她自己也死在了万箭穿心之下,那大哥和外祖父,不得当场气疯了。 “没事,这些不单单是你一个人的事,发生在你身上的所有事,都是他们针对温家的一场局,我们要听,要了解,你继续说,你大哥这边我按著,不会再有这般衝动之举。” 宋远山冲温姝宜点点头,以示肯定。 温姝宜信了,信了他的鬼话,又继续往下说,说到温静兰和萧寒,联手將通敌叛国的罪证栽赃到温家的时候,温正再次起身,提刀要走,被外祖父及时按了下来。 可待她说到温家被灭门后,萧寒骗她將她与孩子们分开,等她再见到孩子们之时,只见到了两个无头尸体,最后孩子们的头颅是被温静兰笑著提到她面前扔给她之时,已经没人能按住提刀往外冲的温正了。 因为外祖父也在提刀往外冲。 两个大男人,一老一少,红著眼眶,跟疯了一样,满是杀气。 “拦住他们!”温姝宜大惊。 “拦不住啊姑娘!” 朱雀和白雀欲哭无泪,凭他们的武功要是能拦得住,她们就不是被派来保护姑娘的人,她们就该是老庄主身边的得力副手了! “用药啊!傻朱雀!”温姝宜急得额间冒汗,这要是让他们衝出去,衝到萧寒的家,杀了那对狗男女,那別说之后的计划进行不下去,就是他们二人,恐怕也得栽在那! “哦!”被姑娘一点,朱雀终於反应过来,只见摸出腰间的迷药袋子,蓄力一弹,药粉撒於空中,如烟似雾。 两个武功高强,几个腾挪间已经爬到院墙上的二人,一时不察,吸了一点点迷药,恨铁不成钢地回头瞪了一眼温姝宜后,下饺子一般,齐齐从墙头上栽了下去,摔在了院墙外的草地上。 好在草地柔软,他们身子骨也结实,並未摔出什么伤。 这两个有胆子惹麻烦的人,终於是消停了。 “这药,拿去化水,给他们两个人服下。”温姝宜依旧觉得不保险,又掏出一包迷药递给朱雀。 “这不合適吧……”朱雀犹豫著不敢接。 好歹现在昏倒的人是老庄主,她与白雀都是老庄主派来的,现如今要给老庄主灌迷药,总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让他们醒来后继续去送死,还是让他们多躺一会冷静冷静,你选。”温姝宜最是了解她,选择困难的题,就把主旨给她点明再让她选。 “那我选后者!”朱雀一听,不再犹豫,果断接了药包去兑水。 而温姝宜,也终於得了閒,回了自己的院中,去见楚崢。 “大舅哥和外祖父可有难为你?” 楚崢见她脸色不太好,急忙迎到院门处轻轻搀扶。 温姝宜不想说话,整个人顺势半倚在他身上,神色懨懨。 她不说话,楚崢也没有烦人的继续追问,只是將她扶回房间,往桌前摆了几盘她爱吃的点心,沏好了入口温热的茶,又不知打哪抽出一本最近书肆最流行的话本递到她手中。 温姝宜拿著话本翻了几页,愣了愣。 是她爱看的那种,封面被撕了,换成了空白的,內容开篇即擦边,柔弱书生,妖艷狐妖,又撩又苏。 只是……楚崢不是不喜欢她看这种话本吗,今日怎么一反常態?还主动给她买了最新款。 绝对有问题。 “你是不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楚崢被问得一僵,没能及时回答上她的话。 原本只是隨便问问的温姝宜,见他这副反应,有些无语。 “不是吧?別搞啊兄弟!新婚第二天你就去做对不起我的事啦?” “瞎说什么?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还有,你为什么总管我叫兄弟?我是你夫君,你能不能……你能不能別总这么跟我称兄道弟的?你这样让我很……”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有些难以启齿。 “那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这些话本子,你以前虽然不说,但能看得出来並不喜欢我看,现在却主动买给我,事出反常必有妖!” 温姝宜正愁没有合適的机会,跟他聊聊若他將来恢復记忆之后的事,现在正好抓住这个小把柄,顺杆往上爬,咬住了就绝不鬆口。 “我不是突然对你这么好,我一直都对你很好。” 楚崢嘆气,理了理衣摆,坐到温姝宜身边,视线落到她平坦的小腹上。 “你今日说,有了身孕……是怕我被误会,会挨打,为了给我脱身,故意捏造的谎话吗?” “不是。”温姝宜也嘆气。 转头,深深凝望楚崢黝黑深邃的瞳孔,她忽然缓缓伸手,捏住楚崢的手腕,將他那只大掌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他的体温一直都很高,手掌的温度,隔著衣料都能感觉得到。 “白无,有件事情我想向你坦白,其实我之前骗了你,我说我不认识你是假的,我是认识你的,认识失忆之前的你。其实你是……” 如何能百分百获取未来摄政王的信任与助力? 第一,在他面前,不能存在这种虚妄谎言。 温姝宜知道,他以白无存在此间的身份,时间不多了,如果还想得到恢復记忆后的他,必须要在这种他最脆弱的时候施以真诚,获得交心。 然而坦白的话才起了个头,便被楚崢的大手给捂住了嘴。 第47章 :不能是因为我喜欢你吗 温姝宜被他捂著嘴巴说不了话,有些无奈地冲他眨了眨眼睛,似是在问他,为什么不让说? “我是以前是什么身份,这个很重要吗?” 楚崢脸上的神色似是有些哀伤,连语气都带了些幽怨。 “唔……”温姝宜说不了话,但用眼神回答了他,这难道不重要吗? “不论我失忆之前是什么身份,我现在,都是你的夫君,以后也会是,此生都会是,对吗?” “唔……”温姝宜无奈点头。 “好了,你想说什么便说吧,我听著。”似是得了自己满意的答案,楚崢终於放心地將手拿开。 “我呸呸呸呸呸!你是不是拿了点心没洗手啊?一股子花生味……” 温姝宜嫌弃得不得了,掏出帕子使劲擦嘴。 但一抬头,看见楚崢有些受伤的神情,她擦嘴的动作一顿,有些艰难地將帕子放下。 “其实也没什么,我是想说,你读书考状元的梦想可以暂且放一放了,因为不必如此,你原本的身份,可比状元高多了。” “哦?那是什么身份呢?”楚崢饶有兴趣,手肘撑在桌面上,微微屈指支著下巴,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得温姝宜心里毛毛的,总觉得哪哪不对劲。 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都这种时候了,距离他恢復记忆也就前后脚的事,早告诉他与晚告诉他,也改变不了什么。 温姝宜一咬牙,闭上眼睛心一横,將实话说了出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其实你是异姓王楚崢,封號为安王,常年在南境驻地领兵打仗,不怎么回京。但是我年幼之时见过你,对你一见倾心,所以牢牢记住了你的容貌,当我前段时间在乞丐窝里看见你的时候,便认出了是长大后的你,所以將你救了回来,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还谎称你是我的未婚夫……” 温姝宜紧紧闭著眼睛,一口气交代了好长一段话,越说到后面底气越不足,音量都降到了最低。 但说了半天,没见坐在身旁的人有任何反应,她有些疑惑。 悄悄睁开一只眼睛打量,发现坐在她身边的楚崢依旧支著下巴,面带微笑望著她,別说反应了,他连其余的动作都没有。 不对劲,这反应很不对劲。 温姝宜睁开眼,切换到正经脸,十分严肃地问他:“楚崢,你是不是早就恢復记忆了?什么时候的事?” “新婚夜,洞房前。” 既然是坦白局,楚崢自然也没瞒著她。 但他这话说完,坐在对面的温姝宜,却不知为何,放在膝上的小手紧握成拳,整个人像是石化了,忘记呼吸,憋到整张脸慢慢涨红。 “洞房前是什么意思?你都恢復记忆了!那你还肯跟我!跟我……” “是,不论是否失去记忆,我都愿意。” 楚崢学著她之前调戏他的样子,笑容怪怪的,拉著凳子又凑近了温姝宜几分,展开双臂,將身量娇小的妻子紧紧拥在怀中,轻拍她的后背,给她顺著气。 温姝宜真想求他,大哥你別拍我背了,你越拍我越喘不了气。 压力真的很大! 原本为著孩子的缘故,她还有十分把握能拿捏住楚崢,可现在…… “姝宜,你说你年幼之时见过我,便对我一见倾心,是真的吗?” 楚崢抱著温姝宜,感受著她脖间髮丝散发的隱隱香气,和胸膛相贴时清晰感受到的心跳,十分满足,情不自禁便问出了口。 但问完他就有些后悔了,因为他知道答案,而这个时候的温姝宜也绝不会再骗他。 “不好意思,假的,小时候確实见过你,但当时你太高冷了,而且比我大几岁,就是个十分严肃且不近人情的大哥哥,有点高岭之花那意思,我那时候虽然也很喜欢你的脸,但绝对不是爱情的喜欢。不过你放心,现在我长大了,现在是爱情的喜欢了,绝没有骗你。” 温姝宜扭了扭肩,从他怀中挣扎出来,十分认真地捧住楚崢那张女媧炫技之作的脸。 他今天晚上洗去了易容,温姝宜真是越看越喜欢,仿佛透过他这张脸,在看未来的女儿。 “你喜欢的是我,还是孩子?” 脸上触感,是温姝宜细嫩手掌的温热。目光所及,是温姝宜真诚清亮的杏眸。 楚崢的心跳得很快,可现在的他,却无比清醒。 他清楚地看见,温姝宜好像时时刻刻都在透过他的这张脸,在看別人。 哪怕他知道了,这个別人,是他们將来的孩子,可他还是不喜欢这种感觉。 凭什么透过他去看別人?是他们的孩子也好,是其他什么人也罢,都不可以! 他只希望温姝宜看他,只是在看他,心中所念,只他一人! “都喜欢啊,没有你哪来的孩子,你是不是傻?怎么连孩子的醋都吃?” “是真的吗?我们有孩子了吗?” 他们之间,已经不知是第几次说起孩子了,之前温姝宜拉起他的手,放到小腹上之时,他便能猜到,恐怕是真的,孩子的事,並不只是让大舅哥別再迁怒他的藉口。 可,怎么可能呢? 仅过去一夜,如何就能確定怀上了?而且是两个,龙凤胎,女儿像他,儿子像她,说的如此详细。 就好像,这不仅仅是猜测,而是事实,是已经经歷过一遍的事实…… “是真的,至於我为什么能確定,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別说了。”楚崢不知为何心中一急,急忙打断了温姝宜的话。 他有种预感,若不打断,任她说下去,那她说出的答案,似乎並不是他能承受的了的。 “好,那便不说了,如今事情已经挑明,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是不是要离开温家去做自己的事情了?那我之前骗你是我未婚夫,还忽悠你成亲的事,你……” “嗯?你说什么?我没听清,什么骗不骗的?我本来就是你未婚夫啊,成亲是顺其自然,又哪来的忽悠一说。” 楚崢装傻。 温姝宜无语。 “我不懂,你为什么不生气?”她是真纳闷,这绝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就算他相信孩子的事情是真的,那也不至於被耍得团团转,却还连点脾气都没有吧。 好歹像模像样的发一次火,然后给她一个道歉的机会,这事情才能有转圜的余地,装傻算怎么回事? 她明白他是想迴避问题,可迴避能解决问题吗? 显然不能! “就不能是因为我愿意吗?不能是因为未婚夫这个身份我很喜欢吗?不能是成亲这件事,早已是我心中期盼已久的事吗?不能……不能是因为我喜欢了你很多年,而你却不知道吗?” 一句一句的不能吗,如一记一记的重锤,砸得温姝宜脑袋晕乎乎的,半天缓不过来。 第48章 :坦白局 “什么时候的事?” 她缓了良久,才堪堪回过神,弱弱开口问了这样一句。 “五年前,我离宫前夕,在宫宴上中毒,后在自救的路途中,被人推进了湖,是你救了我,你还记得吗?” “这……没有吧?我当时救的是个小太监,长得可俊了……” 温姝宜不想骗他,声音小小的,可楚崢听清了。 “呵……骗子,还说什么对我这张脸一见倾心,我当时並无易容,只是穿了太监的服饰,你便只认衣服不认人了?” 楚崢冷笑一声,声音夹杂著委屈,无情戳破温姝宜之前那拙劣的谎言。 “这……”温姝宜有点脸热,羞的。 “你当时还小,你不知道我受困皇宫的那些日子,过得有多艰难,你不知道你那次的出手相救,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姝宜,我的命是你救回来的,我的心,也只属於你一人。” 面对如此深情告白,温姝宜扯了扯嘴角,有些不知该如何回应。 这剧本她熟啊,她可太熟了。 都是小时候,都是在水里,都是救下了一个未来会成长成大人物的人。 萧寒已经长成毒瘤了。 她都有些不敢赌,楚崢会成长为什么?哦,她想起来了,前世的楚崢,成了个嗜血滥杀的摄政王,前期帮幼帝稳坐帝位,但后期绝不会有好下场,死无全尸都是轻的。 但现在的楚崢嘛…… 温姝宜微微歪了歪头,看著正半蹲在自己身前,握著她手深情告白的好看男人,满意微笑。 现在的楚崢像个听话又暖心的大金毛。 她很满意。 一个没忍住,温姝宜伸手拍了拍他的头。 发质细软柔顺,手感很好。 楚崢自然知道她这动作是下意识的,不但没觉得被冒犯到,反而十分受用。 “还有脸。”之前温姝宜最喜欢摸他这张脸了,如今被拍完了头,楚崢又主动將脸凑了过去。 “起开,不摸了,继续说正事。”温姝宜毫不给他面子,一掌推在他脸上,將他整个人推得一偏。 “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温家?白无这个身份,我准备找个好时机,让他死掉,到时候还需要你配合。”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为什么要让这个身份死掉?留著不好吗?” 楚崢不解,白无这个身份,他很喜欢,有些捨不得將其毁掉。 “让他死掉,才能继续我接下来的计划。” 温姝宜嘆气,她也有些捨不得白无这个身份,事事顺从,在读书上又颇有天分的上门女婿,简直是世间珍品,打著灯笼都难找。 不过这样的好女婿一死,那父亲应该会气炸了吧。 温姝宜扯了扯嘴角,露出邪恶一笑。 完全没有对老父亲的担忧,只有对老父亲的幸灾乐祸。 “其实离开温家的事情不著急,白无这个身份也可以多活两年。我奉召回京的路上,连番遭到暗杀,目前摸不清是谁的手笔,是皇帝,是太后,或者那两位正在斗得你死我活的皇子,皆有可能,我准备先暗中联繫我的人,將此事查清之后,再做打算。” “没时间了。”温姝宜神色有些痛苦,闭上双目,不愿睁眼面对。 “出什么事了?”楚崢神色有些紧张,相处这么长时间,他还从未见过温姝宜脸上出现如此凝重的神情。 “我的亲弟弟,目前可能在皇宫。景王,你知道他吧?” “知道,他与我的经歷,其实有些相似,我之前受困於皇宫,也是皇帝强行將我留下,为了制衡远在南境的父亲。” 差不多的经歷,让他很同情景王那个孩子。 但……温姝宜说,她的亲弟弟有可能在皇宫,紧接著就说起了景王,难不成? “景王是太后的幼子,当年夺嫡失败后,太后便对这个儿子不管不顾了,像是个失去作用的工具,没了价值便扔到一边,完全不像一位亲生母亲,莫非……是狸猫换太子?” 楚崢有些懵,他上下打量几眼温姝宜,又赶紧摇了摇头,將那个不靠谱的想法甩出脑外。 “我当然不是太后的女儿!年岁都对不上,你在瞎想什么!?是温静兰,是我那庶妹!” “那在皇宫的景王,便是你的庶弟?” “不,此事说来离奇,起初换给太后的確实是朱姨娘生下的儿子,我的庶弟,但那孩子半路夭亡,给太后送孩子的人怕遭责骂,又再次折返回温家,用那个死婴,將我娘刚生下的亲弟弟换走了。” 那確实离奇。 楚崢点头,又马上想到了几日后,是当今太后的寿辰。 “要救弟弟出来,可选择寿辰那日,你希望我怎么做?” “让白无死,再嫁祸给同去赴宴的萧寒与温静兰,让场面乱起来,越乱越好。” 乱中生事,才最是方便。 若大哥能確定,景王真是亲弟弟,自然需要儘快將他救出。 “好,我答应你,计划详情如何,可尽数告知於我。” 儘管再捨不得白无这个身份,可为了温姝宜,为了被困在皇宫里的幼弟,他愿意。 况且,只是捨弃个身份罢了,他人又不会离开,尚书府的巡逻侍卫较为鬆散,凭他的身手,做到来去自如不被发现,那是轻而易举,没什么可担心的。 只要他在京城一日,便不会与温姝宜分开。 …… 几日后,果真如温姝宜所料的那般,邀她入宫赴宴的帖子,静静摆在书案上。 太后不喜她,几乎是人人皆知,长公主还能让太后捏著鼻子给她送帖子,可见她在皇家的地位之高。 这並不寻常。 “好孩子,平时你也不怎么进宫,这次太后的寿宴,你可莫要再做一些十分出格之事,有时候演的太过了,需要我这个老父亲出面给你收拾残局!” 临上马车前,温尚书围在温姝宜身边,絮絮叨叨跟她说宫里的一些注意事项,但实际上话里话外都在点她,让她別忘了做事低调內敛,不可逢人就拍马屁,就是皇帝也不行。 “知道了。”温姝宜能有什么坏心眼,只是口头上应和著父亲的话,实则照做不误罢了。 “等等,你身后跟著的这个丫鬟,是谁?哪家的?我之前怎么没见过她。” 待女儿领著身后一眾侍女往马车走的时候,温尚书才有留意到,侍女中好像混入了一个眼熟的背影。 第49章 :仇人见面 “父亲倒是有閒心管我身边新来的婢女,怎么不去多关心关心你那好学生白无,放著大好时光不想读书,偏偏要跟著我进宫赴宴,长长见识。” 炮火转移大法,百试百灵。 果然,听她这么说,温尚书脸色一沉,转头去了第二架马车。 “你今日的功课做完了?赴宴的时间很长,尤其是宫宴,你这一去可能就要耽误一整天的时光,谁教你如此虚度光阴的?” 楚崢心虚,心虚到一句话都不敢说。 总不能直接告诉老师,他此去,可就不仅仅是耽误一天的时光,而是要耽误白无今后一辈子的时光了! 但好在,没用他回答,温尚书是属於那种自己生闷气,能把自己气死的人,见楚崢不回答,他也没追著问,只是重重將车帘一甩,大步离开了两架马车的范围。 马车摇摇晃晃地前进赶路,等他再次撩开车帘,见到的,是高大的城墙拱门,是站在门口笑脸迎客的小太监。 皇宫里的一切都令他熟悉,同样,一切也都令他噁心。 “没事吧?”许是看出了他的神色变化,温姝宜从另一辆马车上急步而来。 “我没事,倒是你,不要小跑,仔细伤著。” 明明是句关心的话,可听在温姝宜的耳朵里,只想反懟他一句。 怀孕的人生活也是能自理的,小跑算什么?她大跑都没关係。 但想想,还是算了,跟他犟什么呢。 出门在外,二人都难得保持好了一脸假正经,只规规矩矩並肩走著,没有偷偷拉个小手什么的小动作。 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当然是与他们前后脚到达,匆匆赶上来的温静兰与萧寒。 两对夫妻同一天成亲,皆是新婚燕尔,蜜里调油之际。 不管新婚夜,萧寒与温静兰怎样吵生吵死,彻底把脸皮撕破,但到了这种一致对外之时,他们配合还算默契。 郎才女貌,宛如一对璧人,便那样手挽著手,由宫人带路,去往太后寿宴所在地。 温静兰发现,自从到达宴席上,萧寒的目光就没从温姝宜那边移开过。 趁著四下无人注意,她悄悄伸手,快速在与她同桌而坐的萧寒腿上拧了一下。 萧寒疼得差点惊呼出声,幸好及时捂住了嘴巴。 “你干什么!”他压低了声音,儘量不想让旁人看出他的咬牙切齿。 “夫君这是在往哪里看?姐姐与姐夫如今就坐在对面,別偷偷看了,要不我们正大光明过去打个招呼吧,到底是一家子亲姐妹,我与姐姐之间的关係,不是因这一件事便能彻底撕破的。” 似是为了报復他,温静兰在姐夫二字上格外咬重字音。 萧寒又不是傻子,他就是想听不出来都难。 “好啊,那就过去打个招呼,我自己去即可,你留下。” 他说走就走,还没给温静兰反驳的机会,直接起身离席了。 夫妻本是一体,但如今的时代,出门在外,大多还是妻子服从丈夫的意思。 方才萧寒讲这话的时候,並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反而悄悄抬高了音量,周围邻近的几桌宾客都听见了他的话。 温静兰被留下了,是萧寒的意思,她若是此时再起身前去跟自己的嫡姐打招呼,那就是违抗了萧寒的意思,会让她十分没脸。 捏住茶杯的手指不断收紧,骨节都在咯吱作响。 温静兰面上不显,实则却已咬牙切齿,眼神里似淬了毒,紧紧盯著萧寒的背影,和对面那桌席面上,嫡姐与那位从未碰过面的姐夫。 白无,一个奇奇怪怪又普普通通的名字。 这是温静兰第一次见到这个所谓的姐夫,被父亲夸得天花乱坠,说什么是他的天才门生,被眾多人艷羡。 可今日一见真容,却发现也不怎么样。 他这张脸,与他这个名字一般,没有什么太大的辨识度,平平凡凡,泯於眾人。 这样平凡的人,竟然被称作一声天才,当真是可笑。 更可笑的是,此人平民出身,虽是父亲的门生,却因家境贫寒,还未开始考取功名,如今连个童生都不是。 嫡姐那般心高气傲的人,竟然甘心嫁给他? 莫不是被她与萧寒的事情给气傻了? 赌气之下,才同意了这桩亲事? 不过,不管是因何缘故,嫡姐与她同一天大婚,虽然大婚当日,因花轿的事情闹了些不愉快,但看看如今她们姐妹二人过的日子,温静兰又有些释然。 那白无家境贫寒,读书是否厉害暂且不提,反正他现在连个童生的身份都不是,是真的。 一没家世,二没长相,嫡姐与他相坐一桌席,二人之间连个眼神都不曾有过,可见生疏至极。 这说明嫡姐大婚后,与这位新夫君过得並不如意。 她不如意,温静兰就如意了。 不管成婚后,萧寒对她的態度变化有多大,但总归新婚夜吵过一架后,如今他们二人在家,也能正常说上话了,关係似乎有所缓和。 总之,她的夫君,身有状元功名,外有潘安之貌,如今在朝廷深得皇上器重,就算没有温家相助,他在仕途上会走得慢些,但凭他自己,也总会攀上高峰,升官加爵。 不知比温姝宜的废物夫君强了多少倍。 她如今的日子过得比温姝宜好,她便满意了。 她满意,可萧寒不满意。 手中端著一杯酒,萧寒步伐稳当得很,可杯中的酒水却异常晃动,甚至微微倾洒,恰似他不安的內心,在见到温姝宜的第一眼,便开始疯狂跳动。 “长姐,姐夫,有礼了,还未祝贺你们新婚。” “也祝你们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楚崢坐在一边冷著脸,周边气温都下降好几度。 温姝宜知道他是指望不上了,只得笑著端起桌前酒杯,回应了萧寒的见礼。 萧寒见是她举杯回应,笑得更加真诚了些。 杯中清酒被他昂头饮尽,但明显不尽兴。 一杯酒下肚,他便好像和这一桌人热络起来,不顾楚崢那几乎想剁他手的目光,拿起他们桌案上的酒壶,又给自己满上一杯。 “这一杯敬姐夫,听说姐夫与我一般,出身寒门,但在读书上颇有天分,今日难得碰面,寿宴也还未开始,不如我们藉此机会,论一论义理如何?” 他不信,此人相貌平平,真有温尚书所夸的那么厉害,再厉害,又能有他这位状元厉害? 第50章 :楚崢文气书生的一面也好帅 “好啊,不知萧兄想论什么?” 楚崢没有理会他那想敬酒的姿势,只淡淡瞥他一眼。 萧寒却不知为何,被他这淡淡的眼神看得浑身一僵,后背发寒,好像被什么危险的东西盯上了一样。 不过回过神来之后,再细看楚崢脸上的神情和他那眼神,萧寒只觉愤怒。 这分明是高傲的眼神,这分明是轻蔑的態度! 自己如今好歹是陛下钦定的状元郎,而他算个什么东西!被老师夸的再怎么天花乱坠,他也只是个还未来得及考取功名的穷小子罢了,上赶著入赘的贱骨头,有什么资格用这种眼神瞧他! 但在场这么多眼睛都瞧著他们,纵使心中再气,面上却不能表现出分毫。 萧寒咬紧牙关,將所有的羞愤尽数咽下。 “我等读书人,毕生所求,无非治学济世,今日便论治学当求博通,还是当求精专,此乃治学之本,亦是济世之基,你我各抒己见,辨义理,明观点,如何?” “可。” 楚崢再次淡淡点头,惜字如金,只回了个可字。 別说对面的萧寒快气炸了,就是坐在他身边的温姝宜,都差点没憋住笑。 她轻轻將头转到一边,紧紧抿了一下唇,將笑憋回去,这才重新转过头,打量了一眼萧寒那精彩绝伦的脸色。 像是打翻了的油墨盘,各种负面情绪掺杂,但可以总结为两个字,憋屈。 落在温姝宜的眼里,也只两个字,好看。 看到萧寒吃瘪,她就开心了。 萧寒紧紧握拳,面对楚崢如此冷漠高傲的態度,他真想將手里的酒杯摔在他脸上! 可是不行,他的姝宜在看他,寿宴上,已经到场的其他人也在看他,他必须要稳住,不能在这种琐事上与他计较。 他如今主动上前打招呼,可不是单单为了近距离再看一眼姝宜,他是想藉此机会,当眾打压一下楚崢的气焰。 原本他才是师父最得意的门生,原本他才是被师父带著出席各种文人雅集,老友聚会,然后收穫一堆夸讚之语的人。 这些风光,这些讚誉,都应该是他的才对! 凭什么半路杀出个白无,抢了师父对他的关照,抢了他原本的所有。 还抢了他最珍爱的温姝宜! 因为咬牙太用力,牙齦都有些隱隱出血了,察觉到嘴里的铁锈味,萧寒猛地回过神,思绪片刻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即將得逞的奸笑。 他不信这个没读几天书,尚未考功名的草包,能比他才学更加渊博,这次,定要藉此机会,狠狠羞辱他一番,让他清楚清楚自己的斤两! “吾以为,治学当求博通,方能兼济天下。书海浩瀚,经史子集,诸子百家,无一不可读,无一不可通。读经以明礼义,读史以知兴替,读诸子以晓思辨,读诗词以养性情。若只求精专,死守一经一文,便如坐井观天,眼界狭隘,纵有小成,也不过是腐儒一枚。 昔日孔夫子博学多闻,周游列国,通晓六艺,方成万世师表,诸葛孔明隱居隆中,遍读群书,深諳兵法,谋略,农事,天文,方能辅佐刘备三分天下。试问,若无博通之学,何以观天下大势,何以解世间万难?治学若拘於一隅,便如盲人摸象,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终难成大器,更遑论以学问济世安民!” 他这番话引经据典,条理清晰,滔滔不绝,尽显状元郎的学识与口才,字字句句都透著底气。 萧寒得意扬眉,目光灼灼看向温姝宜身侧的楚崢,眸中满是胜券在握的喜色,仿佛已经篤定他无法辩驳。 温姝宜看著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有些不屑,却也不得不承认,萧寒虽品行低劣,但才华却毋庸置疑。 他这论述確实无懈可击,也不知楚崢能不能应对。 似是察觉到身边之人的紧张,楚崢微微侧头,抬手拍了拍温姝宜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萧兄所言博通,白某不敢苟同,白某以为,治学当求精专,方能明义济世。” 此语一出,萧寒当即冷笑:“精专一途,何其狭隘,何来济世之说?” 楚崢神色不变,再次缓缓开口。 “世间学问,浩如烟海,人生却有涯,以有涯之生,逐无涯之知,纵然天资卓绝,也难尽数精通,所谓博通,若流於表面,不过是泛泛而读,浅尝輒止,看似满腹经纶,实则无一精通,遇事只会引经据典,却无切实之见,这般学问,於国於民,何用之有?” “古往今来,成大事者,皆以精专为基。孔子刪述六经,精於礼义仁孝,方立儒家之道,並非遍读杂书,无所专攻,董仲舒精研《春秋》,推明孔氏,抑黜百家,方成一代儒宗……” 温姝宜手肘支在桌面上,轻轻支著下巴,侧头看他,看著楚崢那张易容后平凡的脸,看著他嘴巴一张一合,辩言將萧寒打击得连退数步,神色难看。 哇…… 之前还真是从未注意过,原来楚崢作为正经书生的这一面,居然也挺有魅力的。 “治学之本,在於明义,义在精,不在杂,济世之要,在於践行,行在专,不在泛,若只求博通而忘精专,便是捨本逐末,终究是浮华之学,难成大道。” 楚崢言罢,满堂寂静无声,甚至不少人朝他投来或惊艷,或欣赏的目光。 “你……” 萧寒是真的有被惊到,捏著酒杯后退一步,有些无话可说。 他输了…… 楚崢的论述,没有他那般咄咄逼人,却字字珠璣,逻辑縝密,既驳斥了博通的弊端,又点明了精专的核心,更將治学与济世的义理结合,格局远胜他只重学识广度的观点。 可这不应该!他怎么会输呢! 他可是今年陛下钦点的新科状元,怎么能当场输给一个身无功名的普通学子! 这让他的脸往哪放?让陛下的脸往哪放! “妹夫这是怎么了?是醉酒还是身体不適?怎的好好的站不稳了呢?来人,还不快將萧状元扶回自己的席位上。” 没人出声,温姝宜又只能自己出面打破这诡异的气氛。 看似贴心温和地招呼宫人来搀扶萧寒回去,实则是当眾再次点了一下他状元的身份,以提醒眾人,他这个新科状元,刚刚输给了一个连功名都没来得及考过的普通学子。 貽笑大方,自討苦吃,丟人丟到皇宫里,这位新科状元也是独一份了。 第51章 :太后只想多看她几眼 到场赴宴的人渐渐多了,太后和其他皇宫里的几位主子都没到,宾客们有相熟之人,皆在下方轻鬆自在地交谈起来,聊著聊著,自然就聊到方才的论辩。 到底是一桩趣事,一旦聊起来,难免会发出几声笑声。 可偏偏此时精神高度紧绷的萧寒,听不得一点別人的笑。 他被宫人扶到了原来的位置上坐下,捏著酒杯的那只手在发抖,杯中酒水已经被他手抖的幅度给洒没了。 別人在聊他,在笑他,丝毫没將他的尊严放在眼中,就好像现在的他,不是高高在上风光无限的状元郎,而是依旧窝在山沟沟里苦读书的穷小子! “你怎么想的?姐夫在读书方面的天分,是父亲都讚不绝口的,你怎么敢在不知他底细的情况下,轻易过去挑衅他?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他向来內敛,从不轻易夸人,能被他夸讚的,会是什么普通人?现在好了,所有人都在看你笑话!” 耳边传来温静兰带著浓浓指责与哀怨的声音。 萧寒低著头,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好在这种受人嘲笑的时间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太后和皇宫里的几位主子都到场了。 献寿礼的环节十分热闹,几位皇子公主爭奇斗艳,所献寿礼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心思灵巧,也有奇珍异宝,让在场诸人都开了次眼界。 几位勋爵人家和几位大臣也都有进献寿礼,只不过都是挑了些能拿得出手的,当面展示了一番,其余平平无奇的寿礼,都混成一大堆,由宫人记录在册,没有当场单独展示。 显然,萧寒与温静兰所进献的寿礼也在其中。 只不过有心人,不想让他们就这样混过去罢了。 永寧长公主刚来,便听身边的宫女,將方才萧寒提出论辩,想羞辱温姝宜的夫婿,结果被反羞辱的事情。 这她能忍得了? 谁都知道温姝宜与她亲近,打狗还要看主人,这萧寒一而再再而三的找温姝宜的麻烦,他是不是想死? 上次怀疑萧寒与駙马的关係,结果派人查了许久,都没查到他们之间有什么关联,她还主动去问过駙马此事,结果駙马刻意迴避的態度,让她心中很是不喜。 本来就对萧寒心生不满,现在他又找温姝宜夫婿的麻烦,不给他点教训,他怕是真不知道自己的斤两! “怎么不见萧状元与萧夫人进献寿礼呀?” 永寧长公主声音不大,捏著酒杯,神色玩味。 可在场的有心人,都听见了她的话,几乎同时向萧寒与温静兰的方向投去视线。 原本就备受打击,心里窝火的萧寒,听见长公主又在针对他,心里那股气差点就没憋住。 他噌的一下站起身,忽然反应过来,现如今他是身处哪里,若是敢在这种场面发脾气,他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好在他反应也够快,急忙拱手,朝首座之人遥遥施礼。 “回太后,长公主,微臣並非没有进献寿礼,而是寿礼早已被宫人记录在册,送往后方了。” 萧寒起身回话,而温静兰却有些被嚇傻了,低头依旧坐在位置上,紧张地抠手指,全然忘了该遵守的礼数。 忽然,温静兰感觉自己大腿被人暗暗使劲踢了一脚。 抬头一看,发现萧寒正朝她疯狂使眼色。 但有个致命问题,她不懂,她不懂,萧寒冲她眨眼是什么意思。 “萧夫人好大的架子,起来回个话都不肯?果真是温尚书家教养出来的姑娘,礼数周全呢。” 永寧公主已经开始无差別攻击了,管他温尚书家是谁家,是否同样是温姝宜的家,反正现在只要跟温静兰沾边的,她都想损一损,骂一骂。 不知是谁嗤笑出声,紧接著,低笑声像是有了连锁反应,响起一片。 温静兰这才意识到不对,急忙起身施礼。 太后坐於高座之上,冷眼看著现场的闹剧。 她没说话,但这次悄悄落在温静兰脸上的视线更久,久到连温静兰自己都有些察觉。 悄悄抬头回望过去的时候,才发现那道视线早已离开,也不知是谁在偷看她。 一定是温姝宜吧! 自己现在这样出丑,她定然是在看自己笑话! “不如就请萧夫人讲解一番,你们今日进献给太后的寿礼,乃是何物?” 故意存了逗弄他们的心思,永寧公主哪肯轻易放过他们,便继续追问。 她当然知道萧寒家里贫穷,他们夫妻二人拿不出什么像样的寿礼,正因如此,才需要她好好当著眾人的面介绍一番,那件寒酸的寿礼。 长公主毫不掩饰自己的恶劣心思,温静兰只觉被羞辱得抬不起头,所有的视线都投向她,她从没像今日这般,恨不得自己是个透明的,不会被他人瞧出窘迫。 “够了。” 太后低沉恼怒的声音响起,让殿中其他议论纷纷的声音都静了静。 其中当属永寧长公主最为诧异,她抬头看了一眼太后,眸中並无敬畏。 “太后娘娘此言何意?” 谁都没想到,今日这场寿宴的主角,本该是太后,可长公主却能神態囂张的不给太后留情面。 “这大喜的日子,何必闹成这般,萧夫人是吧?无妨,別怕,带著寿礼走上前来,介绍一番,不论寿礼是何物,都是你们的心意,哀家都会喜欢。” 她放缓了声调,声音明显轻柔了许多,显得亲和力十足。 其实没人知道,她也很想看看,温静兰送给他的寿礼会是什么。 平时,她们是没机会离得这样近,或者多说几句话的。 这次,哪怕知道永寧是在故意难为他们,可太后的心中,竟还对此次事件有些意外窃喜。 十几年了,这是她与温静兰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也是第一次能近距离的看看她,看看她的样貌,看看她的身形,看看她嫁给萧寒后,过得好是不好。 听到如此温和的声音,温静兰也不知为何,心中那份惶恐,那份惧怕,好像都消散不少。 她硬著头皮抬起头,看了一眼高座上的太后。 是个很慈祥的妇人,年岁不到四十,保养得宜,没什么皱纹,但整个人的气势很强,给人一种十足的压迫感。 温静兰再次垂下脑袋,硬著头皮绕出桌案,来到大殿正中间,朝首座上的人深深施礼。 “回太后娘娘的话,今日我们萧家准备的寿礼,乃是八株百年老参,虽谈不上多名贵,但却是我们做小辈的一点心意,愿太后娘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说完她就后悔了。 原本准备的是另一套祝寿词,怎么一开口成了这个? 她好歹是状元的夫人,说出如此俗套的祝寿语,也太不讲究了。 可她不知道,首座上的太后,对此却很是受用,十分满意的点头,並朝看管礼物的宫女点头,示意她將寿礼呈上来,她想近距离看看。 侍女闻言照做,然后…… 太后掀开了人参上盖著的红布,正满意观摩那八株人参之时,忽然!其中一只人参的须子里,像是凭空钻出来一只蛾子,扑闪著翅膀,撒著粉尘,落在了太后的鼻尖上。 “啊!” 离得最近的宫女,尖叫一声就要伸手去拍。 第52章 :宫宴大戏,精彩至极 另一名宫女,眼疾手快,急忙伸手去挡。 其结果就是,伸手挡的那个宫女,没有伸手拍的那个宫女力气大。 啪的一下子,两个宫女两只手,两个巴掌一起按,就那么直直拍在了太后的脸上。 太后瞪圆了眼睛,她清晰听到有什么东西在她鼻尖被拍炸了的声音,有黏糊糊的液体被拍在了鼻尖上,一种莫名的异味也直往她鼻腔里钻。 宽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都快掐进了肉里。 她真是把毕生忍功都用出来了,才没有尖叫出声,当眾失仪。 “奴婢错了,奴婢该死!” 伸手去拍蛾子的宫女显然嚇得不轻,慌忙跪地磕头。 站在下方的温静兰,更是嚇得魂都飞了,眼睁睁看著被拍扁的蛾子粘在太后的鼻尖上,再想想这蛾子是从他们进献的人参里飞出来的,她连全家该怎么死都想好了! 膝盖一软,她也重重跪地,但是没敢求饶,也没敢说话,只哆哆嗦嗦,將脑袋深深贴在地板上,嚇的浑身发抖。 反应过来的其他宫女,急忙掏出帕子將太后的脸擦乾净。 可再怎么擦,那种属於蛾子的淡淡气味还是縈绕在鼻尖,引得她反胃。 “放肆,好大的胆子!温静兰,你可知罪?竟敢在寿礼当中藏毒蛾,企图谋害太后,来人,拖下去,杖毙!” 这齣戏精彩至极,永寧长公主看得心中大喜,既能看见太后当眾出丑,又能藉机发难温静兰,简直一举两得。 “放肆!我看你才是大胆!永寧,別忘了你的身份!哀家是太后,是你的母后!哀家的寿宴,大喜的日子,你敢將人杖杀,闹出人命,让哀家沾晦气不成?” 眼看著已经有人听了永寧长公主的话,径直去往温静兰所在的方向,企图將她拖走,太后实在忍无可忍,拍案而起,大声斥责。 她虽能自称一句永寧长公主的母后,但其实,她也没比这位长公主大几岁,二人年纪相当,从太后年轻时进宫起,便与这位长公主不对付。 后来因为皇家秘辛之事,永寧的地位在皇家之中不可撼动,更加助长了她的气焰,现在竟敢在她的寿宴之上,当眾不把她放在眼里! 可偏偏此事无解,就算闹到皇帝眼前,皇帝也不会多说他这位长姐半句,反而会劝她这个太后做人要大度。 呵呵,大度? 这么多年,她还不够大度? 可这个永寧,得寸进尺,囂张至极!偏偏因为秘辛之事,只有她的血才能堪堪引动法阵,所以没人能奈何得了她。 除非,她死! 永寧长公主清晰从太后的眼中看出了杀意,可她却並不惧怕,只是挑衅地冲她一笑。 “母后,儿臣怎敢放肆呢?儿臣也是为母后著想啊,虽说这寿宴之上见血不吉利,可谁让这个贼人敢谋害母后呢?这若是不杀鸡儆猴一番,以后人人都能想法子谋害母后,哪怕事情败露也能逃脱罪责,这还如何了得?” 永寧长公主捏著帕子,一番矫揉做作,差点將太后气得背过气去。 跪在地上的温静兰还在发抖,她从没觉得生命如此脆弱过,自己的生死,竟然只在那些大人物的一念之间。 太后想保她,太后是个好人。 公主想害她,公主是个恶人。 而她,是她们二人爭斗的小小棋子。 这就是世间纷爭,这就是生命的残忍,温静兰渐渐落下泪来。 她忽然就有些后悔了,嫁人有什么好的,就算嫁给状元也没有用! 现在生死关头,她那位状元夫君在干什么?他在神情平淡地站著,看著,仿佛不关他的事,仿佛自己並非他的妻子!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他只是看了一场无关紧要的戏! 她真的要呕血了。 忽然就好想回到尚书府,安心做她的二姑娘。 至少在府中的日子,她有嫡姐疼爱,有父兄照拂,日子过得舒心且自在,哪里像现在这般,简直是將脑袋別在裤腰带上!隨时可能送命! “够了!大喜的日子,爭吵什么?” 被国事绊住脚步,处理完后,匆匆赶来的皇帝,撞见这场闹剧纷爭,气得肝痛,还能不能有消停的时候了? 有宫人上前稟明情况,皇帝一听,又是那个叫温静兰的小庶女惹出来的么蛾子,他就头疼。 萧寒这个蠢东西,平时让他做事,他倒是能做得很妥帖,可怎么到了家事上,他就犯糊涂呢? 出门在外,连自己的妻子都看不好,废物点心一个! 原本还在站著看戏的萧寒,突然察觉到皇帝投过来的凉凉目光,嚇得心中一紧,急忙低头拱手,表示歉意。 他如何不知温静兰丟人就是他在丟人,夫妻本是一体,他逃不开,躲不掉,除非想办法和离或休妻。 只是哪有那么容易?这桩婚事,是陛下赐婚,他自己无权和离,也无权休妻,唯一摆脱温静兰的方法,是他在朝堂之上多加努力,爭取成为皇帝身边最有用的人,替他做事,步步攀升,等將来皇帝心情好的时候,他顺口一提和离之事,兴许皇帝便能答应他了。 “皇姐,此事朕已知晓,確实是萧夫人不对,进献寿礼怎能不提前检查仔细?居然將蛾子一併带进来。但她……罪不致死,再加上今日確实是个好日子,不宜见血,便放过她算了。” 永寧长公主骄纵,却也有度。如今皇帝都开口了,她又能说啥?本来也只是玩心大发,没有什么太深的仇怨,温静兰死与不死,差別都不大,留著日后慢慢玩也是可行的,便顺势点了头。 “那行,当我没说。” 言罢,示意宫女重新给她斟了一杯酒,若无其事地端起来细品。 跪在下方的温静兰,听她这样说,紧绷著的那根弦都断了,浑身冷汗已经將衣服湿透,她再无力再支撑,身体软趴趴地倒了下去,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 太后看的直皱眉。 “將萧夫人带下去更衣。” “是!” 两个宫女得令,搀扶著温静兰的手臂,將她带离寿宴大厅。 宴会继续进行,对於其他人来说,只是个小插曲,可对於温姝宜和温正来说,却是天赐良机。 原本计划並非如此,可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却比原本的计划更能顺利推行。 温正装作侍女的模样,和其他人家的侍女一併在偏殿等候,不能进正殿伺候。 可偏殿与正殿之间,有窗互通,窗纸隨便一戳便是个洞,兄妹二人早便计划好了,等温正到了偏殿,定要等在窗边,透过窗纸破损处观察正殿情况,观察温姝宜是否给他透露新的消息。 兄妹二人之间交流,有时不必说话,只打些手势,使个眼色,便能心领神会。 现在亦是如此。 温姝宜看向那个破损处,朝温静兰离开的方向一指,又冲他眨了眨眼。 温正秒懂,在那两个宫女带著温静兰路过偏殿之时,主动上前,说自己是温家的侍女,可一同前去照看府上二姑娘。 没有意外,那两个宫女也只是听太后的吩咐行事,並不能留下照顾温静兰,现在有人照料,她们求之不得,自然应允她跟隨。 很快到了更换衣物的偏殿,两个宫女將已经处在半昏迷状態的温静兰,往温正手里一塞,便原路返回,回去復命了。 温正笑著送她们走了,才猛地低下头,恶狠狠瞪了一眼闭著眼睛的温静兰,抬手一记手刀,劈在了温静兰的后脖颈。 確认她陷入深度昏迷状態后,这才將她扔到偏殿,独自离去。 这皇宫的路他不熟,单凭他自己,无法准確寻到景王所在的地方。 但就如妹妹所说,他们的手上,现在有掛! 最强外掛,楚崢! 手搓皇宫密道地图,分分钟找到扒景王裤子的路。 第53章 :天大的误会 破旧的偏殿常年无人修整,匾上积了厚厚的灰,完全看不清原本的字跡。 殿门没有守著的人,殿里没有伺候的人。 温正推门进去,入目的便是大片的荒草,而荒草中间,有一条常年一人行走踩踏出来的小路,直通室內。 如此残破荒凉的场景,深深刺痛了温正的心,这还是皇子们所居住的宫殿区域,落魄成这样,跟后宫的冷宫有什么区別! 他的亲弟弟,这么多年,可能就在这吃苦受罪,想想他都忍不住眼眶发酸。 许是开门的声音惊动了室內的人,温正听见有脚步声,略带慌张地从里面跑出来。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脸上带著几道灰,头髮乱糟糟的少年,与门口的温正对视一瞬。 “你是温家姐姐的哥哥吗?” 少年最先反应过来,眨著清澈的眼睛,歪头一问。 温正无语,指了指自己从头到脚的一身女装打扮,纳闷地看向那少年。 到底是从哪看出来他是哥哥的! “你们长得很像,而且你这骨架,一看就是男子。”许是看出他的疑问,少年开口解答。 温正有些不想理他了,他最討厌跟聪明人打交道。况且什么叫他的骨架一看就是男子?为了今日的偽装,他特意用了缩骨之术,整整比自己原来的身高矮了半个头,身量看起来也纤细娇小,喉结他都想办法半隱了下去,现在的他,全方位无死角的像女人好不好! “没错,我是来寻你的,现在给你个选择,你是准备大叫跑出去叫人来抓我,还是老老实实跟我去里屋谈话?” 温正边说,边双手捏了捏拳,攥得骨节嘎嘎作响,仿佛待他一个选不好,下一秒拳头就能给他抡晕。 “后者,我选后者,寒舍简陋,还请温家哥哥莫要嫌弃,请进吧。” 景王並未將他的威胁放在心上,但还是顺著他的话,笑著请他进屋。 就同第一次见到温家姐姐那样,那种莫名的亲近感,让他对这位不速之客生不起惧怕。 “谁教你在室內生火的?连个火盆都没有,就直接在地上架个火堆?你知不知道这房子是木头的?一个火星子崩出去,房子就能烧了,你可能会被烧死的!” 温正进屋,先扫视一圈屋內环境,最先留意到了屋子一角的那堆火,火还在燃著,火堆的上方有个木架子,上头烤了一串乌漆嘛黑的东西,有丝丝焦糊的肉香。 环境如此恶劣,安全意识这么差,他真怀疑这孩子十五年来是怎么在这破地方活下来的。 “温家哥哥不必忧心,我有注意的,不会让火星子崩出去。”听出了温正话语中的关心与怒意,景王连连摆手,开口解释。 “这烤的什么?”温正继续皱眉,指了指火堆架子上那个黑黢黢的东西。 “麻雀,我自己捉的,还有好几只呢,温哥哥吃吗?可香了。” 说起美食,景王枯瘦的小脸上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欢喜。 温正回头看了他一眼,再次鼻头一酸,差点没控制住,当场哭了。 烤麻雀? 是因为常年受人虐待,吃不饱饭,饿的只能自己抓麻雀烤来吃? “別吃了,这东西没几两肉,都是骨头,有什么好吃的,喏,吃这个。” 温正是常年在外参军的人,知道乾粮的重要性,时常隨身携带著点,已经养成习惯了。 哪怕如今换成侍女装扮,跟隨温姝宜进宫,这个习惯也没放下,依旧包了些肉乾和饼子,塞到荷包里带了进来。 景王看著递到面前的荷包,一脸不可置信,他能闻到从里面散发出来的阵阵肉香,勾得他连咽几下口水。 “真的,是给我吃的?”他问得小心翼翼。 平时也不是没有人拿馒头或包子在他眼前晃,看似要给他,实则需要他跪下学狗叫,从对方的胯下钻过去,再说几句討好的话才能拿到。 但面前这位温家哥哥,好像並没有这个打算,就只是单纯地把吃食递给他了而已。 “废什么话,给你就拿著,快点吃。” 温正看著他这副枯瘦且小心翼翼的模样,真是越看越心酸,再次將手里的荷包往前递了递,语气也严厉起来。 没办法,他怕自己不严厉,眼泪就会掉下来,如此多愁善感,当著弟弟的面哭,岂不太丟人了。 景王终於肯相信了,伸手接过荷包,也没管手脏不脏,拿出里面一块饼子就干啃。 饼子硬得跟石头一样,费了好大劲才堪堪啃下一小口,嚼起来也硌嘴,难嚼得很。 “嚯,这饼子有力气!”景王边嚼边感慨,两眼盯著手里的饼子放光,全然没注意到,在他全心啃饼子的时候,原本站在他前方的温正,已经悄悄绕后,双手瞄准了他裤腰带。 只听唰的一声。 腰带是怎么断的?景王没有印象。 只记得屁屁一凉,门外的冷风从腿间穿过,他咬著饼子猛然转头,看见的,是温正蹲在他屁股后面,一脸认真地抬眼看著什么。 嗯? 所以呢? 天上没有白掉的饼子,如果有,那一定是有代价的是吗? 景王面无表情,將还装著肉乾的荷包塞进袖子里,口中叼著乾巴巴的饼子,淡定弯腰,提起了裤子,系腰带的时候,发现破布条腰带断完了,根本系不著。 景王提著裤子,乾瘦的小手都在发抖。 他不是没听说过这种事。 只是有些不敢相信,这种事,居然有一天会轮到他头上。 “也不是不行,但是一块饼子和一块肉乾不够。” 他倔强抬起通红的小脸,做不到反抗,便想力所能及的再要一些酬劳。 蹲在地上,半抬著头的温正,只觉得眼前发黑,大脑嗡鸣,有些听不清景王在说什么。 “什么不够……”他下意识轻声问了出来。 “我至少要十块巴掌大的肉乾!二十块现在吃的这种干饼子!” 景王一咬牙,报出一个自认为天价的条件。 “行……”温正依然处在没回过神的状態,没听出他话里的不对,还以为他是饿了,想多囤些乾粮,並未多加思索便答应下来。 而景王,听见他居然答应得毫不犹豫,小手更抖了…… “那要我怎么做?需要先洗洗吗?可是这里没有井,要用水的话,需要去花园的池塘里……” 景王说著说著,有些说不下去了,因为面前蹲在地上的男人,哭了。 今日为了扮好女装,他特意化了妆容,现在一哭,脸上的粉一道一道的白印子,脸都哭花了。 “你哭什么?”景王不理解,该哭的不应该是他吗? 难道是方才自己肉乾和饼子要的多了?他给不起,被急哭了? 第54章 :他並不纯善 “不对,你刚刚说的洗洗是什么意思?” 正哭得稀里哗啦的温正,猛地抬起了头,眼神清明,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刚从景王屁股上看到了自己亲弟弟的同款胎记,確认了景王真是自己的亲弟弟,温正脑子懵得厉害,有片刻的僵硬,僵硬到不能思考,可现在回过神来,再仔细回味景王话里的意思,才觉出不对。 “你喜欢……不洗的?” 见他脸色有些生气,景王也不知为何,嚇得缩了缩脖子,再次问得小心翼翼。 “我看你是想死!小兔崽子!一天天脑子里都在装些啥!看老子不打死你!”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温正哪还不知道这小子是什么意思。 当即邪火蹭蹭蹭地往上冒,差点冲翻了天灵盖。 天杀的,那狗皇帝到底派人给他灌输了些什么!怎的小小年纪,脑子里净是这种污糟事呢! 温正脱下鞋底就抽,景王被他抽得满屋子乱窜,期间还差点一脚踩到火堆上。 “还给你还给你!我不要了行不行?好好的你干嘛打我啊!?” 景王委屈,他一边躲避,一边从自己袖口掏出了那袋还没动过的肉乾扔回去。 温正才不想接这破肉乾,闪身一避,不由分说,继续抡著鞋底子抽他。 就这样,景王眼睁睁看著那袋肉乾越过温正,飞进了燃烧不止的火堆里。 火光映在瞳孔深处,跳跃,震颤。 於是,温正眼睁睁看著之前还疯狂逃窜的那小子不躲了,眼神直直的望向火堆,背上硬挨了他几鞋底都没吭声,而是伸手就要往火里抓,似是想把那已经燃烧起来的荷包给抓出来。 “住手,你干嘛!” 他嚇了一跳,一把拽住景王的胳膊,將他往后一拉。 “肉干著火了,那是我好几天的口粮,没有那些肉乾,我可能会饿死的。” 没有表情的乾瘦脸庞,平平静静的语气,在诉说著死亡。 温正只觉得心口一顿,像被什么重重敲了一锤,难受到难以呼吸。 “不会饿死的,三弟。”他声音哽咽。 “你叫我什么?”景王愣愣地转头看他。 “三弟,你是我们的亲弟弟。” 从当年的换子,到母亲被害死,到自己在战场上遭到的暗杀,再到他们母亲的身世,以及温姝宜接下来想做的事,事无巨细,温正一一告知景王。 景王听得愣神,也不知听进去了多少,眼眸无光,脸上始终呆呆的,过了许久,才淡淡点头,嗯了一声。 “我知道了。” “那你將此药吃下去,这是你姐姐给的假死药,药王谷出品,效果绝对好,安全不伤身,你吃了,跌跌撞撞跑出门去,待药效发作,眾人都以为你已死,就算再怎么不喜,今日是太后的寿宴,事情会闹得很大,眾人皆知,到时皇帝和太后定会將你好好安葬,只要他们將你的棺木运出京城送往陵墓,我们就有百分百的把握將你换走,將你救出这虎狼窝。” “我不走。”景王淡淡摇了摇头。 “你再说一遍?”温正做主將多年,在外率兵打仗,难免遇到几个脾气犟的兵蛋子,面对不服管教的人,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景王视线下移,落到他手上,看他正在拔开的假死药瓶塞子,不用多言,都知道这位亲哥此时是想干什么。 恐怕他再说一句自己不走,这假死药就会被强行按进他嘴里,到时候不走也得走。 “哥,你们不需要能留在皇宫,且可靠的內应吗?我现在的身份,十分低微且透明,没什么人注意到我,这些年皇帝折磨我都折磨够了,兴趣很淡,尤其上次宫宴上,我为他挡了一次刀,他现在对我態度尚可,甚至已经不会特意派人过来欺辱我了,我现在很安全,也很有用。” 景王说的诚恳。 温正也明白他的心思,但是上下打量两眼这个亲弟弟瘦弱的身体,他还是不忍地摇摇头。 “我不同意,你姐姐和姐夫也不会同意,你太弱小了,你现在好好养好身体,就是为我们做的最正確的事。” “我弱小?”景王扯了扯嘴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身板。 “哥,我忍辱负重这么多年,从五岁那年,太后夺嫡失败,我就被扔到了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任我自生自灭,可这十多年过去了,你看我死在这了吗?我为什么没死,是因为我真的纯善,让皇帝找不到理由杀我吗?”他冷笑著反问回去。 温正皱皱眉,有些不解。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是我装的,是我有心机!是我洞察人心,能隨机应变!”景王是真的有些服气。 这大哥也不知道隨了谁,有点耿直过头了吧?当真人如其名,正得发邪,脑子都不带拐弯的。 不像他的亲姐姐,温姝宜。 上次在宫宴上见到她,仅一眼,他便能看得出,温姝宜与他是同类人,內敛,善於应变,为达目的会演戏,会討巧,会降低敌人的防备心。 她对皇帝用的手段,与他几乎同出一辙。 “总之,你先別这么篤定说姐姐跟姐夫也不会同意,你不如先回去问问他们,將我的原话带给他们,看他们是否同意我留在皇宫做內应。” 景王有把握,姐姐听了定然会同意。 “我可以替你將话带到,但你也別抱有太大希望,你今年十五了,皇帝如果真的厌弃了折磨你,极有可能会想办法儘快除掉你,或將你扔出皇宫,让你独自搬到属於你的王府去住。” “我知道,但这些不是我们现在该考虑的问题。” …… 温正走了,如来时那般,由偏殿正门出去,在这荒无人烟的荒凉地方,路上甚至碰不到巡逻禁军,人便可这般畅通无阻。 景王目送他离去,矮矮的瘦弱身影独自站在风中,更显几分萧瑟。 但视角转到他正脸,便能清楚看到,他在笑。 笑得无声,却笑得畅快,笑得释然。 回到屋內,那只烤焦的麻雀,被他从火上取下来,拎在手中,一路去了不远处的那处小池塘。 麻雀被他扔进了水里,立刻便游上来几尾鲤鱼疯狂抢食。 而他也单手撑地,跪在池塘边,猛抠自己的喉咙。 “呕!” 几口焦黑的呕吐物,吐进了池塘,同样引来鲤鱼,几乎瞬间扫空。 场面有些噁心。 却抵不住他的开心。 吃了麻雀和呕吐物的鲤鱼,没一会的功夫便翻著肚皮飘了上来。 鱼死了。 可他活了。 景王仰面倒在草地上,感受著和煦春风掠过脸颊,感受著温热阳光晒在身上,暖意融融。 感受著心跳的震动,感受著生命的绝处逢生。 温正若再晚来一会,他把最后那只涂满毒药的麻雀吃下去,可能此时早已见阎王了吧。 可他没有晚来,他来的时机正正好。 原来他並不是生来就该经歷诸多苦难,原来他不是太后的亲子,原来他有父亲,有母亲,有疼爱自己的哥哥姐姐。 景王闭上眼,將眼底翻涌的疯狂与杀意狠狠按下去。 他改主意了,他要活著,他要亲眼看看,兄长和姐姐的復仇成功,亲眼看看,太后和皇帝的死相会有多惨。 第55章 :有机会再续前缘 一直到这场宫宴散场,温静兰都没有从昏迷中醒来。 温正悄悄告诉温姝宜,或许是因为他那一下打得太狠了,当时心中有气,没收住力气。 温姝宜强忍著翻白眼的衝动,心中一百个不情愿,却也要站出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至少不能留温静兰独自待在皇宫,让她有更多能和太后接触的机会。 看太后对她的態度,恐怕心里是在意这个亲生女儿的。 若温静兰的真正身世被她知道了,凭她的心性,指不定会生出许多乱子。 温姝宜甚至都开始怀疑,前世的温静兰之所以会变成那样,会不会就是因为身世被她知晓了,她觉得有底气,有靠山了,所以行事才那般大胆,那般毫无顾忌。 “你要去见萧寒?” 楚崢见她走的方向不对,急忙叫住她。 “是,我那好妹妹还在隔壁偏殿昏睡,萧寒此人粗心大意,可能会忘了回去之时带上妹妹一起,我需过去提醒一下他。” 萧寒现在已经知晓全部真相,心中对温静兰恐怕是厌恶的,可因为他们的婚姻是赐婚,除非皇帝再次开口,否则他们二人谁都无力更改。 现在如果能有个机会,將她独自留在皇宫眼不见心不烦的话,他是必然会这样做的。 果然,到了散场之际,楚崢是独身一人往宫门口的方向走的,完全没有要接上温静兰的意思。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等一下,妹夫!” 温姝宜急切喊住他。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萧寒只觉得心间一跳,满是欢喜地猛地扭头,看向温姝宜提著裙摆,朝他快速跑来的模样。 灵动,俏皮,犹如初见时的心动。 萧寒看痴了,呆呆抬手,捂上心臟的位置,一脸的痴情。 温正与楚崢站在不远处看著这一幕,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神中看到了嫌弃。 “你说你怎么就不长点本事,你们都成亲了,按我妹的话来说,你们都已经有孩子了,就这种程度,有家室有孩子,你还能眼睁睁看著媳妇跑去搭訕前未婚夫?” 温正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她是为了正事,又不是私下去见他,有什么可在意的。” 楚崢暗暗捏拳,话虽这么说,可心里到底不愿见到这一幕。 对於萧寒与温姝宜的往事,他了解的其实也不算太多,大多数都是从温家下人聊天时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事情真相。 说真的,若不是萧寒吃错了药,一门心思地跟温静兰搅和在一起,那他与温姝宜的这桩婚事,確实是无可挑剔的完美。 二人自幼一起长大,了解彼此,见证彼此,是当之无愧的青梅竹马。 尤其他还听不少下人说,在萧寒年幼时的读书阶段,因家境贫穷买不起笔墨纸砚,温姝宜心软,还每每从自己的私房钱里匀出钱財来购买这些,再派人趁他熟睡时,送至他床头,主打一个做好事不留名。 能关心到这般细致,若说温姝宜对萧寒原本提不起半点兴趣,肯定是假的。 可一想到这些,一想到他们二人之间可能曾有过真感情,楚崢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嫉妒的要发狂。 尤其现在,看著他们二人站在台阶下,笑语嫣然交谈的模样,他真恨不得插上翅膀猛衝过去,一下子站到他们二人之间,將他们远远隔开。 “所以,妹夫是不打算將妹妹带回萧家?想让我代劳,將妹妹接回温家住些时日?” 儘管早就猜到萧寒可能会有此想法,可亲耳听到他说出来,还是有点被噁心到。 “是,劳烦姐姐了,这些时日,静兰在萧家过得也不开心,我母亲与她有些误会没有说开,二人时常吵架,我这个做丈夫的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说来也是惭愧……” 萧寒开始诉苦,对著温姝宜一口一个姐姐,叫的那叫一个顺口。 可温姝宜能听得出来,年纪比她还要大几岁的萧寒,对她叫姐姐,分明是有別样的乐趣在,她分明看清了他嘴角的窃喜! 呕…… 不过说到温静兰在家与他母亲经常吵架,温姝宜也弯了弯唇角。 萧寒的母亲,可不是个简单的妇人。 当年能以婢女的身份,勾得长公主駙马对她魂牵梦绕,后来更是胆大过天,偷偷怀有身孕並生下来,还让駙马爷倾尽所有手段,將他们母子远远送走了,隱姓埋名,让他们去过自己的日子。 能做到这些不容易,能让长公主駙马做的心甘情愿更不容易。 萧寒的母亲是个有手段的,而温静兰,那些浅显的绿茶手段,在那样一个老狐狸面前,就显得有些不够看。 如此精彩,她就更不能把温静兰接回自己家了,把她送回萧家让他们窝里斗,斗到两败俱伤才是最优解。 “竟有此事?妹夫,我知道我们之间的事情有些复杂,但你要记得,兰儿是我温家的二姑娘,是我的亲妹妹,不管她曾经做过什么,只要她姓温,便是我温家人,不是谁都能欺负她的!” 面对忽然语气严厉起来的温姝宜,萧寒怔愣一瞬,有些不知所措。 认识温姝宜这么多年,他很少见她动气。 现在因为温静兰,她竟然凶他? “家中並未有人欺负她……”犹豫片刻,萧寒乾巴巴地开口辩解。 “是不是有人欺负她,我亲去一看便知。”温姝宜佯装冷脸,转头甩袖就走。 走了几步,没听见身后有人跟上的动静,转头一看,萧寒还站在原地。 “妹夫还在等什么?不同我一起去接兰儿回家吗?” 萧寒当然不想跟她一起去接温静兰回家! 但是转念又一想,母亲与姝宜,还从未见过面。 他自从大婚之后,將温静兰娶进家门,母亲便处处看温静兰不顺眼,而温静兰也不是个脾气温和的主,婆媳二人时常话都没说完两句,就开始大吵特吵。 吵得母亲几番气到头痛,吵得他也心神不寧,白日上朝有时都没什么精神,惹得皇帝责骂。 可温姝宜不同,温姝宜是母亲口中常念叨的那种贤惠好儿媳。 若是这次能让她们两个见上一面,母亲定然会十分喜欢她的。 只要母亲喜欢,那將来,若有机会休了温静兰,再解决掉温姝宜现在身边的这个赘婿,那他们……岂不是依然有机会再续前缘? 第56章 :萧母姦情被撞破 一切如他所愿,他们一同去偏殿接了温静兰,又一同出宫,一同回了京城最偏僻最穷的那片平民居所。 萧家,算是整片区域家世最好的人家,租的小院是最大的,日子过得是最殷实的,家里甚至还买了个小丫鬟伺候一家人的起居。 萧寒满心欢喜,想將温姝宜介绍给母亲认识。 可后来打开院门,听见声音,他已经没心思去想母亲是否会喜欢温姝宜了。 他只想摸起院墙边竖著的柴刀,去砍死房內那个正在欺辱母亲的姦夫! 谁都没料到,因这场宫宴出了点小乱子,提前结束,早早散场,萧寒等人提前回到萧家,居然还能撞见这么大一齣好戏。 萧母刘氏在屋內尖叫,萧寒提著柴刀在屋里打砸,没一会的功夫,刘氏被萧寒赶了出来,出门时还衣衫不整,香肩半露。 楚崢与温正齐齐撇过头,感觉看见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眼睛脏了! 房门被重重关上,刘氏被关在外面,神色慌张焦急,不顾散落的衣裳,双手疯狂地拍打著门板,叫喊著让萧寒开门。 但是开门? 別想了。 气怒之下的萧寒,只想与里面的姦夫同归於尽! 打砸声还在继续,叮铃噹啷的响声不断,期间还掺杂著萧寒暴怒的谩骂,以及陌生男子好像被打到了,痛到闷哼的声音。 过程没持续多久,房门虽然紧闭,但旁边的窗户,被人从里面重重一撞,一把椅子砸了出来,紧跟著从窗户里滚出来一个人影。 是个光著膀子的陌生男人,上身的肌肉线条堪称完美,肩宽腰窄大长腿,皮肤细腻瓷白。 唯一可惜的是看不清脸,因为身上被打了好几道伤痕,但那陌生男人,依旧死死抓了个红肚兜盖在脸上,捂得严实,只半露了双眼睛。 至於那红肚兜该属於谁,毋庸置疑,自然是刘氏的。 那身材极好的赤身男子,跳出窗户后,原地打了个滚,猛地站起来,环顾四周,与温姝宜一眾人对视了一眼,整个人一僵,直挺挺地站在那,半天都没反应。 “你快走啊!快走啊!” 刘氏见他跳了出来,却还傻站在原地不跑,急忙衝过去推搡他。 赤身男子这才反应过来,掉头就跑,一个助跑起跳,纵身攀上萧家院子的墙头,眨眼跑没了踪影。 彼时萧寒也气喘吁吁,打开房门追了出来。 可他到底慢了一步,想要追上,已经再无可能。 柴刀从他手中滑落,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萧寒整张脸还残存著暴怒后的涨红,可人却好像失了魂一样,站在门口,神情呆呆,脊背微塌,肩膀垂落,像是没了生气的人偶。 “寒儿!你怎么了?你別嚇娘啊!” 刘氏见他状態不对,流著泪扑到他身前,焦急抓住他手臂询问。 萧寒被她摇晃得差点站不稳,浅浅回过神后,猛地一挥胳膊,甩开刘氏的手。 “你別碰我……” 他想说脏,可身边这个泪流满面的女人,是他的亲娘,是含辛茹苦將他抚养长大的亲娘,他如何说得出口。 萧寒的目光都像是失去了聚焦,他看著满院倾洒的炙热阳光,看著门口並肩而立的温姝宜与白无,只觉得遍体生寒。 今日之事,若是被传出去,那他的名声,他在朝堂的仕途,才是彻底完了…… 之前与温静兰的荒唐事被撞破,尚有皇帝保他,为他下赐婚圣旨。 可现在呢?谁还能保他…… 无人能救他,他完了…… 温姝宜前世好歹与他以夫妻的名义共同生活了近十年,没有同床共枕,没有夫妻之实,没有任何亲近,但到底生活在一个宅院里,对彼此也算了解。 如今一看他这副神情,就知道他这是万念俱灰,绝望了。 可这才哪到哪,日后绝望的事情还多著呢,总要在这种绝境之下给他点希望,吊著他,在一次次的反覆打击中来回折磨,那才有趣。 想到此处,温姝宜弯了弯唇,笑得无比真诚。 她在眾人诧异的目光中,缓缓上前几步,径直走到萧寒身前停下。 在方才的暴怒打砸中,萧寒也被崩起来的碎瓷片划伤了脸,眉毛上方,一道细细的血线,血液蜿蜒向下,都快流到他眼睛里了。 “你流血了,擦擦吧。” 温姝宜温声软语,缓缓递给他一方锦帕。 萧寒看著那方锦帕,有些愣住。 他还以为温姝宜是过来嘲笑他,羞辱他的,毕竟如此不光彩的事情,竟然让他们跟著一起看到了,他都无顏见人。 “你放心,此事,只有我们在场的几人知晓,我与夫君不会泄露此事,我身边的丫鬟,更是嘴严的,只要你们別將此事告知兰儿,那就能將此事压下来。毕竟,这不仅仅关乎你一家的声誉,你如今是我的妹夫,是我夫君的连襟,算是一家人,既是一家人,那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道理,你是懂的吧?” 温姝宜见他不接,又將帕子往前递了递,顺便开口宽慰他。 萧寒只觉得眼眶发酸,泪都要落下来了。 今日这种情况,若换作撞见的人是温静兰,恐怕早已闹翻了天,第一时间吵嚷得人尽皆知,將他的脸面丟到地上去踩。 也只有温姝宜,会如此体贴,为他著想。 “谢谢……”他伸手接过帕子,声音都透著哽咽。 “还有,你也別太难为伯母了,伯母守寡多年,独自一人含辛茹苦將你养大。为了照顾好你,不让你受委屈,她甚至都没有再嫁,肯定是怕有了新的丈夫和新的孩子,会让你受冷落,受委屈。伯母为了你能做到这般,定是做了很大的牺牲,吃了很多苦,她也不容易,如今你已安然长大,考取功名,入朝为官,也是时候该让她歇歇,让她能安心寻找自己的幸福了。” 温姝宜声音柔柔地劝著,用满是真诚的眼神看一眼泪流满面的刘氏,再看一眼脸色阴沉的萧寒。 她太想笑了,指甲用力掐著掌心,感受到了疼痛,才勉强憋住笑。 前世,其实她与这位婆母相处的时间才是最长的,也是最了解她的。 曾经受到的磋磨她不想再提,唯一庆幸的是,前世一起生活那么久,让她摸透了她的心思,以至於现在能够轻鬆拿捏。 她当然知道,方才跟刘氏行苟且之事的那个姦夫,是当今永寧长公主的駙马,萧寒的亲爹。 她同样也知道,刘氏现在的打算,是真的在为萧寒著想,想儘快与长公主駙马建立更加亲密的关係,套牢他,想给萧寒一个名正言顺的父亲,想助萧寒在朝堂之上站得更稳。 但萧寒不知道啊。 萧寒虽然人品低劣,但他性格高傲,温姝宜虽然说著让他能体谅娘亲的话,但萧寒在这个气头上,定是听不进去的,反而会適得其反,更加让他对娘亲所做的事憎恶至极。 萧寒听不进去,可刘氏却似是听到了心坎上。 她流著泪,上前两步,握住温姝宜的手,哭到泣不成声。 方才她听这个姑娘喊萧寒为妹夫,那她的身份,自然不言而喻。 她就是温姝宜啊,是年幼之时救她儿子性命的那个好姑娘,是在她儿子读书最困难的时候接济他的好姑娘,是在她儿子差点被长公主的马蹄踩死之时,又一次救下他的好姑娘。 这么好的姑娘,本该已经是她铁板钉钉的好儿媳,怎么就被温静兰那个小贱人给从中作怪,给毁了呢! 所有人都不理解她,就连她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都不能替她著想,可这个善良的好姑娘,明明之前从未见过,却是这人世间最懂她的人! 第57章 :给萧寒製造点麻烦 刘氏感动到说不出话,一个劲地哭。 偏偏这时,被眾人留在马车上昏睡的温静兰,悠悠转醒了。 听见小院里有哭声,她摇摇晃晃扶著马车走下来,走进院里一看,傻了眼。 婆母不知为何,衣衫不整,正拉著温姝宜的手哭泣。 而她的夫君,手里拿著一方粉色锦帕,眼神痴痴望著温姝宜,那眸中流转的浓浓爱意,都快从眼眶里溢出来了! “你们在干什么!?” 她站在门口,歇斯底里地跺脚怒喊。 眾人的视线被她吸引过去,齐齐望向她。 刘氏不哭了,眼神在看到温静兰的一瞬间,变得阴冷无比。 萧寒也差不多,下意识將手里的锦帕攥紧,收进了袖袋当中,满是厌恶地看向温静兰。 有些尷尬的气氛就这样被打破。 刘氏与一陌生男子私通,被当场撞破的事情,不能再有其他人知晓,温静兰更是需要瞒得死死的。 所以她的甦醒,让萧寒和刘氏的关係短暂缓和。 “既然妹妹醒了,也把她平安送回来了,那没別的事,我们就先告辞了。” 一行人在外面干站著也不是个事,温姝宜顺势提出要离开。 可刘氏却拉著她的手,不肯让她走。 “好孩子,你之前帮助寒儿良多,伯母一直都没机会好好谢谢你,你今天第一次来家中做客,怎好怠慢,不如进屋坐会吧,眼看就快到饭点了,伯母做些家常菜,你们吃过饭再走也不迟。” 刘氏拉著她,態度十分软和,说著亲昵的话,那姿態,那模样,真的很像一个脾气隨和的普通农妇。 站在院中的温静兰瞪直了眼,她不可思议地看向平日对她苛刻至极的婆婆。 这是被鬼上身了吧? 这么温和的话,是这死老婆子嘴里说出来的? 还是对著温姝宜说的! 到底谁才是她的儿媳妇,她是不是眼睛瞎了!? 而温姝宜,自是注意到了温静兰的反应。 “好啊,伯母盛情难却,那晚辈们便恭敬不如从命,正好也是许久没吃到家常菜了,藉此机会尝尝伯母的手艺。” 她勾唇笑笑,温声应下。 “不行!” 眼看自己的存在被无视了个彻底,温静兰强忍著后脖颈的疼痛,和头昏脑涨之感,拖著脚步上前,厉声拒绝。 “什么不行?哪有你说话的份!身子不好就回屋里躺著,別在这里丟人现眼!” 虽然不知道他们在宫宴上发生了什么事,但见眾人都好好的,唯独温静兰是被晕著送回来的,就知道宫宴上定是出事了,而温静兰被牵扯其中。 凭她那个爱惹祸的性子,指不定是在宫宴上出了丑,被训斥,被责罚了,总归不是好事,所以刘氏对她也没个好脸。 温静兰被她呵斥的脚步踉蹌了一下,差点没站稳摔了。 她今日过得已经够惨了,先是自己的状元夫君,论文理输给了入赘给温姝宜的小白脸,后是宫宴之上,进贡的人参里飞出了蛾子,被拍在了太后的脸上。 长公主要杀她,皇帝厌恶她,太后也烦她,將她送到偏殿,不想再见她。 这一桩桩一件件,为什么倒霉事全都要落在她的头上! 现在好不容易回到家了,婆母竟然还当著嫡姐的面训斥她,將她本就岌岌可危的面子,一脚踩进了尘埃里! 当初这桩婚事,是她使出浑身解数,想从嫡姐手中抢来的。 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也並不如她所愿,但好歹是成功了,皇帝亲自赐婚,这是天大的恩赏。 她如愿嫁给了自己的萧哥哥,如愿成了状元夫人,可婚后的生活,却是一地鸡毛。 婚前待她和善的婆母,像是换了个人,换了一副丑恶的嘴脸。 婚前视她如珍宝的夫君,变化更是大得嚇人,对她全无爱意,满心憎恶。 可她的骄傲不允许她低头,不论在別人眼里如何,在嫡姐面前,她还想抬著头做人,她想骄傲,她想证明自己將嫡姐的好姻缘抢来之后,过得有多幸福。 可…… 她的婆母亲手打碎了这一切。 温静兰不敢去看温姝宜的眼睛,怕看到令她发狂的嘲笑。 可温姝宜却並未看她,只是轻拍几下刘氏的胳膊,以示安抚。 “伯母可切莫这样说她,我这妹妹,今日过得也不容易。” “怎么了?可是宫宴之上出事了?” “正是,今日……” 温姝宜搀扶著刘氏的胳膊,將今日在宫宴之上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起初,温静兰在她刚开口的时候,还想衝上前去捂她的嘴。 可被朱雀发现不对,及时拉住。 刘氏边听,边觉得后背冷汗直流。 得罪了太后,被长公主下令杖毙,又被太后保下,又得皇帝厌弃,说不定还因此连累了自己儿子! 皇室中的几位高位者,恨不得都被温静兰一人给得罪死了,她到底怎么敢的! 刘氏气得真恨不能衝过去掐死温静兰,可现在这么多人在场,温姝宜也在,这温静兰再怎么说也是温家人,当著她娘家人的面,总不好真的对她做些什么。 只能恨得咬牙切齿,面上却得带著笑,安抚好温姝宜,让萧寒招呼他们进屋喝茶,自己则去了厨房忙活。 近几日萧家刚买了个小丫鬟,端茶送水的活当然不必主人家来干,只是喝茶也不能只是干喝茶,萧寒硬著头皮介绍了一下茶叶的来源,又和楚崢聊了些写文章和作诗方面的话题。 楚崢明显是不想搭理他的,但奈何夫人一个劲地冲他使眼色。 “嗯。” “对。” “也就一般吧。” “这个我也不知。” 越来越敷衍的回答,纵使萧寒再能忍,也实在有些憋不住了。 “你们先坐,我去看看饭菜好了没。” 楚崢的敷衍,温姝宜的心不在焉,都让正厅里的萧寒越来越焦躁。 娘亲和那野男人的事还没个交代,他等不了了,他现在就要听! 將客人留下,他则去了厨房,找刘氏单独对质。 萧寒的离开,让正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嘶……温姝宜你是不是犯糊涂了?你不想让温静兰留在皇宫,想方设法把她送回萧家也便罢了,可好好的,你干嘛答应他们留下吃饭?你不嫌噁心啊?” 有些话楚崢不方便说,可他这个当哥哥的,却说得十分顺口。 “长公主近来一直在查萧寒的真正身世,可却总是查著查著线索便断了,你可知为何?” 温姝宜捏著茶杯轻放在桌面,扭头反问。 “因为駙马在从中阻拦唄,难不成……你想助她?” “正是,萧寒近来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甘愿做皇帝身边的一条狗。可他在朝堂之上走得太顺了,我不喜,总要给他製造点麻烦,將駙马与刘氏再次私通的消息,想办法透露给永寧公主,这事闹起来,岂不很有意思?” 第58章 :发现真相 “有意思!” 可太有意思了。 都没用温姝宜再吩咐,温正便主动猜到接下来要做什么事。 方才駙马爷在刘氏的房中,与她翻云覆雨酣畅淋漓,但逃的时候,却是光著膀子,赤著脚跑的,一定留下了能代表他身份的信物,或者是衣物在现场。 这事不光要捅到长公主面前,还要想办法让萧寒也知情。 既然要炸雷,那就两边都炸,能量纠缠合併,炸得才更彻底。 温正去了刘氏的房中,寻找合適证物。 而此时,厨房那头,母子二人的对峙情况,也是相当激烈。 “你说那是谁!?” 萧寒感觉自己出现幻听了。 “那是你爹!” 刘氏在他的一步步逼问之下,情绪也有些崩溃,羞愤之下,捞起洗到一半的菜叶子就往萧寒脸上扔。 湿淋淋的菜叶子啪的一下粘在萧寒脸上,贴得紧紧的,给本来严肃的气氛增添一丝莫名喜感。 可对面的刘氏,却笑不出来一点。 他甚至有些不愿相信,这个言辞恶劣,態度尖锐的人,是她的亲儿子。 她含辛茹苦,一把屎一把尿地將他拉扯长大。正如之前温姝宜所说的那般,她为了能给萧寒一个良好的成长环境,大好年华没有选择另嫁,也没有选择再要其他孩子,就一直守著他,砸锅卖铁的供他读书,难道她容易吗? 而萧寒这个做儿子的,考中状元了,做官了,开始忤逆亲娘了! 刘氏哆哆嗦嗦抬起手指,恨不能戳在萧寒的脑门上。 “质问亲长,你这是不孝!你信不信,我將此事闹一闹,你这官也就做到头了!” 萧寒比她更加不可置信,他看著自己的亲娘,半晌没能憋出一个字。 “所以,你是要毁了我吗?就因为我撞破了你姦情,你就要毁了儿子的前途吗!?” 娘竟然威胁他这个官做到头了,娘竟然想拿不孝的帽子压他,想彻底毁了他的人生,这还是那个疼他爱他的亲娘吗? 连温姝宜都知道,他娘私通的这件事情捅出去,对他在官场上的路没好处,都愿意主动帮忙瞒著。 温姝宜一个外人都愿意护著他。 可他的亲娘,竟然扬言要毁了他! “啪!” 刘氏忍无可忍,在被气疯之前,一记耳光重重甩在了萧寒的脸上。 “我看你是瞎了眼了!被温静兰那小贱蹄子迷了心窍了!我何时想过要毁了你呀!我做的这一切,我牺牲这么多,我搭上我自己的整个人生,不全部都是为了你吗!?” 刘氏觉得自己是真的有点被逼疯了,她没有歇斯底里,只有满腔怒气的质问。 心寒啊。 这就是她养了十八年的好儿子,自己全心全意为了他,他看不到,还反咬一口,自己是想毁了他。 连温姝宜都能看得出,她为了这个家,为了萧寒牺牲了多少,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 连一个外人都能理解她,可她这个叉烧儿子,竟敢这般顛倒黑白的羞辱她! “为了我?我看你是为了你自己!” 脸颊火辣辣的疼痛刺激著萧寒的神经,原本他还怕正厅里的人听到厨房这边在吵架,一直压抑著声音。 可母亲的哭泣,尖叫著怒喊,方圆百里的邻居恨不能都听见了,也不怕別人听了,他也大声起来。 刘氏忍无可忍,啪的一声,又给了他一耳光,两边脸给他打对称了。 红红的指印在他白皙的脸上浮现出来,刺目又滑稽。 “你滚,滚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 急怒之下,语气反而平静了。 刘氏觉得自己目前的状態很不对,她是真的不想再看见萧寒,她怕这个蠢儿子再说出什么蠢话来,惹恼了她,她会忍不住把真相全都吼出来,把证据全都砸到萧寒脸上,让他看看,这个蠢蛋践踏的,是一位母亲疼他爱他的心! 可是不能,现在不是告知他真相的好时机,駙马还未掌握能压制公主的关键证据,如今还是永寧长公主气势正盛的时候。 绝不能让他们知道!绝不能將计划提前!否则他们一家人都会有危险! 萧寒失魂落魄地被赶出了厨房,他垂著肩,落寞走到院中,环视一周。 自己的婚房那边,能听见隱隱传来的啜泣声,是温静兰在里面哭。 正厅那边的门敞开著,能看见她心爱的温姝宜和她的夫君,正言笑晏晏,凑在一起低声说著什么。 温姝宜如她的名字一般,是个十分温婉恬静的女子,笑起来杏眼弯弯,灵动又温柔,像头小鹿,自然而然地闯进他心间。 他喜欢这样,静静站在远处,看著她笑。 可他不喜欢,温姝宜的身边,坐的是他那赘婿夫君。 在母亲的丑闻被发现之前,他还妄想过他们今后的生活。 等他休了温静兰,等他杀了那个赘婿,一切便能重回旧轨。 可现在…… 温姝宜定然是瞧不起他了吧?母亲的丑闻,定然是连累他了吧? 萧寒颓废地垂下头,可视线的余光,却瞥见了母亲刘氏的屋子。 母亲不愿告知他那个姦夫是谁。 可若是他自己能查到呢? 查到之后,背著母亲解决掉那个姦夫呢? 这是为挽救母亲声誉最优解的解决办法。 只要杀了那个姦夫,一切便都死无对证了。 说不定还能让温姝宜对他改观,让温姝宜见证他的果敢魄力! 萧寒的眼睛恢復了些光芒,抬脚就往刘氏的房间走。 他依稀记得,那会打砸的厉害,屋里乱成一团,可是地上不只有他们屋里的家具摆设碎片,还散落著不少属於那个男人的物件,衣服鞋子,腰带饰品。 好像还有一顶被他砸成两半的玉冠,能用得起玉冠的人,身份几乎是非富即贵。 可这一点就很奇怪,身份非富即贵的人,怎么会看上他母亲这个三十多岁的半老徐娘了呢? 儘管他承认,母亲三十出头的年纪也没有太老,再加上母亲年纪虽大,但面容姣好,风韵犹存,確实是很多男人都喜欢的类型,但…… 那是他母亲啊!他从未站在男人的角度上去看待过。 可现在,他不站在男人的角度上看,別的男人却敢趁机来玷污他娘了。 萧寒握拳咬牙,下定了决心,扭头就衝进了刘氏的屋子。 屋里依旧杂乱的离谱,能碎的家具瓷器全都被他砸碎了,包括散落在窗边的那两半玉冠。 只是有些奇怪。 那嵌著金丝红宝石的玉冠,怎么越看越觉得有些眼熟? 萧寒缓步靠近,弯腰拾起了那两半玉冠,拼合在一起,放在眼前细细打量。 几日前,温家女两个女儿大婚之日,萧寒与永寧长公主的駙马在宴席上见过,还搭了两句话,期间细细观察过他,那个號称大周第一美男的凌大人。 那位凌大人也是个好打扮的,穿著衣饰无一不凡,尤其头上那顶玉冠。 金丝与宝石遥相呼应,哪怕在昏暗的室內,也能凭藉点点光亮,折射出夺目的光彩。 是这顶玉冠…… 凌大人,那位駙马爷头上的,是他手里的这顶玉冠! 第59章 :姦夫是駙马,是亲爹 萧寒只觉大脑嗡的一声,思绪陷入无尽空白之中。 这明明是最不可能的事。 可他手里的玉冠又该作何解释? 还有別的,一定还有別的物件能证明那姦夫的身份,说不定是自己猜错了,一定是这样! 萧寒抖著手,將拼成两半的玉冠放到桌面上,又在满地狼藉中寻找別的线索。 腰带,裤子,里衣,外衫,布袜,玉佩…… 东西一件一件地被找到,他的心,也一点一点沉进了深渊。 之前的衣物,还只能证明姦夫的出身一定富贵,因为所穿之物皆不凡。 可当那枚小小的玉佩,在碎瓷片中被他找到之时,证据確凿,他已无力再替母亲辩解了。 这玉佩他也见过,在大婚那日的席宴上,就掛在长公主駙马的腰间。他弯腰拱手行礼时,曾无意间瞧见过,当时还悄悄感嘆了一番玉佩的雕工精巧,花样別致。 可现在將这玉佩拿在手中,他只觉得烫手和噁心,每一条雕刻的纹路,仿佛都在诉说他与母亲这场姦情的不堪。 萧寒拿著玉冠和玉佩回到厨房,母亲还蹲在洗菜盆前哭,眼泪滴到盆中,水面盪起涟漪。 “那人是凌少书,是吗。” 萧寒站在厨房门口,垂著手,语气平静,生无可恋。 刘氏闻言,哭声一顿,猛然抬头,看向门口的儿子。 不…… 他怎会知道!? 萧寒无需母亲回答,单看母亲的眼神,也知道自己怕是说对了。 想到长公主对他所做的种种行为,再想到长公主最在意的駙马,光著上身从母亲房间逃出去的模样,萧寒只觉得天都塌了。 膝盖一软,他再也站不稳,重重磕在地板上,跪了下去。 “寒儿!”刘氏急忙起身去扶他,结果却被萧寒重重一推,往后一倒,撞到了门板上。 “你为什么这么做……”萧寒哆嗦著嘴唇,眼白布满血丝,声音都在发抖。 “我是为了你!” 眼瞅著瞒不下去了,刘氏恨铁不成钢,从地上爬起来,狠狠抹了一把眼泪。 她朝厨房外面看了两眼,没发现有人出来往这边探头探脑,却也没放鬆警惕,而是先將儿子拖进了厨房內,重重关上门,落栓,这才重新走回儿子身边,看著他那张失魂落魄的脸。 “你小时候经常问我,为什么別人都有父亲,而你没有?我告诉你说,你父亲早早就死了,这世间唯有你我孤儿寡母相依为命,其实是骗你的……你的父亲是凌少书,他同你一般,当年也是风光无限的状元郎,只是被长公主强取豪夺,带去了长公主府,做了駙马。” 萧寒愣愣地听著,神情不变,没什么反应。 “娘当年是长公主府的婢女,与你父亲朝夕相处下,情投意合,两情相悦,这才有了你,只是长公主的脾气你也知道,她绝不会允许你父亲纳妾,更不会容允你我二人的存在,我与你父亲为了保护你,设计了一出假死出逃的戏码。 你父亲走不了,他为了保护你我母子二人,永远留在了公主府。而我,带著你远走高飞,去往了偏僻乡下,隱姓埋名,过著最穷苦最艰难的日子。幸而你爭气,才学隨了你父亲,读书颇有天资,如今高中状元,入仕为官。 寒儿啊,你理解理解娘的苦衷吧,娘现在再次与你父亲联络上,也是为了你的前途著想,温家的嫡女你没娶到,温尚书便不会在朝堂之上帮扶你,你的路会很难,可现在不一样了,你的亲生父亲愿意帮你!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后面这句话,刘氏都要说倦了。 她字字肺腑,声声泣血。 可面前颓软坐在地上的儿子依旧没什么反应,像是忽然之间呆傻了一般,对她的话不为所动。 “寒儿,你听到娘的话了吗!你父亲与长公主成婚后,迟迟没能诞下孩子,长公主身边养了那么多面首,也迟迟没能有孕,说明长公主根本就不能生!你现在是你父亲唯一的孩子,只要我们运作得当,你父亲拥有的一切,就全都会是你的!” 萧寒沉默听著,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还记得你时常辱骂温静兰的话吗?”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刘氏被他问的脸色一僵,她当然记得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可他现在提这个做什么? “你骂她是下贱婢子爬床生的小孽种,跟她娘一样不要脸,说她上不得台面,骂她妄想攀上高枝做凤凰。” 萧寒每说一句,刘氏的脸色就黑一分。 她又不是傻子,怎会不理解儿子这话中的意思,这是在骂她,骂她与温静兰的娘一样下贱? “啪!” 又是重重一记耳光甩在了萧寒脸上。 萧寒被打得脑袋一歪,嘴角渗出血跡。 “娘,就当是为了我,你以后不要再与駙马有通信往来了,我本可以凭自己的实力堂堂正正考取功名,站到朝堂,完成一番事业,可现在你告诉我这些,我就连最引以为傲的寒门出身,现在都已经拿不出手了,我的存在,好像从最开始就是个污点,不论我怎么洗,都洗不掉。” 萧寒用最平静的语气,说著最扎心的话。 刘氏眼泪止不住地流,心臟一抽一抽地痛。 她明白儿子的高傲,可人的出身不是由自己主宰的。 儿子不希望自己是婢女与駙马通姦所生的奸生子。 她自己,又何曾希望是公主府两个卑贱奴隶结合在一起所生的家生奴! 凭什么长公主能生来高贵,而她的父母,只是两个卑贱的奴才,她自己,更是被当做长公主身边的一条忠犬来养大! 她偏不要做那条狗!她偏不甘心下贱为奴! 长公主的男人,长公主的富贵,她要抢来,她要得到一切! “是,你说的没错,娘理解你,娘听你的话,以后不会再跟他往来了。你安心做你的官,安心发展自己的前途,娘不会碍了你的路……” 刘氏扭头,掩去眼底汹涌的情绪,狠狠抹了一把泪,从地上站起来。 顺从的话谁不会说,儿子现在的不甘心,是因为他还没得到好处,他只看到了长公主的恐怖,只看到了自己岌岌可危的处境,完全不明白,荣华富贵,是需要承担风险来获取的。 他想安稳度日,那她就演著,让他以为安稳。 只要儿子能安分点,不作妖,她的计划,就能进行下去。 到时一切都有了,儿子得了好处,还会再怨她吗?定然不会! 等二人收拾好情绪,时间早已过了饭点,当他们母子前往正厅,准备向温姝宜表达歉意之时,才发现他们一行人,早已离开。 正厅的桌子留了一张纸条,是温姝宜所写,字跡娟秀小巧,萧寒拿在手中,看得挪不开眼。 大致意思无非是听见了他们在厨房的隱隱爭吵,觉得不便打扰,便提前走了。 “姝宜这孩子,很懂事,可惜了……” 刘氏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內容,再看看自家傻儿子望著字跡那痴痴贪恋的目光,无奈摇头嘆气。 可惜大婚当日,换亲的计划没成功,听说就因此事,温家上下所有的下人来了一个大清洗,几乎处理了一半的人,从今往后,他们尚书府就真的如同铁桶一般了,想再往里递个消息,难如登天。 “不可惜,是我的错,是我咎由自取,但也只有经歷过失去,才懂得珍惜,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定不会……” 定不会再伤害她。 刘氏看懂了自家儿子眼里的光芒,知道她对温姝宜还满怀希望。 但是这桩亲事是皇帝赐婚,温姝宜的身边也有了一位赘婿,谈何容易呢…… 她不想在这个时候打击儿子的信心,只勉强笑著,附和著点头。 可他们不知,此时此刻,长公主府得到了不知何人递进去的消息。 永寧长公主的贴身宫女,打开字条,看了眼其中的內容,惊得脸色巨变,霎时惨白。 “殿下,您快看看这个!” 永寧长公主正搂著自己新得的小面首往臥房走,迎面见春风跌跌撞撞跑来,神色惊慌,不由得蹙眉。 “出什么事了?” 什么事值得这般惊慌,打扰她与小面首的雅兴。 第60章 :抓到你了,小骗子 接到消息的小宫女不敢多言,急忙將手中展开的字条呈交上去。 永寧长公主有些不耐烦,但看这宫女的神色,应当是要紧事,还是將字条接过来一看。 “咦?有点意思。” 看清字条上的內容,她先是一愣,但隨即挑了挑眉,好似並未动怒,而是饶有兴致的轻笑一声。 被她搂著肩,揽在怀中的小面首不敢抬头,不敢去观望字条內容。他离得近,能明显感知到,长公主好似並不像她表现出来的这般平静。 因为搂著他肩膀的那只手,瞬间收紧了几分力气,指甲也陷进了他胳膊的肉中。 很痛,但他不敢声张。 “乖乖,你先回去吧,本宫眼下有要紧的事要做,改日再去宠幸你。” 许是察觉到自己动作上的失態,永寧长公主鬆开那小面首的肩膀,拍了拍他肩头,示意他儘快离开。 小面首自然感激不已,急忙乖乖应是,从容退下。 “让駙马来见本宫。” 小面首一走,她的脸色也阴沉下来。 “回公主,駙马如今並不在府內。”回话的宫女神情有些纠结。 “不在府內?他因身体抱恙,连太后的寿宴都未参加,说是在家中静养几日,你现在说他不在府內?” “是,駙马今日在公主进宫不久后,也出了府,並未说明去往何处,现在还未回来。” 感受到了长公主的怒气,宫女回话的声音都因恐惧而微微发抖。 “退下吧,待駙马一回来,立刻命他来见本宫。” “是!”宫女如蒙大赦,快速行礼退走。 永寧长公主没料到,自己这一等,便从白日等到黑夜。 积攒的怒气层层叠加,几乎到了即將失控的地步。 “殿下,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入睡?” 凌少书推门进来,微风掠过烛台,吹得火光摇曳,映得坐在桌前的永寧长公主脸色忽明忽暗,令人看不清神色。 “想你想的睡不著,坐过来,让我瞧瞧。” 永寧长公主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拍拍旁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 凌少书依言照做,但人刚坐下,他便后悔了。 因为永寧长公主细腻修长的手指,掐上了他的脖子。 凸起的喉结被她掌心狠狠一按,凌少书难受地扭头想要猛咳,却被永寧一把薅住了头髮,连低头都做不到。 “駙马,你今日出门时穿的可不是这身衣服,也不是这副打扮啊。” 永寧站起身,揪著他的头髮,迫使他抬起头来,指尖划过他的脸,落在他的脖子上。 这张美艷的脸,她看了近二十年,可还是看不够。 哪怕凌少书现如今年纪大了,姿色不如鲜衣怒马少年郎时的明艷,可这张脸,如今添了几分沧桑,倒显得成熟更有韵味,她依旧喜欢。 她喜欢的东西,便该属於她,不是別人能隨意染指的。 “在外与几位老友喝酒聊文章,期间不小心弄脏了衣服,所以换了……” 陪伴这位喜怒无常的公主近二十年,凌少书也总结出几分生存经验,如今他敢扯出这句谎,说明他在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细节,不怕被人查。 “是吗?”永寧长公主食指轻轻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是。”凌少书看似镇定自若,可实际上掌心已经开始微微出汗了。 他不明白,长公主今日是怎么了,一起生活这么久,她定是信任他的。若以往,自己回答完她的问题,她便不会继续追问这么多,可如今,她的態度,明显是不信。 永寧长公主当然不信。 正是因为了解,所以太清楚他扯谎时是什么样子。 她没再继续问,而是整个人跨坐到凌少书腿上,半搂著他,从他的背后,缓缓自袖袋当中掏出一把小巧精致的剪刀。 镶嵌著宝石的剪刀柄,冰冰凉凉,抵在凌少书的后脖颈上。 他只觉身体一僵,然后便听见咔嚓一声,永寧长公主居然毫无顾忌地开始剪他衣服,从后衣领,一路往下,剪到腰间,整个后背便露出来了。 凌少书不敢动,只紧张地默默吞咽了口唾沫。 现在基本能確定了,长公主定是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猜测到他今日出门所做的事情,所以才有这般大胆的举动。 可他在外逗留那么久才回来,乃是做足了隱藏的细节,她想剪开自己的衣裳看后背的伤,那便让她看。 若在隱藏之下还能被她看出端倪,那是自己技艺不精,他认栽。 但很明显,永寧长公主什么都没发现。 细长的手指轻触他脊背的皮肤,一寸一寸抚摸,却没有发现丝毫不对。 没有淤青,没有破皮,没有任何伤。 但她不信。 她只相信自己的直觉。 就在凌少书以为自己已经逃过去之时,却忽然整个人被粗暴地抓著头髮提了起来,硬拖向床榻边。 这张属於长公主的梨花木拔步床,雕工繁复精巧,围屏嵌以螺鈿与宝石,帐幔皆是云锦织就,极尽奢华。 但凌少书不喜欢,甚至可以说是厌恶至极。 看到这张床,他便忍不住反胃噁心,想要吐出来。 不知多少人曾踏足这张床榻,不知永寧在这榻上与多少面首有过荒唐往事。 可偏偏他心中抗拒到想死,身体也不得不顺从长公主的意,被她抓著头髮往前拖,硬生生推倒在柔软的被褥之上。 已经剪开大半的衣服,在方才的拖拽当中,已然尽数褪去上半身,只在腰间悬悬掛著。 永寧长公主明显不尽兴,她手中还握著剪刀,没有意外,剪刀剪断了他的腰带,又一路向下。 咔嚓咔嚓,布料被剪断的声音不断响在耳边,凌少书只觉羞愤欲死。 可他不敢乱动,依旧保持刚刚被永寧推倒的姿势,沉默地躺著。 残破的布料四处散落,凌少书绝望闭上眼睛,静等著长公主对他的下一轮折磨。 可是等了良久,没听见动静。 他有些疑惑地睁眼,结果所见场景,嚇得他差点魂飞魄散。 永寧长公主手中依旧举著剪刀,脸色黑得可怕,而她手中剪刀对准的位置,不是別处,正是他的胯下要害…… “殿下!” 凌少书终是躺不下去了,手忙脚乱地往床榻里侧缩了缩,抓起被子遮住身体。 他的害怕不是装的,是打心底里泛起的恐惧。 他不知道永寧长公主现在之所以这么生气,是看出什么了,但不论如何,她只要想做,那没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包括当场阉了他! “你不知,你出门的那段时间,我收到了一张字条,上面清楚讲述了你今日出府时所做的事情,行动路线,所见之人,所用马车,所受的伤,事无巨细,交代了个彻底。起初我是不信的,你待我这样好,怎会背著我做出如此苟且之事呢?” 永寧公主说著,空剪了一下手里的小巧剪刀,细细的咔嚓声,清晰响在室內,响在凌少书的心头。 “我是信任你,但你那么久未归,也让我忍不住怀疑,所以我剪开你的衣服看了,上面说你的背上被打出几道淤青伤痕,结果没有……” 永寧长公主声音低沉。 但凌少书却是听著,心中鬆了口气。 確实是怀疑他了,但现在看过自己的后背,自己的全身,怀疑应该已经解开了吧? 不然她怎会如此坦诚地,將收到消息,以及心中所想全都和她讲出来。 只可惜,他这一口气还未松完,站在床边的永寧长公主,话音一转,又说到了另一件事。 “你的背上確实看不到伤口,但是它,顏色不正常,你没有发现吗?” 永寧长公主原本婉转的声调,转变成了阴森,手里拿著的剪刀,也被她换了个姿势,反握在手中,像在抓著一把隨时能刺下去的匕首。 第61章 :景王地道逃出皇宫 凌少书只觉心中一惊,瞳孔一颤,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低头去看,是不是顏色真有变化,被永寧长公主举在手中的剪刀,便已经先一步刺下来。 “啊!!!” 悽厉绝望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公主府上空。 小巧精致的剪刀,就那般直直扎在了他大腿根部,距离他的要害部位,也就差一个指节的距离。 “查证这件事呢,需要时间,本公主向来公正,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是不会直接惩罚你的,所以这次,只是收点利息哦,我的好駙马。” “啊!!!” 被刺进皮肉深处的剪刀,又被她唰的一声拔了出来,血花四溅,永寧长公主还十分恶趣味地,用沾满鲜血的剪刀尖端拍了拍凌少书的脸。 那张美艷的脸上满是痛苦之色,眉头蹙成一团,痛苦不堪,现在沾了他自己的血跡,更显一种別样的扭曲破碎美感。 白雀用信鸽將这一好戏情节传递迴来的时候,温姝宜正在温正的书房,同温正吵架。 兄妹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指著鼻子,踩著桌子,骂骂咧咧,吵得不可开交。 楚崢头疼的夹在中间,左边劝了右边劝,但没一个人理他。 “他说能行就能行?他年纪小不懂事,你难道年纪还小吗?你就没点自己的判断力吗?他说什么你都答应,他让你吃屎你吃不吃!?” “温姝宜你是不是要上天啊!怎么跟你兄长说话呢!我告诉你,別以为你是我妹妹我就敢不打你,你再骂我,你信不信……信不信我就去和父亲告状!” “哎呦喂,你去呀!笑死我得了!我脸伸过去给你打,你敢打吗?还动不动就要去告状,你三岁小孩是吧?你去告啊!你敢找父亲告状,我就敢找外祖父告状,到时候看看他打谁!” “咳咳……那个,是不是我来的不是时候?” 兄妹二人吵得正欢呢,半掩的房门处,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屋內三人齐齐回头,看向门口。 瘦弱的男孩,穿著明显不合身的宽大衣衫,提著一盏小灯笼,站在夜风中,冲他们裂开小嘴,露出傻笑。 而小男孩身后的朱雀,尷尬地冲他们摆了摆手,算是打招呼。 “那啥,这孩子是自己从皇宫偷溜出来的,在咱们府门口附近晃悠,被暗中巡视的侍卫逮住了,一问他身份,居然是姑娘的亲弟弟!侍卫们把他交到我手中,我就给他带过来了,没打扰到你们吧?” 这…… 屋里几人面面相覷,倒是没被打扰到,但是感觉有被丟脸到。 不同於温正,已经以亲兄长的身份,提前跟景王正式见过一次了。 温姝宜和楚崢,还是第一次正式见到这位亲弟弟,之前在宫宴上的那次不算,那时候身份都没搞明白。 第一次以亲人的身份正式见面,意义到底不同,他们还想留下点好印象呢。 结果刚刚他们给他留下的印象是什么? 是吵架,是吃屎,是告状…… 完了,脸丟完了。 但再怎么丟脸,也没有见弟弟重要。 “没打扰,让他进来吧。” 温姝宜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招呼小傢伙进来。 说是小傢伙,其实这位亲弟弟也就比自己小一岁,跟温静兰是同岁,只不过之前的日子实在过得太苦了,吃不饱穿不暖,营养不良都是轻的,所以15岁的年纪,看起来像是十一二岁,个子矮矮的,骨架小小的,头髮都是枯黄的。 温姝宜只觉得鼻子发酸,抬手摸了摸他毛躁枯黄的头顶。 “朱雀,去小厨房煮碗面过来,清汤麵加两个荷包蛋就好,要快。” “是。”朱雀转身就走。 温姝宜再次心疼地摸了摸景王的头。 “来,先吃点点心垫垫,吃完后,和我们说说,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皇宫之中,铜墙铁壁,日夜巡守的禁军可不是摆设,就连朱姨娘那般武功高强之人,进去看望一次儿子,出来的时候都得脱层皮,更何况这瘦瘦弱弱的景王。 莫非,是暗中有人在帮他? 景王点了点头,实在饿得没力气说话了,慢腾腾上前两步,抓起桌前的一块栗子糕点心就往嘴里塞。 点心香甜,就是有点噎得慌。 “慢点吃。”温姝宜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 景王就著茶水啃点心,连啃四五块,才渐渐停下动作。 “我挖地道跑出来的!我住的那处偏殿,本来就离城墙很近,地段荒凉,没人注意,而我从小到大,被关在那里,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没人看管我的时候,我就喜欢撬开地砖去挖地道,经年累月,那小地道我大概挖了七八年,从偏殿,挖到了西城那边的一片小竹林,怎么样?哥哥姐姐,还有姐夫,我厉害吧?” 肚子里有东西了,人也恢復些力气了,景王挺起小胸膛,拍得邦邦作响,似是在等著人夸他。 却没料到,他等来的,不是夸讚,而是兄长和姐姐的眼泪。 小小的身体被两个人同时抱住,左边一个,右边一个,温热的眼泪蹭在他脸上,流进他脖子里。 姐姐哭的克制,他尚且能接受。 但哥哥抱著他哭的样子,实在粗野至极,鼻涕泡都哭出来了!一个皮肤黝黑,五大三粗的汉子,抱著他,往他脸上蹭鼻涕泡,这搁谁谁受得了? 景王当即跟条鱼一样,滑不溜秋的一个下蹲,躲开了二人的拥抱,跳得远远的,一下子躲在了楚崢身后。 “姐夫救我!大哥他往我脸上蹭鼻涕!” “好好好,混小子,你给我等著!”温正回过神,手背一擦,果然流鼻涕了,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他的亲弟弟,竟然嫌弃他! “好了,都別闹了,景王这孩子身份到底不同,他离宫的时间不能太久,否则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他此番前来,定是有事要说,你们还是先聊正事。” 虽然不忍打扰这温情时刻,但正事当前,楚崢还是一下子將他们打醒了。 “对,弟弟,你先说,冒这么大的风险跑出来见我们,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温姝宜当然明白这件事的危险性,赶忙將话题引到正路上。 “我就猜到姐姐可能会和大哥吵架,所以亲自出来证明一下,我有能力留在皇宫做內应。 还有,之前听大哥说,朱姨娘曾去皇宫偷偷看过我,以为我是她的亲子,既然朱姨娘目前是个有用的人,那你们之前的交易,因为我的身份,肯定暂时不可能完成了。既然这样,那我也理应出来见她一面,给这个交易,做个合理的交代。” 第62章 :我要爭一爭皇储之位 个子矮矮的少年,站在高大的楚崢身后,显得更加娇小。 稚嫩的脸庞,清澈的眼睛,说著心思最縝密的话。 温姝宜与温正对视一眼,沉默无言,但二人眼眶蓄泪的速度几乎是一致的。 “呜呜呜……不愧是我弟弟,太聪明了!” 可怜的景王终究是没躲过脸上被蹭鼻涕的命运。 就连姐夫也护不住他。 终於,不知哭了多久,大哥和姐姐哭够了。 几人围在一起,难得正经严肃了起来,商量了一下待会去见朱姨娘,该说些什么。 然后…… 景王老实巴交站在原地,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身前交握,乾瘦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无辜的眼神看著天,儘量不去感知脸颊和脖子上的温热液体。 別是鼻涕別是鼻涕…… 景王无声的祈祷。 真是够了,哥哥姐姐抱著他哭完,现在轮到朱姨娘抱著他哭。 他是死了吗!?都在对著他哭? 温姝宜与朱雀,沉默站在后方,没有出声打扰,只在弟弟向她瞥过来一个无语的眼神之时,抬手往下按了按,示意他再忍忍,再演演,就快了。 好在景王的演技毋庸置疑。 朱姨娘哭够了,抬起头,捧著他瘦巴巴的小脸,一脸心疼之时,景王哭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因为实在乾瘦,所以眼睛显得格外大,且突出,现在再蓄满一汪泪水,要哭不哭,委屈至极的模样,像极了街边的流浪小狗,飢饿,瘦弱,惹人怜惜。 “你真的是我娘吗?”景王沙哑著嗓音询问朱姨娘。 少年正处在变声期,嗓音虽然难听,却稚嫩赤诚。 “是,我是你娘,好孩子,娘对不起你,娘让你受苦了!” 眼泪这种东西,是朱姨娘前半生从未拥有过的。 可现在,面对自己伤痕累累的亲儿子,她觉得眼泪都要流尽了。 “那你为什么不要我了?为什么把我送给太后当孩子?是因为討厌我吗?你不知道,他们都欺负我,都討厌我,太后不管我,皇帝兄长恨极了我,派到我身边的太监宫女,其实不是来照顾我的,都是来折磨我的,好几次,我被欺负得都不想活了……” 景王声音哽咽,一边说著,一边擼起了自己的袖子,扯开了自己的领口。 手臂,胸口,新伤叠著旧伤,看著令人触目惊心。 这还只是些能露出来的伤,后背,屁股,大腿,还有各种各样的鞭伤或淤青,不方便展示出来。 可仅仅这露出的冰山一角,也足以让朱姨娘再次崩溃。 就连温姝宜,都轻轻別过脸去,不忍再看。 不论现在这场戏究竟有多假,自己的亲弟弟,之前十几年在皇宫所受的苦难,都是真的。 “娘不是討厌你,娘怎么会討厌自己的孩子呢?你是娘的亲骨肉,我怀胎十月生下你,珍爱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厌弃?是娘没用,是娘护不住你……” 朱姨娘哭得几乎肝肠寸断,轻轻搂著自己这瘦弱的孩子,不敢用力,生怕伤到他这副乾瘦的小身板。 “那现在呢?既然知道护不住我,为什么又想见我?又想把我救出皇宫?” 景王的眼泪收放自如,说到正经事的时候,收了之前哭唧唧的態度,变得微微严肃。 朱姨娘被他问得愣住,呆呆直起身,低头看著自己这可怜的儿子,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问的对,自己从前护不住他,现在难道就能护住他了吗? 只是当时跟温姝宜做这笔交易的时候,她刚从皇宫逃回来,亲眼见到自己的孩子被宫里那些狗奴才当狗一样戏耍欺辱,给她的打击太大了。 情绪激动之下,很难做出理智的选择。 温姝宜那日来的那样巧,在她情绪心境最脆弱的时候出现,在她最不理智的时候,拋给她一个最诱人的选择。 现在回想,真的很像陷阱。 可明知是陷阱,她还是愿意义无反顾地踩进去。 没有什么比她的孩子更重要。 先把孩子救出那个虎狼窝,再做下一步的打算也不迟。 “是娘的错,將你救出来,是娘当时最想做的事情。你放心,现如今你出来了,就一切都好说,娘在江湖上有些人脉和路子,能马上將你远远送走,送去南境,远远离开京城,去过你想过的生活。” 朱姨娘说的认真。 可温姝宜却在心中嗤笑一声。 她的那点江湖人脉和路子,早被外祖父一锅端了。 “把我送走,那你呢?你还是选择不要我,把我远远丟开?” 景王蹙起眉头,眼神焦急,声音委屈,像只怕被主人遗弃的小狗在嚶嚀,听得朱姨娘心都快碎了。 “怎会!娘从来没有不要你,当初把你送进皇宫是迫不得已,现在把你送走也是如此,娘要留在京城,留在温家,因为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做完。若是有机会的话,处理完京城这边的事,娘或许会去你身边陪你。” 虽然不会活著去陪他…… “你说谎!姐姐都告诉我了,你是拿命跟姐姐做的交易!娘!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们母子二人刚相认,你就要扔下我一个人去死吗?你忍心吗?你就不能活著陪我吗?” 景王收放自如的眼泪,现在再次决堤,哭的情真意切,是哭著责问,也是在哭著依赖。 朱姨娘被他质问得无言以对,流著泪猛地转头,冰冷的眼神狠狠剜了温姝宜一眼,似是在怪她为何多管閒事,透露这么多。 “景王是我亲弟弟,你是景王的娘,我自己便是没有娘的孩子,自然明白孩子失去娘亲,是件多痛苦的事,我把事情告知景王,是想保下你的命,好让你们母子真正团聚,好让你好好补偿景王,而不是再次经歷生离死別。怎么,我为你们著想,你反而在这瞪我?” 温姝宜才不惯著她这烂脾气,哪怕只是个眼神不对,她也当即懟了回去。 “娘,你別怪姐姐,她也是为了我好,我是真不愿意娘亲为了我去死,之前一直以为太后是我娘,可她对我不管不问,我跟没娘的孩子也没什么分別。可现在我知道了,我的亲娘不是她,我也是有亲娘疼爱的孩子,自然捨不得娘为了我做出傻事。 娘,撤销那个交易好不好?一定还有別的办法替温家嫡母报仇,不用非您搭上性命不可,我好不容易与娘相认了,我还想让娘再多陪我两年,陪我长大,等我长大后,就把娘接出温家,好好孝敬娘。” 听见朱姨娘在瞪姐姐,景王不干了,身子一转,挡在了温姝宜面前,一副保护的姿势。 可朱姨娘自动忽略了他这副想保护温姝宜的態度,只注意到了他的话语,他浓浓的依赖。 尤其是那句,等他长大后,將她接出温家,好好孝敬她。 这不正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吗? 一颗心,在儿子描绘的美好未来中,软得一塌糊涂。 这还有什么不能答应的?就是要她的命她都愿意给! “好,娘答应你……但现如今你已经被救出来了,便不能在京城多待,我立刻联繫人,將你送出京城避一避风头。” 朱姨娘抬袖擦了擦泪,情绪平復下来,开始做些要紧的打算。 “我不走,娘,太后害我们母子分离这么多年,皇帝害我在那吃人的皇宫受了那么多苦,这是天大的仇,难道就这么算了?” 景王也抬袖狠狠一擦泪,瘦削的小脸上满是不甘与愤怒。 “可……” 朱姨娘心痛难耐,到了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如何告诉自己的孩子,如果不就这么算了,还能怎么办呢? 太后谋害温家嫡母的事情是事实,她是人证,而温家的嫡女也一心想復仇,只要她们合作,或许真能將太后拉下马。 这也是替她自己与孩子报仇了,她乐意见得,也甘愿冒险。 可自家孩子心中记恨的,不只是太后,还有皇帝。 能把高高在上的太后拉下马,让她为当年的事情付出代价,已经是难如登天了。 皇帝乃是九五至尊,不同於太后好对付,想找皇帝復仇?可能吗? 倒也不是不行,要么有能力煽动朝堂局势,將如今的皇帝推翻,另推新帝上去,到时候他一个废帝,想怎么折磨都行。 要么,便是武功够高,能突破皇宫的层层禁卫,还有皇帝身边武功高强的贴身侍卫,一击將其刺死,成功復仇,了却心愿。 问题是,这两条路子的前提条件,她全不具备! 凭她的武功,別说刺杀皇帝了,就连近皇帝的身她都做不到。 儿子的心愿,她完成不了。 “我知道娘在担心什么,是不是想劝我放弃?觉得向皇帝復仇,是件不可能的事?” 景王眼眶泛红,扬著小脸,一本正经地询问朱姨娘。 “嗯。”虽不忍心打击儿子,但在事实面前,朱姨娘还是无力的点头应了一声。 “可若是……我不走,我回到皇宫,想办法以亲王的身份,加入到现在两位夺嫡皇子的其中一方阵营,搅动风云,获取势力,也爭一爭这皇储之位呢?” 平平静静的一句话,却如一记惊雷,炸响在朱姨娘的耳边。 第63章 :被圈养的血库永寧 她的儿子,想当皇帝? 朱姨娘微微张著嘴巴,半天合不拢。 “可你……可你是……”她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知道,我是娘跟温尚书的孩子,可那又如何?我现在对外的身份,是先帝的幼子,是太后的亲儿子,关於我真正的身份,除了太后,便只有太后身边,当年经手这件事的几个亲近之人知晓,只要將他们全都除去,那我的身份,也將永远被隱藏起来,便有足够的资格,去爭一爭那把龙椅。” 矮小瘦弱的身材,不影响他的双眸当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似是瞳仁中在跳动著火焰,灼灼燃烧,拥有无尽的信念。 朱姨娘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看著自己亲儿子的这张脸,实在不知怎么跟他说,才能不打击他。 这孩子,跟他父亲长得太像了,又或者说,他们温家,这兄妹三人长得都太像了。 长相这方面,景王之所以这么多年都没被发现端倪,估计正是因为他常年被关在那小小的偏殿,见他的人很少,能同时见他跟温尚书的人更少,或者说没有,所以长相的秘密才没被发现。 他这要是走上朝堂,走到眾人眼前,那他这张脸,不引人怀疑才怪! 到时候因为他的身世,太后或许会被拉下马,但却依旧威胁不到皇帝半分,反而会彻底害了他自己,甚至是整个温家。 伤敌一千,自损两千,亏得不要太离谱。 “不行,这太危险了,你长得跟你爹太像了,走到人前,定会惹人怀疑,这法子行不通。” 说到孩子的脸,朱姨娘还有些吃味,明明是她十月怀胎生出来的孩子,凭什么自己的样貌一点没遗传给他,反而温尚书那个没怎么参与的父亲,却和孩子像了个十成十。 “娘亲不会易容吗?姐姐告诉我,娘亲是死士出身,死士的手段,易容不是必修课吗?我的这张脸,娘亲稍微给我动一动,只要不是像温尚书不就行了。” 景王脑袋一歪,眼神清澈单纯,问得直白。 朱姨娘攥了攥拳,咬紧牙关,无语地再次抬头,白了温姝宜一眼。 不是,这位温家大姑娘,看著挺正常的一个人,怎么嘴巴松的跟个裤腰带一样?什么话她都往外抖! 自己也从来没跟她说过自己的身份是死士啊,她不应该认为自己是太后身边派来的普通宫女吗? 死士这般隱秘的身份,她是打哪查出来的? 查出来也便罢了,她自己知道就行了唄,现在居然告诉孩子,哪个孩子喜欢听自己的娘曾经是死士出身啊! “娘?”景王见朱姨娘沉默不语,脸上神色复杂变换,软软开口唤了一声娘,將她叫回了神。 “易容简单,但是这事太危险了,娘不同意。” 自己的孩子,保护都来不及,哪能亲手给他易容,再把他送上险境。 夺嫡之爭,廝杀的会有多惨烈不必多提,稍不留神,是极有可能送命的!她不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孩子选择一条极其危险的路。 哪怕这条路,若是走得稳了,是会是一条至尊之路,她也不愿! “娘是害怕了吗?若我非要呢?娘会再次捨弃我,不帮我,任由我在这条路上自生自灭吗?” 景王稚嫩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破碎感也隨之涌现,他微微摇著头,贝齿紧咬下唇,泪光闪烁,后退了一步,挣脱开朱姨娘的怀抱,似是伤心极了。 朱姨娘心都碎了。 而温姝宜,却站在朱姨娘的后方,悄悄给自家老弟竖起大拇指。 还得是她老弟,影帝都没她老弟会演! 回头得给他手搓个小金人,给他颁个奖,要不然都对不起他这逆天的天分。 “你为什么非要!?听娘的话,安心离开京城,去过自由自在的逍遥日子不好吗?” 朱姨娘也很难,她虽生下他,却没养过他一天,更不知道这种十几岁的愣头青孩子,到底要怎么教才肯听话。 “我不去,那种日子要拿娘的性命来换,我不干!我要娘好好活著,我要我们都好好活著!夺嫡,是我们唯一的办法!娘,我知道这件事情不简单,但是我会小心的,我会为了我们的將来努力的,你帮帮我吧,帮帮儿子吧,好不好?” 景王小小年纪,拿捏人心的本事无师自通,这种软硬兼施的手段,直接给朱姨娘整不会了。 她的亲儿子,一心为她著想,为了保护她,不愿独自苟且偷生,愿意与她一起並肩作战,为了將来,去爭一爭那个位置。 態度半是强硬,半是撒娇哀求,这让她如何抵抗得了? 朱姨娘,降了…… “好!” 她一咬牙,心一横,答应下来。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儿子想试那就让他去试,孩子说的也有道理,只要稍微给他动一下脸,再把太后身边的知情人全部解决掉,那他的身份,就能瞒得死死的。 夺嫡之爭虽然不简单,但也並非全无可能。 他是先皇幼子,太后的亲子,太后当年还是皇贵妃的时候,虽然最后也没能坐上后位,但如今先帝的皇后已经死了,现在后宫,就数太后最大,自己的孩子,明面上是太后的亲儿子,也算血统纯正,坐上皇位的资格,不比皇帝如今那几个儿子差。 而且,她也能帮儿子一把。 曾经作为太后身边的死士,关於皇室的种种秘辛,她是有机会能了解的。 都传言,只有能以自身精血激活召唤法阵,唤来瑞兽水麒麟降雨的皇室之子,才能稳坐皇位,但实则不然。 现在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就无法激活召唤法阵,可他依旧能坐稳这把宝座。 因为他懂得圈养。 皇室之子何其多,能以自身鲜血激活法阵的,总能找出来几个。 当今的永寧长公主不就是个例子。 看似囂张跋扈,皇帝宠她,太后惧她,可其实,她也只是皇帝圈养的一个移动血库罢了。 因为有用,所以宠著,供著,任她横著走。 皇帝都能以这种方式稳坐帝位,她的儿子,又如何不能? 第64章 :要当小舅舅啦 景王不能在皇宫之外逗留太久,暂时稳住了朱姨娘,便由温姝宜安排匆匆送他回宫。 “姐姐,真不用带这么多东西,我以后可以找机会常出来。” 景王看著温姝宜给他准备的一堆大小不一的包袱,神情有些无奈。 倒不是不想带这些吃的喝的用的,而是他挖的那个地道吧……实在狭小,仅容他一人通行,都已经十分拥挤。 带一个包袱,里面塞满肉乾跟干饼子,他觉得勉强能带,而且带进去用处很大,可是这別的…… “为什么不愿意带?你且说来我听听。” 看出弟弟面露难色,温姝宜也不想难为他。 “你们隨我来一看便知。” 景王无奈,將他们全部带去了那小竹林的地道出口位置。 这处小竹林,是一家茶楼的后院,竹林幽静,深处设了一处茅草屋,专供贵客閒谈饮茶之处。 只是这里的院墙,是用木柵栏做的,缝隙大,高度低,可隨意翻越。 一行人连正门都没用走,绕到后方,挑了个人少的位置,直接翻柵栏进去了。 “不行,出口放在这里还是太危险了,这茶楼,没记错的话,是叫清风茶楼是吧?京城比较有名的文人雅客聚集之地,生意好像还挺好。哥,要不咱俩凑凑钱,把这茶楼盘下来吧,院墙再加高一些,这片竹林直接封起来,说自用,不再对外开放,將这地道出口保护好点。” 温姝宜皱著眉观察了一下四周情况,觉得景王今日偷跑出来还是太冒险了。 这竹林虽然少有人来,却也是別人家茶楼的后院,实在危险。 温正闻言,十分认同的点点头,但是下一秒,一拍腰间的钱袋,苦了脸。 “要辛苦妹妹自己掏钱盘下来了,我没钱。” “你钱呢?”温姝宜瞪眼,因为温尚书再怎么疼爱子女,身上还是有点重男轻女的毛病在的,也没办法,世道如此,反正温尚书给温正的铺子和每个月的月钱,都比给她的多很多很多。 她一个姑娘家,平时衣服首饰的花销比温正可多太多了,这种情况下都能攒下钱,温正这个大富哥,说自己没钱,谁信啊! “补贴给兄弟们了,有时军餉发的不及时,我会先给他们补上,有时伙食吃的太差,我会给他们补贴,冬季的棉衣不够发,我也会另外多给他们买,久而久之,就这样了……” 温正一摊手,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温姝宜脸色都憋红了,却也说不出半句懟他的话来。 这富哥是真大方,但他也不是將钱挥霍了,而是用在了保家卫国的战士身上,不能说错,反而还要夸讚他一句。 哎…… “那就这么著吧,钱你不用掏了,我和外祖父凑凑,应该也能够。” 温姝宜是不想麻烦外祖父的,尤其在知道娘亲並非外祖父的亲生孩子之后,他们都没有血缘关係,一想到这点,温姝宜对外祖父的愧疚之情更是无以復加。 “你这孩子,会不会说话?什么叫跟我凑凑?就盘下一间茶楼的钱,我还用得著你出那三瓜俩枣的?” 宋远山就一直跟在这几个孩子身后,虽然不声不响的,但不代表他聋了呀,当即一个脑瓜崩敲在温姝宜的后脑勺上。 温姝宜委屈,捂著后脑勺转头。 “看什么看,是不是对你外祖家的財富一无所知?”宋远山瞪了她一眼。 “我错了,当我没说。”关於外祖家的財富有多少,没人比温姝宜更清楚了,前世舅舅逃得匆忙,官府抄了外祖父的家,那抄出来的真金白银,她现在想想都有些害怕。 说是坐拥金山也不为过! 不过,当那出口上盖著的石板被挪开,温姝宜也总算知道弟弟为什么不想带这些给他准备的包袱了。 眾人齐齐探头往地道一看,全都闭紧了嘴巴。 “所以,你有没有想过,等你肩膀稍微长宽一点,或者吃两顿饱饭,长二两肉,这地道,你就钻不了了。” 她是真佩服亲弟弟的大胆。 这种大小和质量的地道,他竟然敢钻,也不怕把自己活埋在里面! 她光是站在外面瞧上一眼,幽闭恐惧症都要犯了,更別说钻进去。 “我有想过,但是没关係,这地道是小时候挖的,那时候个子更矮更小一点,挖的地道比现在还窄呢,这还是我后来边挖边加宽后的成果。” 景王回答的真诚。 温姝宜已经能想像到那个画面了。 小小的孩子撅著屁股,挪开地砖,钻进自己潦草挖出的地道中,一边挖土,一边拍打四周土壤,加宽加固,一寸寸地往前挪。 温姝宜的目光,忍不住落在景王的手指上。 他的这双手,好像常年都是脏兮兮的,但是再细看,便能看见手指尖端的老茧,和各种伤口结痂后的粗裂。 这是她弟弟,用小小的双手一点一点挖出来的呀。 鼻头一酸,差点又落下泪来。 温姝宜没再说话,只是站到弟弟身前,跟他比了比肩宽,又蹲下身,丈量了一下地道出口的宽度。 “这地道我也能进,以后传递消息,和给你送吃食,都由我来吧,出宫这件事对你来说太冒险了,万一他们找不到你人,怀疑了些什么,再找到这处地道,那就麻烦了,你近来还是待在皇宫更安全。” “不行,姑娘,您如今是有身孕的人了,这地道寒凉,钻进去匍匐著往前爬,冰到肚子怎么办?让奴婢来,奴婢骨架也不大,应该能钻进去。” 朱雀一听自家姑娘要亲自下场,当即就不乐意了,她可时刻记得,自家姑娘如今身子娇贵,容不得半点马虎。 毕竟为了怀上腹中的孩儿,姑娘费尽心思,万不能让她在这个时候有任何闪失。 朱雀擼了擼袖子,大步上前,低头就要往那地道里钻。 其他人听了他这话都还好,毕竟早就听过。 可景王是第一次听啊,满是不可思议地將视线落到温姝宜扁扁的肚子上。 “我要当小舅舅啦?” 第65章 :温静兰回娘家,发现姨娘抢她院子 辈分的增长,让他一时回不过神。 他抬了抬手,似想摸摸温姝宜的肚子,但又顾忌著什么,没敢真摸下去。 “嗯,你要当小舅舅了,虽然年纪不大,但你的肩上已经开始担起了长辈的责任,我腹中的孩子出世后,肯定希望有小舅舅陪他们玩,所以,你身处皇宫,定要保重自己,明白吗?” 匆匆相见又匆匆离別,温姝宜的心中很是不舍。 “明白。”景王绷起了小脸,前所未有的认真点头。 他是个大人了,他要当舅舅了,他定会保重自己,承担起长辈的责任! 一家人忍著泪意送他离开。 地道的出口重新被掩盖,这家茶楼,也在外祖父的急速出手下,很快被盘了下来。 近两日过得风平浪静,除了朱姨娘开始走出那四四方方的偏院,时常往她院里跑,要么向她打听一点景王的消息,要么向她透露一点她曾搜罗到的,官场之人的各种把柄,希望能以此帮到景王,快速让他建立声望。 “这么大的消息你不早跟我说?” 在听到长公主之所以能横行霸道这么多年,是因为她於皇帝来说,是坐稳皇位的至关道具,是属於皇帝的移动血库,是悄悄帮皇帝换血,在有旱灾之时,代替皇帝开启法阵的关键人物。 温姝宜都惊了,她知道朱姨娘信不过她,所透露出来的消息总是藏著掖著,可这么大的事,她居然瞒到现在才说! “早说又能怎样,你能直接杀了永寧长公主,让皇帝再无血可用?” 朱姨娘很不满意温姝宜现在的態度,反问的语气也不怎么好。 “总之,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我们要赶在其他几位皇子知晓真正內情之前,提前在皇室中人里寻到能激活法阵的人,提前將人拉拢到阵营,或者直接想办法像皇帝这般,將对方圈养起来……” 朱姨娘越说越阴狠,已经全然不装了,死士无情的本相毕露。 温姝宜沉默转头,不知道该不该刺她一句异想天开。 但撇开別的不谈,他交代出来的那些朝廷中人的把柄,还是很有用的。 那些人分属各派,如果要將那些皇子以及太后拉下马,从他们的这些下属逐个击破,是一条不错的道路。 “行了,现在说这些无用,你先回去吧,若是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去通知你的。” “为何要回去?你这院里有许多閒置房间,我不能住在你这吗?” 朱姨娘冷著一张脸,不像是在问问题,而像是在提要求。 “你是我爹的小妾不是我的小妾,你住在我院里头像什么话?” “你爹並不在意我,我住在哪都不妨事。” “不行,这是我的底线!除了我娘的院子,你可以隨意选一处別的,离这里近的院子住,但不能直接明目张胆住到我院里来!” “那我住到幽兰阁。”朱姨娘完全不觉得霸占自己名义上女儿的院子有什么不对,她只知道幽兰阁离这里最近,若有消息传到四宜阁,她能第一时间知晓。 “隨你。”温姝宜皱著眉摆摆手,並不在意此事,只催促她赶紧走。 但她不在意,温静兰却在意的要死。 自从出嫁后,她便只回了两次娘家,第一次是三日回门那天,萧寒不情不愿陪她一起回来的,就隨便坐了坐,饭都没怎么吃,便匆匆走了。 第二次,也就是这次,是她再次与萧寒大吵一架,被婆母骂到狗血淋头,实在忍无可忍了,自己偷跑回来的。 温静兰真是在婆家攒了一肚子的委屈,想回到娘家跟父亲说,跟大哥说,再跟温姝宜说。 儘管她当时做下的丑事並不光彩,可通过宫宴上,温姝宜不放心她,执意將昏迷中的她护送回家的举动,她便能猜到,她的这位傻姐姐,虽然嘴上在怪她,但心里一直是惦记她的。 哪怕她闯下了塌天大祸,姐姐也不会真的怪她,只要她这次回来,好好哭一哭,求一求,再讲述一下最近在婆家的惨状,或许还能博得这位姐姐的怜爱,让她站在自己的背后替她撑腰。 可…… 回到娘家的温静兰,在自己的幽兰阁见到朱姨娘的第一眼,懵了。 “你谁呀!” 心情本就糟糕到极点的她,在自己的院里见到了陌生人,肯定做不到笑脸相待。 朱姨娘沉默看著她,没有第一时间出声回答,只上下打量几眼后,眼中掩饰不住的嫌弃。 “你……你竟然敢嫌弃我?” 眼中那明晃晃的厌弃神色,深深刺痛了温静兰的心,这眼神她太熟悉了,近几日萧寒就经常用这种眼神打量她,打量得她浑身不適! “兰儿,你可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我们每年除夕宴上都能见一次面,你却记不得为姨娘的脸了吗?” 朱姨娘神色淡淡,言语虽在嘲讽,但眼神並未伤心,反而露出几分讽刺嘲弄。 自己的儿子在太后那里,过得猪狗不如。 可太后的女儿在自己这里,过得也並非表面光鲜。 她承认,温静兰被娇养得很好,是个很幸福的孩子。 可有个不爭的事实,温静兰这种人,再如何娇养,也磨灭不了她骨子里的劣性。 温家百年清流,教养子女更是將品行放在最前,可温静兰为了討好家人,为了过上与嫡姑娘一样的生活,拼了命地与她这位名义上的生母撇清关係。 每年只有除夕夜的那一次见面机会,可每一年,她都能从这位女儿的眼中看出明晃晃的嫌恶,都不愿抬起头来,用正眼看一眼她的脸。 就好像她这位生母,是什么脏东西一样,看一眼会脏了眼睛,看都不愿多看,就更不会近距离接触,或者说话。 以至於现在面对面站著,这个女儿,竟质问她是谁,当真好笑。 “姨娘?你是朱姨娘?你是疯了吗!这是我的院子,你来这里做什么!?” 温静兰头疼的紧,她以为这位姨娘是在偏院的苦日子过不下去了,想来求她接济的。 可她现在自己的处境都岌岌可危,哪有閒心接济她? 只求这姨娘別来沾边,別来雪上加霜,更加污了她在父兄眼中的形象。 “哦,还没人告诉你吧?这幽兰阁已经不是你的院子了,现在,它是我的。” 第66章 :江影登场,青梅竹马 “不可能!你一个不得我父亲喜爱的妾室,有什么资格强占我的院子?你给我滚出去!” 温静兰都要崩溃了,就没有一件让她顺心的事情发生,在婆家受委屈,回到娘家还要受委屈,怎么就不能让她好过些呢! 这朱姨娘还是她亲娘呢,居然趁她不在家,抢她从小住到大的院子,这是亲娘能做出来的事!? “你是我的女儿,我不与你计较这些,就当你气疯之下口不择言,不过,你我二人谁都不必滚出去,这幽兰阁如今虽是我的院子,但你若回娘家的话,也还能住你原来的房间,我不会赶你走。” 朱姨娘並未因她的辱骂而生气,只是依旧神色淡淡,往院里的石桌前一坐,愜意地端起一盏茶,放在鼻尖轻嗅。 “谁要你的施捨!朱姨娘!你还分不分得清主次了?我是府上的主子,你只是我爹的一个妾室,是个奴才!我不想听你在这里扯什么別的,你立马滚出我的院子,听见没有!” 滚是不可能滚的。 朱姨娘沉了脸,重重將手中茶盏往桌上一放。 “看来温家主母也没有將你带在身边教养的多好,对著自己的亲娘一而再再而三的辱骂,当真是温家的好女儿。走吧,你既然这般不服,那便隨我一同去见你父亲,这院子是我找他问,经他同意后才在此居住的,你有意见,找他去提。” 说罢,头也不回地起身离开。 对於这些后宅女儿家的小心思,朱姨娘並不想过多理会,她只知道遇见麻烦,解决麻烦,也想顺便藉机教训一下太后的这个亲女儿。 目无尊长,横行霸道。 凭什么太后的女儿在她这里能被养成如此无法无天的性子,而自己的儿子,在太后手中,却连安稳活著都做不到。 温静兰不知,这一局,她从开始便输了。 她只是愣愣看著朱姨娘离开的背影,有些不敢相信。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嫡女,也从小就明白,只有远离这个卑贱庶母,亲近自己的嫡母,以及嫡出的兄姊,才能保障自己优越的生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从小到大的经验告诉她,她的选择没有错,她的亲生母亲完全没有要爭宠的意思,自打生下她就被扔去了偏院,若自己没被嫡母要到身边抚养,那她的日子还不知会有多惨。 可现在,她才出嫁几日没回来,曾经窝在偏院等死的那位亲生庶母,怎的就敢光明正大走出来了,还敢跟父亲提要求,討要她的院子,她是怎么敢的!? 温静兰自然不服,也急匆匆跟上了朱姨娘的步伐。 她也要去见父亲,她还就不信了,在她与朱姨娘之间,父亲会选择向著朱姨娘,而不向著她! 二人都没注意到,她们的爭吵,全被不远处四宜阁屋顶上的两人尽收眼底,看了场热闹。 “还要跟上去看看吗?”楚崢搂著温姝宜的腰,声音温柔。 “不,不去了,有客人来了。”温姝宜没再看温静兰她们离开的方向,而是將视线落到前厅那边。 那是道眼熟的身影,身影仿佛头顶长了眼睛般,敏锐察觉到她的视线,抬头往这边遥遥一望。 二人对视一眼。 一身捕快劲装打扮的江影,微微蹙了蹙眉。 而依偎在楚崢怀中的温姝宜,则撇了撇嘴。 “你们认识?”楚崢观望了一下他们二人的反应,心中莫名升起一丝危机感。 “认识,我母亲与他母亲是闺中好友,我与他小时候也经常一起玩。” 温姝宜诚恳回答,语气无波。 但楚崢听在耳中,却是心中警铃大作。 又来一个青梅竹马! 烦人的傢伙怎么就这么多! 屋顶风大,楚崢搂著她下去,原本没太將那个客人江影放在心上,可谁知没一会,前厅有小廝来报,说那位江捕快,是有正事要见大姑娘。 “见我?”温姝宜指了指自己,一脸的嫌弃与晦气。 “你不想见他?”楚崢敏锐察觉到这一点,心中警铃摇得都轻浅几分,心情大好。 “当然不想见,你没看他那身衣服吗,这小子从小就痴迷查案破案,现如今更是自降身份,堂堂东昌伯爵府家的小公子,用恩荫討了个小捕快当,他可是查案高手,能被他找上门来问事情的人,定是被牵扯到什么案子里了。现在上门找我,也定是因此原因,晦气得很。” “那我陪你一起去见他。”楚崢勾了勾唇角,对温姝宜吐槽那位江捕快的话很是受用。 果然不出温姝宜所料。 江影登门做客,可不是为閒聊而来,而是因为温姝宜牵扯进了一桩刺杀未遂的案子中。 “永寧长公主被当街刺杀,刺客被当场就地正法,这关我什么事?我这两日连门都没出,你別说是怀疑我买凶杀人。” “自然不是,只是怀疑你与刺客有什么联繫,所以才来细细查问。” 温姝宜闻言,悄悄翻了个白眼…… “我跟刺客没联繫,倒是你,今日不会是来公报私仇的吧?” 温姝宜没点明是要报什么仇。 但据楚崢观察,他们二人之间的眼神流转以及神色变化,便知道,这个仇,肯定是他们二人之间的小秘密。 不太妙,他的妻子,与她青梅竹马长大的幼时玩伴有秘密…… 楚崢不语,只一味地摸著下巴,两方打量。 而江影,不知想到了什么,红著脸一拍桌子,大喝一声。 “江某公事公办,绝无公报私仇之心,还请温大姑娘能严肃对待此事,不要再扯些无关话题,我现在只问你一句,当日在萧状元家,你们撞见有一赤身男子翻出萧家院墙之时,有没有看清那男子的脸?是否怀疑了他的身份?有无命人往那男子的家中,给他妻子递了什么信?” 温姝宜心中咯噔一声,但面上却不显。 送信的事情做得隱秘,是白雀凭藉较好身手,溜到公主府附近,用箭矢绑著信件,射进公主府的。 写信的信纸,是用的各大书斋常见的普通草纸,字跡也是温姝宜仿照的大眾印刷体,羽箭更是自己隨便找材料做的,完全没有特殊印记,也不会被找出出处。 已经做到如此了,怎么还能顺藤摸瓜查到她身上?这不合理! “当时在场的人有很多,包括萧寒与他母亲,他们二人都能作证,那男子逃出去的时候,用个红肚兜將脸捂得很紧,谁都没能见到他的真容,见不到真容,自然无法猜测他的身份,更不可能送信给他妻子,这搬弄是非的作风,你觉得像是我做出来的?” 因为了解他们所做之事天衣无缝,所以温姝宜底气很足,反问了回去。 江影被她反问得一愣,微微有些不自在地別开视线,没去看温姝宜的眼睛。 这一幕落在楚崢的眼中,放在膝头的手都下意识收紧了几分。 这个眼神他熟悉,他可太熟了! 与温姝宜未成亲之前,他也是这般青涩害羞,不敢与温姝宜对视的! 这个江捕快,有问题,心思不纯,需赶紧告知温姝宜。 只可惜楚崢还未找到合適的机会,正厅门口处便匆匆忙忙跑来一个人。 是江影带来的手下,神色惊慌,跑得跌跌撞撞,进门时还被门槛绊了一脚,直接扑在了厅堂中央。 “慌慌张张跑什么?成何体统。”自己的手下这般出丑,江影也觉得有些没面子,象徵性训斥了一句。 “不好了!小公子,快回家看看吧!夫人她今日外出时在樊楼上被人推下楼,坠落到树丛中,被刚修剪过的树枝扎穿了胸口,情况很不好……伯爷让小的来寻您,赶紧回家去见夫人最后一面!” 江影手一抖,杯盏落地,茶水混著碎瓷四溅。 “母亲……”他噌的一下站起身,口中轻唤一声。但却因为起得太急,心绪大乱,导致眼前一黑,一个没站稳,差点跌倒在那一地的碎瓷片中。 还是楚崢好心,伸手扶了他一把,才免遭此难。 但下一秒,楚崢就发现自己的好心餵了狗,白拉他这一把了。 因为反应过来的江影,一把挣脱开楚崢的手,转身自己跪了下去,重重一跪,没什么声响,但眼瞅著碎瓷片已经扎到他膝盖里了,江影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而他所跪之人,不是別人,正是同样诧异起身的温姝宜。 “还请温大姑娘隨我回府,救治我母亲!” 说完,不顾地上还有碎瓷,直接给温姝宜磕了一个。 “拉住他!”温姝宜皱著眉,她可不想看见江影一个低头抬头间,脑门上扎满碎瓷片。 楚崢得令,一把拽住江影的发冠,愣是让这个头没磕下去。 “江影,回头再跟你算帐,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伯母受伤,我还需要你磕头请我才会去救治伯母?” 温姝宜的母亲与江影的母亲曾是闺中密友,江伯母受伤,她绝不会坐视不管。 “朱雀,我们坐马车先走,你快去我房中取药箱,儘快跟过来。” “是!” 朱雀得令,出门直奔自家姑娘的闺房。 她武功虽差些,但轻功练得最好,取完药箱,肯定能及时追上姑娘,不耽误所需。 第67章 :医术放异彩,打脸一眾人 马车在闹市中,不敢行驶的太快,一直保持安全的速度。 幸而东昌伯爵府,距离他们尚书府並不远,一刻钟左右便到了。 朱雀提著药箱,跟上温姝宜的脚步,与她直奔伯爵府的后宅。 江影心急如焚,在前面开路。 今日的府中乱得很,来来往往的下人神色惊慌,步履匆匆。 好些亲朋也聚集此处,或许是同样得了消息,来见母亲最后一面的。 直到亲眼看见受伤的母亲躺在床上,面若金纸,唇无血色,一副重伤將死的模样,江影才回过神来,这则噩耗,竟是真的! “快!快救她!求你,快救她!” 江影话都快说不明白了,只红著眼眶,转身拉住温姝宜的手腕往前拽。 楚崢脸一沉,本意是想阻止的,男女授受不亲,他凭什么碰温姝宜的手腕! 但考虑到床上躺著的是他母亲,他救人心切,楚崢也只能忍了,脸色有些难看地往旁边一让,让温姝宜能更顺利通行。 “好,你先別著急,我看看。” 温姝宜说著让他別著急,其实温姝宜自己心里也急。 她还记得娘亲与这位江夫人在一起时的悠閒时光,二人凑在一起,总有聊不完的话题,说说笑笑便是一天,关係犹如亲姐妹。 若娘亲在天有灵,定不愿看著曾经的姐妹早早离世。 可江夫人的这伤,实在惊险,也怨不得房间內的诸多大夫,都断言江夫人没救了。 一共三根尖锐树枝,穿胸而过,定是伤了肺腑,其中一根离心臟位置还很近,也幸好这些大夫没有轻易將树枝取出来,否则成了张力性气胸,就是神仙来了也难救活。 “住手!你要干什么?这些银针是用来吊著江夫人的命的,你个小丫头,不懂別乱动!” 房间內,其中一个老大夫见温姝宜居然想动手去拔江夫人身上几大穴位封著的银针,嚇得鬍子都抖了三抖,急忙出声叫停。 “江夫人现在的情况,还用不著这些吊命银针。” 温姝宜没理会那老大夫的阻拦,继续伸手將银针拔了个乾净。 “喂!你是疯了吗?快来人!快將这疯女人拖出去!” 不光那一个老大夫嚇得尖叫,好几个被请来救治江夫人的大夫皆嚇得大惊失色。 “你们才疯了呢,江夫人如今的情况只是凶险,並不是没救了。你们强行用银针激发她肾上腺素吊命,才是在害她!江影,把这几个闹事的都给请出去!” 房间里乱鬨鬨的,她静不下心来仔细救治。 “是,几位大夫得罪了,还请你们暂且出去,不要影响她救人。” “小公子,你也不清醒了吗?令堂现在的情况很危急,没了那些银针,怕是片刻就会没了性命,你的几位兄长都还未归家,伯爷的意思是让夫人能续著口气,能再见他们最后一面啊!” 在这个孝道大过天的时代,能见亲长最后一面,是天大的事情,几位老大夫万万没有想到,居然是这个最先归家的小公子,来阻挠这件事。 “对!我们不走,伯爷交代了,一定要暂时保住夫人的性命!小公子,还请您清醒一点,银针可以再施,但是这个闹事的女人,要先请她出去!” 最先说话的那个老大夫硬气了起来,觉得伯爵府家的这位小公子可能是伤心傻了,失去理智了。 但他们作为大夫不能慌,一定得冷静清醒的稳定大局。 “你们懂个屁!这位可是温大姑娘,乃是神医,她说我母亲还有救,就一定有救!那神劳子吊命的银针,不许再给我母亲施,你们都出去!” 母亲的性命危在旦夕,江影心中焦急万分,也顾不得形象了,面对这几个老顽固一样的大夫,直接骂了起来。 “你,你不讲道理啊!”老大夫们气得鬍子抖个不停,但却没一个人敢回懟回去。 他们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大夫,但这位小公子,是东昌伯爵家最受宠的小儿子,勋爵人家,不是他们这等平民可以隨意辱骂的。 “让让,都让让!王太医到了!” 江夫人这次出事,东昌伯比任何人都著急,动用了一切人脉去请大夫,连宫里的太医都请来一位。 “王太医!您来了,真是太好了!您快看看,这里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竟敢拔了我们给江夫人吊命用的银针!她还大言不惭地说银针无用,只会害了江夫人,说她能救活江夫人……” 蹦躂得最欢的那个老大夫,一见王太医来了,瞬间掛了一副諂媚笑脸,恭敬地迎了上来。 看似打招呼,实则是想拉拢王太医站队,好让王太医也说两句,让里面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下不来台。 毕竟太医都来了,太医的分量可想而知,不是他们这些寻常大夫能比的,太医的话基本就是生死书,是生是死,一言能定。 到时若王太医也断言江夫人没救了,那就说明他们这些老大夫诊断是对的,得让里面那个不长眼的毛丫头出来给他们当面道歉! 让她不知天高地厚,竟敢羞辱他们这一眾老大夫的医术! 然而王太医进门后,並未理会那个一脸諂媚之相的老大夫,而是看了一眼温姝宜,愣了愣,隨后径直往她这里走来。 “温大姑娘!他们竟將你也请来了?有你在,那江夫人的性命应该无忧了!” 所有人都没料到,王太医见到温姝宜后,原本脸上高冷的神情,一扫而空,转而换上了方才他进门时,那个老大夫衝著他的諂媚之笑,只不过这笑,竟然是对著温姝宜的。 “王太医,您……”那个老大夫傻眼了。 他恭维王太医,可王太医恭维这个小丫头是什么意思? 但没人理会这位老大夫的不解。 温姝宜冲王太医微微点头,就当打招呼了,手上的动作没停,打开自己带来的药箱,寸寸剪开江夫人被血染红的上衣,將伤口露出,方便救治。 “对於这种伤,我也没有太多经验,这伤的位置实在凶险,我虽帮不上忙,但是可以留在这,给你打个下手吗?” 见温姝宜绷著一张脸不说话,王太医只能继续追问。 他是真想留在这,不想被赶出去,毕竟这位温大姑娘,可是药王谷的弟子,这种伤他虽没经验,但跟在这位姑娘身边看一看,学一学,医术定能增进不少。 第68章 :为自己造势,活菩萨 “可以。” 温姝宜点头,她確实需要有经验丰富的大夫在旁进行协助。 “那……我能也一併留下吗?我也能帮忙!” 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此时这小小的房间里,几乎云集了京城各大医馆有经验的老大夫,其中不乏有慧眼识珠的,赶忙趁热打铁,从人群中站出来,主动提出帮忙。 连王太医都恭维著的人,医术能差到哪里去,虽然依旧不太相信这小姑娘年纪轻轻的,能比他们都厉害,但有王太医打头阵,他也很想跟著一併留下看看,学不学得到东西另说,积攒经验倒是可行。 “愿意留下的都可以留下,但前提是,找好固定的角落站著,不能上前,不能干扰,不能挡光,不能乱走动。” 看出不少人跃跃欲试,温姝宜也没拦著。 药王谷的医术不能隨意外传,但她今日要做的这场手术,基本用不到药王谷所学,多用到的是现代医学经验,別人学与不学都无妨。 目前的时间,虽是临近正午的白日,可没有玻璃门窗,室內光线到底不够明亮。 “光线不够,江影,命人將烛台搬近,点灯。” “好!”江影心急如焚,掌心止不住地出汗,眼下也不在乎温姝宜是否拿他当下人使唤了,只尽力听她吩咐行事。 床榻不適宜手术进行,温姝宜又命人將桌子合併,放置屋中间,铺好褥单,搭了个简易手术台。 烛火煌煌,將温姝宜手中特製的手术刀映得錚亮。 所有人都不敢出声,老老实实並排站在角落,探头探脑往这边看。 江夫人呼吸微弱急促,唇面色白如纸,已是命悬一线。 温姝宜沉默不语,捏起江夫人的手腕,仔细探查脉象。 王太医也未閒著,戴好温姝宜给他的口罩,穿好白棉罩衣,净了手,將煮沸晾凉的乾净麻布,烈酒,锋利的银刀,熬好的蜂蜡,一一备好。 “温大姑娘,器具都已备妥了。” 他这一生钻研医理,却极少见过这般凶险的胸口贯穿伤,这种伤,基本默认是致命的,因为一旦拔出伤口的穿刺之物,片刻之间,伤患就有可能活活憋死。 可今日却不同,这位医术高超的温大姑娘,对这种致命伤似乎很有把握,他能在一旁打下手学习,是极大的幸事!一把年纪了,此刻竟也开始紧张起来。 温姝宜点头,指尖轻轻按住江夫人胸口的树枝,向眾人沉声开口讲解。 “贯穿胸口的异物,绝不能贸然拔除,一旦抽动,必会撕裂胸腔內腑,引动大出血,更会让浊气入胸,压塌肺叶,瞬间气绝。” 极为专业且蕴含经验的话,让之前还神色不屑的几个老大夫愣了愣,眼神下意识变得专注起来,竖起耳朵继续听。 温姝宜没理会其他人的神色变化,她命王太医取来温热蜂蜡,自己则稳稳扶住外露的树枝,示意王太医將蜂蜡细细涂抹在伤口与树枝贴合的缝隙处,再用多层浸过烈酒的麻布,紧紧裹住伤口周边,將创口彻底密封,不留一丝透气的缝隙。 动作乾脆利落,手稳得纹丝不动,每一步都精准至极,没有半分迟疑。 方才还有些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的老大夫们,现在齐齐屏住了呼吸。 他们行医多年,从未见过这般处理外伤的法子,不先拔异物,反倒先封死伤口,这般思路,闻所未闻。 “扶住她肩头,稳住身形,切勿让她晃动。” 温姝宜吩咐王太医,王太医立刻依言照做,稳稳扶住伤者,全程配合无间。 温姝宜一手牢牢攥紧树枝根部,一手轻按伤口周围肌肤,眼神专注,顺著树枝刺入的原道,极慢,极稳,丝毫没有扭转地缓缓向外抽出。 烛火下,她额角沁出薄汗,却连眼皮都未曾眨一下,抽枝的速度匀速至极,全程没有牵扯到伤者分毫。 不过片刻,整截树枝被顺利拔出,就在树枝离体的剎那,温姝宜早已备好的浸酒厚布,瞬间死死按压在创口上,封死整个伤口,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全程没有让一丝空气涌入胸腔。 其余两根树枝,也同样用这套处理手法。 “嘶!” 围观大夫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眼中的轻视彻底褪去,尽数化作惊愕。 他们原以为这般贸然抽枝,伤者必定当场血涌毙命,可温姝宜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江夫人虽痛得闷哼一声,气息却非但没有涣散,反倒平稳了几分,胸口起伏也渐渐舒缓。 王太医看著这一幕,眼中满是嘆服,连忙递上止血镇痛的草药膏,感慨了一句。 “温大姑娘手法精妙!” 温姝宜没应声,接过药膏,神情专注,將药均匀敷在创口处,再用乾净麻布层层包扎固定,隨后取来消毒后的细银针,在伤口下方偏侧的位置,轻轻刺开一个极小的创口,引导胸腔內淤积的瘀血缓缓流出。 完成这重要一步后,温姝宜才再次继续开口讲解。 “胸腔內瘀血积滯,会压迫心肺,久留必生重症,需要引净瘀血,才能保后续无碍。” 她手法精准,下针极浅,引血不急不缓,全程处理得有条不紊。 江夫人的面色也渐渐褪去死灰,多了一丝血色。 站在角落围观的那些老大夫们,早已看呆了,一个个僵在原地,眼神里满是惊嘆与羞愧,没挨打,却觉脸颊火辣辣的疼。 方才他们还出言嘲讽,篤定温姝宜救不活人,甚至出言轻贱她的医术。 可现在,眼睁睁看著曾被他们下了死亡通牒的人,被这小姑娘妙手回春,在眾人眼皮子底下给救活了! 脸疼啊! 不过眼下,脸疼不疼的都不打紧,重要的是,这位医术非凡的温大姑娘,允许他们在场围观,就说明,对於这胸口穿刺的伤者医治之法,她是有心广传天下,造福百姓的! 这是什么?这是活菩萨啊! 那还等什么?脸面重要,还是医术精进重要? 当然是后者啊! 最开始叫囂的最凶的那个老大夫,清了清嗓子,脸上掛了笑,点头哈腰地上前两步,在温姝宜净手的空当,急忙取过旁边架子上的布巾,递过去给她擦手。 那姿態,就差没把諂媚二字刻在脸上了。 温姝宜全程没说话,净完手之后,看著老头递过来的布巾,思考两秒,隨后接了。 她当然清楚这群老大夫在想什么。 想学。 自然可以。 她要的,便是如今的效果。 毕竟她的仇人,是太后和皇帝,皇家身份地位最高的两个人,跟他们对上,没点底牌怎么能行呢。 她要造势,在民间造势,为自己造势! 而济世救人的活菩萨,这个形象,她很喜欢。 第69章 :倒霉孩子差点痛失双亲 “温姝宜,谢谢你……” 確认自己的母亲成功脱离危险,性命无忧之后,江影终於回过神,红著眼眶走至温姝宜身前,诚恳道谢。 “不客气,小问题,我的诊金可是很贵的,你光嘴上谢多没诚意,不如多给我备些银子,我会更喜欢。” 温姝宜嘴上打趣,其实手上却在掏出帕子,轻拭额头上的细汗。 不是热的,是嚇的。 那三根树枝看似取得顺利,但其实靠近心脉的那一根,在刺进胸腔的时候,就已经有边刺微微损伤了心脉,虽不严重,但往外取出的时候,一个不好,可是真会要人命的。 “这是自然,咱俩谁跟谁,我少了什么也不能少了你的诊金。不过,你来都来了,不如顺便再去替我父亲瞧瞧吧,他本来就有心疾,经不得嚇,我母亲出了这事,他那边情况也不太好,虽有大夫在旁边稳著,但其他大夫哪有你更靠谱。” “诊金翻倍。”温姝宜面无表情地加价。 “没问题。” 江影答应的好好的,但到了他父亲的书房,他喜滋滋將母亲被救活了,不会再有性命之忧的好消息告知父亲之后,开始出问题了…… 並且问题出大了! 东昌伯本就有心疾,之前听说妻子不行了,悲伤过度,身体情况就已经很糟糕了。 全靠著他身边的几名大夫替他施针餵药,才勉强没让他倒下。 现在可好,大悲之下,又听见妻子被救活了,已无性命之忧的大喜之事,悲喜交加,本就被诱发心疾的心臟受不了了,来了场说走就走的罢工,直接停跳了。 眼瞅著父亲脸上还掛著笑,却忽然眼神失去光彩,直挺挺朝他倒来的时候,江影整个人还是懵的。 还是一直陪在温姝宜身边的楚崢反应快些,一把接住东昌伯,將他平稳放在地面上。 “哎呀,不好啦!” 一直在东昌伯这边给他医治的大夫,急得一拍大腿,跪爬到东昌伯身边,替他把了把脉,又探了探鼻息,脸色变得惨白。 “悲喜交攻,心气暴脱!伯爷……伯爷他去了!” 大夫是真哭了,他可是府医,常年跟在东昌伯身边替他调养身体的,这次夫人出事,伯爷诱发心疾,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人保了下来。 可小公子突然將喜讯带回,他拼命救回来的人,一下子又嘎过去了,这搁谁能承受得了! “让一下让一下。” 温姝宜是真服了,感觉自己上辈子好像欠了东昌伯府一家,此生就是来还债的。 她认命地上前跪下,將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大夫挤到一边,开始给东昌伯做心肺復甦。 江影愣愣地看著她这动作,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父亲……还有救吗?” 这个倒霉孩子,今天也真是被打击傻了。 先是母亲出事,好不容易听到母亲死里逃生的喜讯,將喜讯告知给父亲,结果父亲又受不住,在他眼前咽气了。 “有救,暂时的猝死,救得及时就没事,你过来,过来吹气。” 温姝宜手上动作不停,將人工呼吸的步骤交给东昌伯的儿子江影。 听温姝宜讲明吹气的要点,江影毫不犹豫,捏开下巴捏住鼻子就是吹。 他们父子之间平时虽不怎么亲密,但这可是救命的大事,也没那么多顾忌了,更何况在场之人也没人比他更合適。 “咳……咳咳!” 几轮心肺復甦与人工呼吸过后,东昌伯心跳恢復,悠悠转醒。 但江影这个愣头青,显然是在硬著头皮做人工呼吸,人都醒了,他还没剎住车,再一次往下亲的时候,只听啪的一声! 东昌伯的手没啥力气,但打在儿子脸上的巴掌却还挺响的。 “逆子……” 他刚醒来,还不知道自己刚刚已经死过一次了,只记得自己眼前一晕,再睁眼的时候,发现小儿子捏著他鼻子在亲他。 顿时不知是羞是气,脸色开始涨红。 “父亲!” 江影被打了,但没生气,只是被打的回过神,看著悠悠转醒的父亲,喜极而泣,一把抱住父亲埋头痛哭。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今日他差点失去双亲!现在父母皆在温姝宜的救治下失而復得,他没什么想法,只想如孩子那般,抱著父亲哭一哭。 东昌伯觉得丟脸得很,可当著温姝宜和楚崢这几个外人的面,他不好发作,刚准备推开这个傻儿子之时,却发现跟在他身边多年的府医也哭了,虽然没衝上来抱他,但哭得情真意切,似是对他失而復得。 发生什么事了? 他这才疑惑起来,一问,刚刚竟是死过一次!顿时又嚇得手脚冰凉,头皮发麻,差点再次厥过去。 好在温姝宜出手,给他扎了几针,又餵给他一粒自製的救心丸,这才稳住病情。 哎…… 乱糟糟的一天。 温姝宜把空间留给他们父子二人说话,她则与楚崢去了书房外的廊下,静看庭中景色。 “累不累?”注意到温姝宜时不时就抬手揉一下手腕,楚崢温柔伸手,將她手腕握在掌心,轻轻捏著。 “累。”温姝宜诚实点头。 她很不喜欢现在这个状態的自己,太弱了,小时候跟著外祖父学的那些武功底子,后来因为回了京城,想学母亲那般做温婉贤淑的闺阁千金,便全部捨弃了。 现在想想,当真悔不当初。 武功才是她最不应该捨弃的东西。 若她没有这般弱,前世临死之时,就能宰掉温静兰和萧寒让他们偿命了,而不是因为没能將簪子刺向萧寒,让这件事,成为她心中永远的遗憾。 “等孩子生下来,等我养好身体,我要开始重新习武!” 温姝宜捏了捏拳,给自己定下了个小目標。 “好,都依你,到时我亲自教你。” 楚崢温热的大掌覆上了温姝宜的小腹,眼神宠溺的不像话。 “咳……” 江影脸色有些难看,站在他们二人身后,轻咳一声。 “怎么了?”温情时刻被打断,温姝宜很不满,回头瞪了他一眼。 “不好意思,我也不想打断你们,但我母亲方才醒了,说有急事想见你。” 心脉肺腑受伤的人,最忌讳刚醒来就多说话。 温姝宜匆匆赶去的路上,全程皱著眉,刚准备劝一劝这位江伯母,让她有什么事留到以后再说也不迟之时,却听她说起了关於自己母亲的死,她好像有了头绪…… 第70章 :太后不堪的过往 “只姝宜一人留下,你们其余人都出去……” 江夫人脸色苍白,但还是强撑著意志,想將话说完。 “我可以留下,我夫人的事,我都知晓,不必避著我。”楚崢不愿走,站在温姝宜身边没有要挪窝的架势。 江影一看,这小子都不走,那他凭什么走?当即也脖子一扬,脚下跟生根了一样,站在原地没动弹。 “那我也不走,温姝宜的事就是我的事,也不必避著我。” 他说的理直气壮,但终究没敌过那句劳资蜀道山。 “一……” “二……” 江影跑没影了,並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姝宜,见笑了,这孩子还和以前一样,没个正形。” 江夫人有点尷尬,拍著温姝宜的手背,笑得勉强。 “不妨事,伯母现如今不能多言,保重身体要紧,还是先说正经事吧。” 她实在好奇,关於母亲的死,她自己都是调查了许久,才得到点零星的线索,最终拼凑起真相。 可这位江伯母,只是母亲生前的好友,甚至都不是温家人,她又哪来的消息,能说出这番话。 “你好像並不惊讶,是不是早就查出点什么了?” 江夫人微微吃惊,上下打量温姝宜几眼,眼神当中逐渐浮现出骄傲与欣慰。 “是,我们早就知道母亲的死不对劲,这么多年,谨慎地查探,最终矛头指向了皇宫里的太后。伯母,我不明白,母亲和您当年还年轻之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太后和母亲反目成仇,以至於一定要动用手段害了母亲?” 这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往事了,有皇家镇压,有知情人陆续离世,关於当年的真相,已经很少有人得知。 现在江家伯母將母亲的死另有蹊蹺告知於她,说不定是有当年的线索要提供。 江夫人没能及时回答,而是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发呆许久,才渐渐找回自己的声音。 只是再开口时,声音都透著抖。 “当年的真相,已经很少有人提了,因为知道真相的人,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江夫人说著说著,红了眼眶,抬起手来,摸了摸温姝宜的脸。 “那是一段很长的故事……” “停,既然是很长的故事,那伯母还是暂且不要说了,您现在的身体状况,实在不能一口气说太多的话。” “不,我要说,我这次的出事,跟你母亲当年的死,有著密切的关係,我算是看出来了,她便是这般不留情面,就是要將当年知晓真相的人,全都杀乾净!所有人都死了,如今只剩我一人独活,好孩子,若不是你救下我,我恐怕也和那些已经故去的人一样了。” “伯母这次出事,也是太后所为?”温姝宜蹙眉,觉得这故事或许不简单。 “除了她还能有谁?”江夫人冷笑两声,握住了温姝宜的手。 而温姝宜,也在她的娓娓道来中,了解了当年太后与母亲的恩怨,到底是什么。 是恩將仇报,是农夫与蛇,是反目成仇! 当今太后与温姝宜的母亲,自年幼起便相识。 太后父亲,曾是母亲家乡的知县,一次意外,母亲救了太后,二人投缘,成为好友。 后来母亲结识了在外游学的父亲,收敛了江湖女儿的侠气,安心成亲,做了后宅主母,生下长子。 不久后,太后的父亲賑灾不利,犯错被贬官。 太后来到京城投奔母亲,希望母亲能帮她在京城找一门好亲事,她也想嫁来京城与母亲作伴。 母亲心软,当即同意,將她介绍给父亲的同窗做正妻,当时那位同窗,已是进士出身,將来仕途不会差,算是顶好的一门亲事。 太后表面同意,其实心中並不满,私下悄悄攀上了南寧侯府的小侯爷。 当时南寧侯府小侯爷,是有未婚妻的,此事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也算是一桩丑闻。 母亲知道后,同太后大吵一架,觉得太后这样做不对,害人也是害己,害的小侯爷未婚妻名誉受损,伤心欲绝,也害得自己受人指摘唾骂,就算將来顺利嫁进侯府,也免不了遭人非议,可能要被人议论一辈子。 而且那小侯爷在有未婚妻的情况下,还与她牵扯不清,人品有失,並非君子,也非良人,之后类似的情况,可能还会上演,实在不能嫁。 母亲是竭力为她好的,是好心劝说,是恨铁不成钢的责备,但当时的太后,一心想要攀高枝,不懂得母亲的好心好意,与她大吵一架。 她们吵架之时,江伯母也在场,清楚记住了太后的剜心之语,甚至还能给温姝宜复述出来。 “就你清高!出阁前在家备受宠爱,无忧无虑,嫁的人也是翩翩君子,书香门第,男人后宅连个小妾都没有,你这辈子事事都顺心,哪能理解我的苦?站著说话不腰疼,我只是想嫁个好一点的人,日子也能过得顺心些,至少不再像以前一样贫苦艰难,又有什么错?” 两人吵得不欢而散,就此没了联繫。 南寧侯府的小侯爷,吵著嚷著要让太后做正妻,他家里父母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下来,但前提是让他放弃爵位继承,毕竟家里丟不起这个人,侯夫人的位置,只能是出身大家族的贵女。 南寧侯府的小侯爷,当时也是个纯种恋爱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但太后不答应,她当初之所以选择嫁他,就是看中了侯夫人的位置,但谁能料到这小侯爷对她居然是真爱,寧愿放弃爵位继承,也要娶她做正妻,不愿给她受委屈。 太后表面欣喜,可后来以小侯爷未婚妻的身份,陪他出席皇宫宴会的时候,趁机勾搭皇帝,一举获得皇帝倾心,纳她入宫为妃。 抢夺臣妻虽不光彩,但皇权最大,谁又敢真的说什么,况且当时他们只是未婚夫妻,並没有真成亲,所以此事后来不了了之,只是流言不中听罢了。 可怜的小侯爷自始至终都以为太后是爱他的,只是皇帝强取豪夺,她没办法,只能被迫分离,一直到现在,都要熬成老头了,都没娶妻。 而之前被小侯爷背叛的那个前未婚妻,也曾是温姝宜的母亲,与江伯母的好友之一,后来因为这件事,也老死不相往来了。 没过几年,江伯母与温姝宜的母亲,便听到了她离世的消息。 刚开始还只是惋惜。 可后来,又有不少与当年这件事情有关的后宅妇人相继离世。 全部死於意外。 离奇又巧合。 直到当年真正的內情,只剩江伯母一人知晓,而她,作为最后一个知情人,也被人从高高的樊楼推了下去。 今日她若没被救回来,那关於太后的丑事,恐怕就真的再难见天日。 “原来是这样……”温姝宜默默听著,心绪复杂。 她只觉得冤,替母亲的死觉得冤! 第71章 :萧寒被掳 那么多条枉死的性命,竟然只是太后想掩埋年轻时做下的荒唐事! “这次我没死成,她定不会放过我,日后……” “伯母不必担忧,日后也不会有事,我会想办法派人守在您的身边,保护您的安全。” “你是指,你外祖家?” 江夫人与温姝宜的母亲交好,自然知道温姝宜的母亲出身江湖,身边不乏有武功高强的人保护。 可她当初被保护的再好,也终究死在了她前头…… 江夫人含泪摇了摇头,她心中感念温姝宜的贴心安排,对此事却並不抱什么希望。 从东昌伯府出来,温姝宜的情绪就一直很低落。 直到后来,一连几日,江影都借著调查长公主被刺杀的案子,频繁出入尚书府。 关於案子的调查话题没问几个,可回回登门所带来的礼品却不减反增。 “江影,你发达了?有钱没地方花了?” 温姝宜看著长串的礼品单子,频频皱眉,不知道这个年幼时便认识的小伙伴又在犯什么病。 “什么叫有钱没地方花?这是谢礼!谢礼懂不懂?你救过我,现在又救了我爹我娘,真正意义上的救了我全家,是我伯府的大恩人,来登你家的门,我带点谢礼怎么了?” “哪有你这么掏谢礼的?別不是把自己將来娶媳妇用的聘礼都给动用了吧?这些东西,你回去的时候都带上,我用不著,诊金都收过了,谢礼也只收一次就好了,別整的我和土匪强盗似的。再者说,你往我府上跑了这么多趟,长公主遭刺杀的那案子,都好几日了,你查的怎么样了?” “查清楚了,那刺客压根就不是什么刺客,只是萧状元家附近的一个邻居,比较倒霉,不小心看到了从萧状元家跑出去的男子真容……说到此处,我这有桩趣闻,你要不要听?” 江影原本十分漫不经心地坐在椅子上,二郎腿翘得老高,说到这桩趣事,整个人明显来了兴趣,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腿放平了,身子微微前倾,刻意压低了声音。 “从萧状元家逃出去的那个姦夫,是公主的駙马,凌大人?” 温姝宜试探著问。 江影闻言,嘴角一抽,脸色鬱闷的不像话。 “这都能猜得到?”得亏他查出真相的第一时间,便想將这八卦趣事分享给幼时伙伴,没想到白分享了!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听你这话的意思,是长公主自导自演了这么场被刺杀的戏,理由呢?只是单纯的想为难你们京城府衙一眾人?” 温姝宜实在摸不清,公主的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了。 “我觉得,她是为了我们府尹大人。” 江影犹豫片刻,说了个不太靠谱,但其实极近真相的理由。 “那不奇怪了。” 永寧长公主心思虽然难猜,但只要涉及男色,一切就都合情合理。 京城新上任的府尹大人,才华横溢,姿容绝佳。 只是…… 他可是京城府尹,长公主若敢染指他,皇帝还能护著她吗? 若能护住,到底寒了一眾官员的心,对將来推翻他的皇位,算是一份助力。 若护不住,再遇灾年,需瑞兽降雨时,皇帝替换不了长公主的血,无法激活大阵,召不来水麒麟,解决不了灾情,那等於自寻死路。 所以,不论过程有多艰难,他都会保下长公主。 江影看出她神思飘远,也没继续打扰,告辞离开。 “我觉得他很奇怪。” 楚崢不知何时出现在温姝宜的身后,望著门口处江影渐行渐远的身形,语气凉凉。 “哪里奇怪?”温姝宜回过身,隨意问了一句。 “他对有夫之妇献殷勤,德行有失,品格败坏。” 语气依旧凉凉。 温姝宜听出来了,他在暗指江影是不是喜欢她。 “我?”她抬手指指自己的鼻尖,表情有些想笑。 “你定是想多了,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他若是没有这份心思,为何近几日频繁登门送礼,还总是与你聊一些閒话。” 男人看男人的心思最准了,他绝不会看错。 只可惜温姝宜没往那方面想,也未曾察觉到这一点,任由江影不怀好意的靠近。 “真的不可能,你不知道,我与他自小就玩不到一起,他太皮了,完全就是魔王降世!你敢相信吗?这小子都五六岁了,还在尿尿和泥巴玩,当时我们二人的母亲带著我们去赴宴,我们其他小孩,由丫鬟带领著在花园里扑蝴蝶,捉迷藏,而他!尿尿和泥巴,然后搓成球,稍微晾乾后,拿到我们一群小孩中间分享,说是他在花丛中捡的仙丹……” 温姝宜越说越想笑,但脸上的笑意,在注意到楚崢渐渐黑下去的一张脸时,戛然而止。 “咳咳,总之,我们太熟了,熟到了解对方年幼之时干过的所有糗事,所以,我们之间的交情,就只是小伙伴之间的交情,绝不可能存在喜欢这种感情。” 楚崢不语,好看的眸中写满了抗拒,明显是不信的。 他相信温姝宜,但他不相信江影。 自己目前的身份,只是温家的赘婿,不知有多少人因此而轻视他。 江影也在其中,这几日,他频繁出现在温家,看似是送礼,是在找温姝宜说话,但其实有好几次,他都留意到,江影的目光在观察他,观察他什么呢? 观察他是不是能轻易除掉的竞爭对手? 楚崢在心中冷笑。 那就要看他的本事了。 …… 温静兰又绕到四宜阁想见温姝宜,没出意外的又吃了个闭门羹,站在院门外央求半天,见没人理会她,只得悻悻离开。 在娘家住了四五日,期间只在最开始与姨娘爭抢院子的时候见过父亲一面,其他时间,別说父亲了,就连温姝宜和大哥她都没见过。 家中所有人都在避著她走,就好像她是什么晦气的脏东西,沾边就会倒霉一样。 这还不算什么,毕竟当初那桩事爆出来,她就有所心理准备,今日种种,是她早就预料到的结果。 唯一让她心痛的是,她这么多天没回萧家了,萧家那边,却没有半点来人接她的意思。 她不明白,温姝宜到底是有什么本事,能將原本倾心於她的萧寒,哄骗的疯魔了一般,如今弃她如敝履。 不过也没伤心多久,很快她便知道了,为何这么多日,萧寒都没来接她的真正原因。 萧寒的母亲刘氏,哭著上门,求见温姝宜,想求她救救自己的儿子。 温姝宜原本不想理,只想安心做个吃瓜人,可谁知,从外面搜罗消息的人回来,说了萧寒几日前被长公主明目张胆掳到府上去了,至今还没放出来! 第72章 :婆媳大战 竟有这种好事? 温姝宜脸上的喜色是藏不住的。 匆匆收拾好仪容,带著朱雀去前厅见刘氏。 同样听到消息往前厅跑来的,还有哭红双眼,神色憔悴的温静兰。 “怎么回事?永寧长公主为什么要掳我夫君!” 温静兰心急,跑得格外快些,衝到前厅的第一句话,是带著哭腔,质问等候多时的刘氏。 “你个丧门星!你给我滚!这里有你什么事!” 刘氏当然知道是什么原因,但眼下她心急如焚,哪有时间听温静兰在这叭叭,更没心思回答她,只將扑过来的人一把推开。 “怎么了?吵嚷什么呢?” 温姝宜刻意放慢脚步,静等著温静兰被推倒了,这才装作焦急的样子,步履匆匆地小跑而来。 “快,朱雀,將我妹妹扶起来。” “不用她扶!”温静兰恼羞成怒,一把挥开朱雀伸过来的手。 她现在看见这个叫朱雀的小丫鬟就烦!上次手掌被扎穿,脸上挨了两个耳光的仇,还没机会报,现在这瞎了眼的奴才,见她势弱,还指不定想借著搀扶的由头,对她做些什么呢。 只可恨自从喜鹊失踪,这个叫朱雀的,就成为了温姝宜身边的新宠,不论她犯了什么错,温姝宜都一力要保她。 就连上次自己挨打那件事也是,犯了那么大的错,温姝宜竟然只罚了她点月钱! 朱雀见她这副反应,自然知道她心中所想,心中觉得好笑,面上却得压制住,只老实巴交的点头,依了她的意思,退到一旁,不再扶她。 “姝宜!好孩子,你可来了!看在寒儿与你以往的情分上,你救救他吧,救救寒儿吧!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求到你这里的,永寧长公主她……她是要害了寒儿啊!” 刘氏一见到温姝宜,跟看见救星一样,涕泪横流,哭著扑到她面前,紧紧握住温姝宜的手。 “伯母您先別哭,到底出什么事了,您先说明白。” “事已至此,我也不怕你笑话了!那日你在我家中看到的,那个逃跑的男子,其实不是別人,正是永寧长公主当今的駙马,凌少书。 而那天他跑出去的时候,翻下院墙,不小心露了脸,被我家附近的一个邻居看见了,而那邻居,又是恰巧见过凌少书的,当即便认了出来。他財迷心窍,竟还妄想將此事卖到长公主府,赚些银子,结果后来一去不归,再次出现,已经成了刺杀长公主未遂的刺客。 而长公主,得了消息后,定是极生气,连夜派人將我母子二人掳去了公主府,我们被整整关了四天啊,是分开关著的,所以我一直不知道寒儿现在的情况如何了,但长公主突然在今日將我放出来,一定是寒儿求了什么,她才答应的!” 刘氏越说越急,眼泪如断线之珠,扑簌簌地往下掉。 年近四十,依旧容顏娇美,身段保持的也很好,哭成这般模样,倒是叫人我见犹怜。 怪不得駙马喜欢的紧,为了她,为了跟她的孩子,连性命都能豁得出去。 温姝宜也一脸焦急的模样,拍了拍刘氏的手背,以示安抚。 “伯母先別著急,我即刻派人去长公主府查看情况,若情况属实,也定会想办法让长公主放人,毕竟萧大人如今也是有官身的,容不得如此欺辱。” “多谢你,多谢你呀孩子!若没有你帮忙,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段时日,刘氏都不知哭过多少次,眼泪都流干了,此刻整个人虚弱到可怕,一听温姝宜愿意帮她,紧绷的那根弦断了,身上鬆了力气,站都站不稳。 “兰儿,你先扶你婆母去你院里歇息,我去查问一下这件事。” “查问什么事?啊?查问我婆母跟野男人有姦情,姦夫还是永寧长公主駙马这件事!?” 温静兰整个人僵在当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天塌了呀,对她来说当真是天塌了! 永寧长公主何许人也?那是被皇帝宠上天,在整个大周能横著走的人! 之前因为她偏爱温姝宜的缘故,处处针对他们夫妻俩也就罢了,毕竟只是针对,再大的麻烦都还有转圜的余地,都不会有性命危机。 可现在她听见了什么? 永寧长公主的駙马,跟自己这尖酸刻薄的婆婆偷情?还当场被抓了! 哪哪都靠不上边,她甚至以为自己在听什么天方夜谭。 自己这位婆婆,容貌確实没得说,一顶一的好,如今不到四十岁,风韵犹存,正是吸引老男人的阶段。 可也不至於把长公主的駙马给吸引过来了吧! 她何德何能? 就算婆婆再怎么容貌不凡,也只是个普通农妇,儿子都娶妻了,自己肚子要是爭气点,说不定过个一年或几个月,孙子都能让她给抱上! 这么大的年纪了,她到底在闹什么么蛾子! 非要害死他们夫妻俩,她才甘心吗! “你个不要脸的老妇!你到底想干什么!” 温静兰崩溃之下,理智二字已经不知道怎么写了,疯狂从地上爬起来,扑到刘氏的身上就撕吧她的脸。 刘氏被关了许多天,饿了许多天,本来精神一松,整个人都垮了的,可现在眼瞅著儿媳妇要上天,扑过来抓著她的头髮使劲薅,还一个劲地抽她嘴巴子,这她能忍? 肯定忍不了啊! 当即肾上腺素飆升,一记巴掌狠狠抽了回去。 “住手啊!住手啊!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还有比看仇人掐架更快乐的事情吗? 温姝宜觉得没有了,嘴上在说著劝架的话,实则嘴角都差点翘上天。 好在此时无人注意她,婆媳二人在这待客的前厅,打得难捨难分,地板上头髮大片大片的散落,已经分不清是从谁脑袋上被薅下来的了,看著都疼啊。 朱雀是有能力將他们二人分开的,但她不想动,姑娘也没让她动,她便一直站在一旁干看著。 温姝宜劝架,又属於只动嘴皮子不动手的,完全没有要將二人拉开的意思。 等战局定胜负,打生打死的二人已经打到力竭了,身上掛彩严重,头顶都禿了一大片,这才停歇下来。 薑还是老的辣,原本就残血的刘氏,丝血反杀,將脸上掛著血印子,脑袋禿了一大块的温静兰按在地上无情摩擦。 第73章 :本宫收了 温静兰被打惨了,眼白一翻,晕了过去。 而险险得胜的刘氏,也没撑住多久,几乎在温静兰闭眼的下一秒,她自己也晕了。 “抬走,抬去温静兰的房间,记住將她们二人放在同一张床上,盖同一床被子。” 虽然她们醒来后的好戏,自己不在场,看不到,但凭想像也能想像的著。 这仇家婆媳在醒来的第一眼,看见身旁躺著的是死敌,已经恢復了些精力的她们,会展开一场怎样的延续较量。 温姝宜抬手,掩了掩上扬的唇角。 “走吧,备车,去一趟公主府。” 刘氏都求到她跟前了,而她也答应下来了,总得走个过场,意思意思。 顺便,她也確实想去长公主府看看,看看萧寒此时的现状,究竟有多惨。 毕竟让长公主发现他的身世,是温姝宜一手促成的,如今总该去验收一下成果。 “需要我陪你吗?” 楚崢总是適时地出现在她身边,来无影去无踪,跟一直守在她身边暗中保护的暗卫一样,令人莫名感到心安。 “不用,你留在家中。” 温姝宜没怎么在意,觉得此番前去带著他不方便,便让他留下了。 可她若是早知道,楚崢这次留在家中等她回来,还未等到她,却等到了皇帝派人探查他踪跡的眼线,为了保护温家,他独自与其对上,在缠斗中离开,没留下线索,从而彻底失去踪跡,她一定一定不会说出今日这番话! 马车晃晃悠悠,正如她悠閒自在的心情。 同在京城皇城脚下居住,尚书府离公主府,也就几条街的距离,不一会便到了。 里面的长公主一听她求见,就知道她的来意。 她低头看看被她掐在手中,压在身下的萧寒,眉头不自觉地轻蹙。 “你慌什么?” 永寧清楚看到,在宫人稟报完的一瞬间,身下的萧寒瞳孔猛然一缩,脸上神情万分紧张。 好像被人捉姦在床,羞愤欲死一样。 萧寒没回答。 但永寧长公主却止不住地发笑。 “你不会还在做梦吧?还在妄想得到我们家小姝宜的心?” 萧寒默默听著她的嘲讽,依旧不语,只慢慢闭上眼睛,將脑袋扭到一边,一脸的麻木。 他不敢做梦了。 如今的他,脏成这个样子,他再也无法妄想了…… 可很明显,永寧长公主並不打算就此放过他。 萧寒感觉身上一轻,还以为永寧穿衣服走人,去正厅见客了,等了许久,缓缓睁开眼,想打量一下四周情况之时,却猛然对上永寧长公主那调笑嘲弄的眼睛。 她穿好衣服了,却没走,一直蹲在床边,静默著,如阴魂不散的女鬼,紧紧盯著他。 下意识的反胃噁心与恐惧,令萧寒止不住地浑身颤抖,面色惨白。 “你呀,到底是胆子小了些,不如你父亲经得住折腾,这才哪到哪,就嚇得失了面色?” 永寧长公主像是逮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笑得极大声,声音婉转动听,可落在萧寒的耳中,却如铁铲刮锅,难受的他想死。 “走吧,別躺著了,小姝宜能来这一趟,说明你母亲去求她了,她是担心你,来本宫这里看你的,她都亲自来了,你怎能不出去见一见?这多没礼貌啊。” “不!” 一脸麻木的萧寒,突然神情激动起来。 “客人专程来看你,你却不想出去见客,你不乖哦,要惩罚你。” “不!不要,我不见她,我不想见她!” 萧寒崩溃了,他真想哭著问问这位长公主殿下,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为什么要如此羞辱他,折磨他! 现在还要把温姝宜牵扯其中,这里面明明没有温姝宜什么事! 可还不等萧寒崩溃完,更让他崩溃的事情紧隨而至。 已经由宫人服侍著穿戴整齐的永寧,再次爬上榻来,笑容诡异邪恶,还不等萧寒躲避,便一把按住他肩膀,將他摁在被褥间不能动弹。 脖颈剧痛传来。 萧寒甚至都没露出恐惧之色。 咬吧,她有本事就直接一口咬死他!死了倒得个乾净,不必再受此屈辱! 可永寧长公主哪会让他轻易死去,只是咬了一排深深的牙印,清晰印在脖间,连血都没出。 “这样才对嘛,让小姝宜好好看看你是个什么货色,也省得你再对她心存幻想,念念不忘。” 不论萧寒怎么挣扎抗拒,还是被拖到了正厅。 温姝宜等在这已经喝了两盏茶了。 见到永寧前来,她笑著起身,上前打招呼。 可见到被三个精壮男人强拖过来的萧寒时,温姝宜脸上笑容有一瞬间的皸裂。 脖间的牙印,重重的黑眼圈,虚浮的脚步,薄如蝉翼的衣衫…… 得!这一趟来的值,果真是猜到不如见到,有意思! “他这是……算了我不想听!” 温姝宜刚问完就后悔了,凭永寧长公主的大胆,真怕她回答出什么虎狼之词。 可她这副犹豫,小心翼翼,不可置信,甚至想要逃避的举动,如一把尖刀,深深刺进了萧寒的心,痛得他呼吸都困难。 自己如今最羞耻,最悽惨的模样被她见到了,她一定嫌弃他了吧…… “被本宫收了,如何?” 永寧长公主得意一扬眉,露出一抹坏笑。 “收了,是什么意思……算了我不想听!” 温姝宜维持人设,继续装傻。 “殿下,我今日来,也是受人之託。萧寒的母亲我之前见过,这次她求到了我家,说猜测自己的儿子在长公主府过得可能不好,实在忧心,希望我能来看看。如今我来过了,也看过了,萧状元看起来……身上並无外伤,只是精神有些差,黑眼圈有些重,像是没睡好。 没想到萧状元来公主府做客,居然也不忘熬夜读书,当真是勤奋楷模,不愧是状元出身。还有他这身体,想来是无大碍的,我还需儘快將消息带回去给萧伯母,好让她能安心,就不多逗留了,告辞。” “好,你有急事,那本宫便不留你了,下次可以挑无事做的时候,过来寻本宫聊天解闷,顺便……给你看点好东西,长长眼。” 永寧长公主一边说著,一边使了个眼色,示意让她看萧寒。 温姝宜懵懵懂懂,但还是看了萧寒一眼,装不清楚是什么意思。 第74章 :喜!温姝宜有孕了! 毕竟永寧长公主口中能让她长长眼的好东西,还能是什么,无非是美色,男人。 押送萧寒过来的那三名男子,就很不错,容顏姿色上虽然比不过萧寒,但身材真是没得说,现在天气渐暖,人们著身的衣料也在不断变薄和减少,他们虽穿的不似萧寒此时身上这件,半透半隱,但也没那么保守,宽肩劲腰,一览无余。 也不知他们的身份是府上的下人,还是长公主身边的面首。 温姝宜只扫了一眼,便匆匆移开视线,路过门口的萧寒时,微微侧身避让,明明二人距离不近,却也將避嫌做到了位。 萧寒心中一痛,再次被她这躲避的行为扎心了。 永寧长公主见他站在门口,视线追隨著温姝宜的离去的背影,轻嗤一声。 嗤笑声如毒针,狠狠扎在萧寒心头。 但他没说话,也没什么反应,只咬紧牙关,將这化不开的屈辱咽下。 今日所受种种,將来若有机会,他定百倍奉还! 温姝宜回府后,发现院里静的可怕。 书房的门是开著的,以往这个时间,楚崢一般会待在书房处理他的公事,但今日,里面空荡荡的。 “姑爷呢,去我父亲那边了?” 温姝宜问白雀,白雀性子清冷些,不喜去人多的地方,所以一般她外出的时候,白雀会留守家中,对家里的情况了如指掌。 可谁知,白雀脸色苍白,紧咬著嘴唇,忽然朝温姝宜跪下。 “奴婢无用!不久前,有一神秘人擅闯府中,姑爷发现了他的踪跡,与他缠斗一处,在打斗中扯下了那神秘人的面罩,姑爷似是认出了对方,当即脸色就变了,又在缠斗中將人引走,我武功不及他们,在后面苦追许久,跟丟了,而姑爷,就此不知所踪……” “外祖父呢?他派来的人也没有跟上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温姝宜握著帕子的手紧了紧,脊背绷直。 “没有……若老庄主也在的话,就不会跟丟踪跡了,偏偏老庄主近几日在城外忙著部署人手,不在京城!” “没事,姑爷他不会有事的,你们先下去吧,我想一人静静。” 温姝宜心慌得厉害,哪怕知道楚崢未来的结局,也忍不住担心他目前的处境。 结局是可以改变的,她已经改变了很多,又如何能保证楚崢的结局还会如前世一样? 若因为自己改变了太多事,而影响了楚崢原本的命定线,那…… 后果,温姝宜不敢想。 一连十几日过去,外祖父已经动用京城所有的人手去寻了,依旧没有楚崢的消息。 温尚书更是在家急得团团转。 虽然与白无相处的时间並不长,这孩子匆匆出现在他的视野中,又被匆匆收为弟子,匆匆与女儿成婚,匆匆没了踪跡……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但他对白无的爱惜之心,天地可鑑! 他甚至敢放言,就连女儿都没有他喜欢白无更多一些! 那可是他收到的天才弟子,先天读书圣体!简直就是为科举而生的,是能真正意义上继承他衣钵的。 温尚书这辈子只有三个孩子,小儿子夭折了,仅存的一儿一女,儿子是个莽夫,女儿原本是他心中很满意的大家闺秀,可现在也成了个跳脱女魔头,离经叛道的能上天。 亲生的孩子指望不上了,所以亲生的女婿万分得他器重。 现在这个他最器重的女婿丟了,平白无故消失了,这让他如何割捨得下? “大人,整个京城都找遍了,寻不到啊!” 温尚书身边的小廝来回话,也是硬著头皮才敢开口的,果不出他所料,听到这个答案,尚书大人站在书案后,气得猛甩袖子,捧起案上的一摞书就往地上摔。 “找!再去找!范围不再局限於京城,京城附近的村庄,城镇,全都要找!” 文弱书生发脾气也就这点杀伤力了,被他摔到地上的书,只是乱了乱书页,连处破损都没摔出来。 小廝嘆气,他真想劝一劝急昏头了的尚书大人,让他冷静一下,清醒一下,温尚书的俸禄每年才多少钱啊?这样不惜花费人力物力財力的去找人,找的还可能是一个自己逃跑,或者早已出现意外了的人,值得吗? 已经十几天了,他若是自己出走的话,估计不会再回来了。他若是被人掳去,那掳他的人为了什么?为了要赎金吗?至今府上也没传回过有人要赎金的信,所以也可以排除。 还有一个可能,是他自己出去,不小心出了意外,死在外面了。 不然没有別的解释,解释他为何十几天都未归。 但小廝终究没有开口劝,他只做好自己份內的事就行了,低头告退。 书房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温尚书沉默走到那些被摔在地上的书堆前,伸手拿起其中一本,擦了擦书封上不存在的灰。 “白无啊,好女婿,你可千万別出事……” 没人听见他的喃喃。 温姝宜坐在梳妆镜前,看了看镜中日渐憔悴的脸色,有些回不过神。 她已经算过好几遍日子了,就如前世那般,月事没来。 前世,月事推迟,她並没有多想,还以为是新婚换了居住环境的缘故,日子有些乱,是正常现象。 可这一世…… “哎呀,姑娘,早看晚看都只会是两种结果,要么有了,要么还没有,您要实在不敢看,要不奴婢来看!” 朱雀一直陪著自家姑娘,看著她眼神时不时瞄向左手的手腕,一副想摸不敢摸的样子,纠结的很。 “我还是自己来吧。” 这天大的好消息,这第一次感知孩子的存在,她还是想自己摸脉更有仪式感。 犹豫片刻,还是抬手按在了左手的脉搏上。 一息,两息…… 怀孕最初期,那滑而柔和的走珠脉象,一下一下掠过她的指尖。 温姝宜原本憔悴的脸上,渐渐升腾起红润的血色,眼眸璀璨,如海纳群星!盛放光芒! “啊啊啊!摸到了!摸到了!滑脉,是滑脉!” 温姝宜激动到尖叫出海豚音。 “啊啊啊!让我摸摸,让我摸摸!”朱雀也激动起来,附和著尖叫著,伸手摸向温姝宜的手腕。 朱雀摸完了,神色激动地与温姝宜对视一眼。 “啊啊啊啊!” 主僕二人默契地噌的一下站起身,神色欣喜万分,手拉著手原地蹦躂了几圈,海豚音一声赛过一声。 “怎么了?怎么了?” 在外面练武的白雀,听见声音不对,急忙衝进来。 “白雀,姑娘有了!姑娘怀孕了!真的怀了!” 第75章 :进宫请脉 “啊啊啊啊啊!” 白雀习武之人,气沉丹田,海豚音叫的比她们二人加起来都夸张。 “干什么呢鬼哭狼嚎的?” 朱姨娘在隔壁的幽兰阁,听见这边尖叫声不绝於耳,直接飞檐走壁翻墙就过来了。 一落地,看到主僕三人手拉著手围在一起转圈的兴奋模样,一整个无语住。 “没事!” 这天大的好消息,自然不能让朱姨娘这个有异心的人知道。 没事才怪。 朱姨娘自然不信她们的鬼话,站在门口往屋里探望几眼,没发现有信纸之类的东西摆在明面上,猜测她们兴奋成这般,肯定不是宫里的景王传回消息,便也没心思深究,飞檐走壁又翻墙回去了。 “可惜姑爷不知道去哪了,他若是得知这个好消息,不知得高兴成什么样。” 朱雀兴奋过后,突然想到了孩子他爹,语气难免失落下来。 “不急於这一时,他日后会知道的。” 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人,温姝宜起初还无比担忧,可后来听小道消息说,有人见到消失已久的安王出现在自己的封地,传闻安王已死的谣言不攻自破,便彻底安下心来。 楚崢回自己的封地了。 虽不知是因何原因,但只要能確定他是安全的就好。 她是安全了,可温姝宜的处境却开始变得危险起来。 “进宫?现在吗?” 温姝宜坐在正厅,看著来传口諭的老太监,心里不知骂了他多少遍,但面上却依旧能保持温和有礼的笑容。 “是,马车已经备好了,还请温大姑娘即刻启程。” 温姝宜不想去。 她才怀孕初期,正是胎相不稳的时候,並不想隨意挪动地方。 可狗皇帝偏偏这个时候叫她进宫,还命她带著药箱,目的不言而喻,是让她进宫跟太医抢活干。 有病! 温姝宜还是坐上了马车,一路在心里骂骂咧咧,骂得极难听。 直到进了宫,见了皇帝。 温姝宜之前还以为是皇帝身体有哪不舒服了,才命她即刻来看诊的,结果见了面才发现,皇帝活蹦乱跳,反倒他身边的那个大龄太子,看上去蔫蔫的,没什么精神,一副病懨懨的样子。 “给太子看看。” 皇帝脸色有点不好看,倒不是衝著温姝宜的,在温姝宜来之前,他脸色就臭成这般了。 “是。”情况不明朗,温姝宜也不会轻举妄动,只依言行事,放下药箱,摸了摸太子的脉。 “咦……” 实在没忍住,温姝宜咦了一声,又换了只手继续摸太子的脉。 “怎么了?可是太子的身体有什么异常?” 皇帝跟太子,见她这眉头深锁的模样,不由皆皆提起心。 一般大夫把脉的时候出现这种表情,那只有一个结果,这病人不太好了。 “太子今年是不是跟毒犯冲?上次医治太子,是刀上抹了毒,被刺进皮肉当中了,而这次的毒……是吞入腹中的一种慢性毒药。” “那此毒可有解药?你能否配得出来?”皇帝比他这老儿子自己还担心这老儿子的身体,率先开口问。 “不,配毒之人心思精巧,这算是一种无解的毒,理论上来说,配不出解药,但能用其他的方式解毒救治。” 原本心思忐忑的太子,听到虽然没有解药,但还有別的方法救治,提起的一颗心,又瞬间放回了肚子里。 “还要劳烦温大姑娘了,本宫近来便感觉身体不太对,睏乏异常,还伴隨时时的腹痛,所有太医都找过来看了,皆查不出病症,只以为是操劳过度或肠胃不適所致。幸好提前找了你来,倘若不然,任由此毒慢慢侵蚀下去,本宫怕是性命都难保。” “太子殿下言重了,这毒药倒是不会要了性命,但是会伤害大脑……” 一直连续服用一个月,可能脑子就给毒傻了。 当然,这段话她没说出来。 就算她没直白地说出来,皇帝与太子也明白她话中之意,脸色更加阴沉,尤其是太子,对下毒之人简直恨毒了。 阴损啊!阴损至极!不伤他性命,改废他脑子了? 想將他整废取而代之,倒是想得美! “不过只要及时停药,我再配一些对症温补的方子,加以施针辅助,便可保太子无虞。” “那就多谢温大姑娘了。” “太子言重。” 二人你来我往地客套一番,温姝宜沉默著,在狗皇帝有些危险的眯眼注视下,淡定给太子施完了针,又写好了药方,这才恭敬地准备告退,结果…… “太后娘娘要见我?这都正午了。” 言下之意是,这都正午了,我不能吃个饭再开门营业吗?真拿她当宫里的太医使唤了? 来传话的太监,明显也有些为难,在皇帝面前,他头都不敢抬,將脑袋埋得低低的,声音也很闷。 “太后娘娘说,您若是饿了,可以去她那里用午膳,今日定让小厨房多备两个菜。” 安排的妥帖,考虑的周到,温姝宜连拒绝的理由都找不到。 “去给太后看看吧,她这几日过得也不舒心,朕也十分忧心母后的身体状况,你给她看完诊,再回来回稟。” 皇帝开口了,当著太后宫里来传话的那个小太监的面,丝毫不掩饰话语中对太后的监视掌控之意。 低著头,做恭敬状的温姝宜,闻言挑了挑眉,嘴上在平淡应是,心里却止不住地发笑。 看来还是对当年夺嫡之事的介怀。 简直是天助她也! 最好从中设计一下,让这虚偽的养子与养母,也能在皇城之內廝杀起来,削弱对方的兵力,好让她坐收渔翁之利! …… 皇宫大到离谱,从皇帝的御书房走到太后的懿和殿,温姝宜腿都走麻了。 这还是沉重的药箱被朱雀拎在手中的结果,若只由她自己拿著,现在恐怕已经累死半道走不动了。 “太后娘娘,臣女来给您请脉。” 温姝宜顶著大太阳走了两刻多钟才走到,又累又热之下,见太后居然把她叫来后,还不配合她把脉,一下子恼了。 但好在演技时刻在线,哪怕心中骂她千百遍,面上也依旧是那副从容恭敬的神態。 “哀家身体无碍,无需把脉,叫你过来,是有別的事。”太后淡淡抬眼,声音听不出情绪。 低头做恭敬状的温姝宜咬牙,別的事?能是什么別的事?难道是向她打听温静兰近况的事? 第76章 :太后与温静兰不愧是亲母女 “低著头做什么?別怕,抬起头来,站得近些,哀家想看看你的脸。” 温姝宜不知道她又打的什么鬼主意,但没从她的语气当中听出別的情绪,只听到了平淡的真诚,心中有些疑惑,却还是依言照做,微微抬起头,向前两步,靠近太后。 “不太像……” 太后看著她这张脸,仔细观摩了一会,隨后失望地摇了摇头。 “那太后希望臣女像谁?” 温姝宜总不能让她的话落地上,开口接了一句。 “自然是像你母亲,只可惜你与你兄长我都见过,全都更像你们父亲多一些,没有像你们母亲的人。” 太后仿佛真的很失望,摇著头,肩膀都放鬆几分,懒懒地歪斜著,靠在贵妃榻上。 她不再有言语和动作,温姝宜也不好轻易打扰,只静静站在原地,在太后没注意她的时候,快速打量著房中布局。 关於敌人的一切,都要了解到位,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哪怕是房间的布置,和摆件的喜好风格。 “你听说过哀家与你母亲的事吧。” 不知过了多久,斜斜歪倒在贵妃榻上的太后,睁开眼睛,看似隨意地问了一句。 “听说过一点,但不多。” “一点是多少?”太后不依不饶,继续追问。 “您跟我母亲本来是好朋友,后来吵架了,不来往了,就这些,我父亲告知我们的。” “就这些?”太后仿佛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语气都轻快不少,带了丝笑意。 “你父亲与你母亲呀,是一样的性子,怪不得能成为一家人。姝宜,你不知道,你母亲是一个多好的人……” 太后自顾自地说著,全然不管温姝宜是不是已经听麻了。 温姝宜也是第一次从太后口中,听到更多的关於母亲与太后相处的细节。 幼时的相伴,逛过多少次花灯会,一起尝过多少美食,聊过多少闺阁女儿的趣事,又互相帮扶著,走过多长的路。 总结一句话,太后现在遇上麻烦了,莫名其妙地就开始伤春悲秋,感念起温姝宜母亲的好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起以前的趣事,她高兴。 说起吵架的情节,她伤心,语气几度哽咽。 温姝宜沉默站在原地,没有开口宽慰。 她怕自己一开口,忍不住会先骂出来。 太后与温静兰,不愧是亲母女!干出来的噁心事是一样一样的,脑迴路清奇! 温静兰那点小心思,温姝宜早已看透了。 之前为了抢到萧寒,抢她这桩看似美满的亲事,无所不用其极,害她的心思和手段,一条比一条阴暗残忍。 可是她把萧寒抢到手了,才发现这桩亲事,並不似她先前猜想的那般完美。 婚后的生活吃到苦头了,忽然开始感念起家人的好了。 她之前几次闹著回娘家,温姝宜甚至能在温静兰的眼中,清晰看到属於小时候的那种真诚依赖。 她像是真的悔悟了,真的怀念起作为闺阁女儿时,她在家中受到的宠爱,是怎样珍贵的了。 可惜这招对她无用。 死过一次的人了,对待敌人,就绝不可能生出所谓的软心肠。 而现在,她在太后的脸上和眼中,看到了如温静兰一样的情绪念头。 此时的太后,好像是真的在后悔,后悔为什么没有听母亲对她的劝导,为什么理解不了母亲的一番苦心和好意。 她在惋惜,惋惜自己年纪大了才想明白这些事,但曾经处处帮她,爱她的故友,却离开了人间,她现在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找不到。 可是她的这位故友是怎么离开人间的?別人不清楚,她难道还不知吗? 是死於她手。 “再过来些。” 温姝宜还在想得出神,手臂却被太后轻轻拉住,往前一带。 “姝宜啊,你是这世上最像你母亲的人了,你能不能替你母亲说一句原谅我?我真的很想听。” 嗯? 温姝宜微微歪了歪脑袋,头顶冒出三个大问號。 人言否? 害死了自己最好的朋友,现在年纪大了,悔悟了,居然想让朋友的孩子装那名朋友,让这孩子替她说一声原谅? “我母亲不是那种自欺欺人的人,原谅的话,母亲从来不会借別人的口说出,太后娘娘,恕臣女斗胆一问,母亲的心性其实再软不过,你若是想要母亲的一个原谅,为何不试著睡前默念母亲的名字,引母亲入您梦中,让她亲自跟您说原谅您呢。” 说到入梦两个字,太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惊悚的事情,脸色一白,浑身控制不住地抖了抖。 怎么没有入她梦呢,最初的那些年,天天入她梦里来寻她索命復仇。 后来这种情况减轻了,可也只是换了一种索命方式。 在梦中,依然偶尔会相见,依然是会被温姝宜的母亲追著跑。 梦里要是能得到这声原谅,她也不会傻兮兮地拉著温姝宜来假扮她母亲,开口说这句原谅了。 她明白这是自欺欺人,可又能如何? 她的三个女儿,要被那个狼子野心昏庸无能的养子皇帝,嫁到北境去和亲了! “算了,你走吧,让宫人送你出宫。” “是。” 温姝宜躬身退下,但走是不可能走的。 她还要回去向皇帝稟明太后现在的情况,顺便打听一下,太后为何如此焦虑。 御书房內,温姝宜依旧勤勤恳恳扮演著自己的小角色,不敢抬头,不敢直视龙顏,只缓缓將自己刚才在太后那所了解到的身体情况信息,如实回稟。 御书房內,之前坐在皇帝对面的太子已经走了,此时换了个一身玄袍的人坐在那,慢悠悠地执棋,与皇帝老儿对弈。 皇帝在听到太后忧思过度,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明显心情不佳的时候,冷笑了一声。 声音没有避讳,透著浓浓的不屑。 “就这些?”皇帝沉下了脸。 “是。” “那算了,正巧你今日在这,来,给安王殿下也查看一下身体,他近几日从封地赶来京城,路遇歹人,被伤了个不轻。” 皇帝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如惊雷炸响在温姝宜的耳边。 谁? 安王? 之前的小道消息不是说他在封地吗?怎的还能瞬移来到皇宫? 她诧异抬头,直直看向楚崢那张苍白无血色,却洗去了所有易容,绝世风华的脸。 第77章 :一摸就脸红的楚崢 楚崢也看了过来,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温姝宜看清了,他平静的双眸深处,翻起一丝细碎的波澜,似是盛满了对她的想念。 滚烫热烈的情绪一闪即逝,没让旁人发现丝毫端倪。 温姝宜的反应也不慢,回过身后,快速低头施礼。 “见过安王殿下。” “嗯。”楚崢淡淡嗯了声,算是应答。 二人没再继续交谈,温姝宜低著头,放下药箱,取出垫腕,示意楚崢將手放上去。 温热的指尖附上手腕时,温姝宜明显感觉指尖下的手腕肌肉一紧,像是手腕的主人整个僵住了。 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她没敢抬眼去看他。 只沉下心,专注给他把脉,查探他的身体情况。 估计是哪受了外伤,身体有微微感染髮炎的跡象,其他毛病倒是没有。 不过这十几日未见,他好像又瘦了些,肤色也晒黑了,不知道在外边吃了多少苦。 “不知安王殿下伤在何处,是否方便让臣女查看。” 问完这句话,温姝宜眼睁睁看著楚崢的脸色,像只渐渐被煮熟的虾子,慢慢蒸腾成粉色,粉色变为玫红,似乎还有要逐渐加深的跡象。 她:“???” 靠点谱啊大兄弟! 狗皇帝就坐在你旁边看著呢,现在是你能脸红的时候吗!? 显然,如此异象,皇帝眼睛不瞎,自然看到了。 他先是一愣,將手中棋子握在手中,不可思议地往前探了探身,去细看楚崢已经红透的耳尖。 他问:“伤在了不方便让人家看的地方?” 说著,视线下移,落在了他腰下的某处…… “陛下,臣的伤无碍,已经有医师处理过了,不必劳烦这位,这位……” 楚崢语气有些侷促,像是不知道温姝宜该如何称呼。 “温尚书家的嫡长女。”皇帝开口接了一句,视线重新回到棋盘上,转了转手中棋子,將其落下。 “不必劳烦温姑娘。”楚崢点头,补上这一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皇帝却是轻笑一声,又看了一眼楚崢红透的耳尖,摇了摇头。 “可別叫什么温姑娘了,这温姑娘啊,不久前已经成婚了,招了个赘婿入门,你现在该改口称一句温夫人才是。” 按常理来说应该隨夫姓称呼,但温姝宜招的是赘婿,自然不必如此,皇帝甚至都不知道温姝宜那个赘婿叫什么名字,只是近来听说,好像跑了还是怎么的,一直未回家,他们温家找人的动静也挺大的,几乎闹得人尽皆知,但就是没找著人。 “原来如此。”楚崢好像已经懒得再改口了,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接著与皇帝下棋,好似对旁边站著的温姝宜毫不在意。 温姝宜暗暗咬牙,不过她也识趣,知道这一趟进宫事情算是忙完了,便再次低头行礼告辞。 只是在被小太监送出宫的路上,她悄悄给小太监塞了几块银子,打听出了太后为何鬱鬱寡欢。 皇帝要与北境和亲,要一口气把太后所生的三个女儿全送过去? 温姝宜刚听到这个消息,还以为是讹传,直到那小太监说得绘声绘色,有鼻子有眼,其中涉及诸多细节,她才不得不信。 真是好大一个瓜。 出了皇宫,温姝宜没直接回家,而是带著朱雀去了景王老弟挖的地道出入口。 外祖父自从盘下这家茶楼,基本就在这住下了。 在竹林深处的那处竹屋,成了外祖父的新家。 这一连十几日的找人没找著,將原本精神抖擞的老头,也熬成了乾瘦乾瘦的疲惫模样。 宋远山自然听得出自家外孙女的脚步声,温姝宜站在门口,抬手正欲敲门,手还未落下去,里面便传来外祖父的声音。 “进来。” 老头声音烦烦的,还透著些疲惫沙哑。 不过没事,温姝宜带著能让他振奋精神的脉动来了。 真,脉动! 她二话不说,走到神色懨懨的老头跟前,袖子一擼,將手腕递了过去。 “干啥?”宋远山白了外孙女一眼,这孩子是真愁人啊,夫婿都丟了,她还搁这跟没事人一样,悠哉悠哉的,脸上不见丝毫愁容,还站在这跟他嬉皮笑脸。 她到底明不明白,夫君没了是一件多大的事! “我现在感觉身体十分不適,外祖父帮我看看唄。” 温姝宜就当没看见他翻的那白眼,冲他乖巧歪了歪头,声音软软的,乖的不像话。 但宋远山才不上这个鬼当,他老早就知道自家外孙女性情大变,早不是之前那个乖乖巧巧,十分听话的好孙女了。 现在的她,是个魔丸! 不论撒娇还是乖巧,全是假的,她定是別有目的。 宋远山脖子一扭,將头转到一边,表示拒绝。 “你一药王穀穀主亲传弟子,身体不舒服不会自己看吶?就算你不想看,懒得看,朱雀那孩子医术不也挺好的?你让她看。” 温姝宜听得直瞪眼。 她真服了这倔脾气的臭老头。 “你给我看看能少块肉啊?你看不看?你不看我可走了,到时候你可別后悔!” 宋远山闻言挑了挑眉,又將头扭了回来,上下打量温姝宜两眼。 不知道这小孙女憋著什么坏水,不过,摸个脉而已,还能有什么诈,摸就摸,谁怕谁呀。 老头清了清嗓子,有些不情不愿地抬手搭在温姝宜的脉上。 “嗯……” 老头只觉得眉心一跳,抖了抖眉毛,又换了只手继续摸。 “嗯……” 老头又嗯了一声,嘴巴半张著,有些说不出话来。 “您……嗓子不舒服?” “啊!怎么回事!是不是滑脉?你是不是已经提前知道了!?” 老头像是终於被她唤回了神,粗著嗓子大叫一声,能看得出来很激动了。 “昂,自然已经提前知道了,要不怎么非让你亲自看看脉象,本是想好好给你个惊喜的,谁知道你脾气这么倔……” 温姝宜是真的服气,她也没想到,好好的惊喜,到了老头这,差点跟他吵起来。 “哈哈!哈哈哈!是是是!是外祖父的不是!外祖父还以为你憋著什么坏水呢,来来来,坐下坐下,別站著了,渴不渴呀?饿不饿呀?我让小厨房给你做你爱吃的菜。哦,不能做你爱吃的菜,你爱吃的菜太偏重口了,最近別吃的太辛辣……” 老头像是高兴傻了,站起身来,拉著温姝宜就要给她按到椅子上。 “不吃了,也不喝了,我来是想跟你说正事的,外祖父,找人的那些人手可以全部都叫回来了,不用再找了,人已经找到了。” “在哪?”宋远山一下正经起来。 “在皇宫。”温姝宜无奈嘆气。 第78章 :恋爱脑师父抵达战场 温姝宜將前因后果讲给外祖父听。 老头坐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所以,那混小子是不打算回来了,是吗?” 说来说去,宋远山最关心的还是眼下这个问题。 小孙女现在有了身孕,孩子的父亲不能没有著落了呀。 “我不知道。” 温姝宜诚实摇头,其实也没怎么在意。 他回不回来的有什么关係,重要的是,他的作用达到了。 孩子成功怀上了,他功不可没。 在之后嘛,其实有他没他都一样。 唯一的不同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楚崢一定会为自己的復仇计划添砖加瓦。 这算是变相的绑定盟友了。 宋远山活了一辈子,哪能不清楚温姝宜此时的態度是怎么回事。 “你就对他没有半分喜欢?就这样放手了?也觉得无所谓?” 三连问,直接將温姝宜问蒙了。 “我喜欢他干嘛?”她问的一脸奇怪。 楚崢最大的作用,就是成功和她怀上孩子,第二个作用,是看在孩子的份上,能成为她的盟友。 这不是全都达成了吗,她有什么不满意的。 至於喜不喜欢的,那不是她这个阶段该谈的事。 “铁石心肠。”宋远山抬手,戳了戳小孙女的脑壳。 “一般一般。”温姝宜插科打諢,不过又很快將话题引回正轨上。 “近来对江夫人出手的人,又被暗中拦下好几波,太后不能再留了,需儘快解决掉她这个麻烦源头。” 温姝宜正了正神色,將今日在皇宫听到的,关於皇帝想用太后的女儿和亲的念头,告知外祖父。 “三个女儿全送过去?这么狠?这是要跟太后彻底撕破脸了。不过,这件事处处透著古怪,北境那边的蛮族虽然时常来犯,但我方將士也不是吃素的,回回皆能挡下,且没有太大伤亡,对於我们来说,这战局我们占了绝对优势,完全不需要主动提出和亲来平息战乱,等把对方的兵力消耗的差不多了,直接一下反扑回去,说不定还能再占一些领地。” 作为一个很疼女儿的老父亲,宋远山自然明白,皇帝的这个决定,对太后的打击有多大。 唯一不明白的,就是皇帝脑子为何突然抽风,做出如此不明智的决定。 “虽然没有確切证据,但是我大概能猜到,他不想边境再打仗的原因,是他想省去战场上的花销,全力投注到炼丹,和修建皇陵中。” 似乎每个皇帝年纪稍大些之后,都会不约而同生出一个成仙梦。 皇权在握的感觉,確实值得让他们向天再借五百年。 现在这位大周皇帝,自然也不例外。 他不仅想炼丹求长生,他还想修建奢华无比的地下皇陵,主打一个长生之路两把抓,生前死后都要抓。 活著的时候他猛吞丹药,若仙丹是真的,他要么羽化成仙,要么长生不老。总之皇权在握,生命又能达到永恆,便是他的终极目標。 要是途中死了也没事,他已经提前修建好了皇陵,皇陵之中布置仙境异象,陪葬丹药,神异器物,死后往里面一躺,带著这些陪葬品去往死后世界,能继续做他的地下皇帝,再或者,说不定皇陵布置成这般,在他死的瞬间,便能向死而生,原地成仙。 总之,不管是生前的心愿还是死后的心愿,都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金钱来完成。 大周的皇帝其实並不穷,国库充盈,私库更是富得流油。 但再有家底,也经不住现任皇帝的肆意挥霍。 为了成仙,他几乎都疯魔了。 眼下他只是想停止战乱,省下些財富完成他的成仙之路,哪怕是將太后的三个女儿全扔去填坑,他也不觉得是件多严重的事。 既然他觉得不严重。 那他们就將事情挑大一些,让他亲眼看看,来自太后的反扑,是否能咬下皇帝的一块肉! “我这边將消息和安排传递给景王,你今天晚上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陪我去见个人,吃个饭。” “见谁呀?”温姝宜抬头问老头。 “你师父。” “咳……咳咳!”温姝宜有被口水呛到。 “哎呀你这孩子!”宋远山嚇得赶忙跑过去给她倒水顺背。 她现在怀孕初期,也就一个来月,正是胎象不稳的时候,好好的干嘛被呛成这个样子?咳得太厉害,小心伤到孩子! “我师父对京城这地方恨之入骨,避之不及,肯定不在京城吧,你带我去见他,去哪见?去京外?” “那你还真猜错了,他如今就在京城。” 他们口中的师父,是药王谷的谷主。 也是一位爱而不得的可怜人。 “我……要不我还是不去了吧,当年他赶我走的时候,可是撂下狠话,这辈子都不想再见我。而且你看,他来京城的时间应该也不短了吧?他都没有主动来见我,说明是真的不想见……” 一提到那位师父,温姝宜就心虚的紧。 他们一家,姐弟三人的长相,虽然都像父亲多一点,但有句话,太后之前说的没错。 她,温姝宜,是现在这个世界上最像自己母亲的人了。 同样都是女性,五官有个三分像,配合著娇小的身材和流畅的脸型,便能更贴近几分。 太后都想从她这里要一声原谅。 就更別提自己的师父了。 师父的医术登峰造极,就是脑子长得有点不太好。 性格內敛不善表达的纯种恋爱脑。 仿佛生来就是註定要吃苦的一个性格。 她与母亲是同岁,从小一起长大,玩得很好。 母亲拿他当姐妹。 她拿母亲当媳妇。 那么问题来了,当一个不善表达的少年郎,跟自己心爱的女孩相处十几年,期间从未表达过有丝毫曖昧或爱意的意思,等有一天,这个心爱的女孩遇到自己心爱的人了,定亲成婚一条龙,那这个不善表达的少年郎会如何呢? 会怂,会哭,会跑回药王谷避世不见人。 直到那个心爱的女孩,孩子都生三个了,並且在京城过得不好,被人下了毒,由娘家人带回老家休养身体,他得了消息,才敢离开窝了十几年的药王谷,前去看望她。 看望著看望著,便不知不觉做了很多事,並在她休养身体的这段时间,將她身边的一个小麻烦精带回了家,收了弟子。 小麻烦精是温姝宜。 温姝宜从小就觉得这个师父欠欠的,脑子不好使的样子,虽然没人把他当做冤大头,但他自己总上赶著当冤大头。 比如劳心劳力,心甘情愿地帮母亲调养身体。 比如將年纪尚小的她接到身边教导医术,毫不藏私。 再比如,哄著当时还年幼的她,偷偷管他叫父亲! 第79章 :深夜见她,拥入怀中 这个真的忍不了一点,恋爱脑上头的人真是没救了! 他哪怕想將自己收做乾女儿,想听她叫一句乾爹呢,也比直接开口叫爹强啊! 温姝宜的父亲健在,为人虽然古板了些,但对孩子是很好很上心的,年幼的温姝宜哪能干出这种事? 当即就找了母亲和外祖父,来了通告状。 结果可想而知。 师父被外祖父训了,被母亲叫去谈心了。 虽然和母亲谈完心出来,脸上依旧是那副木木呆呆的神情,好像不是啥大事一样,但他这人心思深沉,有什么情绪都死死压在心里,不会流於表面。 年幼的温姝宜还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道师父一直怀恨在心。 直到母亲去世后,温姝宜不想留在药王谷了,想回到家中陪父亲,陪哥哥,度过那段艰难的日子。 也想隨了母亲的愿,不再做一个顽皮的孩子,想活成母亲那般温婉贤淑的人,想成为人人夸讚的名门贵女。 那时的她脑子开窍,学东西很快,师父虽然因为上次告状的事情不待见她,但该教的医术,该夸讚的话,是没有保留的。 听见她要走,要放弃继续学医这条路,气得这一次骂她,骂了个狗血淋头。 温姝宜从来不是那种乖乖挨骂的性子,就连外祖父骂她,她都能回懟两句,就更別提这小小的师父了。 师父医术高明,但嘴笨啊,吵架这方面,温姝宜就没输过谁,那一架的结果,可想而知。 温姝宜大获全胜。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师父惨败而归。 再然后,一拍两散,师父单方面宣布跟她老死不相往来了。 以前一直拿她当亲闺女养,后来直接拿她当仇人看了。 哎…… 想想往事,温姝宜就觉得心塞。 再想想现在,外祖父想带著她去和师父见面,她就心虚。 说起来还是年幼不懂事,那时候心气盛,天不怕地不怕,跟谁都能吵两句。 可现在想想,师父他老人家也不容易,当时吵架,说的约摸都是些气话,她何必当真呢。 这么多年,她真就一封书信都没给师父去过。 宋远山就喜欢看小孙女这一脸吃瘪的样子,能让她露出这种表情的人可不多,她师父算一个。 “去不去的,可由不得你,他此番专程进京,就是为了来见你。只是他那性格你也知道,估计是还没准备好,就算你不见他,他早晚收拾好心情,也会主动去你府上寻你的,避不开,还是赶紧去见了吧。” “哦……”温姝宜耷拉了脑袋,彻底认命。 不知道师父千里迢迢来寻她所为何事,怀著忐忑的心,温姝宜还是跟在外祖父后面去了。 人就住在外祖父盘下来的这家茶楼客房区,很近,走两步便到了。 只是外祖父站在门外敲了敲门,里面没反应。 他疑惑推门进去,室內空无一人。 “奇了怪了,他不是那种喜欢出去閒逛的性子,这个时间,怎会不在房中?”外祖父喃喃。 温姝宜:“……”已经儘量低著头,不去看房樑上飘下来的那一小片衣角了。 所以社恐师父的社恐症犯了是吗? “既然师父不在,那就改日再来看他吧。”至少给师父做一些心理准备的时间。 “行,我回头再问问他,看什么时候见合適。” 宋远山没多想,自然也不知道,在他们离开后,趴在房樑上的人,长长舒出一口气。 楚崢的踪跡,只告诉了外祖父与大哥,找人一连找了十几天,他们也倦了,乍一听到这好消息,当即收工不找了。 可温尚书不知道,乍一听见找人的属下来回稟说,宋老爷子跟温正的手下,都停止找人了,像是放弃了,当即急得不得了。 “姝宜!哎呀別吃了,出大事了,你大哥跟你外祖父也不知道怎么了,好好的,突然撤人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是找到白无的线索了吗?为什么没人第一时间告诉我啊!” “不是找到白无的线索了,是他们放弃了。父亲,已经这么多天了,连我都有些释怀了。既然实在找不到的话,那就放弃好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 “我呸呸呸,你快住口吧你!” 现在的温尚书敏感的不得了,就听不得这种不吉利的事。 “好孩子,你放心,就算他们都放弃了,父亲也不会放弃找人的,我有种预感,白无这孩子肯定没出意外,城外几处乱葬岗,父亲也派人守著呢,旧的尸体,新的尸体,都仔细检查过了,没有发现白无的,所以他一定还活著!” 乱葬岗没有尸体,就断言人一定活著,实在有些牵强,毕竟尸体可以扔在野外的任何一个地方,又不单单是乱葬岗。 但温姝宜也理解父亲现在是被急昏头了,十分认真地抬手拍了拍父亲的肩,以示肯定。 “好的,父亲,我相信您,您慢慢找,我也觉得他肯定还活著。” 父亲虽然执拗,却不是可持续永久性的。 当年母亲离世,他也伤心难过的几天没吃进去东西,后来还不是慢慢熬过来了。 这次白无的事情也一样,再找一段时间,找不到,他也会顺其自然的放下。 都挺好。 除了半夜三更,温姝宜感觉脸上痒痒的,有点刺挠,以为有小虫子在爬,闭著眼睛一掌拍了过去。 啪的一声,手掌拍在了手背上。 温姝宜警惕睁眼,看见了自家父亲心心念念了好久的天才弟子,楚崢。 微弱的月光透过门窗洒进来。 楚崢那张绝世无双的脸,在黑暗中若隱若现,又透出几分神秘朦朧美。 “呦,安王殿下,深夜上门,不知所为何事啊?” 一见到他,温姝宜就忍不住想起白日的事。 楚崢没换衣服,依旧是白日的那番穿著。 是一副温姝宜从没见过的装扮。 柔顺的长髮,被一顶墨玉发冠高高竖起,各种珠玉宝石穿成串的发冠装饰,隨著他乌亮的髮丝垂在两边耳侧,再配上他这张女媧炫技之作的建模脸,以及玄色暗纹的广袖衣袍,活脱脱就一从古偶剧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再想想他白日装作不认识自己的样子,表面一本正经,实际上,给他搭个脉,这傢伙直接就红温了,可爱的不像话。 “哈哈哈哈……” 温姝宜一个没忍住,想著想著,给自己想笑了。 而半趴在床前的楚崢,听著她的笑声,也被感染的微微勾了勾唇角。 他没说话,只缓缓展开双臂,轻柔將温姝宜拥入怀中,紧紧抱著。 第80章 :正经夫君变勾人妖精 “哎呀,別抱我,你身上凉,冻著我了。” 温姝宜不笑了,皱著眉头去推他。 楚崢也反应过来,自己刚从外面进来,更深露重,带著一身寒气,確实不宜抱著她,便马上鬆开手,老老实实坐在床边。 “这些时日让你们担心了,抱歉。” 温家丟了个刚入赘的女婿,几乎闹得满城皆知,找人的行为更是高调。 可他有些难言之隱,无法將自己还活著的消息传回,只能任他们焦急寻找。 不过听说,今天下午寻找他的人便撤了两拨,如今只剩温尚书还在找了。 想来是温姝宜从宫中回来,將他尚且安好的消息告知给外祖父和大哥了。 “你知道就好,不过也要和我说说,那日温家是来了谁?让你不顾危险就那么追了出去。” “皇帝追查我的眼线,他既然能找到温家,自然就不能留了,放心,已经处理妥当,消息没有传回皇帝耳中。” 温姝宜不说话了,下意识抓紧了身下的锦被,掌心微微发汗。 有些后怕。 若不是楚崢出手果决,还算靠谱,那温家此时怕是就危险了。 虽然本来也不安全。 “那白无这个身份,正好藉此时机,可以捨弃了,留著也是个麻烦。” 温姝宜专注考虑著接下来的计划,隨口將计划中的一环说出后,没观察到楚崢隱在夜色中的脸色,忽然难看起来。 “是个麻烦吗?” 他轻声问出口,声音虽平静,但仔细观察他面色,就能看到那双好看的双眸里,此时盛满了破碎曦光,委屈又脆弱。 “不麻烦吗?” 温姝宜没想到他还在纠结这点小事,反问回去。 不过反问的时候,扭头看了一眼他的脸,有些不確定地伸手摸了摸。 “我眼花了?你眼眶怎么红了?” 温热的指尖流走在脸颊和眉骨。 楚崢浑身一僵,那指尖好像自带某种未知的火源,轻轻的触摸,便能在他肌肤深处烧起燎原大火。 火势迅猛,游走於全身,烧得他呼吸都觉得灼热。 “別……” 他一开口,嗓音透著沙哑魅惑。 “嗯?”温姝宜最能留意到声音的变化,听他嗓子不对劲,又捧著他的脸凑近些瞧了瞧。 “怎么了?是生病了吗?是外伤感染导致发热了吗?” 上次在皇宫便诊脉诊出他身上有旧伤没有恢復好,现在听他嗓音沙哑,还以为是伤口感染引发高烧了。 抬手一摸额头,果然,皮肤是烫的,整张脸都是烫的。 “把蜡烛点上,坐过来,我看看伤哪了。” 温姝宜不想下床,推他把床边的烛台点上。 楚崢吞咽了口唾沫,僵著身子起身,依言照做。 烛台点燃,橘光跳跃,照亮了小片区域。 温姝宜终於看清了他的脸,由脖根到髮际线,全都红成一片,跟上次在皇宫见到的样子大差不差。 不是…… 这是生病烧红的吗? 这怎么看著像害羞红的呀。 “伤在背上,和侧腰,你確定要看吗?” 楚崢已经重新坐回她身边,虽然开口问他是否確定要看,但手却已经诚实的开始解腰带了。 “我不看了。” 前世和今生加起来行过两次夫妻之实的人了,温姝宜一看他这双眼睛就知道他想做什么事,当即打住。 “可是我疼……” 楚崢虽然停下了解衣服的手,但眼神却在持续诱惑,沙哑磁性的嗓音说著最柔软的话,听得温姝宜心尖痒痒的。 “你是不是偷看我话本子了?” 温姝宜抬手按向胸口,儘量压制住砰砰乱跳的心臟。 她不信楚崢这一板一眼的人,能说出如此勾人曖昧的话,定是偷偷学了什么,偷偷看她话本子了! “这还用偷看?” 楚崢说著,扭头看了一眼臥房靠窗的书架位置。 他们成婚后,楚崢就搬到这个房间同她一起住,而温姝宜的那些没有封面的藏书,並没有藏得很隱蔽,直接就是放在书架上的,他隨时都能取出翻看。 “我不管,总之你不能再用这种做派跟我说话,你自己什么建模配置你自己有点数行不行?不要来挑战我的自制力,我自制力很差的。” 温姝宜说完,一脸愤愤地抓起被子,翻身进了被窝,將头蒙了起来,一副不愿看他的样子。 楚崢懵了懵,虽然很多时候听不懂她说话的词汇,但勉强能猜出几分真正意思,看著翻身背对著他的人,不由失笑。 “我没有挑战你的自制力,你我夫妻,要自制力做什么?” 楚崢说著,脱下鞋袜,往床上爬了爬,隔著被子,自背后环住温姝宜的肩,轻轻附在她耳边。 “无需自製,你想怎样都行,想怎样我都依你。” 灼热的呼吸夹杂著曖昧的话语,喷洒在温姝宜的耳边,激得她浑身一阵战慄。 “楚崢。”她握了握拳,十分严肃地睁开了眼,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楚崢依旧趴在她耳边没挪开,只简单嗯了一声,也是透著情愫,魅惑十足。 “不管你是谁,给我从楚崢身上下来!” 温姝宜受不了了,这十几日不见,正经夫君变勾人妖精了是怎么回事!? 她崩溃抓狂,一脚踢翻被子的同时,顺便一脚蹬在了楚崢的大腿上。 力度不轻,蹬得楚崢闷哼一声。 温姝宜则趁机从床上爬起来,叉腰站著,脸色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緋色一片。 楚崢没回答她,半撑著身子侧躺在床上,身体微弯,左手捂著刚刚被温姝宜踹了一脚的大腿根部,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碰瓷?”温姝宜一挑眉。 她刚刚踹的可没用力! “不是……踹到伤口了,有些痛,我缓缓就好。” 楚崢的声音依旧很沙哑,但这次没带情慾,而带了点强忍疼痛的抖意。 温姝宜不笑了,迅速蹲下身,看了看楚崢的大腿。 这小子也不知是不是为了装酷耍帅,今日的穿搭整体一套黑,连里衣都是黑色绸缎的,染了血也看不出来,只能通过明暗色来发现,这处確实不对劲,像是被液体浸透了。 可惜她没有朱雀的好鼻子,是否受伤流血,她第一时间就能闻出来。 “我都不知说你什么好,你不是说后背跟侧腰受伤了,怎么大腿伤了你不说?你说了我就不踹了!” 温姝宜咬牙恨恨,却又无可奈何,只得上手去扒拉他腰带,准备看看伤口被她踹成什么样了。 第81章 :不是抗拒亲密,是怕动了胎气 “不行。” 这次轮到楚崢拒绝了,双手牢牢抓著腰带不鬆手,任由温姝宜再怎么扯都扯不开。 “你属倔驴的啊?”温姝宜气恼,愤愤抬头瞪他。 “你自制力很差的,我不想挑战你的自制力。” 楚崢拿温姝宜之前的话来堵她。 温姝宜是真气笑了。 “要么脱了给我看看伤,要么自己麻溜滚出去,你选!” 没人能在她的地盘挑战她的权威,没人能! 两个选择砸下来,楚崢老实了,都没用温姝宜动手,自己便手脚麻利,褪去外衫和里衣,只著短裤坐在床上,脊背侧腰和大腿上的伤口一览无余。 温姝宜看的倒吸凉气。 “你要死啊?算了算了……” 原本她是懒得下床穿鞋的,但楚崢这一身的伤是不能再拖了。 认命地爬下床,从柜子里取出药箱,坐回来,麻木的给楚崢重新处理伤口。 楚崢的身材是毋庸置疑的好,肌肉匀称,古人的衣服又是常年遮挡紫外线,所以肤色瓷白,触感细腻。 唯一的不完美,只有这些纵横遍布的各种伤疤。 新旧叠加,看的温姝宜直皱眉。 面对美色躯体,她此刻全无欣赏之意,完全沉浸在治伤与心疼中。 怪不得楚崢没有提前说腿上受伤了,这大腿根部的伤口是最浅的,本来都快癒合了,结果被她一脚给踹裂了,温姝宜內疚得不得了。 简单缝合上药包扎,为了不让楚崢的心跳出胸膛,为了不让他整个人继续红温,温姝宜的处理手法已经算得上是快了。 可再快,没有他欺身压上来的速度快。 腰上的伤口包扎好,这边结刚打紧,下一秒,温姝宜就被他整个搂住,压在了被褥之上。 处理伤口嘛,难免有肌肤接触。 可温姝宜敢发誓,在方才的处理伤口过程当中,她满脑子正事,完全没有想东想西,哪怕美色在前,她的眼睛也未移开伤口半分,正经的不得了。 但楚崢是怎么想的,已经不言而喻了。 “请往后点,谢谢,你硌到我了。” 温姝宜礼貌轻推,不动声色地撅著屁股往后挪了挪,与楚崢的身体拉开几分距离。 “姝宜……我想你。” 楚崢委屈,不明白为什么温姝宜时刻都在抗拒他。 他们明明是夫妻,可真正的夫妻之实,却只在新婚夜那天有过一次。 之后再怎么明示或暗示,温姝宜都绝不再碰他了。 “乖,我也想你。”温姝宜尷尬,但却十分疏离的礼貌笑笑之后,继续將压在身上的人轻推。 “想我,却要推开我?” 楚崢不放手,修长有力的手臂將温姝宜紧紧箍在怀中,低头垂眸望向她的眼睛,那漆黑幽深的瞳仁,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漩涡,直接给温姝宜上压力了,都压根不敢跟他对视。 “不是啊大兄弟,你这样搞得我很慌。”温姝宜也不知为何,心虚的紧,扭了扭肩膀,想挣脱出他的怀抱。 他太热了,体温太高了,被他抱在怀里,她都觉得烤得慌,像贴近了个火炉子。 “为什么总管我叫兄弟?我不是你夫君吗?” 温姝宜没敢看他的眼睛,但听声音都知道,楚崢这孩子快要委屈碎了。 哎…… “好,夫君,你是我夫君。” “你在敷衍我。” 楚崢沉声质问。 温姝宜闭嘴了。 “姝宜,是我的错觉吗?我总觉得你只是在利用我,並非真心想与我成亲,想与我携手共白头。” 见温姝宜不说话,楚崢继续开口追问。 而温姝宜……弱小又无助,甚至有种做坏事被抓现行的心虚感。 她该怎么回答?回答你猜对了?那也太伤人心了,万一把他气跑了怎么办?她现在可是很需要这个盟友的。 “而且,我们之间,就只新婚夜有过一次……在之后,你便没碰过我,我能看得出你並非不喜欢我,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楚崢好像並不打算要一个答案,只想將自己心中的疑惑问出口。 可温姝宜听完他这句话,却是神色一怔,瞳孔猛然收紧,思绪绕过纷杂记忆,回到前世她质问萧寒的时候。 情况何其相似。 若她真的这么做,跟那人渣又有什么区別。 屠龙者终成恶龙? 不,她不要变成那个样子。 “我不抗拒与你亲密。” 温姝宜缓缓將別过去的头重新转回来,躺在楚崢的怀中,直视他的双眸,不再逃避。 “我確实很喜欢你,喜欢你的容顏,喜欢你的性格,喜欢你的身体,但是说实话,我对你的喜欢,好像没有你对我的喜欢更深些。楚崢,我很抱歉让你伤心了,但我现在所言,句句属实。自新婚夜后,我便再没碰过你,不是因为厌恶你,而是因为我怕……我怕动了胎气。” 温姝宜说著,缓缓將自己的一条胳膊从他怀抱中挣扎出来,递到他眼前。 “你会看脉象吗?” 楚崢怔住,缓缓摇了摇头。 “没关係,我教你,像寻常医者给你探脉那样,食指中指和无名指,捏住我左手的脉搏。” 楚崢依言照做。 女子的手腕纤细,皮肤娇嫩白皙,他甚至不敢捏得太用力,只用指尖轻轻搭在上面。 脉搏在跳动,但他未曾学过医术,什么也看不出。 “滑脉,圆润而疾,毫无滯涩,如珠串过指,你能摸到吗?像一颗颗小珠子,从你的三个指尖依次滚过。” “摸到了……”楚崢喉头滚动,声音低哑。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嗯,是喜脉,已经一月有余,之前刚过了新婚夜,我便说自己有喜了,你们还持观望態度,可现在,证据確凿,楚崢,你要当父亲了。” “要当父亲了?”楚崢神色怔怔,喃喃重复了一遍。 他捏住温姝宜手腕的那只手並没有移开,只是一下一下,贪恋地感受著脉搏的跳动,感受著温姝宜告诉他的滑脉脉象。 真的有孩子了! “我要当父亲了!” 他声音一下子拔高起来,难掩激动兴奋。 “哎呀,你低声些!” 温姝宜蹙眉,拉住他衣领,將人往下拽了拽。 谁知用力过猛,楚崢也没多做防备,猛地一下被拉下来,嘴唇磕在了温姝宜的唇上。 第82章 :计划开始 温姝宜没有推开他。 因为身体的反应比想法更诚实。 她挣脱开一直被楚崢拉著摸脉象的那只手,勾住楚崢的脖子,將他整个人继续往下拉。 呼吸缠绕,楚崢灼热粗糲的手掌托住温姝宜的背,將二人的距离拉得更近些,再近些。 “停!” 感受到戳在肚皮上的,那不可忽视的异样触感,温姝宜理智回归,及时叫停。 楚崢果然老实停下,低头望向她,眼神温柔繾綣,满是柔情。 “今日就到这吧,孩子月份还小,真的不行。” “那要什么时候才可以?”楚崢说著,不动声色地往外挪了挪,离温姝宜远了些。 之前温姝宜还说她自制力不太行。 其实自制力不行的是楚崢。 寻常时候倒还好,可现在,同榻躺著,温香软玉的妻子在怀,没人知道他要调动多少理智来控制身体,才能不做出下一步出格失礼的举动。 好在理智胜过一切。 他也顾忌著温姝宜腹中的孩儿。 “三个月以后。” “那还要两个月。”楚崢一听,感觉天都要塌了…… 温姝宜一脸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 好在控制住了,那声大兄弟没叫出口。 “要不你先去冲个冷水澡,或者,反正现在我们之间的身份也不方便,你还是不要总往我这来了,有正事再联繫。” 楚崢感觉自己好像又被嫌弃了,但他没证据。 不过,不让他往这来?不可能。 “身份不便,无碍,我可以只晚上来,没人能发现我。” 楚崢態度坚定,一边说著一边翻身下床,从旁边的衣柜中取出两个备用枕头,放在了床榻中间,將二人躺下睡觉的区域隔离开来。 “睡吧。” 说罢,不等温姝宜有什么反应,他自己掀开被子一角,钻进被窝,闭上眼睛开始酝酿睡意。 温姝宜无语,烛台的蜡烛还燃著,吹不吹灭倒是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光线很好,她能清楚看到,柔软的锦被盖在楚崢的身上,中间被支撑起一方凸起。 这……? 这真的不需要衝个凉水澡冷静一下吗。 “你在往哪看?” 许是温姝宜的目光太直接,楚崢重新睁开眼,脸色憋得有些涨红。 “啊,没……没看什么啊,有些困了,快睡吧,也不早了,明日还有事呢。” 温姝宜磕磕巴巴,也拉开被子一角,躺了回去。 管他呢,反正难受的又不是她。 一夜好眠。 次日一早,温姝宜收到外祖父的信,说师父他老人家这两日还不想见她,但是宫里的景王传来消息了,说这次太后与皇帝因为和亲的事情生了间隙,时机大好,十分想与她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行动。 “好弟弟,我也是见识过你的演技,知道这个任务交给你,基本就可以放心了。” 景王难得因此冒险出宫,与温姝宜见了一面,温姝宜自然不会让他白来,与他详细说了该如何藉此机会彻底离间太后与皇帝之间的关係,还能让景王藉机往上爬,真正出现在朝堂,出现在皇帝的眼中,成为一个没有威胁,但很有用的年幼亲王。 “姐姐放心,区区演戏,我手到擒来!” 他从小是靠著演技才活下来的,关乎性命的技能,他自然能做到无师自通,出神入化。 计划开始了。 朱姨娘坐在温姝宜的书房,皱著眉头写完这封密信。 “这么写真的能行吗?这未免太直白了,而且显得我很蠢,不符合我以往的风格,太后可能会怀疑。” 朱姨娘盯著那封信,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 “你以往什么风格?”温姝宜也將那信纸拿起来,一边看一边反问她。 “以往的风格是冷静,理智,忠诚。” “错,你以往的风格,就只有最后一项忠诚,其他的什么都不会有,你相信我。” 高位者才不会看到自己派出去的死士头脑有多聪慧机智,他们只会看到派出去的这个死士武功如何?忠诚度如何?被抓到的第一时间,是否真的能即刻咬碎毒牙毙命,不將主子的消息透露给外界。 太后也不是个例外。 温姝宜与她接触的机会並不多,但是寥寥数面也能看得出来她有多高傲自负。 所以在她的眼中,死士的作用也仅仅只有忠诚。 而被派到温家的这位朱姨娘,是否忠诚,她已经验证过了。 连亲生的孩子都肯换,说她不忠诚,谁信? 所以这封来自忠诚死士的密信,就这般出现在了太后娘娘的案头。 太后拆出来一看,眉心狠狠一跳。 她万万没想到,朱姨娘那个差点被遗忘在温家的暗线,居然还活著。 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来的这封信,涉及她的三个宝贝女儿。 这个朱姨娘,在温家温尚书的书房,窃听到了温尚书与下属商议三位公主的和亲事宜,觉得事情不妙,便儘快將消息传递了回来,希望太后为了三位公主早做防备。 她甚至还在信中询问,要不要她找机会將温尚书做掉。 毕竟温尚书是礼部尚书,这和亲事宜多是由礼部来操办其中细节,只要杀了这个礼部尚书,那整个礼部就会乱上一阵,说不定能拖慢这个和亲的进程,让太后有更多的时间救下三位公主。 “当真是个蠢人!”太后神色冷漠轻蔑,指尖夹著那张小小的密信,放在烛火上点燃,扔进了火盆中。 “愚蠢的人,只能看见浅显的外表,杀礼部尚书有什么用啊。” 太后高高佇立,轻蔑地低头俯视脚边的火盆,看著那火盆中的纸,渐渐燃尽,成为一片黑灰,再无光彩。 “杀尚书无用,杀了皇帝才有用。” 她口中喃喃,无人听清她说了什么。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不能继续坐以待毙了。 连礼部尚书都开始著手准备事宜,那和亲的事情,便不再是谣言,而是確定的事实。 皇帝,竟敢骗她! “翠竹,將这封信交给御史台的陆大人。” “是!” 叫翠竹的小宫女脆声应是,接过那封信,几息之间便消失在了太后的视野中。 显然,也不是个简单的宫女,极有可能是和朱姨娘一样的死士。 而太后不知,与此同时,景王,她这个名义上的小儿子,此时正蹲守在皇帝下朝后,前往后宫的必经之路上,准备给太后一个大大的惊喜。 第83章 :可怜的孩子最会演了 皇帝的后宫近来多了位新宠。 他这段时日,几乎每天下朝都会去那位新宠的宫中。 皇宫道路纵横,为择近路,他途中会穿过御花园。 见美人前,先见美景,也能令心情更添愉悦。 只是这次,所见美景丛中,多了个脏兮兮的小孩,甚是煞风景。 小孩身形极瘦,穿的破烂,薄薄的春衣勾勒著他脊背凸起的骨节,瘦的恨不能风吹就倒。衣服还明显短了一截,露著乾巴巴的手臂脚腕,灰头土脸,看起来像之前出宫微服私访时,见过的乞丐。 小乞丐蹲在花丛中,奋力拿著树枝在土壤里挖著什么。 皇帝看得直皱眉,扭头瞪向身边的太监。 “你们都是瞎子吗,宫里混入乞丐都看不见?” 歷经上次刺杀,他现在对宫中禁卫的巡逻守卫极其看重,现在眼瞧著宫里混入了小乞丐,其他人还跟没看著一样,顿时大怒。 怪不得之前宫宴会遭到刺杀,现在连小乞丐都能隨隨便便混进宫来了,那刺客想潜进来,还不是轻而易举吗? “陛下……那人他不是小乞丐,他是……是景王啊。” 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解释的畏畏缩缩。 “谁?” 皇帝一时没反应过来,封號有些耳熟,却一时对不上號。 “太后娘娘最小的儿子,您最小的那位皇弟,景王。” 太监低声回答著,提心弔胆的不得了,生怕皇帝一怒之下,会將他都连累到。 毕竟当年的夺嫡之战,太后將仅有五岁的景王推出来爭皇位,想自己亲临朝堂,垂帘听政,独揽大权,虽然最后输了,但她当年的所作所为,著实將如今的陛下噁心透了。 连带著景王也受了连累。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才五岁的小娃子,什么都不懂,纯纯被当做工具来用的,事后夺嫡失败,输了,太后居然就对这个小儿子不管不顾了,任由陛下將当年的怒气发泄到这个小孩子身上,自己却能全然脱身。 哎…… 想想也是可怜。 不光太监觉得他可怜,皇帝也忽然觉得蹲在前面花丛中疯狂挖土的小孩,可怜兮兮的。 太瘦了,人瘦成这个样子,居然还能活著。 不过想想这孩子的心性,还有上次他遭遇刺杀,这孩子替他挡刀的行为,皇帝又觉得十分有意思。 太后生的儿子,却能做到心性纯善,欺不死,养不歪,还能替他挡刀,著实有趣。 有趣的小东西近在眼前,皇帝想见新宠的心都没那么急了。 他挺著大肚腩,迈著四方步,径直往景王所在的方向走去。 大片的阴影遮来,景王抬头,逆著光看了看来人,发现是皇帝后,急忙放下手中挖土的工具,规规整整朝皇帝的位置跪下,行了个叩拜大礼。 “臣弟见过皇兄。” “嗯,起来吧,这土里是有什么宝贝吗?值得你挖得这么卖力。” 皇帝不在意他的行礼,隨意地冲他摆摆手,便伸著脑袋往他刚刚挖的坑里看。 坑里其实也没什么东西,被挖出来了几根植物根茎,还没来得及扯断,半掩在土中。 “是,土里有宝贝,有玉竹和黄精的根茎,可以挖来煮著吃。” 景王站起身,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紧张地抠著手指,神情侷促。 “吃这些东西做什么?”皇帝不解。 “饿……这些,能填饱肚子。” 景王小脸红红的,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 而皇帝听得愣住,有些不解地看了一眼他挖出来的那些植物根茎,又扭头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太监。 似在用眼神询问,怎么回事? 自从上次这孩子替他挡刀之后,他不就下令不再让人继续欺辱这孩子了吗,怎么还会挨饿?还要自己跑到御花园,在土里刨食找东西吃? 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被他这一眼看得汗流浹背,犹犹豫豫,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能说什么?说手底下的人不听话,虽然皇帝下令不再让人继续欺辱了,但底下的人没有依言照做? 脑袋不想要了! 皇帝都无需他说出口,一看他如今的神色,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好啊,一个个的都很好,竟敢欺上瞒下! 他再怎么厌恶景王,景王也是他的亲弟弟,是他父皇在这世上最小的一个孩子。 更何况这个孩子,虽然当年在夺嫡之战中被推出来跟他爭储,让他十分不喜,但不能忽视的是,这孩子不论是样貌还是性格,都没有一点像太后,反而更像先皇多一些。 这孩子像先皇,意味著长得跟他有些像。 皇帝实在看不过去,跟他面貌有几分相似的孩子,瘦成如此模样,穿的如此破烂,为了活命,还天天撅著小屁股蹲在御花园刨土挖食。 “来人,將景王带下去,洗漱更衣,再好好吃顿饭,將他送回太后那边。” “皇兄,我不想回太后那边,求您了!我在哪都行,我不想回去!” 景王原本在一旁安静站著,谁知一听皇帝要把他送到太后那里去,顿时急了,再次跪下去,脑袋邦邦磕著青石砖地面,好似不知疼。 “拉起来拉起来。”皇帝无语,默默扶住了额头,听他这磕头的邦邦声,再配上那几分与他相似的脸,皇帝恨不得感同身受,额头也跟著疼起来。 小小的景王被侍卫们搀扶起来,额头都已经磕红了。 “为什么不想回太后那?”他问。 “太后待我不好。”景王回答的也算诚实。 “你自五岁之后就没再见过她,这十几年了,你怎知她待你不好?” 皇帝很疑惑,毕竟很少有孩子这般排斥自己的亲娘。 “是她不要我的,是她……让我受欺负的,我不是十几年没见过她,很多次宫宴,我都能出席,都能见到她,可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没用的废物,我向她告状,说有人欺负我,说我吃不饱,可她不管我……” 皇帝也不知道景王这孩子是方才磕头磕猛了,给自己磕傻了,还是饿得昏头了,竟当著他的面怨起了自己的母后。 这孩子难道不知道,让人欺负他,让人饿著他,不给他读书,想把他养废,其实是他这个皇帝的主意,而不是太后的主意? 不过有一点,这孩子说的没错,不管是谁的主意,太后没管他,是真的。 太后將他丟出来承担自己所有的怒火,本身也是捨弃了他。 可怜的孩子。 皇帝本想抬手拍拍他的头,但这孩子脑袋太脏了,他没拍下去。 “既然不想去太后那,那就回你原来居住的宫殿,朕再指派几个宫女太监去伺候你,今后不会再让你饿肚子,反正你也不小了,等再过段时间,挑个合適的时机,给你在宫外赐一座亲王府,你便搬出去,过自己的清静日子去吧。” 皇帝也並非存心想折磨他,实在是当年那口气若不发泄出来,他咽不下去。 如今也算折腾够了,便任他去吧。 一个被他养废了的孩子,成不了气候,也不会再有威胁。 放出宫去,还能图个清静。 “多谢皇兄!”景王欣喜得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再次跪下,一个劲地磕头。 对於皇帝来说,这只是一个小插曲,不足以让他在意。 可当他第二日下朝途经御花园时,再次见到了蹲在花土中刨土的景王,就不得不在意了。 今日的景王明显气色好了不少,虽然依旧瘦弱,但衣服至少是合身的,浑身上下也像是被洗了个彻底,头髮乾净柔顺,脸上也不脏了……嗯,脸上是不脏了,但是肿了,肿的还蛮严重的。 皇帝再次挺著大肚腩,迈著四方步走了过去。 阴影再次遮下来时,景王顺势抬头。 “皇兄!”景王顶著脸上硕大一个红肿的巴掌印,翻身跪地,磕头行礼。 “你又搁这挖什么呢?脸上又是谁打的?” 他就纳了闷了,是他这个皇帝的话不好使了是吗?都说了不必继续欺辱他,结果这孩子还被打成这死样子,这是在打他吗?这简直是在打他这个皇帝的脸! 皇帝是真有些生气了,周身气场都有些冷。 “回皇兄,臣弟在挖能消肿的草药,脸上的伤,是被太后打的……” 景王声音弱弱,跟他人一样懦弱畏缩。 皇帝抬手指了指他,恨铁不成钢。 “好好的她为何打你?” “因为……因为我昨日想將皇兄特意派人照顾我的好消息告诉她,可谁知去的不是时候,撞见了太后与一位妇人交谈,听她们说起了御史台,和准备参长姐的事,我嚇到了,弄出了些声响,被她们发现了,太后就衝过来打了我……” 景王越说越委屈,抬起手来摸了摸红肿的脸颊,差点哭了。 而皇帝听到御史台和参姑母这几个字眼,皱了皱眉。 “全福,派人去查。” 皇帝声音冷了下来。 他自然知道景王口中的这位长姐是谁。 是永寧长公主。 太后究竟想做什么,联合御史台,想要参她一本? 第84章 :想逼萧寒签下和离书 谁不知道永寧长公主是他特意保护的人,敢动她,岂不是在挑战他的权威? 皇帝回了御书房,想和新宠温存的心都化作泡影消失了。 不多时,前去调查此事的太监回来了,將事情稟明。 “陛下,確如景王说的那般,太后昨日见了个妇人,那妇人的身份,是御史台陆大人的夫人,她们见面后详谈的內容虽然没有打听出来,但是根据景王提供出来的线索,奴才去查了御史台近来想参的人都有谁,结果没有意外,在其中,发现了他们搜集到的,关於长公主的种种罪证资料。” 他们下一个想参谁,已经不言而喻了。 “好,很好,以为拿捏住永寧就能要挟朕了?” 皇帝气得牙关紧咬,冷笑出声,捏起手中的茶盏就扔到了对面的墙上。 瓷器碎裂,茶水四溅。 “陛下息怒,还请陛下注意龙体呀!”贴身太监嚇得腿抖,一下子跪在地上。 息怒,他如何能息怒?北境之战暂停,將公主派过去和亲,既省了民力兵力,又省了银钱消耗,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优解,可太后竟还不知看顾大局,只为了她自己的女儿能留在身边,竟然敢公然跟他叫板! 她哪来的胆子和底气! 自己平日虽唤她一句母后,可自己只是先帝送到她身边的养子!可笑的是,自己的年纪,比这位名义上的母后还要大上几岁。 当年的夺嫡之战,他们这对名义上的母子,本就生了间隙。 现在倒好,相安无事的日子她不过,偏偏要挑起是非! “派三位公主和亲的事宜,朕意已决,即刻通知礼部,加紧安排进程!” “是!”太监赶忙应下,躬身退出。 温尚书近几日忙得不得了,一来操心寻找白无这个好女婿的事宜,二来,皇帝也不知怎的,忽然催促起了送三位公主去和亲的事宜。 这可是三位公主啊!一齐前往北境,因为要和亲的部落不一样,所以规格不一样,程序也不一样。 礼部上上下下一眾人,包括他这个礼部尚书,全都忙得焦头烂额,就连找女婿的事都只能被他暂时搁置了。 他都忙得不著家,以至於温静兰几次求见未果,还以为是父亲不想见她,伤心欲绝,哭唧唧地跑到温姝宜院中求安慰。 “阿姐!你说这可怎么办呀?萧寒被困在长公主府已经近一个月了,婆母这段时间眼睛都快哭瞎了!我实在是走投无路,连父亲都不愿意再见我,我现在就只有你了,阿姐!” 温静兰哭的悽惨,差不多是那种闻之落泪的程度。 而温姝宜,一边装模作样地嘆气,一边看似怜爱地伸手摸她头髮。 她能看得出来,温静兰此时的状態,是真的对她依赖。 好,如此甚好,这种状態的她,才是最听话的。 “我与长公主的关係虽然亲近些,但我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我说的话若是有用,萧寒早被放出来了,妹妹呀,不是我不想救萧寒,而是我能力有限,救不了啊。” 这段话,是温姝宜忍著笑意缓缓说出来的。 她上次去公主府,亲眼见到了萧寒的惨状,回来之后,事无巨细,將所有的细节都转达给温静兰和刘氏听。 表面上虽然让她们安心,说萧寒身体並无大碍,长公主对他的態度也十分体贴,想来在公主府的日子,过得也不是很差。 但实际上呢,温姝宜有意无意,將萧寒身上所有的曖昧痕跡,还有长公主对他高高在上的欺辱態度,也全都讲述到位了。 温静兰到底年轻,承受能力也大点,听完之后当场噁心的直反胃。 可刘氏就不同了,听到长公主对她儿子做出的种种行径,一时间接受不了,眼白一翻,晕死过去。 温姝宜也能理解她,毕竟这事搁谁身上谁都受不了。 萧寒是什么身份,是长公主駙马的私生子。 这永寧长公主也是吃上刺激的了。 会玩。 駙马爷背叛她,她惩罚駙马的方式,竟然是將駙马在外的私生子掳回府中,折辱享用。 哎…… 怎是一个乱字了得。 刘氏估计只要一想到父子二人共同服侍长公主的画面,就会崩溃晕厥吧。 “那姐姐,你能再去一次公主府吗?將我也带去吧,我没有別的念头,这段时间我在萧家过得实在太煎熬了,我只想再看看萧寒,哪怕再见他一面!” 温静兰用哭红的双眼,期待地望著温姝宜。 “你要想清楚,我可以带你进去,但后果不是你能承受的。” 温姝宜低头,十分严肃地回望过去。 其实她知道温静兰此时在打著什么算盘,毕竟温静兰每次进到温家,她隨身携带的东西,都会被检查个仔细。 那张早早写好的和离书,此时正静静躺在温静兰的袖袋当中。 温静兰想借她的方便,进到公主府,见到萧寒,想在萧寒最艰难,最卑贱的时刻,逼他签下和离书。 说真的,这个发展方向,是温姝宜没想到的。 前世,这对渣男贱女为了走到一起,也算经歷了诸多磨难。 可现在,苦尽甘来了,他们终於如愿在一起了,天子赐婚,多大的荣耀啊,如今只是萧寒不乾净了而已,温静兰居然就开始打退堂鼓了? 当真是可笑。 原来他们之间的感情,也並非无坚不摧,也並非此情无悔。 萧寒的爱,扭曲又廉价,他好像从来不管对方是谁,他爱的,只是在他年幼濒死之时,將他拉回人间的,那个虚无縹緲的白月光。 不管这个头衔被安到谁的身上,他都会爱上她。 之前温静兰骗他那个救命恩人是她,就验证了这点。 而温静兰对萧寒的爱呢,温姝宜都不知该如何形容了。 或许用虚假二字最合適不过。 温静兰爱的,是一桩完美的婚事,是能令她摆脱庶女的身份,能让她將府中嫡女踩在脚下的婚事。 萧寒原本能给她的,现在给不了了,反而隱隱有了拖累之相,她就不爱了。 不得不承认,在这个时间节点去逼萧寒签下这份和离书,是个聪明的举动。 哪怕他们的婚事是天家赐婚,可只要这桩丑闻被曝於人前,再有这张和离书,只要温静兰適时地求到皇帝跟前,和离书一摆,请求皇帝赐他们和离,那这件事,有七成的概率能如她所愿。 这可惜,有她在,怎么能轻易让她如愿呢。 温姝宜垂眸,一脸心疼地摸著温静兰的头。 “我答应你,可以带你去见他。” 第85章 :好戏不断 长公主府的守卫也十分森严,对进府之人检查都是尤为仔细,但不知是不是永寧长公主特意吩咐过,对於温姝宜的到来,竟然没有人对她们进行搜身,甚至是身份验明。 进长公主府,一次只能带一个丫鬟,温静兰只能扮作脸生的小丫鬟模样,怯怯地跟在温姝宜身后,低眉垂眼,做一个安静的影子。 “什么风把小姝宜吹来了?” 温姝宜在花厅坐了没多久,永寧长公主便人还未到声先至。 伴隨著浓郁香粉的气息扑面而来,长公主也到了跟前,只是她並非自己独身前来,身边还搂了一位十分脸熟的面首。 衣著大胆,妆容妖艷。 温姝宜看了一眼,差点被口水呛到。 连她都惊讶成这样,就更不必提站在温姝宜身边,装作丫鬟伺候的温静兰。 原本在替温姝宜打著扇的她,抬头看了一眼长公主身边的那新面首,惊得扇子都扇飞了。 温姝宜还算敏捷,察觉到不对,侧头一避,扇子没打到她的脸,而是飞出去,落在了永寧长公主的脚边。 场面静了一静。 所有人都抬头看向温静兰,包括被长公主搂在怀中,脸色酡红,双眼迷离的萧寒。 他的状態明显不正常,不知是喝醉了,还是用了药。 但当他看清温静兰惊慌失措的脸,原本迷茫的神色,也下意识清醒了几分。 “小姝宜,你不乖呀,怎么什么垃圾都往我这府里带。” 看到温静兰打扮成丫鬟的模样站在温姝宜身边,永寧长公主倒是没显得多惊讶,只是十分嫌弃地用脚尖踢了踢飞到她面前的扇子。 “还请长公主恕罪,此举確实是晚辈的不是,但舍妹近来时常回家哭诉,我也是於心不忍,这才……不过还请长公主放心,舍妹也只是关心自己的夫君在公主府做幕僚过得如何,想亲眼来看一眼,就只是看看而已,不会做別的。” 温姝宜起身施礼。 但永寧长公主却听得直想笑。 “小姝宜啊,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你不会真以为萧寒是我找来府上做幕僚,配我论诗解闷的吧。” 这话问的直白。 温姝宜闻言,將头垂得更低了,但还是老实回答。 “其实……我明白,只是这种事情不好宣之於口,而我妹妹,也是真担心夫君,所以才……” 永寧长公主喜欢实诚的人,而巧了,温姝宜在她面前的印象,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都真诚无比。 长公主再怎么势大,做荒唐事之前,也必须找一个合理的藉口堵住悠悠眾口。 这些年,她身边的面首虽然不少,但能入她府中做面首的,都是出身普通的人家,没什么家世背景,不会挑起事端,不会惹来纷爭。唯二两个身份高贵点的人,只有多年前的駙马,以及现在的萧寒。 这两个人,一个是多年前的状元,一个是今年的新科状元。 多年前的状元,入了长公主府,给了他一个最正当的名分,让他做了駙马,自然没人敢说什么。 而现在,將萧寒收入了府中,也需要有一个合理的藉口,駙马那招肯定行不通了,但萧寒的身份,还可以是幕僚。 对外只说,公主好文墨,召入府中陪读论诗,整理文书,参谋家事。 合情合理,谁敢对这些正经事提出质疑? “那现在看也看了,萧寒在我这过得挺好的,没少二两肉,反而还胖了不少,萧夫人总该放心了吧。” 她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著玩味的笑,特意在萧夫人这三个字上加重了音量,讽刺至极。 温静兰嚇得脸色一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虽然早就料到此番行动是一场极大的冒险,但她还以为,只要跟著温姝宜,温姝宜就定会保她,她定会相安无事呢。 可谁知,亲眼见到才知道,原来温姝宜也害怕长公主,並不像之前见到的那般亲密。 那这可如何是好! 不会今日就要將小命丟在这吧? 温静兰不敢说话,不敢应声,浑身抖若筛糠,抖得袖袋当中藏好的信纸,都微微往外露出一角。 永寧长公主眼尖,注意到了这丝异样,抬手朝她的袖子一指。 “按住她,將她袖中的东西取出来。” 话音刚落,厅中伺候的僕从便一拥而上,这几个穿著清凉的男子,將温静兰按在地上,温静兰嚇得面无人色,压根不敢反抗,任由袖袋当中的信封被取走了。 东西被呈到了永寧眼前,她打开一看,先是一愣,隨即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 “哈哈哈!小姝宜,你定是没看过这个吧?你若早知道,你这好庶妹打的是这个主意,恐怕就不会冒险带她进来了。” “这是什么?”温姝宜的神情好似也紧张起来,忐忑盯著永寧长公主手中的信纸。 “过来看。”永寧冲她招手。 温姝宜依言过去,匆匆扫了两眼信上的內容,惊得脸色一白,后退一步,差点没站稳。 离的最近的萧寒,急忙下意识地伸手一扶,可结果,手还没碰到温姝宜的胳膊,就被温姝宜侧身躲了过去。 萧寒愣在当场,聆听自己心臟破碎的声音。 可温姝宜,却好似没心思管他,正了正心神,再次走到永寧长公主身侧,又看两眼信上的內容,好似这才敢確定下来一般,脸色顿时气得通红。 “温静兰!你为何要这样做!” 温静兰被她吼得一抖,趴在地上,压根不敢抬头。 这位嫡姐很少连名带姓的喊她,这次定然是气急了。 她知道这封信一旦被发现,就有可能连累温姝宜。 可她也不想的啊! 她只想为了自己,悄悄地解决好这件事,谁知道这封信会突然掉出来,还被长公主看到了! 现场的局面,好似乱成一团,唯有永寧长公主,依然神色悠閒地坐在原位,晃著手中信纸,津津有味地看著戏。 “好了,本宫也並非铁石心肠的人,既然你们夫妻感情如此要好,那来见上一面也是无妨。来,萧寒,过来,將这信拿好了,这可是你的好妻子,写给你的抒情之作,你且好好看看,与你这新婚妻子好好聊聊。” 永寧长公主脸上满是笑意,將手中信纸重新折好,塞回信封,递到了萧寒手中。 “走吧小姝宜,给他们小夫妻留些空间说话,本宫则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温姝宜明白,永寧是想进一步激化矛盾,將这场戏看得更过癮。 巧了,与她想到同处了。 她抬起气恼通红的双眸,微微点了点头,顺从地跟上永寧长公主的脚步,离开花厅。 花厅內其他伺候的僕从也被撤了,只余温静兰与萧寒。 而温姝宜她们也没走远,被长公主带著,绕到了隔壁房间。 “嘘……你听,好戏开场了。” 永寧长公主指了指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