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相亲女神捕,获独孤九剑》 第一章 :独孤九剑 青阳城,百花酒楼。 二楼雅间里,顾观棋静静坐著,他在等人,等他的相亲对象。 他的內心充斥著一种无法言说的滋味。 “这一世相亲,总不会还出问题了吧?” 前世,他就是在相亲途中出了意外离世,然后穿越到了这个拥有武功的古代世界。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二十年了,是胎穿,直接从娘胎里开始的。不过,直到半年前,他二十岁行冠礼那天,才觉醒了宿慧,回忆起了前世。 他这一世的背景非常简单,就是普通农户出身,父母老来得子,早早將他送去医馆学艺,颇有天赋,没几年就艺成出师。后来双亲离世,他就豪赌一把,卖了老家的田土,来青阳城中开了一家医馆,凭藉著不错的医术,倒也生活无忧。 三个月前, 顾观棋外出时救了一个姓林的老头,之后,林老头时常来医馆与顾观棋聊天或者下棋,时间一久,就结成了一对忘年交。 前两天,林老头突然说要把他孙女林嫣儿介绍给顾观棋,將他孙女吹得天花乱坠,如同仙女下凡一般。 顾观棋本著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態,也不排斥相亲,也挺乐意找个不错的对象成亲,所以,就欣然同意,然后便约著今日在百花酒楼见面。 …… “砰砰砰” 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顾观棋连忙起身,微微整理了一下衣服便走过去开门。 甫一开门,便见两名女子静立门外。 顾观棋抬眼望去,顿觉眼前一亮。二人皆是容貌精致,气韵出眾,各有一番动人风姿。 左首女子身著浅碧罗裙,鬢边斜簪一支素玉簪,眉眼灵动娇俏,透著几分活泼意趣,身形娇小玲瓏,一派温婉可人的小家碧玉之態。 右首女子则一身赤红劲装,腰佩双刀,身姿挺拔颯爽,眉眼英气逼人,目光沉锐如锋,自有一股凛然侠气。她身形高挑頎长,竟与顾观棋不相上下。 在见到这两人的瞬间, 顾观棋便猜到了谁是他的相亲对象林嫣儿。虽然他们没有见过面,但,根据林老头的描述,他基本猜到是那个娇小的女子,只是不知这红衣女子又是个什么来头。 不过, 相对来说,那个红衣女子更符合顾观棋的审美与择偶標准。 顾观棋拱手见礼,道:“在下顾观棋,请问二位?” 林嫣儿欠身行礼,道:“顾公子,我是林嫣儿。” 顾观棋拱手作揖,道:“林小姐。” 林嫣儿又介绍沈清秋,说道:“顾公子,这位是我的闺中密友沈清秋沈姐姐,您可能听说过她,她是青阳郡六扇门百户,我与她早些时日就约好今日同游,恰好时间撞在一起了,便邀请她与我同行而来,还请顾公子见谅!” 顾观棋微微一愣,刚见到沈清秋时,他就觉得此女不简单,却没想到如此不简单。 他虽然不是江湖中人,但对於这位能以女流之身在黑白两道打出赫赫威名的百户沈清秋还是有所耳闻的。 沈清秋乃是青阳郡六扇门中人,素有赤练神捕之名,年纪不过二十五六,已经官至从六品的百户之职,在青阳郡一带的江湖上名声极大,一手快刀让无数罪犯望而生畏,乃是整个青阳郡都叫得响名號的一流高手。 “原来是沈百户,久仰大名!”顾观棋连忙拱手,“那,林小姐请进,沈百户……也请进。” 沈清秋神色有些尷尬,別人相亲,她来掺和,属实不像话。 其实,她也不想来的,但实在拗不过林嫣儿的哀求。 因为林嫣儿並不想来相亲,她的择偶目標是要寻一位武功高强的侠士,而非一个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大夫。 但是,林家老爷子在家中非常权威,说一不二,林嫣儿根本没能力反抗林老爷子的安排。而林老爷子又是铁了心要把林嫣儿嫁给眼前这个顾大夫,为了给两人製造独处的机会,都不允许林家其他人陪同。 林嫣儿想来跟顾观棋说清楚,但是,又担心这位素未谋面的相亲对象会纠缠不休,所以,才哀求沈清秋同行,以便威慑、杜绝对方纠缠的可能。 沈清秋知道人家堂堂正正相亲,又不是耍流氓,她出现在这里就很冒昧,但凡是有点眼力,就该主动退到外面等候,但她还是硬著头皮,抱拳道:“打扰了。” 顾观棋侧身邀请二人进入,然后向门外走廊上的小二喊道:“小二哥,麻烦上菜!” “不用上菜了!” 林嫣儿连忙出声制止,道:“顾公子,就不用上菜了,我们直入正题吧,你也看到了,我与清秋姐有约,就长话短说如何?” 顾观棋微微一愣, 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明白,今日这相亲怕是要无疾而终了。 但他也没太放在心上,毕竟,相亲嘛,自己可能看不上別人,別人也可能看不上自己,本就是个很正常的事情。 他端起茶壶为沈清秋和林嫣儿倒了茶,说道:“林小姐请讲……” 就在这时, 顾观棋脑海里突然传来一道电子机械音: 【检测到玩家已经开启相亲活动,相亲系统正式开启】 …… 【检测到相亲对象——林嫣儿】 【评定等级——一星】 【相亲奖励:满级《华山抱元劲》】 【相亲活动已经开启,请玩家认真完成,活动完毕之后结算奖励】 …… 同一时间, 顾观棋脑海里出现了一段信息。 相亲系统,顾名思义,就是相亲便会获得奖励,而奖励等级来自於相亲对象的级別高低。 系统会根据相亲对象的武功、身份、影响力、容貌、能力、素养等等各方面进行综合评定等级,而相亲对象等级越高,发放的奖励也就越大。 而现在系统对林嫣儿的等级评定是最初级的一星级,奖励乃是出自《笑傲江湖》里华山派的华山九功之一的抱元劲。 这是一门以“抱元守一“为心法,以稳定持久的內力和防守反击的特性著称的极为实用的內功。 最让顾观棋满意的是,这奖励不单单奖励一门武功,而是直接將武功奖励到满级,省却修炼的过程,直接臻至圆满之境。 …… 在瞬息之间,顾观棋已经收回心神。 林嫣儿端著茶杯,缓缓开口道:“顾公子,我先给您道个歉,今日恐怕是让您白跑一趟了,浪费了您的时间,我诚恳地向您致歉。 不是顾公子您不好,您其实很好的,长相俊俏,风度翩翩,又是名医,配我自然是绰绰有余。只是,我从小到大便憧憬江湖,心中理想的郎君是那种武功高强、锄强扶弱、惩凶除恶的大侠,所以……对不起。” 顾观棋微微笑道:“林姑娘无需道歉,按林姑娘说来,我的確不是您的理想型,倒是在下有些冒昧了。” “不不不,”林嫣儿连忙道:“不关您的事儿,本来就不该浪费您的时间。主要是,我爷爷说的话,我家中无人能反对,所以,我只能答应今日相亲的事情,让顾公子您白跑一趟,实在对不起。” 顾观棋说道:“我理解,您放心,待后面林老问起来,我就说我们俩性格不合適,不会让林姑娘你为难的。” “太谢谢您了!” 林嫣儿很是感激地站起来,鞠躬致谢,说道:“顾公子,您真是个通情达理的好人,您让我觉得惭愧,您这么好的人,我居然还小人之心……唉,您以后一定会遇到属於您的良人!” “那就借您吉言了。”顾观棋微笑著。 “那我就告辞了,谢谢您,顾公子!”林嫣儿欠身执礼。 坐在旁边的沈清秋见此情形悄然鬆了口气,她其实也挺担心顾观棋纠缠不休,她不想以官职压人,可也不想看著好姐妹被纠缠,被迫嫁於不喜欢的人。 就在这时, 顾观棋脑海里响起系统提示音: 【相亲活动完毕】 【奖励:满级《华山抱元劲》,已发放】 【是否领取奖励?】 顾观棋心头意动,但是,他没有立马领取,因为他不知道现在领取会不会出现什么特殊异象。 他看著准备出门的林嫣儿和沈清秋,脑海里突然產生了一个想法。 这沈清秋在容貌上不弱於林嫣儿,武功、影响力更远远超过林嫣儿不止一个档次,若是能够將沈清秋变成相亲对象,那获得的奖励肯定很大。 当即,他连忙开口道:“两位请留步!” 林嫣儿和沈清秋都微微一怔,然后看向对方,都从对方眼里看出同一个疑虑: 难道他要反悔? 林嫣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转过身,有些忐忑地问道:“顾公子,怎么了?您还有什么事情吗?” 顾观棋望向沈清秋,说道:“据我所知,沈百户也还未婚配!” 沈清秋愣住了。 林嫣儿更是满脸不可置信,震惊地说道:“顾公子,您?您……该不会是想打清秋姐的主意吧?” 顾观棋微微一笑,说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非林小姐您心目中理想的未来郎君形象,但,或许符合沈百户的择偶標准。” 说著,顾观棋望向沈清秋,很认真地问道:“不知,沈百户能不能说一说您的择偶要求?” 沈清秋是万万没想到顾观棋会来这么一出,错愕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便摆了摆手,道:“不了,顾公子,你不符合我的择偶標准!” 顾观棋轻笑道:“不了解了解,沈百户怎么就知道我不符合呢?” 顾观棋看著沈清秋,心里很是期待。 因为,根据系统的设定,只要女方承认相亲,系统就会判定相亲活动开启,他期待的不是沈清秋会看上他,而是沈清秋走一下相亲流程。 沈清秋看著一本正经的顾观棋,其实是不太想理会的,但一想到自己今日是与林嫣儿一起来准备制止顾观棋纠缠林嫣儿,然而事实上,人家顾观棋一直都有礼有节,通情达理。 一想到此处,她心里就有些愧疚:人家诚诚恳恳来相亲,却被如此对待。 於是,她犹豫了一下,出於心底的愧疚,便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给顾观棋一个台阶,说道:“也行吧,顾公子不妨先介绍一下自己的情况。” 就在这时, 顾观棋脑海里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检测到玩家已经开启相亲活动】 …… 【检测到相亲对象——沈清秋】 【评定等级——三星】 【相亲奖励:满级《独孤九剑》】 【相亲活动已经开启,请玩家认真完成,活动完毕之后结算奖励】 第二章 :沈清秋 听到系统的提示音,顾观棋心头一阵激动,竟然是號称可破尽天下武学的独孤九剑。 觉醒宿慧后,他也动过习武的想法,但可惜法不轻传,普通人想要习武太难了,而且,他年龄不小,根骨已经定型,即便是得到机会也很难有所成就。 如今一门华山抱元劲让他得偿所愿,现在又来一门独孤九剑,更是可一跃成为高手。 按捺住內心的情绪,顾观棋认认真真地面对起了第二轮相亲,拱手道:“沈百户,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顾观棋,就是青阳郡本地人士,今年二十岁,经营著一家医馆,医馆是一套二进的院子,我已经买下来的,月收入大概二十两左右,自身医术也还不错,不赌不嫖,无不良嗜好,家中已无其他亲人,独我一人。” 沈清秋注视著顾观棋,慢慢的发现顾观棋好像真不是在开玩笑,便也向著顾观棋抱拳,道:“顾公子,我乃公门中人,个人情况不太方便介绍。不过,也没有必要了,顾公子確实是不符合我的择偶標准,你年龄比我小了好几岁,我择偶標准之一,便是对方年长於我。” 顾观棋本就是为了系统奖励,自然不会做过多纠缠,便拱手道:“今日有幸得见沈百户真容,被您风采所折服,一时情难自禁,多有孟浪之处,还望沈百户海涵!” 沈清秋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格,本就因为是来给林嫣儿站台一事心中多有愧疚,如今又听顾观棋如此说,一时间竟觉得自己如此果断拒绝太过心狠,连忙说道:“顾公子,其实你各方麵条件都挺好的,堪称年少有为,只是还没遇到合適的人而已,嗯,以后我帮你留意留意,若是遇到合適的女子,我帮你牵线!” “那就多谢沈百户了。”顾观棋微笑。 沈清秋微微頷首,道:“那我们就告辞了。” 顾观棋说道:“不如留下来吃个便饭?” “不了不了,”林嫣儿连忙说道:“我和清秋姐还要去逛街呢,对了,顾公子,我刚刚在楼下已经结过帐了。” 顾观棋微微一愣,连忙道:“这不合適。” “不,这是应该的,”林嫣儿说道:“本来您今日就是为了相亲才来这里花销的,是我未曾带著诚心,已经让您白跑一趟,浪费了您的时间,总不能还让您白白花钱。” 顾观棋轻笑道:“大可不必如此!” “谁的钱都不是大风颳来的。”说罢,林嫣儿挥了挥手,说道:“顾公子,我们就先走了。”隨后,就拉著沈清秋离开了。 目送著林嫣儿与沈清秋下了楼,顾观棋微微笑了笑,便去找小二打包饭菜了。 …… 林嫣儿拉著沈清秋走出客栈后,长长的鬆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变得欢快起来,很是开心道:“幸好这位顾公子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嘿,想想我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就觉得臊得慌!” 沈清秋微微点头,道:“这位顾公子的確是个坦荡之人,也难怪你爷爷会中意他。” “是呀,”林嫣儿说道:“他其实人是还挺不错誒,也称得上是个良配,只可惜,他不是我心目中的郎君的形象,我將来一定要嫁给一个武功高强的大侠,我陪他一起行走江湖,惩恶扬善,走遍大好河山!” 沈清秋微微皱了皱眉,道:“嫣儿,你如果是要找个武功高强的人,我觉得是可以的,你们林家颇有家资,却全是读书人,你嫁个武功高强的人可以庇护林家。但,你若是想要嫁你说的那种游侠,我是不支持的。 大侠与游侠那是两种人,大侠,那是名望、武功、家世、品行都有的,行事张弛有度,有著远大前程。而你刚刚所说那种浪跡天涯的,大多都是游侠,这一类人品行参差不齐,大多是一些行事乖张、毫无敬畏之辈,自詡行侠仗义,实则全凭一己好恶行事,仗著武功,隨意打杀普通百姓,比恶人还可恶,这种人可是万万要不得的。” “好了好了,知道了,清秋姐,”林嫣儿挽著沈清秋的手臂,说道:“不过,清秋姐,说实话,我挺好奇的,你心目中的郎君是什么样的呀?不得不说,那顾观棋还是挺勇敢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敢当面向你表露爱意的!” 沈清秋微微摇头,道:“我从来没考虑过,十年前,我带著我娘亲脱离铁家,改姓沈之后,我就没想过嫁人了。我只想做一件事情,那就是向铁家证明,当年是他们错了,我即便是女儿身,也远胜他们铁家那些儿郎!” 林嫣儿捏著小拳头,说道:“我相信你,清秋姐,你將来一定会封侯拜將,铁家的人一定会后悔的。只是,如果你真的遇到了良人,怎么办?难道你也不嫁吗?” “不嫁,不考虑。” “那错过了多可惜呀,將来后悔怎么办?” “怎么可能会后悔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 顾观棋在打包好饭菜之后,便回了医馆。 医馆距离百花酒楼並不远,他没走多久就到家了。 刚到家,他就迫不及待地关上门,隨即,他召唤出系统,默念“领取”。 就在那一瞬间, 顾观棋体內骤然涌入磅礴內息,如江海奔涌,瞬间贯通四肢百骸。原本堵塞的经脉被內劲冲刷得晶莹剔透,抱元劲从初窥门径直跃登峰造极,周身气息凝练如实质,丹田內劲浑厚无匹,竟已臻至圆满之境。 最关键的是他的脑海中不断涌现出关於抱元劲的精妙奥义和修炼法门,这些知识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入他的灵魂深处。 仅仅瞬息之间, 他就掌握了圆满的抱元劲,没有任何异象,也没有任何的不適应,一切仿佛就是他自己修炼了许多年得来的成果,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顾观棋很是欣喜, 这抱元劲虽然不是什么特別高深的功法,但是,作为华山九功之一,也不可能太差,而且直接臻至圆满,让他的內力十分精纯,且他对这一门內力的掌控也是登峰造极。 更何况,他还有一门號称可破尽天下武学的独孤九剑,即便是没有內力都可以对付武道高手。 隨即, 顾观棋就迫不及待地再一次默念“领取”。 在那一瞬间, 顾观棋脑海轰鸣,剑招奥义如星河奔涌,破剑、破刀、破枪……九式精髓瞬间融会贯通。 他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剑,举手投足间儘是剑道至理,无需刻意运功,剑意已收发由心。 无数剑招幻影在他脑海中呼啸而过,每一道幻影都裹挟著独特的气势,那些复杂精妙的剑招,如雪花般纷纷扬扬洒落,却又在瞬间被顾观棋洞悉。 独孤九剑,分为九式, 总决式有三百六十种变化,另外八式,专门应对八类武学,號称可破尽天下武学,与无招胜有招的剑理结合相辅相成,不受內力束缚,乘虚而入,料敌机先,后发先至。 此剑法,虽然招式精妙,但事实上最重剑意。 此刻,在那瞬间, 繁复剑招,此刻化作自然本能,无招胜有招之妙境,他已触碰到真諦。 恍惚之间,独孤九剑臻至圆满。 顾观棋直接从一个不会剑术的人,一念之间就成为了一个剑道顶级高手。 …… 在获得武功之后, 顾观棋当即就迫不及待地修炼了起来。 之后, 顾观棋的生活节奏就开始发生了变化,白天医馆关门的时间提前了很多,因为他要抽时间修炼武功,尤其是內功。 虽然抱元劲已经大成,但是,內力是一个需要积蓄的过程,越修炼越浑厚,而他本就抱元劲大成,每运行一个周天所產生的內力都会很多,而且十分精纯。 不过, 他倒是託了不少人做媒。 好在这个世界,因为是拥有武功这种超凡力量的存在,所以女性地位不低,就当朝便出过三位女帝,女官、女性武道宗师、侠女更是不少见,所以並无女子深居闺阁的思想,对於男女情爱之事比较开放。 虽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依旧存在,但男女直接见面相亲也是一个很正常的现象。 所以,顾观棋要相亲倒是没什么难度。 再加上他自身容貌也还算清秀,又是小有名气的大夫,愿意与他相亲的人不少。 只是,让顾观棋失望的是,系统的评定门槛有点高,一连相亲了十几个对象,都没有一个达到系统评定星级门槛的。 但这也在顾观棋的预料之中。 要知道,林嫣儿的顏值是属於寻常人里最拔尖的,放在人群里是一眼就会被看到的那种,出身书香门第之家,只能定位最初级的一星级。 在大概摸清楚系统评判难度之后,顾观棋就放弃了隨便找人保媒这条路,因为他相熟的基本都是清平巷附近的街坊邻居,都是一些普通老百姓,很难介绍那种能够达到系统要求的相亲对象。 有著大成抱元劲和独孤九剑傍身,他如今生活在这个武侠世界里,也並不缺乏安全感,所以,他也不著急,每日就坐坐诊、练练功。 …… 这一日, 天上下起了瓢泼大雨,顾观棋还没开门就有人来请他去问诊,他便背著药箱急匆匆的出了门。 大雨如注,天地间一片茫茫水雾。 顾观棋撑著油纸伞,背著药箱,跟在病人家属身后匆匆穿行於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雨水顺著伞骨淌落,在脚边溅起细密的水花,微微濡湿了袍角。 “顾大夫,就在前面了,我爹非不听我的,一把年纪了还要上山,现在摔了,腿动不得……”领路的中年汉子脚步匆匆,说著伤情。 顾观棋点头应著,脚下不停。 行至一处巷口时,看到围著很大一群人在看热闹。 顾观棋抬眼望去,只见一大群六扇门捕快披蓑戴笠,站在一处三进的宅院门口,正门洞开,一些捕快正陆陆续续地押著一串浑身是血的犯人鱼贯而出,铁链拖拽在湿漉漉的石板上。 顾观棋目光扫过,忽然在人群之中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那日相亲时遇见的六扇门百户沈清秋。 此时,沈清秋身著一袭青色官袍,已被雨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她腰挎双刀,正站在门廊下指挥著手下清点犯人。 “这是出什么事了?”顾观棋向旁边一个看热闹的人问道。 那是个穿著儒衫的年轻人,看了顾观棋一眼,说道:“六扇门在办案呢,听说是一伙从淮北流窜过来的江洋大盗,叫什么淮北一阵风,听说一路上犯下了好多灭门惨案,各地官府都束手无策,还是咱青阳郡沈百户厉害,这一出手就给端了,这沈百户可当真是巾幗不让鬚眉!” 顾观棋听说过“淮北一阵风”,也是刚听说过不久,他自从觉醒宿慧之后,就非常关注江湖之事儿。 而这淮北一阵风就是最近一段时间,名號很响的一伙大盗,不仅官府通缉,很多名门大派也发出了江湖追杀令,尤其是那领头的两人,乃是一对夫妻,男的叫杨林,擅使一口大刀;女的叫冯玉,擅使长剑,二人刀剑合璧,不少江湖成名高手都死在他们手中。 除了杨林、冯玉夫妻二人外,淮北一阵风其他那些一个个也是穷凶极恶,杀人如麻,如今落网,乃是好事儿。 顾观棋心头默默为沈清秋点了个赞, 这位沈百户任职这几年里,青阳郡的秩序可是好了很多。 顾观棋的目光在沈清秋身上停留了片刻,便准备继续赶路,但,就在收回目光时,沈清秋恰好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雨幕如帘,隔街相望。 顾观棋撑著伞,微微笑了笑,拱手算是打了个招呼。 沈清秋显然也认出了他,微微一怔,隨即点头示意了一下。 顾观棋当即转身便跟著病人家属继续前行。 沈清秋也没多在意,便收回了目光。 就在这时候,一个捕快急匆匆地从宅子里跑出来,低声道:“沈大人,刚刚已经盘问过了,確定杨林和冯玉两人已经在我们包围这宅子前小半柱香的时候跑了,应该是咱们动静大了,他们有所警觉!” 沈清秋脸色平淡,道:“无妨,我早有准备,料到那二人没有那么容易落网,我提前安排了人盯梢,还请了马眉峰马百户在外面设伏,他们今日必定跑不了!” 第三章 :江洋大盗 顾观棋今日这个病人,其实伤情並不严重,就是上山砍柴摔了一跤,但是年纪大了,摔一下直接就骨折了。 只是受这个时代条件所限制,处理起来很麻烦。 顾观棋一直折腾到下午才弄完,然后便返回了清平巷。 只是,在返回清平巷后,他就感觉到氛围有些不太对劲,实在是太安静了。 虽然今天下著大雨,很少有人愿意出行,但是,以往下雨的时候,也少不得有孩童在屋檐下玩耍、打闹,尤其是医馆旁的那一家茶馆里,总有一些老人喜欢在里面下棋,可今日却是一个人都没有。 顾观棋走到茶馆门口,看到茶馆老板陈三,便问道:“陈老板,今日这是怎么了?下著雨,那几个老爷子连棋都不下、茶也不吃了?” 陈三连忙道:“顾大夫,您刚出诊去了,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儿,六扇门那边在追捕江洋大盗呢,听说那些个江洋大盗有可能就躲在这附近呢,谁没事儿还出来呀,那些江洋大盗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主,要是运气差撞上可就麻烦了!” 顾观棋惊疑道:“哪来的江洋大盗?” “诺,”陈三指了指门口的柱子,说道:“你看,那还有通缉令呢!” 顾观棋走过去,才看到门柱侧边正贴著两份通缉令,赫然便是“淮北一阵风”里的两个领头人,过山风杨林和水上风冯玉。 顾观棋心头有些疑惑, 因为今早才看到沈清秋將淮北一阵风给一锅端了,这会竟然又贴出了通缉令。 “难道是跑掉了?”顾观棋暗道。 这时,陈三走过来,说道:“顾大夫,我觉得你今天就別开门了,天都快黑了,今天不太平,还是早点睡觉吧,我也马上打烊了。” 顾观棋微微頷首,道:“这大雨天也没什么生意,我也是准备回去就直接睡觉了。” “那伙江洋大盗没落网之前,晚上做生意都不太安全,”陈三一边关门,一边问道:“誒,对了,顾大夫,前段时间听说你在相亲,这几天怎么没动静了,是相中哪家姑娘了?啥时候喝喜酒呀?” “缘分还没到,”顾观棋摆了摆手,道:“慢慢来。” 陈三笑道:“顾大夫你就是眼光太高……” 两人聊了几句后,陈三关了店门,顾观棋也回了家。 …… 东城,一间掛著“回春堂”匾额的医馆內。 十几名六扇门捕快或坐或站,大半身上都带著伤,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与药汤味。 两名大夫带著学徒正手忙脚乱地为伤者包扎止血,不时有捕快因牵动伤口而发出压抑的闷哼声。 沈清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青色官袍湿透后紧贴身躯,雨水顺著她的发梢滴落,她却毫不在意,目光锐利地在厅內扫视了一圈。 “沈大人!” 厅內眾捕快见到她,纷纷见礼。 沈清秋抬手虚按,沉声道:“都別动,好好养伤。” 她脚步不停,径直穿过前厅,目光落在一个正从里间走出来的年轻捕快身上,问道:“马百户在何处?” 那年轻捕快连忙抱拳道:“回沈大人,马百户在后间,大夫正在给他处理伤口。” 沈清秋微微頷首,大步往后间走去。 屋內陈设简单,一张木榻上躺著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上身衣衫已经褪去,露出精壮结实的身躯。他的左侧腰肋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皮肉外翻,血肉模糊,大夫正捏著银针小心翼翼地为伤口缝合。 这中年男人浓眉方脸,頜下蓄著短须,面容刚毅,正是青阳郡六扇门六大百户之一的马眉峰。 马眉峰在六扇门中资歷极深,一身横练功夫在青阳郡少有敌手,为人沉稳老练,在青阳郡任职多年。 沈清秋刚来青阳郡任职的时候,就是在马眉峰手底下,严格来说,马眉峰算是沈清秋在六扇门的引路人、半个师父,沈清秋能够年纪轻轻以一介女流的身份成为百户,离不开马眉峰的指导。 两人素来配合默契。此番围剿淮北一阵风,便是沈清秋打头阵,马眉峰负责在外围设伏。 听到脚步声,马眉峰偏过头来,见到是沈清秋,脸上露出愧色。 沈清秋进屋,连忙问道:“马大哥,你伤势怎么样?” “皮外伤,没什么大碍,养一段时间就好了,”马眉峰看著沈清秋,满是自责道:“清秋,我对不住你,我低估了那杨林和冯玉的武功,竟然让他们给逃走了!” 沈清秋摇了摇头,道:“马大哥不必自责。淮北一阵风能在数州之地流窜作案多年,连各地官府都束手无策,本就不是易於之辈,没能抓住也说得过去,只要人没事就好。” 马眉峰嘆了口气,说道:“別人不清楚,我可是很清楚你为了能够打掉这淮北一阵风有多辛苦、付出了多大的努力,而且,你升任副千户,就差这一份功劳了,可我却……对不起,清秋,我……” “马大哥,”沈清秋轻声道:“这事真不怨你,你已经很尽力了,我来这里又不是来怪你的,我是担心你的伤势专门来看看。 至於杨林和冯玉那两人,你大可放心,我已经安排人第一时间封锁了长乐坊,各条要道也布了暗哨,他们跑不掉的。” 马眉峰闻言,紧绷的神情稍稍鬆了几分,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 沈清秋又叮嘱了几句让他安心养伤的话,便转身大步离开了后间。 走到前厅时,她脚步一顿,对身旁的年轻捕快吩咐道:“传令下去,所有人打起精神,今夜各哨位不许有丝毫鬆懈。杨林和冯玉都是亡命之徒,狗急跳墙之下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是!” 年轻捕快领命而去。 沈清秋站在医馆门口,望著门外瓢泼大雨,英眉微微蹙起。 …… 雨越下越大,夜色也逐渐暗淡下来。 青阳城的大街小巷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幽暗,只有偶尔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昏黄而摇晃的光。 城西,一处僻静的民宅里,正有一个满脸络腮鬍的男人赤裸著上半身,躺在地上,他身旁是一个风韵犹存、徐娘半老的女人正在焦急地给他包扎伤口。 这两人正是过山风杨林和水上风冯玉这对夫妻大盗。 “嘶……” 杨林死死地咬著牙,额头上冷汗直冒,却强忍著剧痛不发出声音。 好在两人常年跑江湖,对於疗伤很有经验,不至於手忙脚乱。 很快,伤口很快勉强包扎妥当,止住了血。 杨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在冯玉的搀扶下靠到墙上,冯玉也已是满头大汗、精疲力尽,跟著靠在墙上喘著粗气。 房间里瞬间变得安静,只剩下他们两人重重的呼吸声。 而在他们身旁,赫然是五具尸体,有老有小,正是这民宅的主人。 原本一家五口很幸福,只因为这两人短暂地需要一个地方治伤,而他们家恰好被杨林、冯玉选中,然后,就一家五口全都被杀了。 但这种事情,对於杨林和冯玉来说就是个很平常的隨手而已的小事情。 休息了一会儿,冯玉从怀里取出来一个拇指大小的竹筒,说道:“此前,我们在被六扇门围剿时,混战之中,突然有人往我手里塞了这个,当时太乱了,我也没看清是谁,相公,你在这青阳郡六扇门有认识的人吗?” “没有啊!”杨林说道:“我不记得我有朋友在青阳郡六扇门任职啊,说来也確实有些奇怪,我本来都以为今天死定了,谁知道竟然真让我们杀出来了,难道真有人在暗中帮助我们?” “拿来看看就知道了。” 冯玉连忙打开小竹筒,里面装著一张纸,上面有著几行小字: 梨花巷第三行第五家林宅,此户家中小姐林嫣儿乃是沈清秋至交好友,你们若想活著离开,唯有从此人身上下手才能让沈清秋投鼠忌器,寻得一线生机。 “这……” 杨林与冯玉对视了一眼,说道:“能信吗?会不会是陷阱?” 冯玉沉声道:“赌一把吧,我们根本没有选择,那赤练神捕沈清秋已经盯我们好久,这次更是埋下天罗地网,我们刚刚侥倖逃走,可不见得还有第二次逃生的机会,反正都是死路,还不如赌一把!” 杨林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好,赌了,我们现在就去绑了林嫣儿!” 第四章 :有客来 雨势愈发猛烈,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 杨林和冯玉二人趁著夜色,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梨花巷。 作为在江湖上流窜多年的惯犯,两人的轻功和隱匿手段都极为老练,加之暴雨如注,夜色如墨,更给了他们绝佳的掩护。 林家不是大官巨富,但毕竟是世代书香门第,家业不小,宅院十分气派,乃是一个三进三出的大宅院,有不少家丁僕从,但此时已是深夜,又逢大雨,闔府上下早已熄灯安睡,只有门房处还亮著一盏昏黄的灯笼。 杨林虽然身上带伤,但武功底子仍在。冯玉更是身法轻盈,两人翻墙入院,快速穿过前院和中堂,没有惊动任何人。 很快,冯玉抓住一个起夜的丫鬟,逼问出了林嫣儿的房间后,便一刀封喉,將那丫鬟杀了。 林嫣儿的房间在第二进院落的西侧,窗前种著一丛翠竹,雨打竹叶沙沙作响。 两人轻手轻脚地靠近,冯玉用匕首轻轻拨开门閂,无声无息地推开了房门。 屋內燃著一盏小灯,昏黄的光晕笼罩著精致的闺阁。 林嫣儿和衣半靠在床榻上,手中握著一卷书册,竟还没有入睡。 她听到门响,下意识抬头,便看到一男一女两个陌生人站在门口,浑身湿透,身上还带著浓重的血腥气。 “啊——” 林嫣儿惊叫出声,但只来得及发出半个音节,冯玉便掠至床前,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將冰冷的匕首抵在了她的咽喉处。 “別出声。”冯玉的声音低沉冰冷,“你要是敢叫,我现在就割开你的喉咙。” 林嫣儿浑身僵住,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书卷“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她感觉到脖颈处传来的冰凉触感,以及身后那人身上散发出的浓烈血腥味和雨水气息,胃里一阵翻涌,恐惧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没。 杨林反手关上房门,背靠著门板大口喘息。他腰肋处的伤口在翻墙时有些崩裂,隱隱有鲜血渗出,將包扎的白布浸透。 “你......你们是什么人......”林嫣儿声音发颤,眼泪已经在眼眶中打转,却因为极度的恐惧而不敢落下来,说道:“若是缺钱,我……我把钱都给你们……” “林小姐,我们並不想伤害你。”杨林喘著粗气,声音沙哑,“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们保证你不会有事。但如果你不听话......” 他抽出腰间的大刀,在昏黄的灯光下,刀身上的血跡还未乾透,泛著暗红色的光。 “你家里上上下下,我一个都不会留,我叫杨林,江湖人送外號过山风,你可能没听过我,但淮北一阵风你应该听说过,所以,你不要怀疑我有没有能力杀你全家!” 林嫣儿的脸色瞬间惨白,她与沈清秋乃是至交好友,自然是听说过“淮北一阵风”这一伙杀人如麻的江洋大盗。 “我......我配合......求求你们不要伤害我的家人......我一定听话的……”林嫣儿的声音带著哭腔,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杨林收了刀,说道:“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別闹出声音,老老实实跟我们走就行。” 一边说著, 杨林瞥了眼桌上的笔墨纸砚,对冯玉说道:“婆娘,给沈捕头留个信,咱们借她这位好友用一用,希望她別让我们难做!” 当即,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冯玉就动笔写了起来,写得很快也很简单,就是威胁沈清秋,他们现在抓了林嫣儿,如果他们能够顺利出城,那他们会在城外隨便找个地方放了林嫣儿,如果他们走不了,在死之前一定会先杀了林嫣儿。 隨后,冯玉將信折好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走。” 杨林一把拽起林嫣儿,冯玉推开后窗,三人翻窗而出,消失在雨夜之中。 从潜入到离开,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林宅上下无人察觉。 直到那个被杀的丫鬟的尸体被人发现,林宅之中才骚乱起来,紧接著才有人发现林嫣儿失踪,而那封威胁信也被发现。 但林老爷子第一时间压住事態,不准任何人声张信件的事情,然后又派人去请沈清秋。 没过多久,沈清秋便带著一队人马赶到梨花巷,因为她本就带人在追捕杨林、冯玉,已经在长乐坊一带缩小搜寻范围,所以,她来得很快。 此时,雨势稍减,但仍未有停歇的跡象。 林老爷子亲自到门口迎接沈清秋,然后单独领著沈清秋到了內厅,沉声道:“嫣儿被淮北一阵风绑架了,主要原因是为了你,我没准许下人声张,要怎么做您自己看著办,不论您怎么选择,林家绝不怪您。” 说著,林老爷子把信递给沈清秋。 沈清秋展开信纸一看,脸色便瞬间沉了下来。 她明白为什么林老爷子会这么说了, 因为林嫣儿遭受此劫,只是因为是她沈清秋的朋友。 而如果沈清秋不按照杨林、冯玉的要求做,林嫣儿十有八九小命不保,而如果按照杨林、冯玉的要求做了,她少不得一个瀆职之罪,在这个她即將晋升的关键节点上,会对她產生极大影响。 林老爷子站在一旁,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沈清秋沉吟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將信纸折好收入怀中,转身出门,隨后就对手下的几个心腹沉声道:“传令下去,所有人暂时按兵不动,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沈百户,是出什么事了吗……” 沈清秋的目光冷厉,说道:“杨林和冯玉已经疯了,他们拿平民百姓做威胁,我们不能追得太紧,若是他们狗急跳墙,会有更多无辜的人被害。 不过,也不能不管,我们先追踪到他们,暗中再想办法一击必杀,务必不能给他们为祸的机会。” 一边说著,沈清秋大步走出林宅,站在门廊下,任由雨水被风裹挟著打在她脸上,她的目光在雨夜中扫过,开始做部署。 最后,她亲自带著几个轻功最好的捕快追了出去。 …… 与此同时,长乐坊一条小巷深处。 杨林的脚步越来越沉重,他的伤口已经完全裂开了,鲜血从伤口处不断渗出,他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发乌,整个人已经摇摇欲坠。 “相公,撑住!”冯玉扶著杨林,焦急地环顾四周。 “我......我不行了......”杨林喘著粗气,声音虚弱,“伤口止不住血,再这样下去,就算不被六扇门抓住,我也要流血而死…….” 冯玉想了想,说道:“我们先找个地方治伤,反正我们也跑不了,就赌沈清秋会顾忌林嫣儿的命放我们离开,在哪里等,都差不多,没必要再继续跑了!” “好。”杨林说道。 就在这时, “咚” 夜色里,突然传来打更的声音。 一个更夫戴著斗笠出现在巷口。 冯玉长剑一挥,直接架在更夫脖子上,问道:“这附近哪里有医馆?” 更夫被嚇得魂飞魄散,灯笼掉落在地,瞬间熄灭,直接就跪在了地上,指著旁边一个巷子,哆哆嗦嗦地说道:“往……往这里走,走到头再左拐……到头,有个医馆……那大夫医术高明……” 冯玉挥剑,瞬间划破更夫的脖子。 更夫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林嫣儿惊恐不已,浑身发颤,结结巴巴道:“你……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灭口你不懂?他不死,就会暴露我们的行踪。”冯玉冷声道:“另外,我想杀就杀,林小姐有意见?” 林嫣儿不敢再说话。 暴雨如注,夜色如墨。 三人快速前行,终於在一条巷口看到了掛在门楣上的一块匾额,被风雨吹打得微微摇晃—— “顾氏医馆”。 第五章 :袭杀 雨势如瀑,泼洒在青瓦上溅起千万朵水花,又在檐角匯成一道道白练倾泻而下。 顾观棋盘膝坐在內室的床榻上,双目微闔,呼吸绵长。 体內抱元劲的內息如江河奔涌,循著经脉缓缓运行一周天后,又归于丹田,凝实浑厚,抱元守一。 窗外暴雨如注,他却心如止水,周身气息沉稳如山,与外界的狂风骤雨倒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段时间以来,他白日坐诊,夜晚练功,內力积蓄日益浑厚,当然,每天也会抽时间练练剑。 他还刻意找铁匠打了两把剑,一把放在臥室里,一把放在医馆里,就为了想练剑时隨时都可以练。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夹杂在风雨声中。 顾观棋猛地睁开双眼, 这既是深夜又是雨夜,前来叩门,必是急症。 他当即收功起身,隨手披上一件青衫,从床头摸起一盏油灯点燃,昏黄的光晕在室內盪开,驱散了黑暗。 敲门声愈发急促,伴著雨声,听来像是有人在拿拳头砸门。 “来了。”顾观棋应了一声,提著油灯穿过前堂,走到医馆门口,伸手拉开了门閂。 门扉洞开的剎那,一股夹杂著雨水的冷风扑面而来,油灯火苗剧烈摇晃了几下,险些熄灭。 顾观棋下意识抬手护住灯焰,抬眼望去—— 门口站著三人。 三个人都戴著斗笠,在这夜里看不清面容,不过,大致可以看得出来,是两个女人一个男人。 隱隱约约的血腥味,让顾观棋意识到应该是有人受了伤。 当即,他微微侧身,语气平淡如常:“进来吧。” 他一边说著,一边转身走向柜檯,將油灯放在桌上,又去点墙上掛著的那几盏壁灯。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医馆內堂渐渐被昏黄温暖的光充盈。 而门口那三人则是进了门。 这三人,正是杨林、冯玉和林嫣儿。 而此刻, 顾观棋没看到林嫣儿的面貌,所以没认出来,可林嫣儿却是认出了顾观棋,心头惊慌不已: “这可怎么办?顾公子若是认出我了,必然会被这两个恶徒杀人灭口!” “不行,我必须想办法提醒顾公子逃命!” “……” 就在林嫣儿心头千迴百转之时,顾观棋已经点完最后一盏灯,转身过来—— 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三人,然后,他就认出了林嫣儿,心头瞬间涌出一股诧异。 这林嫣儿,堂堂一个大家闺秀,怎么会深更半夜与人出来? 不过,就在这错愕之际, 顾观棋突然发现林嫣儿微微摇了摇头,同时在挤眉弄眼,神色明显很是著急。 当即, 顾观棋便意识到林嫣儿的状况怕是不对劲。 而另外那两人背著刀剑、风尘僕僕,一看就是江湖中人,正常情况下林嫣儿也不该与这些人混在一起,此时出现在这里,多半是有难言之隱。 於是, 顾观棋便没有与林嫣儿打招呼,快速坐到柜檯后,询问道:“你们是哪位要看病?” 冯玉搀扶著杨林坐到凳子上,说道:“是我相公,我们刚刚被歹徒袭击,受了伤。” 顾观棋伸手搭上杨林的手腕诊脉,隨后又让杨林脱掉衣服看伤口。 这时, 杨林摘掉了斗笠。 这一瞬间, 顾观棋认出了杨林,赫然便是门口通缉令上的过山风杨林。 而旁边那个女人的身份不言而喻,肯定就是水上风冯玉,那么林嫣儿出现在这里,定然是被挟持了。 顾观棋想通了其中关窍,但面上不动声色,查看著杨林的伤口,说道:“失血过多,伤口崩裂,好在没有伤及臟腑,重新清创缝合便可,隨后我再开个方子回去熬药,每日喝三次,半个月就会癒合。” 他站起身,走到药柜前,拉开一个个小抽屉取出几根针,隨后就开始为杨林扎针止血,一边扎针,他突然说道:“还差了几根针,”他望向冯玉,说道:“这位夫人,要不,您或者这位姑娘去帮我取几根针来,就在隔壁药房,第三排第五个盒子里。” 冯玉准备动身,但看著重伤的杨林,瞬间犹豫了起来,对林嫣儿说道:“你去。” 林嫣儿闻言,身体微微一颤,眼中骤然亮起一抹光。 她明白了。 顾观棋是在给她製造逃生的机会,心中暗道: “顾公子真是好人,通情达理也就算了,人还这么善良!但我可万万不能害了顾公子,我若是跑了,那两个恶徒定然会杀了顾公子泄愤,顾公子手无缚鸡之力,於此便是必死之局,这个逃生机会得给顾公子,那两个恶徒还需要用我来威胁清秋姐,暂时不会杀我。” 当即, 林嫣儿就说道:“大夫……您自己去吧,我毛手毛脚的,把您的东西弄坏了可就不好了。” 顾观棋听到林嫣儿的话,也明白这林嫣儿是想让他逃命。 他心头一阵无奈, 这林嫣儿倒是好心,但是,真用不著。 他把林嫣儿支开,是担心交手起来,这杨林、冯玉二人会用林嫣儿做人质。 从他认出杨林和冯玉开始,他就知道这一仗是必须要打的,因为,他很清楚,以杨林、冯玉现在的处境,不可能放走任何一个见过他们面容的人,绝对会灭口。 就算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也没用,一旦他將杨林的伤口缝合好,对方出於保险起见,也必然会出手杀了他。 隨即, 顾观棋佯装不悦,说道:“让你去拿个针,你在那磨磨唧唧的干什么,还治不治伤了?” 林嫣儿无奈, 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担心引起杨林和冯玉的疑心,便连忙转身走进旁边的药房。 而就在这时候, 顾观棋的手指刚搭上柜檯边缘,身子微微一侧,便已借力將柜中那柄长剑抽了出来。 剑身窄长,青锋如水,在昏黄的灯火下漾开一抹冷光。 这一剑没有丝毫预兆。 顾观棋出剑的动作浑然天成,仿佛他的手本就该握在剑柄上,那剑本就该指向杨林的胸口。 剑尖破空,不带半点风声,只有一股凌厉至极的剑意先於剑锋而至。 杨林正袒著胸膛,伤口处的鲜血还未止住,他低著头,看著顾观棋为他扎针止血,全无防备。 剑锋入胸。 杨林身子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放大,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他低头看去,只见一截剑尖从胸口透出,鲜血顺著剑身上的血槽汩汩涌出。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吐出几口血沫,身子便软软地从凳子上滑落,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再无声息。 这一剑又快又准,直贯心臟,没给他留下任何挣扎的余地。 “相公!” 冯玉惊呼出声。 就在杨林倒地的瞬间,她已拔出腰间长剑,剑锋在灯火下划出一道雪亮的弧光,直取顾观棋咽喉。 第六章 :首战(求月票) 冯玉与杨林夫妻多年,刀剑合璧,默契无间,不知杀过多少江湖高手。 此刻见丈夫猝然毙命,她心中虽惊怒交加,但毕竟是老江湖,常年刀口舔血的人,並没有失去理智,出手丝毫不乱,出剑之时又快又狠,带著一股凌厉的杀意。 剑风扑面。 顾观棋脚下微动,身子向后滑出半尺,恰好让冯玉的剑锋近乎贴著脖子掠过。他手中长剑顺势一挑,剑尖点向冯玉持剑的手腕。 冯玉腕骨一缩,变招极快,长剑陡然转向,斜劈顾观棋左肩。 这一剑力道沉猛,剑风呼啸,竟有开碑裂石之势。她虽是女子,但內力不弱,这一剑含恨而发,比平日更要凶狠三分。 顾观棋不闪不避,手中长剑斜斜递出,剑尖直指冯玉剑招中的破绽所在——她这一剑劈得虽猛,但左肋下却露出了一线空隙。 冯玉心头一凛。 她这一剑若是继续劈下,固然能砍中对方肩膀,但自己左肋也必然会被对方长剑洞穿。以伤换命,她岂肯干休? 当即她硬生生收住剑势,身子向后一仰,避开了这一剑。 两招一过,冯玉心中已掀起惊涛骇浪。 她原以为这不过是个会些武功的寻常大夫,方才那一剑杀了杨林,不过是出其不意。可这两招交手下来,她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剑法诡异至极——每一剑都恰好在她的剑招变化之处递出,不偏不倚,直指破绽,逼得她不得不中途变招,处处受制。 这哪里是什么大夫,分明是个剑道高手! 而此时, 林嫣儿此刻已退到了药房门口。 她方才被顾观棋支去取针,刚走出几步,便听到身后一声闷响,回头一看,正瞧见顾观棋一剑刺穿杨林胸膛的一幕。 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个在她印象中温文尔雅、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此刻手中握著一柄长剑,身姿挺拔如松,哪里有半分文弱书生的模样? 她又惊又喜,心臟砰砰直跳。 惊的是顾观棋竟敢对江洋大盗出手,喜的是他竟真的得手了。可她很快又担忧起来——眾所周知,淮北一阵风的老大虽然是杨林,但武功最高的却是冯玉,顾观棋能是冯玉的对手吗? 冯玉可不比重伤的杨林,她虽也有些伤,但都是皮外伤,並不影响战力。 这时,冯玉已挥剑杀到顾观棋身前,剑光如匹练,在医馆內激盪起凌厉的剑风。 林嫣儿嚇得脸色煞白,下意识想要出声提醒,却又怕打扰了顾观棋。 她这时也明白顾观棋为什么非要把她支开,就是担心她成为人质。 当即,她提起裙摆,快速地往內院跑去,躲到了厨房,然后紧紧地关上门,一点热闹都不看,免得成为拖累。 “清秋姐说过,帮不上忙的时候,不帮倒忙就是帮最大的忙!” 此刻, 医馆內,剑光交错。 冯玉剑法狠辣,走的是一套快剑的路子,剑招连绵不绝,如暴风骤雨般向顾观棋倾泻而来。她在江湖上廝杀了大半辈子,剑下亡魂不知凡几,此刻拼命之下,剑势愈发凶厉,每一剑都奔著要害而去。 顾观棋却显得从容许多。 他手中长剑或挑或抹,或点或刺,每一剑都极简极朴,没有丝毫花哨,可偏偏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封住了冯玉的攻势。 这便是独孤九剑。 此剑法有进无退,招招都是进攻,攻敌之不得不守之处。敌人剑法愈是凌厉,剑招中的破绽便愈是明显。顾观棋虽未习过多少剑招,但他眼中所见,已不再是剑招本身,而是对手剑路中的空隙与破绽。 冯玉一剑刺来,剑锋直奔顾观棋胸口。 顾观棋侧身让过,手中长剑顺势刺出,剑尖直指她腋下。这一剑后发先至,冯玉若不撤剑回防,剑未及对方身,自己便要先中剑。 冯玉只得收剑格挡,当的一声,双剑相交,迸出一溜火星。 她心中愈发焦躁,咬牙连攻七剑,剑剑凌厉,直刺、斜劈、横削、上撩,招招狠辣。 顾观棋脚下步伐不乱,手中长剑左挡右架,看似隨意挥洒,实则每一剑都暗含剑理。他目光始终落在冯玉的剑上,她的剑招尚未使出,他便已从她肩头微动、手腕轻转之中料到了来势。 剑光在医馆內纵横交错,药柜被剑气波及,几个抽屉哗啦啦弹开,药材洒了一地。墙上的壁灯被剑风带得明灭不定,光影摇曳,映得两人身影忽明忽暗。 冯玉久攻不下,心中愈发惊骇。 她已使出浑身解数,可对面这个年轻人却始终游刃有余,每一剑都像是在她剑招的缝隙中游走,任凭她如何猛攻,始终伤不到他分毫。 更可怕的是,他的剑法似乎根本没有定式。 有时是一记简简单单的直刺,有时是一招平平无奇的横削,可偏偏这些看似寻常的招式,在他手中使出来,却总能攻向她不得不救之处。 这便是独孤九剑的精义所在——不拘泥於招式,以无招胜有招。 独孤九剑,有进无退,招招都是进攻。 敌人招数再快,也快不过意念。 顾观棋此刻便是如此,他並不去想自己该出什么剑,而是看著对手的剑势袭来,自然而然地將剑递向对方的破绽所在。 冯玉又是一剑刺来,这一剑用足了內力,剑身嗡嗡作响,势若奔雷。 顾观棋不退反进,身子微微一侧,让过剑锋,手中长剑顺势贴著冯玉的剑身滑入,剑尖直奔她咽喉。 冯玉大惊,猛地仰头后撤,剑锋贴著她下巴掠过,削断了几缕髮丝。 她脚下踉蹌,连退数步,后背撞上了医馆的门板。她喘息未定,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杨林的尸身,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与怨毒。她咬了咬牙,猛然挺剑再上,这一剑已不计生死,只求与敌同归於尽。 剑光如虹,直贯而来。 顾观棋目光一凝,手中长剑斜斜挑起,剑尖点中冯玉剑身中段,轻轻一引,便將她这一剑带偏了方向。冯玉剑锋从他肩侧掠过,削下一片衣料,却未伤及皮肉。 便在此时,顾观棋剑势一转,顺著冯玉剑上的力道回削,剑锋划过一道弧线,无声无息地抹过了她的颈侧。 这一剑轻灵飘逸,不带半分烟火气。 冯玉身子一僵,手中长剑噹啷一声坠地。 她抬手捂住脖颈,指缝间渗出殷红的鲜血,眼中满是不甘与难以置信的神色。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含糊的嗬嗬声,隨即身子一软,倒在了杨林身旁。 鲜血从她颈间缓缓流出,在青砖地面上匯成一滩,被昏黄的灯火映得暗红髮亮。 医馆內重归寂静。 只有屋外的雨声依旧,哗哗啦啦,不知疲倦。 壁灯上的火苗微微跳动了几下,將满地的狼藉照得纤毫毕现,翻倒的凳子、散落的药材、两具倒在血泊中的尸身。 顾观棋持剑而立,呼吸平稳,面色如常。 第七章 :心思 后院的门虚掩著,林嫣儿整个人贴在门板上,大气都不敢出。 前院的动静她听得一清二楚,桌椅翻倒,药材洒落,或有金铁交击的脆响。每一次碰撞都让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里攥著一把从厨房摸来的菜刀,刀柄都被汗水浸得湿滑。 她不知道前院打成了什么样,只知道自己的腿肚子在发软。 忽然,前院安静了下来。 不是那种短暂的间歇,而是彻底的安静了。 雨声重新占据了整个世界,哗哗啦啦,没完没了。 林嫣儿等了一会儿,终於忍不住將门推开一条缝,小心翼翼地往外张望。 昏黄的灯火从医馆里透出来,將门口的一方地面照得暖融融的。 雨幕之中,她看见一个挺拔的身影站在药柜前,正用一块布巾缓缓擦拭著手中的长剑。 剑身上的血跡被一寸寸抹去。 那人侧脸沉静,眉目舒展,身上青衫有些凌乱,却丝毫不显狼狈,反倒有种说不出的从容。 林嫣儿的心忽然跳了一下,和方才那种恐惧的剧烈不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酥麻麻的悸动与心安。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提著菜刀就跑了出去。 顾观棋听到脚步声,扭头一看,目光落在她手里那把明晃晃的菜刀上,微微一怔,眼中浮起几分诧异,道:“林小姐,你这是……” 林嫣儿连忙把刀藏到身后,有些不太好意思道:“我本来想出去求援的,但你家没后门,我出不去,我……我想著,若是顾公子和那恶人两败俱伤,我还可以上来补一刀,指不定就是致命一击呢!”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这话有些可笑,脸颊微微泛红,声音也越来越小。 顾观棋看著她一脸认真又带著几分不好意思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將擦好的剑归入鞘中,温声道:“林小姐有心了,不过,现在看来是用不著的。” 他刚刚与这冯玉一战,意识到这个世界武道非常的兴盛,这冯玉在这个世界绝对算不上顶尖,只能在青州一州之地算是一流高手,可就这样一个人,正面迎战之下,以他现在圆满境独孤九剑加圆满境抱元劲竟然不能直接秒杀,足以证明这个世界武道层次非常高。 而这样的武道世界里,哪怕是重伤的江湖高手的,也不太可能被普通人所杀。 林嫣儿將菜刀搁在桌上,目光在医馆里扫了一圈,看到地上那两具尸体,又看到满地的狼藉,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顾公子,”她连忙凑近了些,那被绑架后的心有余悸,还有面对尸体的惧怕,此刻都散了。她压低声音,眼睛里满是好奇,“您到底是什么人啊?寻常大夫哪会这般剑法?您是不是那种厌倦江湖、大隱於市的高人?” 顾观棋轻笑著微微摇头。 “那……那就是……就是那种,身怀绝技却因为一段往事,而不得不隱姓埋名,当一个大夫?一旦亮明身份就会江湖震动……” 林嫣儿眨巴著大眼睛,越说越兴奋,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已经给顾观棋编排出了一整部跌宕起伏的江湖传奇。 顾观棋失笑,摇了摇头,弯腰去捡地上散落的药材,语气平淡:“林姑娘想多了。我就是个大夫,会几手剑法防身罢了,哪来什么隱秘传说,另外,我才二十岁,从小到大都生活在青阳城,街坊邻居都是看著我长大的,我能有什么往事?” “可您方才杀了两个江洋大盗呢!”林嫣儿跟在他身后,“那冯玉可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高手,连清秋姐都说她武功不弱,您却……” “侥倖而已。”顾观棋將几味药材放回抽屉,头也不回。 林嫣儿还想再问,可看著顾观棋並不想多聊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忽然有种感觉,明明顾观棋就在她面前,可总感觉隔得很远,怎么也看不真切。 她蹲下身,帮他捡起地上散落的纱布,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他的侧脸上。 灯火昏黄,从侧面映过来,將他清雋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雨声从门外传来,细密绵长,將这一方小小的医馆隔绝成了另一个世界。 林嫣儿的手停住了。 她想起与顾观棋相亲那日,自己还在信誓旦旦地说,她理想的郎君是武功高强惩奸除恶的大侠。 可现在,她以为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方才就持剑杀了过山风杨林、水上风冯玉这两个江洋大盗。 他的剑比风还快,比雨还冷,可他收剑之后,又安安静静地在这里捡药材、理药柜,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寻常的雨。 “他武功高强,刚刚做的事情就是惩奸除恶……” 林嫣儿忽然有些慌乱。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手足无措。 她不知道自己的眼睛该往哪里放,不知道自己的手该做什么,甚至连呼吸都变得不太自然。 这时,顾观棋將一味药材放回抽屉,转过身来,看著林嫣儿奇怪的样子,问道:“林小姐,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没有……” 林嫣儿抬头对上顾观棋的目光,然后急忙低下头,假装去整理脚边的一块碎布,手指却微微发抖。她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耳根也在发烫,连脖颈都有些烧了起来。 她不敢抬头。 她怕一抬头,就会被他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顾公子……”她又唤了一声,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水。 “嗯?” “没什么,就是……其实我觉得大夫也挺好的!” 这话说出,她没敢抬头,只觉得耳根发烫。 灯火摇曳,雨声如诉。 她將那块碎布叠了又叠,叠了又叠,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又展开,又重新叠。 …… 大雨未歇。 长乐坊的巷弄里,沈清秋一身蓑衣,腰挎双刀,带著三名轻功最好的捕快在雨夜中疾行。 “大人,”身后一名捕快压低声音道,“这边的巷子都搜遍了,没见到人。” 沈清秋没有应声,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隱约间,她听到了兵器的碰撞声,从清平巷那个方向传来,很短,很轻,转瞬就被雨声吞没。 “走,往这边走。”她当机立断,身形一纵,已掠出数丈。 三名捕快连忙跟上。 片刻之后,沈清秋落在顾氏医馆门前。 门扉半掩,里面透出昏黄的灯火,一股血腥味传来。 她抬手示意身后三人散开警戒,自己则缓缓推开门,手已按上了刀柄。 门开的剎那,她看见了两具尸身躺在血泊之中,正是她在追踪的杨林和冯玉。 而顾观棋正蹲在地上,將散落的药材一样一样捡回药柜,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只是在收拾一间被风吹乱了的屋子一般。 林嫣儿蹲在他旁边,手里捧著一个药匣子,正帮他接著捡回来的药材。可她眼睛却一点儿都不在药材上,一双杏眼时不时地往顾观棋那边瞟,瞟一眼就飞快地低下头,过一会儿又瞟一眼,嘴角微微翘著,像是偷吃了糖的孩子。 沈清秋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头既惊又疑。 “顾大夫。”她出声,迈步走了进去。 顾观棋抬起头,见是她,站起身来,微微拱手:“沈百户,你们终於来了,再不来,我就准备去找你们了。” 林嫣儿听到沈清秋的声音,回过神来满是欣喜,小跑著扑了过去:“清秋姐!” 沈清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除了衣衫有些湿、髮髻有些散乱之外,並无伤痕,心中先鬆了三分。 隨即,她的目光越过林嫣儿,落在那两具尸身上,走过去,查看,一个胸口一个血洞,一个颈间一道剑痕。 沈清秋转过身,目光落在顾观棋身上,眼中满是凝重、疑惑: “顾大夫,这是……” 顾观棋还没来得及开口,林嫣儿已经抢著说道:“清秋姐,你不知道,方才可凶险了!那两个恶人挟持了我来这医馆治伤,顾公子认出他们就是通缉令上的江洋大盗,便悄悄將我支开,然后一剑就把那个男的给杀了!” 她说著,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眼睛亮得惊人,“后来那个女的拔剑要杀顾公子,两人就打了起来,打了得有几十个回合吧,顾公子一剑就把她给……杀了,这两个是坏人,就是那通缉的淮北一阵风,顾公子是惩奸除恶呢,可不是隨意杀人!” 她语速很快,生怕说慢了就会让沈清秋误会顾观棋是杀人凶犯。 沈清秋听著,目光在顾观棋身上停留,她很清楚杨林和冯玉的实力,哪怕是受了伤,也非寻常高手能够对付,更何况是將两个人都杀了。 如果顾观棋是声名在外的高手,倒是正常,可顾观棋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夫。 “顾大夫,”沈清秋正色道,“不知师承何门何派?” 顾观棋將手中的药材放入抽屉,合上柜门,转过身来,神色平静:“沈百户,在下並无门派。幼时曾遇一游方道人,教了几手剑法防身,说是日后或许用得著。那道人只住了三日便离开了,此后音讯全无,连姓名都未曾留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在下不喜江湖爭斗,这些年来也只当是强身健体,从未在人前显露过。今日也是迫不得已,才动了手。” 沈清秋听著,没有立刻说话。 这个说辞不算稀奇,江湖上多得是这种“偶遇高人”的传说,可信度有多少,谁也说不准。但顾观棋既然不愿多说,她也不便追问,毕竟,人家方才救了她至交好友的性命,又替她杀了两个她追捕已久的江洋大盗。 而顾观棋本身又没有犯罪,她若是一再追问就不合適了。 “顾大夫今日仗义出手,救下嫣儿,又替我六扇门剷除两个要犯,沈某在此谢过。”她抱拳,郑重地行了一礼。 顾观棋侧身让了让,摆手道:“沈百户言重了。人在门前,总不能见死不救。何况那二人本就是穷凶极恶之徒,本就该杀。” 沈清秋点了点头,道:“顾大夫今日见义勇为之举,我会上报衙门为您表彰嘉奖!” 隨后,不再多言,转身吩咐跟进来的几名捕快清理现场、收敛尸身。 几名捕快手脚麻利地忙碌起来,將杨林和冯玉的尸身抬上担架,又细细搜查了两人身上是否留有其他物证。 林嫣儿站在一旁,看著捕快们进进出出,又看了看顾观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沈清秋处理完手头的事,走到林嫣儿身边,低声道:“嫣儿,我先送你回去。你家里现在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林嫣儿“嗯”了一声,跟著她往外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过头来。 顾观棋正站在柜檯后面,將方才被剑气扫落的几本医书捡起来,一本一本地摞好。灯火映著他的侧脸,眉眼低垂,安静得像一幅画。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酸的情绪,脚步不自觉地慢了。 就在这时,顾观棋忽然抬起头来,目光越过沈清秋,落在她身上,微微笑了笑,开口道:“沈百户留步。” 沈清秋转过身来,面露疑惑。 顾观棋从柜檯后走出来,走到门口,与沈清秋面对面站著,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沈百户上次说,若遇到合適的女子,要帮我牵线。最近可有遇到?” 沈清秋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提起此事。她当时也只是隨口一说而已,但毕竟是自己说出去的话,也不可能不承认,便问道:“上次走得匆忙,忘记问了,顾大夫喜欢什么样的?” 顾观棋想了想,道:“合適就行。” 沈清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身旁低著头不知在想什么的林嫣儿,嘴角微微一翘,道:“行,我知道了,待我遇合適的了,便来知会你。” 顾观棋走到门口,拱手行礼,郑重其事道:“沈百户,在下並非是与您戏言,还请沈百户放在心上,在下感激不尽,定会备齐礼品,登门请媒!” “行。” 沈清秋抱拳还礼,转身便走。 林嫣儿跟在后面,脚步却越来越慢,走到巷口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心头满是失落。 沈清秋偏头看向林嫣儿,说道:“怎么,后悔了?” “嗯……”林嫣儿下意识点头,然后就心头一突,连忙道:“清秋姐,你在说什么呀……” “別掩饰了,”沈清秋说道:“你人都快扑到顾观棋身上了,英雄救美的魅力,有几个小女孩能够抵挡得住?” 林嫣儿沉默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道:“清秋姐,我……是后悔了,但……但顾公子当著我的面请你保媒,意思就很明显了,他对我没那方面的想法!” 沈清秋沉默,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第八章 :止於心动 雨势渐歇。 青石板路上的积水映著昏黄的灯笼光,碎成一地摇晃的亮斑。沈清秋撑著伞,提著灯笼,一路將林嫣儿送回梨花巷。 將林嫣儿交给林家人后, 看著林家眾人喜极而泣的场面,她觉得自己处在此地颇为尷尬,她告辞离开。 她转身之际,身后忽然传来林嫣儿的声音。 “清秋姐——” 沈清秋回身。 林嫣儿站在门廊下,低著头,小心翼翼问道:“你……你真的会帮顾公子介绍对象吗?” 这话问得突然。 沈清秋看著她,沉默了两息,才开口道:“不一定。我会先查一查他。” 林嫣儿不解道:“为什么呀?” 沈清秋的声音平淡道:“他那一身武功来路不明,我身为六扇门百户,总要弄清楚的,这么一位高手在我的辖区里,我却一无所知,问题很大。” “可是……”林嫣儿急了,“他今日才帮你杀了江洋大盗,你查他合適吗?” “正因如此,我才更要把这事查清楚。”沈清秋的语气平静,“嫣儿,你想想——他今年不过二十岁,有一身能击杀冯玉的武功,却在青阳城安安分分做了这么多年大夫,从未在人前显露分毫。”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雨幕中,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你见过哪个年轻人,有这般本事,却甘愿默默无闻的?就算是真的隱士,那也得先阅尽千帆。” 林嫣儿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沈清秋回过头,看著她的眼睛,声音放软了些,却依旧认真:“连那些大宗师、大高手,都逃不脱名利二字。或为扬名立万,或为开宗立派,或为爭强斗胜……总要图些什么。他若是四五十岁,歷经世事,看淡了浮名,倒也说得过去。可他才二十岁,都未入江湖,便已出了江湖,就很诡异。” 她微微摇头,语气里带著一种阅人无数的老练:“二十岁的年轻人,把一身本事藏得这么严实,要么是有所图谋,要么是有所顾忌。不管哪一种,我都得弄清楚。” 林嫣儿听完这番话,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裙摆上被雨水洇湿的痕跡,看著鞋尖沾著的泥点,看著石阶缝隙里长出的一小簇青苔。雨水从檐角滴落,正巧砸在那簇青苔上,溅起一粒小小的水珠。 她犹豫了一会儿,才辩驳道:“那……如果他就是不在乎名利呢?” 沈清秋微微一怔。 她看著林嫣儿低垂的眉眼,看著那微微抿著的唇角,忽然明白了什么。 “如果真是这样,那此人境界之高就实属罕见了,”沈清秋的声音放得很轻,说道:“那这对象,我可就真得帮他好好物色物色了。” 林嫣儿猛地抬起头。 沈清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却带著一种瞭然的温柔:“你先別急,这事你自己先想清楚。你若真有那心思,就自己去跟他说,肯定是先紧著你的,你俩若能成,我还为他物色什么呢?” 林嫣儿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掩饰两句,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她垂下眼睫,手指绞著裙摆,绞了又绞,绞得那本就湿透的布料几乎要拧出水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蚊蚋般的声音说:“那……如果……如果他真是那么高境界的人,我又如何配得上他。若他不是那么高境界的人,就是有所图谋、或是江湖过往,我自是也不能与他在一起的,我们林家不过普通耕读之家,经不起江湖风雨!” 沈清秋诧异道:“你以前不是一直嚮往江湖侠士吗?刚刚在医馆,我看你都恨不得眼睛长在顾观棋身上了,怎么现在又这样说了?” 林嫣儿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顾公子今日救了我,我確实心动了,那时,甚至觉得很浪漫,如同话本小说的桥段降临我身。 但当我看到我爹娘、爷爷时,那种梦幻包裹的感觉回归了现实,我想起了那个在我面前被灭口的更夫,不是话本里轻飘飘的“一刀毙命”“血溅五步”,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前一刻还在打更,后一刻就成了一具倒在泥水里的、再也不会动的尸体。 他很无辜,他没做错任何事情,就只是因为他出现在了一个江湖故事里,他就无声无息的死了。还有今天的林家,若是那俩江洋大盗一时怒起。或许我林家就灭门了。” 林嫣儿抬起头,看著沈清秋,说道:“清秋姐,以前我想得太天真了,只看到话本里描绘的浪漫,却忽略了浪漫下隱藏著血泪,江湖……其实,一点都不浪漫。林家经不起江湖风浪,我也经不起的,所以,心动也该止於心动!” 沈清秋看著林嫣儿,缓缓伸出手理了理林嫣儿脸颊的湿发,说道:“你长大了。” “清秋姐,你帮顾公子介绍对象的时候……不用顾虑我,我也不能去打扰顾公子的。” 她说完这句话,便往后退了半步,退到了门廊的阴影里。灯笼光照不到她的脸,只能看见那身浅碧色罗裙的轮廓,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沈清秋看了她许久,最终只点了点头。 “好。” 她转身,撑开伞,走进雨里。 林嫣儿望著黑沉沉的夜,喃喃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连她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当个大夫……真的挺好。” …… 淮北一阵风带来的风波渐渐开始散去。 顾观棋的医馆停业了几天之后,又重新开业了,不过,让顾观棋很无奈的是,他的生意受到了巨大影响,因为他斩杀两个江洋大盗的事情不可避免地传出去了。 周围的人都知道他是个武林高手,对他都变得很敬畏。 实际上,很多人都喜欢听江湖故事,但那只是听听故事,真没几个人愿意与江湖中人生活在一起,都是敬而远之,生怕招惹祸端。 虽然顾观棋並不是江湖中人,但是,没人会相信,他有那一身武功还只是个普通大夫,別人只会认为他身上有著不能说的隱秘,故而更是不能接触。 连之前几乎天天都来下棋的林老头,都只来过一次,就是在顾观棋救下林嫣儿的第二天,来登门致谢许下诺言,之后,就连棋也不来下了。 来致谢,那是因为林家有修养,会铭记恩情,不再来,是因为林家知道自己就是普通小门小户,不能与江湖有所沾染。 不过, 好在顾观棋尚有余钱,短时间没有生意,他也並不用担心生活问题。 况且如今身怀武功傍身,就算医馆彻底开不下去了,他也无须担忧,如今立身之本已不是这间医馆。 这日正午, 顾观棋的医馆里依旧空荡荡的,大半天了,才来了一个病人,顾观棋索性便准备打烊。 就在他准备关门的时候,外头传来一个声音: “顾大夫,今日这么早就要打烊了吗?” 那声音不高,清清冷冷的。 顾观棋直起身,循声望去。 赫然便是沈清秋,正从巷口逆著光走来,身后是整条被阳光照得发白的长街,她依旧身著那一身常穿的青色官袍,腰间掛著双刀,手背在身后。 顾观棋微微一笑,拱手道:“沈百户,这么巧?执行任务?” “不巧,我是专门来找你的。”沈清秋说道。 顾观棋侧身,道:“请进。” 沈清秋也没客气,直接就走进了医馆。 顾观棋这才看到她背在后面的双手握著一个小包袱。 沈清秋將包袱放到桌上,向著顾观棋拱手说道:“我今日来,是特意代表六扇门和郡府衙门向顾大夫你致谢,感谢你仗义出手击杀大盗杨林、冯玉。” 说罢,沈清秋躬身抱拳。 顾观棋连忙搀扶住沈清秋,说道:“举手之劳罢了!” 沈清秋直起身子,指著桌上的包袱,说道:“另外,这是一百两银子,衙门的奖赏,顾大夫你收好。” 顾观棋轻笑道:“既然是公家奖励,那我就收下了。” 一边说著, 顾观棋为沈清秋倒了一杯茶。 沈清秋道了一声谢,接过茶杯,坐到顾观棋对面。 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默。 两人本就不熟,而且男女有別,坐在一起的確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沈清秋开口道:“其实,我也得向顾大夫你致谢,那日杨林、冯玉之所以劫持嫣儿,其实就是为了威胁我,如果不是顾大夫你出手救下嫣儿,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此番恩情,沈某一定铭记於心!” 顾观棋轻笑道:“沈百户言重了,如果你真的感谢我,那就完成之前的约定,帮我物色合適的相亲对象吧!” 沈清秋愣了一下,笑道:“顾大夫还真是……你这么急的吗?” 顾观棋说道:“人生大事,怎可不急?我这人没什么远大志向,就想成个家。” 沈清秋微微頷首,道:“这也挺好,我今日来,除了致谢,也是准备跟你说这个事儿,我有个朋友,比你大三岁,你介意吗?” 顾观棋有些惊喜, 他就在等著这事呢,他自己的人脉圈子都是一些普通老百姓,根本没办法为他介绍到能够达到系统评级的要求的女子。 但,沈清秋不一样, 沈清秋身为六扇门百户,威名震彻黑白两道,人脉圈子肯定不会差。 而且,沈清秋知道他武功不差的情况,介绍的对象肯定也不会差才对。 “不介意的,”顾观棋说道:“女大三,抱金砖,挺好的。” 沈清秋说道:“我那位朋友叫薛茯苓,乃是云州药王穀穀主亲传弟子,医术非常高明,如今在六扇门中任职医令,她性格温柔,长相漂亮,气质高雅,绝对是难得一见的好姑娘,我跟她说过了你的情况,她觉得可以先见个面,你怎么说?” 顾观棋连忙道:“我隨时都可以的。” “那就明日吧。” 第九章 :薛茯苓 沈清秋离开医馆时,日头已经偏西。 她去到了城西一处僻静的巷口。巷子不深,尽头是一座青砖灰瓦的大院,院门上悬著一块木匾,上书“药庐”二字。 这院子本是六扇门的一处閒置產业,因薛茯苓入职后被分配来此,便专门拨给她用作製药之所。 沈清秋推门而入,迎面是一个宽敞的院落,院子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药架,上面晾著各色草药,在午后阳光下散发著清苦的香气。 “沈大人。” 院中几个药童正在翻晒药材,见了她纷纷行礼。 沈清秋点头示意,正要往里走,便见正房的门帘一挑,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从里头走了出来。 正是马眉峰。 他腰间还缠著纱布,动作比平日里迟缓了许多,但精神看起来不错。见到沈清秋,他微微一愣,隨即笑道:“清秋,这么巧,你也来找薛医令呀?” “找茯苓有点事儿,”沈清秋点了点头,说道:“马大哥,你伤还没好全,怎么就自己跑出来了?该让人来取药才是。” 马眉峰摆了摆手,笑道:“躺了这些日子,骨头都硬了。再说,薛医令的医术你是知道的,我这点伤早就不碍事了。” “那就好,不过,你伤势还未完全恢復,儘量还是少外出才对。”沈清秋说道。 “晓得了,晓得了,”马眉峰哈哈一笑,挑了挑眉,满脸好奇道:“对了,我听说你准备给薛医令介绍个对象?据说也是个大夫?” 沈清秋頷首道:“就是杀了杨林和冯玉的那个大夫。” 马眉峰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说道:“那年轻人我也听说了,能杀冯玉,武功不弱。不过,你確定他没问题?咱们这行当,最怕的就是来路不明的人。” “查过了。”沈清秋的语气平淡,“他是青阳郡本地人,从小在医馆当学徒,父母双亡,无亲无故,没有任何江湖背景,从小到大都未离开过青阳郡,身世清白。那身武功……大概真如他所说,是幼时偶遇高人指点。” 马眉峰闻言,点了点头:“二十岁的年纪,有著一身武功,却不为名利所动,属实难得。” “所以我才觉得他合適。”沈清秋说:“我还专门走访了一下,他的口碑很好,脾气温和,通情达理,是个良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认可的人,肯定没问题。”马眉峰笑了笑,没有再多问,只拱了拱手道:“我先走了,你忙你的。” 沈清秋也往后院走去。 就在沈清秋走进后院时,前院坝子上的马眉峰突然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沈清秋的背影,瞳孔里闪过一丝异色。 …… 药庐的后院比前院小了许多,却更为幽静。几丛翠竹倚墙而生,风过时沙沙作响。院中摆著几张木架,上面晾著一些顏色各异的药材,空气里瀰漫著比前院更为浓郁的草木气息。 一个女子正背对著她站在木架前,將竹匾里的药材一一翻检、摆放。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衣裙,衣袖宽大,腰间繫著一条淡青色的束带,长发用一支素银簪松松挽著,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隨著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透出一种温润如水的气质。 沈清秋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在她身后站定,开口道:“茯苓。” 那女子转过身来。 她生得极好看,却不是艷丽,而是一种温温柔柔的、让人看一眼便觉得心里安寧的秀丽。眉眼细长,鼻樑挺秀,嘴唇微微抿著。她的皮肤很白,被午后的阳光一照,更显得白皙。 那双眼睛尤其特別,沉静得像一潭深水,仿佛什么风浪都激不起波澜。 此女便是薛茯苓,药王谷弟子、六扇门医令。 “清秋。”薛茯苓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泉水淌过石面,清清泠泠的,“你来了。” “嗯,来跟你说点事。”沈清秋走到她身旁,看了一眼竹匾里的药材,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配一味新方子,近些时日,城外有很多地方出现了疫病,我担心会大范围蔓延,所以儘快把药配出来。”薛茯苓將手里最后一味药材摆好,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过身来看著沈清秋,“你今天不当值吗?” 沈清秋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臂,说道:“当值,不过,是千户大人让我去给顾观棋送嘉奖,就是我前几日说给你介绍的那个对象,正好就跟他说一说你俩相亲的事情。” 薛茯苓问道:“他怎么说呢?” 沈清秋说道:“当然是欣然同意了,明日我带他来与你见个面,我觉得你俩在一起挺好的,你经常出去义诊,虽有护卫,却无高手,而他武功高强,又不涉江湖,不会给你来麻烦。而且,他也是大夫,医术不差,你们也有共同话题。” 薛茯苓微微垂眸,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我倒是没考虑那么多,只想著他有一身高强武功,却甘愿当个普通大夫,说明此人应是热爱医道的,那就值得一见。” “那就明日见。”沈清秋说。 薛茯苓点了点头:“好。” 她说完这个字,便又低下头去翻检药材,动作依旧是那般不紧不慢。 “那我明日带他来。”沈清秋直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我就先走了,不耽误你配药了。” 薛茯苓“嗯”了一声,没有抬头,只轻轻说了句:“路上小心。” …… 翌日,天刚亮,顾观棋便醒了。 收拾妥当后,他便坐在医馆里等。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门外传来脚步声。 顾观棋起身迎出去,到了门口,脚步却微微一顿。 来人確实是沈清秋,却又不太像。 她今日没有穿那身惯常的青色官袍,而是换了一身百褶裙,裙摆隨著她的步伐轻轻晃动,腰间依旧掛著那两把短刀,却因为这身打扮而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女子柔情。 她的长髮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束得一丝不苟,而是鬆鬆地扎了一个马尾,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几缕碎发垂落,衬得气质柔和了许多。 顾观棋看著她,怔了一瞬,隨即由衷讚嘆道:“原本以为平日里沈百户的英姿颯爽已是天下少有,不曾想沈百户换上女装,竟也是如此夺目,女子风采,皆系你一人之身了!” 沈清秋闻言,轻笑道:“顾大夫,我今天是媒人,可不是你的相亲对象,你这套哄人的话还是留著该用的时候用。” 顾观棋连忙道:“肺腑之言,日月可鑑!” 沈清秋掩嘴轻笑道:“可惜了,顾大夫,我没打算嫁人,更不会嫁比我年纪小的,要不然,我还真愿意跟你多处处,看看你有多少肺腑之言。” “每次见到沈百户,我都有千言万语……”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並肩走在长街上。 昨日沈清秋来医馆,两人就相亲谈到武学,再到对江湖的见解,聊了很多,也非常投机,两人之间的陌生感已经完全消散,所以,到了今日已经是可以开些玩笑话了。 今日天气晴好,阳光温煦。 不久之后,两人来到了城西, 很快,就到了药庐。 第十章 :大还丹与弹指神通 院子里几个药童正在忙碌,见沈清秋进来,纷纷行礼。沈清秋也不停留,带著顾观棋径直穿过前院,往后院走去。 穿过一道月洞门,便到了后院。 刚进院子,顾观棋便看见门口立著一位女子。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衣裙,长发用一支素银簪松松挽著,整个人像是一株安安静静长在水边的白芷。那双眼睛尤其特別,沉静得像一潭深水,仿佛什么风浪都激不起波澜。 沈清秋喊道:“茯苓,我们来了。” 薛茯苓微微一笑,走出来轻声道:“清秋,”隨后,她又向顾观棋微微欠身,道:“这位便是顾大夫吧?” 顾观棋拱手作揖:“在下顾观棋,见过薛姑娘。” 薛茯苓微微頷首,道:“清秋,顾大夫,请进。” 沈清秋摆了摆手,道:“我就不进去了,我在药园那边逛逛,你们俩好好聊一聊,如何?” 薛茯苓想了想,道:“也好。” 既然薛茯苓都应下了,顾观棋自然不会反对。 隨即,沈清秋便转身离开了后院。 院中便只剩了顾观棋与薛茯苓两人。 薛茯苓指了指院中一张石桌旁的木凳,道:“顾大夫请坐。” 顾观棋依言坐下,薛茯苓也在对面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水是温的,带著一股淡淡的药香,入口微苦,回味却有些甘甜。 “这是我自己配的茶,”薛茯苓说,“加了甘草和菊花,清心明目,顾大夫若喝不惯,我换白水来。” “味道很好的。”顾观棋道。 薛茯苓微微点头,没有接话。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顾观棋端著茶杯,目光不经意地落在薛茯苓的手上。她的手很白,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摆弄药材留下的痕跡。 薛茯苓抿了一口茶,柔声问道:“顾大夫行医多久了?” “算上学徒的日子,有七八年了。”顾观棋放下茶杯,说道,“不过……” 就在这一瞬间,顾观棋脑海里响起了熟悉的电子机械音—— 【检测到玩家已经开启相亲活动】 【检测到相亲对象——薛茯苓】 【评定等级——二星】 【相亲奖励:大还丹(可增长十年內力)】 【相亲活动已经开启,请玩家认真完成,活动完毕之后结算奖励】 …… 顾观棋心头一喜。 奖励竟然是可增长十年內力的大还丹。他现在身具抱元劲和独孤九剑,也算一方高手,但最大的弱点就是在於內力积累太少了,十年功力足以弥补他的不足之处。 …… 顾观棋心头喜悦,但面上不显分毫,继续说道:“不过,我真正独立坐诊,也就这两三年的事。” 薛茯苓“嗯”了一声,又问:“我听清秋说,你很擅长治疗外伤?” “其实內外都看一些,但最擅长的还是外伤。”顾观棋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笑道:“说起来,我那点医术,在薛姑娘面前怕是班门弄斧了。药王谷的名號,江湖上谁人不知?” 薛茯苓微微摇头,声音依旧不疾不徐:“医术不在名號,药王谷也非人人都是神医,坊间也有很多医术高明的大夫。” 薛茯苓说话时,语气总是平平淡淡的,听起来仿佛没有情绪。 “我听沈百户说,薛姑娘最近在研製药方?” 薛茯苓说道:“是,最近城外有疫病,似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我有些担心。” “是什么疫病?症状如何?” 两人便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从疫病到防范、內伤外治,聊到药材配伍;从药材配伍,聊到四季养生;从四季养生,聊到针灸穴位的运用。 薛茯苓的医术確实远在顾观棋之上,因为这个世界是拥有超凡武道的,很多理念都与顾观棋前世所学不一样。 但顾观棋有后世的医学理论,他那种“以人为本”“辨证论治”的思路,却让薛茯苓颇感新奇。 她听得很认真,偶尔会问一两个问题,问题都不长,却都切中要害。 顾观棋一一作答,两人你来我往,竟不知不觉聊了大半个时辰。 直到前院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药童匆匆跑来,在月洞门外停下,恭敬道:“薛医令,临县的程老拳师来了。” 薛茯苓闻言,站起身来,对顾观棋道:“顾大夫,我这位病人乃是多年顽疾,每两个月左右就得来治疗一次,每一次都需要两三个时辰,今天赶巧了,实在抱歉,你我今日之事,暂时就到这了。” 就在这时, 顾观棋脑海里响起系统提示音: 【相亲活动完毕】 【奖励:大还丹,已发放】 【是否领取奖励?】 顾观棋没有急著领取奖励,而是起身道:“薛姑娘,你我都是医者,箇中道理都明白,你且自便。” 薛茯苓转身往前院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著他。 阳光从竹叶间洒下来,落在她的肩头和发间,將她整个人映得温温柔柔的。 “顾大夫,”她看著顾观棋,缓缓开口道,“今日与您一敘,受益匪浅。若您不介意,我们再多接触几日,待彼此了解深一些,再说其他的,您觉得如何?” 就在这时, 顾观棋的识海里再一次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检测到相亲对象的邀约,可开启进阶相亲活动】 【是否开启?】 …… 顾观棋微微一愣,没想到系统还设有进阶活动,在同一个人身上也能拿到多次奖励。也幸好他相亲都是带著真诚心意来的,没想著敷衍完事,不然就错过了。 他正发愁相亲对象不好找。 当即, 他就默念“开启。” 系统声音传来: 【相亲对象——薛茯苓】 【评定等级——二星】 【相亲奖励:满级《弹指神通》】 【进阶相亲活动已经开启,请玩家认真完成,活动完毕之后结算奖励】 …… 此时, 顾观棋快速收回心神,脸上露出一抹微笑,向著薛茯苓拱手道:“好,薛姑娘,那往后就多有打扰了。” 別说还有进阶的系统奖励,就算没有,作为一个正常男人,他也不会拒绝薛茯苓这样一个温柔如水的漂亮姑娘的邀约,即便只是一起聊聊天,那也是赏心悦目的。 听到顾观棋应下, 薛茯苓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朝著顾观棋微微欠身行礼,隨后便转身往前院去了,月白色的衣裙在风里轻轻拂动,步履从容,不疾不徐。 目送著薛茯苓离去, 顾观棋在院中站了一会儿,便往前院走去。 沈清秋正站在前院的廊下,手里端著一杯茶,似乎在等他。见他出来,便问道:“聊完了?” “嗯。”顾观棋走到她身旁,说道,“薛姑娘去处理病人了。” 沈清秋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道:“那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药庐,走在长街上。 沈清秋忽然开口道:“你觉得她怎么样?” 顾观棋想了想,说道:“薛姑娘是个很好的人,医术高明,性情温和,与她说话很舒服。” “她有没有说什么?” “薛姑娘说多接触几日,加深了解。” 沈清秋闻言,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说道:“看来,她对你印象也不错,不然不会说『再多接触几日』这种话。她那个人,若是不喜欢,当场就会婉拒的。” 顾观棋笑了笑,没有接话。 “那,往后你就多来药庐走动走动吧!”沈清秋说道。 “我明白的。” 沈清秋笑道:“你俩要是成了,那可得好好谢谢我这个媒人。” “那当然,以后沈百户看病,直接免费!” “我呸,也不知道说点好的!” “哈哈,沈百户肯定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这次差不多。” “……” 两人一边聊著,一边並肩而行,缓步离开。沈清秋腰间的双刀隨著步伐轻轻晃动,在阳光下闪著淡淡的光。 隨后,两人穿过长街,走过巷口,渐渐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 第十一章 :薛茯苓失踪 顾观棋与沈清秋一起离开药庐。 本来,顾观棋是邀请沈清秋一起去吃饭的,但是,就在两人到了街上时,有沈清秋的手下寻了过来,六扇门里有事情需要沈清秋回去一趟。 不得已,顾观棋便只能单独去吃了饭,之后便返回了医馆。 回到医馆后, 顾观棋便直接关上了门,径直走入內室。 他盘膝坐於床榻之上,深吸一口气,召唤出系统,默念“领取”。 霎时间,他掌心之中凭空多出一枚荔枝大小的丹丸,通体呈琥珀之色,散发著淡淡的药香,那香气清而不俗,闻之便觉丹田微暖,气血涌动。 “大还丹......” 顾观棋端详片刻,不再犹豫,一口服下。 丹丸入腹,初时只觉一股温热自胃脘间升起,如饮醇酒,暖意融融。 隨即, 顾观棋运转抱元劲,不过数息,那股温热便骤然化作滚滚热流,如江河决堤,奔涌而出,直衝四肢百骸。 顾观棋不敢怠慢,全力运转抱元劲心法,引导那股磅礴的药力纳入丹田,再循经脉缓缓运行。 药力所过之处,经脉如同乾涸已久的河床迎来洪流,被一寸寸拓宽、冲刷、凝实。丹田之中,內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原本不过浅池一洼,此刻却如蓄水成湖,愈加深邃浑厚。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热流终於缓缓平息。 顾观棋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隨即归於平淡。 他长吐一口浊气,那气息凝而不散,如一道白线,直直射出一尺有余,方才缓缓消散。 “十年功力,果然厉害!” 顾观棋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那股浑厚无匹的內力,心头非常满意。 抱元劲本就是以根基扎实、內力精纯著称,而他的抱元劲更是大成之境,所转化的內力自然便是最为精纯的抱元內力。 同样十年功力,小成境界的十年与大成境界的十年完全是天壤之別,其纯度不可同日而语。 得了这十年功力加持,他內力愈发浑厚,弥补了自身最大的短板。 怀揣著激动的心情,顾观棋起身活动了一番筋骨,推窗望去,外头已是星斗漫天,夜色沉沉。 “竟练了整整一个下午......” 顾观棋微微一笑,只觉得腹中飢饿难耐,便赶忙做了饭菜,饱餐一顿。隨后,再度运功,將新增的內力与抱元劲反覆磨合,直至內力运转圆融无碍,方才安心睡下。 ……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翌日,天光微亮。 顾观棋早早起身做好早饭,用餐后便洗漱更衣,特意换了一身乾净的青衫,方才出门。 他要去药庐找薛茯苓。 相亲活动还在进行,而且,这次的奖励乃是满级《弹指神通》——那可是桃花岛东邪黄药师的绝学,指力之强,可弹石破金,远攻近守皆宜,得之便是又多了一门压箱底的本事。 清晨的长街人跡寥寥,只有几个卖早点的小贩刚刚支起摊子,炊烟裊裊。顾观棋一路向西,脚步轻快。 然而, 当顾观棋到了药庐时, 却发现此处已被六扇门封锁,外面围了不少围观百姓看热闹。 顾观棋心头一惊,有种不好的预感,正准备向旁边人询问情况,就在这时,药庐里有捕快陆陆续续地抬著尸体出来,沈清秋也在里面。 沈清秋走出来,站在廊下,正低声与几名捕快交代著什么。她今日又换回了那身青色官袍,腰悬双刀,面色冷峻,眉宇间压著一层寒霜。 她扫视药庐外那些看热闹的百姓时,看到了顾观棋,立马招手叫来了一个捕快低声说了两句。 那个捕快立马跑到药庐外的人群里,將顾观棋带到了药庐门口。 “沈百户。”顾观棋快步走到沈清秋面前,问道:“这是怎么了?” 沈清秋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药庐遭袭,初步推断,是在昨夜丑时,凶手应该先用了一种无色无味的迷烟,將院中所有人迷晕之后,再下的杀手。一共十六人。药庐护卫、药童,连同前来求医的程老拳师及其两名弟子,无一倖免。” 顾观棋的目光扫过那些正在被抬出来的尸体,赶忙问道:“薛姑娘呢?” 沈清秋沉默了一瞬,缓缓道:“失踪了。” 顾观棋连忙问道:“有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沈清秋说道:“还在找,对方是用迷药迷晕了所有人,之后再杀的人,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痕跡,全都是毫无反抗就被杀了,很难找到有效线索。” 顾观棋没有多问,毕竟,他不是六扇门的人,沈清秋能够跟他说这么多,已经是考虑到他是薛茯苓的相亲对象的份上了。 “顾大夫,”沈清秋说道:“你先回去吧,如果找到了茯苓,我会通知你的。” 顾观棋拱了拱手,道:“那,在下就告辞了。” 沈清秋微微点头。 顾观棋转身便走,突然,目光扫过刚被抬出的一具尸体时,他顿住了脚步。 那是一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约莫六十来岁,鬚髮花白,双目紧闭,面色青灰,嘴唇微微张开,隱约可见齿间残留著些许暗红色的痕跡。 顾观棋瞳孔微缩。 根据他前世的经验,这具尸体很有可能处於假死状態。 “沈百户,”顾观棋立马转身,向沈清秋问道:“我能不能去近距离看一看那具尸体?” 沈清秋知道顾观棋是大夫,又是武道高手,当即就猜到顾观棋可能是看出了什么,连忙道:“你是发现什么了吗?” “我得先確认一下。” “可以,不过,不要破坏尸体,此人乃是临县程老拳师,门下弟子眾多,江湖威望极高,若是损坏了尸体,可不好交差。” “好,我会注意。” 得到沈清秋的允许,顾观棋立马走过去伸出手,搭上了程老拳师的脉搏,凝神感知。 然后又掰开程老拳师的眼睛,最后又取出银针轻轻在程老拳师的皮肤上扎了针。 检查片刻后,顾观棋抬起头,说道:“此人还未死透。” 沈清秋瞳孔微缩:“什么?” “乃龟息假死之法。”顾观棋语速极快,解释道,“他陷入了极深层的假死状態,寻常手段查验,与死人无异。” 顾观棋前世,便见过很多类似案例,若无精密的仪器辅助,极易被误判为死亡。而在这个拥有內力的世界,这种假死状態更加隱蔽,也更加难以分辨。 但好在他的经验丰富,而且又有深厚內力,所以才看出来一点端倪。 “能救吗?”沈清秋急忙道:“顾大夫,需要什么,你儘管说!” 顾观棋摆了摆手,说道:“別让人打扰到我就行。”说著,他开始动手解开程老拳师的上衣,露出乾瘦的胸膛。 “他假死已有数个时辰,生机损耗极大,即便救回来,也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以我目前的手段,最多保他两刻钟的命,如果他醒不过来,那就回天乏术了。” 沈清秋闻言,沉声道:“六扇门总衙有一些续命丹,可续命一个时辰,一个时辰的时间,应该会有办法让程老拳师清醒过来。” 顾观棋说道:“我不懂丹药,你自己看著办。” 说罢,顾观棋不再多言,便开始扎针,同时抱元劲內力顺著银针缓缓注入。 他修炼的抱元劲,本就是一门以“抱元守一”、沉稳持久著称的內功,內力温和绵长,最是適合温养经脉、催动气血。此刻他將內力化为丝丝缕缕的暖流,如春雨润物般,一点一点地渗入程老拳师的心脉之中。 那些捕快都围了过来。 沈清秋既怀疑又期待。 慢慢地,程老拳师那青灰色的面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恢復了一丝血色。那具早已冰凉僵硬的身躯,胸口竟微微起伏了一下。 有呼吸了! 沈清秋惊道:“顾大夫,你这手起死回生的本事,天下少有,我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顾观棋盯著程老拳师看了一会儿,缓缓鬆开手,任由银针留在程老拳师身上,他摆了摆手,道:“看起来,程老拳师是醒不过来了,我能爭取到的只有两刻钟时间,这里一来一回时间肯定不够,你们最好现在就抬著程老拳师去往六扇门。” 沈清秋当机立断,点了四名脚程快的捕快,抬上程老拳师便匆匆离去。 目送著沈清秋离开,顾观棋回头看了看那些尸体,除了程老拳师,其他的都已经死了。 顾观棋微微嘆了口气,愈发理解为什么在他暴露出武功之后,林老头会果断选择不再来往了,江湖风波太大,稍不注意就是腥风血雨,普通人离得越远越好。 隨即, 顾观棋便离开了药庐。 第十二章 :沈清秋遇袭 沈清秋带著四名捕快,抬著程老拳师,急匆匆地往六扇门总衙赶去。 程老拳师被一副担架抬著,呼吸虽已恢復,却浅弱得几不可闻。 顾观棋说他只有两刻钟的命,沈清秋自然不敢有丝毫耽搁,步伐加快,好在她点的那四个捕快都是擅长轻功的,脚程好,抬行平稳,不至顛簸。 正当他们进入一处名为福丰街的老街时, 沈清秋突然心神一紧,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她的手不动声色地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都小心些。”她压低声音,对身后四人道。 四名捕快闻言立刻警觉起来,脚步放轻,目光扫视四周。 又走了十余丈,前方是一处十字路口。 沈清秋忽然停步。 她听到了一些不该有的声音——极轻极细的衣袂破风声,从两侧的屋顶上传来。 “退!” 她厉喝一声,双刀已然出鞘。 话音未落,两侧屋顶上骤然跃下十余条黑影,皆是黑衣蒙面,手中刀剑寒光闪烁,將前后去路尽数封死。 “什么人!”一名捕快拔刀怒喝。 回答他的是一柄自左方劈来的长刀。那刀势又急又猛,裹挟著凌厉的劲风,直取那捕快脖颈。捕快举刀格挡,当的一声巨响,竟被震得后退三步,身形踉蹌,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沈清秋目光一凛。 只这一招,她便看出这些蒙面人的武功远非寻常江湖毛贼可比。出手的那人內力深厚,刀法老辣,而这一行有十几人,怕是都不简单。 “护住人,跟紧我。” 沈清秋没有废话,双刀一错,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掠出。 她的刀法与寻常刀客截然不同。 寻常刀客用刀,大多讲究大开大合、力劈华山,以力取胜。而沈清秋的刀,快,极快,快到只在空中留下一道道银白色的残影,仿佛她的双手握著的不是两把刀,而是两道光。 左手刀横斩,挡开迎面劈来的一剑,右手刀顺势递出,刀尖如毒蛇吐信,直刺那蒙面人咽喉。那人慌忙侧身躲避,却还是慢了一瞬,刀尖划过他的颈侧,带起一篷血雾。 一招毙敌。 沈清秋脚下不停,双刀轮转如风,刀光凛冽,將三名同时扑来的蒙面人逼退。她的刀法精妙之处在於,双刀一攻一守、一进一退,配合得天衣无缝,左手刀封住敌人的攻势,右手刀便趁隙而入;右手刀被格挡,左手刀便已从另一个角度递出。 两名蒙面人从左右夹击,一人使剑,一人使鐧。使剑的走轻灵路子,剑尖点向沈清秋左肋;使鐧的走刚猛路子,铁鐧带著呼呼风声砸向她的右肩。 沈清秋不退反进,身子微微一侧,让过剑锋,左手刀向上撩起,刀背磕在铁鐧上,借力將铁鐧带偏。与此同时,右手刀自下而上反撩,刀锋划过使剑那人手腕,斩断筋脉,长剑噹啷落地。 她抬脚將那人踹飞,撞向身后扑来的另一名蒙面人,两人滚作一团。 三个回合,五人倒地。 沈清秋双刀在手,身姿矫健如雌豹,在十余人的围攻中左衝右突,竟丝毫不落下风。她的刀法又快又准,每一刀都奔著要害而去,不留半分余地。 一名蒙面人被她一刀削去半截髮髻,惊得面无人色,连退数步。另一人趁机从背后偷袭,长枪如毒龙出洞,直刺她后心。沈清秋头也不回,左手刀反手格挡,將枪尖磕偏,右手刀顺势回削,刀锋贴著枪桿滑下,削断了那人的三根手指。 惨叫声中,沈清秋身形一转,双刀齐出,將正面扑来的两人同时逼退。 她站在街心,双刀横於身前,衣袍上沾了几点血跡,面上却不见半分慌乱。那双眼眸依旧沉稳锐利,反而是审视著四周的敌人。 十余个蒙面人被她一人杀了四个、伤了六个,剩下的几个竟一时不敢再上。 “赤练神捕,名不虚传。”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一处小巷里响起。 一个身材魁梧的蒙面人缓缓走出,手中提著一柄鬼头大刀,刀背上的铜环隨著他的步伐錚錚作响。他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阴鷙凶狠。 紧接著,几个方向又各自出现一个人。 沈清秋手持双刀,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她与两名捕快並行在前,將程老拳师和负责抬担架的两名捕快护在身后。 “上!” 隨著一声令下,那些蒙面人再一次出动。 沈清秋立即踏步向前, 就在这时,她身旁那名年轻捕快忽然动了。 然而,那个年轻捕快不是向前迎敌,而是突然一刀捅向沈清秋。 沈清秋反应迅速,快速侧身,可对方动作太过突然、毫无徵兆,她终归没能完全避开,刀锋破开衣袍,刺入皮肉,直直没入她胸口。 沈清秋身体猛地一僵。 她低下头,看著那把刀,刀身上沾著殷红的血,在阳光下刺目得晃眼。 她抬起头。 那个年轻捕快握著刀柄的手在剧烈颤抖,面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痛苦与挣扎。 “沈......沈大人......对不起......” 他的声音在发抖,眼泪顺著脸颊滚落,连连后退,“我有苦衷......我没办法......对不起......” 沈清秋右手刀猛然回斩,刀光如匹练,掠过那年轻捕快的脖颈。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鲜血从腔子里喷涌而出,洒了一地。那头颅落在地上,滚了两滚,面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痛苦与挣扎的模样,眼泪还掛在脸上。 沈清秋左手捂住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半边衣袍。那一刀刺得极深,虽在最后关头她本能地偏身,避开了心脉,但伤口贯穿,每一次呼吸都带起一阵锥心的剧痛。 然而, 对方根本不给她缓口气的时间,立马又围了上来。 沈清秋奋力反抗,却节节败退,很快,她手下另外三名捕快便悉数被击杀,连带著昏迷中的程老拳师也被补了一刀,彻底殞命。 沈清秋被逼到角落,她死死咬著牙,左手鬆开伤口,双刀重新握紧。血从她的胸口淌下,顺著衣袍滴落在青石板上,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身形猛然暴起,双刀齐出,刀光如雪,劈向正前方拦路的两个蒙面人。 那是拼命的打法,不留后路,不留余地。 两名蒙面人被她这不要命的架势嚇得本能后退,沈清秋趁势衝出包围,一刀砍翻左侧扑来的第三人,脚步不停,往街口狂奔。 “追!別让她跑了!” 那魁梧蒙面人厉喝一声,带著人紧追不捨。 沈清秋衝出街口,拐入一条窄巷。血从她胸口不断涌出,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殷红的脚印。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呼吸越来越急促,步伐也越来越沉重。 她咬破舌尖,借著剧痛强行驱散眼前的昏黑,纵身跃上墙头,踩著屋瓦一路狂奔。 身后,蒙面人的呼喝声越来越近。 …… 长街上, 顾观棋买了点菜便转入小巷准备走近路。 刚走到转角处时,他突然听到头顶传来衣袂破风声,紧接著,一道身影从一侧的屋顶上滚落,重重地摔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片血雾。 顾观棋瞳孔一缩。 竟然是沈清秋。 她浑身是血,青色官袍已被鲜血浸透,紧紧贴在身上。胸口处仍在往外渗血。她的双刀还握在手中,刀身上的血跡已经乾涸,变成暗褐色的斑块。 第十三章 :英雄救美 沈清秋咬著牙,双刀杵地,支撑著站了起来,然而,她刚站好,头顶便传来一阵尖锐的破风声。 一道黑影自屋檐上纵身跃下,鬼头大刀裹挟著凌厉的劲风,直劈而下,刀光如匹练,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 沈清秋来不及多想,双刀交叉举过头顶,硬生生架住了这一刀。 “当——” 金铁交击的巨响在巷中迴荡,火星四溅。 那一刀势大力沉,沈清秋本就重伤在身,內力涣散,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压下,双臂一软,整个人便被震飞出去。 那蒙面人落地,鬼头刀上的铜环叮噹作响,一步踏出,整个人飞掠而出,刀尖指著沈清秋。 沈清秋还在倒飞著,心头涌出一股绝望。 当她身体落地那一瞬间,便是这把鬼头大刀刺入她心臟的时候了。 然而, 就在这一刻, 沈清秋突然感觉到腰上出现一股力量,竟揽著她快速后飞。 她微微偏头, 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赫然便是顾观棋。 顾观棋一手揽住沈清秋的腰,另一只手握著一根从地上隨手捡来的木棍。 他脚下不停,揽著沈清秋连退数步,退到了巷子稍宽处。木棍在手中一转,棍尖遥遥指向那蒙面人,虽是一根寻常竹棍,在他手中却似一柄出鞘的利剑。 “砰!” 木棍从侧面横插进来,不偏不倚,正正点在那鬼头刀的刀身侧面。 这一下力道不重,却用得极为巧妙,恰好击在刀势將尽未尽的转折之处。 蒙面人只觉刀身一震,竟被这一棍带偏了方向,刀刃擦著沈清秋的肩侧劈下,削下一片衣料,却在青砖上崩出一溜火星。 “高手!” 蒙面人收刀站定,没有急著再攻。 他打量了一眼顾观棋手中的竹棍,又看了看他揽著沈清秋的那只手,眼中闪过一丝犹疑。 正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他是武道好手,自然很清楚刚刚顾观棋那一棍子点出来的高明之处,能够使出这一招的,绝对是个高手。 而沈清秋如今战力不明,加上一个不知深浅的高手,他不敢冒进。 而此时, 顾观棋偏头看向沈清秋。 沈清秋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失了血色,唯独那双眼眸依旧清亮。 “沈百户,要不要紧?”顾观棋问。 沈清秋喘了口气,说道:“还撑得住。” 隨即,她看到顾观棋还揽在她腰上的手,顿感羞怯,微微挪动了一下。 顾观棋的手却又贴了上去,不过,他倒不是占便宜,而是渡一道內力出去帮沈清秋稳定伤势。 沈清秋紧紧地握住刀,低声说道:“顾大夫,追杀我的高手有点多,我觉得你还是不要掺和的为好!” 顾观棋没说话。 这时,那蒙面人开口说道:“阁下看起来也不是六扇门的人,何必蹚这浑水?阁下若是就此离去,你我井水不犯河水,若是阁下执意多管閒事,后果可就会很严重。” 顾观棋微微一笑,说道:“没看到也就是没看到的事情,看到了不管管,心里总会过意不去。” 说罢,顾观棋对沈清秋道:“借把刀用用。” 沈清秋立马將刀递了一把给顾观棋,但眼神里很是担忧,因为她知道顾观棋擅使的是剑。 顾观棋看出了沈清秋的担忧,平淡道:“放心吧,於我而言,刀、剑没有区別,草木竹石皆可为剑。” 顾观棋接过刀,手指轻轻握住刀柄,感受著那柄刀的重量与弧度。刀身不长,两尺有余,刃口雪亮,寒光森森,乃是好刀! 这一刻, 沈清秋突然感觉顾观棋好像变了, 方才那个温温和和的年轻大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锋锐之气,像是藏在鞘中的剑被缓缓拔出,露出一线清冷的剑光。 “好一个『草木竹石皆可为剑』。” 一个声音从屋顶传来,阴惻惻的,像是蛇在草丛中游动。 顾观棋抬头望去,只见巷子两侧的屋檐上各站著一人。左侧那人身材瘦长,手中提著一桿铁枪,枪缨在风中微微飘动;右侧那人矮壮敦实,腰间缠著一条乌黑的铁鞭,鞭身分成九节,每一节上都铸著倒刺。 两人纵身跃下,与那持刀的蒙面人呈三角之势,將顾观棋和沈清秋围在中间。 此刻, 那持刀蒙面人微微鬆了一口气,他估摸不准顾观棋的实力,一个人面对著不知深浅的顾观棋再加一个正在快速调息的沈清秋,他心里是没把握的。 现在看到两个同伴来了,心头压力顿时消散。 此时, 顾观棋收回了手,没有再继续给沈清秋渡內力了。 沈清秋目光从那三人的身形、兵刃上扫过,脸色愈发凝重。她压低声音,对顾观棋道:“小心些,这三个不是普通的江湖毛贼。” 她深吸一口气,说道:“持刀的那个,刀法刚猛,走的是『破锋八刀』的路子,若我没看错,应是『断魂刀』齐昆。此人原是风朔郡一带有名的独行大盗,三年前逃入青阳郡境內,销声匿跡,想不到在此出现。”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那持枪的瘦长汉子:“使枪的那个,枪法阴狠,专走偏锋,应是『蛇枪』许寒。此人本是北地绿林中人,一手『灵蛇枪法』出神入化,专刺人咽喉、心口等要害,死在他枪下的成名高手不少。” “至於那个使九节鞭的,”沈清秋的目光落在那矮壮敦实的汉子身上,语气愈发沉重,“此人应是『铁鞭』周侗,原是铁鞭门的叛徒,因残杀同门师兄而被逐出师门,后投身绿林。他的九节鞭刚柔並济,可远攻可近守。这三人都是成名多年的一流高手,不好对付。” 那持刀蒙面人大笑一声,道:“不愧是大名鼎鼎的赤练神捕,竟然这么快就识破了我等的身份,倒是没必要继续藏著掖著了。” 持刀蒙面人取下面巾,果然是断魂刀齐昆。 另外两人摘下面巾,露出面容,却正如沈清秋所推测的那两人。 沈清秋作为六扇门百户,主要职责就是与江湖人打交道,其他地方不敢说,但在青阳郡境內的高手,她都如数家珍,非常熟悉。 所以, 与这几人交过手后,她就基本判断出了几人的身份。 …… 沈清秋深吸了一口气,握著刀,低声道:“顾大夫,这三人实力都不可小覷,一会打起来,若事不可为,我尽力为你寻找机会逃走……” 话未说完,一只手按上了她的肩头。 那力道不重,却稳稳噹噹,將她想要站出去的动作按了回去。 “安心待著,交给我。” 顾观棋一手按住沈清秋的肩膀,隨即往前一步走出。 沈清秋偏起头。 阳光从巷子上方斜斜照下来,將顾观棋的侧脸映得明暗分明。 “他的侧脸真好看!” 沈清秋忽然觉得心口跳了一下。 然后,她就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都到这生死关头了,竟然会冒出这么个奇奇怪怪的想法。 第十四章 :杀三大高手 “年轻人,看来你是真不想活了!” 齐昆冷哼一声,鬼头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铜环叮噹作响。 许寒的铁枪斜指地面,枪尖在日光下闪著一点寒芒;周侗的九节鞭已经解下,握在手中,鞭身如蛇一般在地上缓缓游动。 三个方向,三样兵刃,三种截然不同的路数。 顾观棋立在巷中,左手负在身后,右手持刀,刀尖垂地。他的衣袍上还沾著方才扶沈清秋时染上的血跡,神情很平静。 “动手。” 齐昆低喝一声,率先发难。 另外两人紧隨其后,枪、鞭袭来。 顾观棋没有后退。 他身形猛地向左侧一倾,像是要往许寒的枪尖上撞去。许寒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枪尖加力,直刺而出。 便在枪尖將要及身的剎那,顾观棋脚下猛地一蹬,身子如陀螺般旋转,贴著枪身转了半个圈。 旋转之间,他手中短刀顺势递出,刀尖点向齐昆劈下的刀身。 这一刀用得极巧,乃是借力打力之法。刀尖点在鬼头刀侧面,將那一刀的力道卸去大半,刀锋擦著他的肩头劈下,在地上崩出一溜火星。 同时,九节鞭此时已扫到膝弯。 顾观棋不闪不避,脚下一顿,身子拔地而起,跃起三尺,避开铁鞭。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在空中拧身,短刀向下斜刺,刀尖点向周侗握鞭的手腕。 这一刀角度刁钻,周侗若不鬆手,手腕便要被刺穿。他只得鬆开铁鞭,后退两步。铁鞭噹啷一声落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顾观棋脚步一错,身形如离弦之箭,竟是主动攻了出去。 短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刀尖直指许寒。 许寒一惊,铁枪急刺而出,枪尖点向顾观棋胸口。这一枪又快又狠,是他压箱底的杀招。 顾观棋不闪不避,手中短刀斜斜一引,刀身贴著枪身滑入,借著枪上的力道,將枪尖带偏了方向。铁枪擦著他的肩头刺过,枪尖在身后的墙上戳出一个深洞。 此乃独孤九剑破枪式的奥妙所在。 与此同时,顾观棋身形已欺到许寒身前咫尺之地。 短刀自下而上撩起,刀锋划过许寒的咽喉。 鲜血飞溅。 许寒瞪大了眼睛,手中的铁枪噹啷落地。他抬手捂住脖子,指缝间涌出殷红的血,嘴里发出含糊的嗬嗬声,身子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老许!” 齐昆怒吼一声,鬼头刀抡圆了劈下,这一刀用足了內力,刀风呼啸,势若奔雷。 顾观棋脚下急退,刀锋贴著他的鼻尖劈下,在地上劈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齐昆一刀不中,第二刀便跟了上来,刀刀连环,如暴风骤雨。破锋八刀的奥义便在於此——一刀快过一刀,一刀狠过一刀,直到將对手斩於刀下。 但独孤九剑的精义在於料敌机先,齐昆第二刀尚未劈下,顾观棋便已从齐昆肩头的微动、手腕的转折中料到了来势。 第二刀劈下时,顾观棋忽然欺身而进,在刀锋与刀锋之间的间隙中穿过,短刀如灵蛇出洞,直刺齐昆胸口。 齐昆大惊,急收刀回防,却已来不及。 刀尖没入胸口。 齐昆身子一僵,低头看著那柄刺入胸口的短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吐出几口血沫,身子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好小子,有点东西!” 周侗心神大震, 其实到了此刻,他已萌生退意,但他並不擅长轻功,眼下这处境,他若转身逃走,反而会失守被杀,更何况还有个调息的沈清秋,定会趁机下手。 此刻,他唯有殊死一搏。 当即,九节鞭在空中划出一道悽厉的弧线,带著满腔怒意,抽向顾观棋头顶。 这一鞭用足了他毕生功力,鞭身在空中发出尖锐的啸声,如鬼哭狼嚎。 顾观棋拔出短刀,身形一转,堪堪避过鞭梢。铁鞭抽在地上,青石板应声碎裂,碎石飞溅。 周侗手腕一抖,九节鞭如影隨形,缠向顾观棋脖颈。 顾观棋矮身避过,短刀反手一削,刀锋斩在鞭身上,迸出一溜火星。 九节鞭刚柔並济,刀锋斩在上面,力道被鞭身的柔韧卸去大半。周侗趁势一抖手腕,铁鞭如蛇抬头,鞭梢带著倒刺,抽向顾观棋面门。 顾观棋仰头避过,脚下不停,身形绕著周侗转动,在周侗铁鞭挥出的一瞬间,欺身而进。 短刀自下而上撩起,刀锋划破周侗的衣袍,划破他的皮肉,划过他的胸膛。 这一刀不深,却恰到好处地切断了他的心脉。 周侗身子一僵,手中的铁鞭脱手飞出,噹啷一声落在地上。他低头看著胸前的伤口,看著那一道细细的血线,眼中满是不甘。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身子却已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砰的一声,尘土飞扬。 巷中重归寂静。 沈清秋靠在墙上,看到这一幕,心臟猛地收紧。她下意识想要起身,牵动了伤口,一股剧痛从腰间传来,几乎让她叫出声来。 她咬著牙,死死地盯著场中那道青衫身影,满是震惊! 她能明显感觉到,顾观棋应该是没真正战斗拼杀过几次,出手非常缺乏杀势。可即便如此,三人联手围攻,竟然也只有两三次出手的机会,便全被斩杀了。 “他的剑法到底有多高?” 三具尸体横陈於青石板地上,鲜血缓缓流淌,在低洼处匯成小小的血泊。阳光从巷子上方斜斜照下来,將那些血跡映得暗红髮亮。 沈清秋靠在墙上,手里握著刀,刀尖杵著地面,支撑著她的身体。 她看著顾观棋的背影,轻声道:“顾观棋,你怎么样?” “没事儿!” 顾观棋弯腰用短刀在齐昆的衣袍上擦了两下,擦去刀身上的血跡,转身走了回来。 看到顾观棋面色如常,沈清秋长长的鬆了一口气,那悬著的心放了下来。 “你这刀真不错,哪买的?”顾观棋说道。 沈清秋接过刀,手指触到刀柄上残留的余温,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买不到,这刀出自名家之手,且材质特殊,乃是我当初花了很大功夫才从六扇门內用功劳兑换的。”说到这里,沈清秋微微笑了笑,说道:“你的武功……兵器好坏也不重要了。” 顾观棋闻言,说道:“主要是有些感慨,用了你这刀,才发现我的剑根本就是个铁疙瘩。” 沈清秋闻言,心头意动,她看了看手里的刀,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问道:“你……你的武功到底有多高?” 顾观棋微微摇头,道:“这就很难说了,我一共就打过两场架,我也不知道我的水平放在江湖上算个什么层次,不过,我的剑道境界,刚刚跟你说过——草木竹石皆可为剑。这就是境界。” 沈清秋却愣住了。 草木竹石皆可为剑。 方才在巷中,顾观棋便说过一次。 但当时她並没有在意。 现在再细细品一品这句话,突然发现这句话的境界是真的挺高。 她似乎明白,为什么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拥有一身武功,却不愿显山露水了,並非刻意隱藏,而是不刻意展示。 他的境界好高! …… “走吧。” 这时,顾观棋已经將內息调整过来,当即便搀扶住沈清秋,说道:“你的伤不轻,得赶紧找个地方处理。” 沈清秋被顾观棋这么一搀,才发觉她身上的力气已经所剩无几。方才全凭一口气撑著,如今那口气散了,身子便像被抽空了似的,软绵绵地使不上劲,整个人竟是直接就靠近了顾观棋的怀里。 她脸颊瞬间有些发烫,涌起一股羞耻感,便想要挣扎起来,可身体实在无力,这一挣扎, 反而像是在顾观棋怀里磨蹭, 更让她有些发慌的是,她现在好像真是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下一瞬间,手里的刀更是提不动掉落在地。 一时间,她心里发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时,顾观棋开口询问道:“沈百户,你是完全走不动吗?要不,我抱你走吧?” 沈清秋抬头,看到顾观棋清澈的眼神,很是不好意思道:“那……谢谢!” 顾观棋当即將两把刀捡在手里,然后微微弯腰,將沈清秋横抱了起来。 沈清秋立马偏过头,不敢看顾观棋。 第十五章 :幕后之人 沈清秋躺在顾观棋怀里,將刀接过,说道:“往大街上走,刚刚我在福丰街那边大战,动静不小,六扇门和郡府衙门肯定已经反应过来了,往大街上去,与援兵匯合。” 顾观棋点了点头,抱著沈清秋慢慢往前走,一边走著一边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刚刚那些人是干什么的?” “我被偷袭了!”沈清秋缓缓开口。 隨后,她便將从药庐出来后遭遇伏击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从福丰街遇袭,到她手下那个年轻捕快突然反水,一刀捅进她腰间,再到她被一路追杀至此。 “你是说,背叛你的那个捕快,是你的心腹,跟了你好几年了?”顾观棋诧异道。 沈清秋微微頷首,道:“是我识人不明。” 顾观棋微微摇头,道:“与其说是你识人不明,倒不如说对方怕是早有针对你的打算,只是今天恰好时机到了,便启用了这个暗子! 另外,对方既然能在你身边安插一个棋子,就有可能有两个,你可得注意点了。” “我会的,”沈清秋说道:“只是,现在就麻烦了,程老拳师刚刚在福丰街已经被杀死了,寻找茯苓的最佳线索丟了。” “你现在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顾观棋说道。 沈清秋说道:“我问题不大,看著伤重,实际並没有伤到致命处。” 顾观棋有些感慨,这个拥有超凡武道力量的世界是真的神奇,就沈清秋受的这个伤,若是放在前世,別说还能与人战斗了,能够说得出话就算是医学奇蹟了。 可在这个世界,內力这东西就是如此不讲理。 那么大的伤口,竟然可以凭藉点穴加內力快速止血,並且保持高效运动。这么久了,人还非常清醒,未曾陷入昏迷。 两人一边说著, 一边沿著长街慢慢往前走。阳光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 与此同时, 远处一栋高楼上,两扇雕花的木窗半敞著,从窗口望出去,正好能將方才那条巷子里的一切尽收眼底。 窗前站著两个人。 一个是头髮花白的老者,但面容却不显老,没有鬍鬚,皮肤特別白,穿著一身褐色常服,脸上带著笑容。 另一个身材魁梧,浓眉方脸,頜下蓄著短须,赫然便是六扇门百户马眉峰。 此刻,马眉峰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双手撑著窗台,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的目光落在巷子里那三具尸体和正在离去的顾观棋、沈清秋身上。 “四爷。”他的声音低沉,“十几號江湖好手,再加上启用了一个暗子,可竟然连一个受了重伤的沈清秋都没拿下。 如今,齐昆、许寒、周侗,三位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一流高手,又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大夫给反杀了,今天这事情,办得一点都不漂亮!” 被唤作“四爷”的白髮老者瞥了马眉峰一眼,阴惻惻地说道:“马百户现在好大的官威呀,这是在问责老朽吗?” 马眉峰脸色微变,连忙躬身道:“四爷,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今天这事出了这么大岔子,不好向大老板交代,可没有责怪您老的意思!” “哼!” 四爷冷哼一声,微微偏了偏头,望著巷子的方向。他的目光在顾观棋抱著沈清秋离去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收回,说道:“这件事情的责任在你,老早就让你把沈清秋处理了,你一再妇人之仁,如今好了,养虎为患,你竟然斗不过那沈清秋,她竟然要成为副千户了。” 马眉峰躬身道:“是我无能!” “的確是你无能,”四爷说道:“这些年,大老板暗中给了你多少扶持,你竟然斗不过一个丫头片子,真是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马眉峰低著头不敢吭声。 四爷又说道:“这次让你去绑个人,你居然也能弄出岔子,竟然还有活口留下了,今天折了这么多高手,不都是为你擦屁股吗?” 马眉峰连忙说道:“四爷息怒,我的確没料到竟然还有活口,其实……也不算有活口,如果不是那个顾观棋出现,根本不会有人察觉到那个活口是假死,要不了一会儿也就真的死了,这的的確確是个意外。” “意外的事情多了!”四爷没好气道:“本来想著帮你擦屁股,就顺手把沈清秋杀了,没想到,那丫头片子武功竟然那么高,那种必死之局里,都能够逃走,出人意料。而刚刚那个年轻人,能以刀作剑斩杀周侗三人,说出去都没人信,不过,这样一个高手,马百户你竟然没提前上报?” 马眉峰急忙说道:“前些时日,此人杀了冯玉、杨林,不过,那时候,冯玉、杨林都是受了伤,尤其是杨林更是重伤没有战力,我也就没有太放在心上,实在没想到此人武功竟然高到如此地步。” 四爷转过身,靠在窗台上,隨手把玩著腰间掛著的一块玉佩,说道:“就是这个没放在心上,现在导致我们计划失败,还折了这么多人手。” 四爷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愤愤道:“要是早知道周侗几人拿不下那小子,我就亲自出手了,现在可惜了,六扇门那边的援兵已经赶了过来,我没有出手的机会了。” 说著,四爷望向马眉峰,说道:“不过,眼下还有一个机会对沈清秋出手,需要你去配合一下,一会儿沈清秋返回六扇门途中,我会启用另一颗暗子,你记得给他创造接近沈清秋的机会。” 马眉峰连忙拱手,道:“四爷,我明白,但是,毕竟人多,我担心会失手,我们必须要有另一个计划。” “什么计划?”四爷问道。 “得借薛茯苓一用。”马眉峰说道:“沈清秋这个人,武功高强,心思縝密,在六扇门的根基也不浅。这次没能杀了她,以后再想找这样的机会就难了。 但她有个缺点,就是朋友少,所以极重情义,薛茯苓是她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要想再有伏杀沈清秋的机会,就得在薛茯苓身上做点文章。” “你是说,用薛茯苓引沈清秋上鉤?” “是。”马眉峰点头,“与其费尽心思去杀沈清秋,不如设下陷阱,让她自投罗网。” 四爷沉吟了片刻,道:“可以,我家老爷那边,我去说。不过,你记住,薛茯苓这个人对大老板有大用,你可不能把她给伤了。” “明白。” 四爷起身,他抬起一根手指,点了点马眉峰的胸口,“这次可別再弄砸了。大老板的耐心,是有限的。” 马眉峰垂下头,低声道:“明白。” “去做事吧。”四爷说道。 马眉峰微微頷首,取出人皮面具,戴在脸上,当即就换了一副面孔,没人看得出来他是马眉峰。 隨后,他朝四爷拱了拱手,便出了门。 他从这栋楼的后门出去,穿过一条窄巷,进了一处僻静的民宅。片刻之后,他从民宅的另一扇门出来时,已经撕下了人皮面具,恢復了自己的面容,且换回了他的衣服。 他整了整衣袍,將方才的种种情绪尽数压了下去,面上只剩下一个老练捕快该有的沉稳与急切。然后他迈开步子,匆匆往福丰街的方向赶去。 一路上,他遇到了好几拨正往福丰街方向赶去的六扇门同僚。每个人脸上都带著紧张与焦急,见到他便纷纷打招呼。 “马百户!” “马大人,听说沈大人在福丰街那边遇袭了?” “马百户,您的伤还没好全,怎么就跑出来了?” 马眉峰一一回应,语气急切而不失沉稳:“我正好在这边买点东西,听说了消息,哪还坐得住。清秋是我妹子,她出了事,我怎么能不来?” 对於马眉峰的话,倒是没人觉得奇怪,毕竟,在六扇门里很多人都知道,马眉峰与沈清秋亦师亦友,是配合十分默契的搭档,即便是如今两人官职一样,各领一支队伍,也时常合作。 眾人一路疾行,很快就在一条长街上,看见顾观棋抱著沈清秋从巷子里走出来。 “清秋!” 马眉峰喊了一声,快步迎了上去,“你怎么样?” 一眾捕快都围了上来。 “我没什么大碍!”沈清秋说了一句,隨后向眾人介绍顾观棋,说道:“这位是我朋友,顾观棋顾大夫,幸亏顾大夫出手相救,不然,我就见不到诸位了!” 马眉峰连忙向顾观棋拱手道:“顾大夫,多谢你救了清秋。我方才听说了,是你出手击退了那些贼人。大恩不言谢,日后定当登门致谢。” 顾观棋微微頷首,道:“我与清秋乃是好友,此乃分內之事,嗯……不说这些了,先送清秋去治伤吧!” “对对对,先去医馆。” 马眉峰连忙招手,几名捕快取来担架。 顾观棋將沈清秋放到了担架上,顺手又从沈清秋手里接过双刀。 这时,马眉峰便伸手向顾观棋,准备从顾观棋手里接过沈清秋的刀,说道:“顾大夫,清秋的刀就交给我吧,我们现在……” “不必。”顾观棋的声音不高,语气也很平淡,打断了马眉峰的话,说道:“我跟你们一起去。” 马眉峰微微一愣,道:“这怕是不合適……” “没什么不合適的,”顾观棋直接说道:“清秋今日之所以受这么重的伤,主要就是因为你们六扇门自己人的背叛,能有一个叛徒,就没有人能保证不会有第二个,所以,现在我对你们任何人都不放心,我必须亲自看著她返回六扇门內。” 在场的人都没人知道当时福丰街发生的事情,此刻听到顾观棋这么一说,顿时一片譁然。 当即, 马眉峰也不再说什么,立马招呼眾人开路。 两个轻功好的捕快负责抬著沈清秋。 顾观棋抱著沈清秋的两把刀跟在一旁,十分严肃谨慎。 沈清秋偏过头,看著顾观棋, 看著看著,她脸上不自觉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 第十六章 :赠剑 沈清秋在六扇门医馆里躺了两天,伤势稍微恢復了一点,便不顾大夫阻拦离开了医馆。 原因是薛茯苓失踪,他们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找到。 她带著伤回到六扇门,就参与进了寻找薛茯苓的案子里。 这天中午, 有属下来报,他们追查到一个线索,上次参与围攻沈清秋的有一个人被沈清秋砍断了无名指,而今天,在长乐坊一带出现了一个无名指新断的人,疑似参与围攻沈清秋那一伙人里的一个。 此时,那人已经被锁定。 沈清秋当即换了便装,带著两名心腹捕快出六扇门,准备去往长乐坊。 走到门口时,她脚步忽然一顿,问道:“你是说在长乐坊?” 那捕快点头,道:“是。” “人已经锁定好,不会跟丟吧?”沈清秋问道。 “不会,沈大人您放心。” 沈清秋站在那里,晨风拂过她的发梢,吹动腰间短刀的刀穗。她低头看了看刀,然后转身,大步往六扇门內院走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径直来到了六扇门的功勋楼。 功勋楼是六扇门的特色建筑,里面收藏了不少奇珍异宝、武学兵器,是专门为六扇门內立了功的人开设的便利之门,毕竟,六扇门的俸禄不低却也不高,很多好东西都买不起。 所以,六扇门就推出了功勋制度,可以凭藉功劳积攒的功勋兑换各种奇珍异宝。 功勋楼,是一座三层的青砖小楼,平日里少有人来。守门的两个守卫见是沈清秋,连忙行礼。她点了点头,推门而入。 沈清秋径直走到最里头的柜檯前,值班的参事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姓孙,在功勋楼坐了二十年的冷板凳。 “沈百户?”孙参事抬起头,“您来得巧,您看中的那件金丝软甲,昨日刚从总衙运到,我还想著等你伤好了就通知您,没想到您这么快就好了,你是要来兑换软甲吗?” “孙老,”沈清秋说道,“我记得楼里有一把名剑。” 孙参事愣了一下,问道:“沈百户,您说的是……秋水?” “对。” 孙参事放下手中的笔,疑惑道:“沈百户,你该不会是要兑换秋水剑吧?” “嗯。”沈清秋点头。 孙参事顿了顿,斟酌著措辞:“沈百户……老朽记得,您不用剑,莫不是最近得到了什么剑法类神功秘籍?那也需要慢慢来,不要操之过急,直接用名剑完全没必要。 那件金丝软甲,您已经盯了三年,如今功勋刚好攒够,那软甲轻薄如帛,不可多得,短时间內不会有第二件,所需功勋也没那么容易积攒,你可想好了,真要换一把对你没多大用处的剑吗?” 沈清秋微微有些犹豫, 这金丝软甲对她的作用,其实远比孙参事说的更重要。 她修炼的那门內功玄阳经,有一处死穴,平日里运功时虽可遮掩,但若遇上绝顶高手,一旦被看破,便是致命破绽。金丝软甲贴身而穿,正好护住那处要害。 她早就想要这金丝软甲了,只是,那等宝甲,非常稀缺,青阳郡六扇门里一直空缺著。 不过, 沈清秋只是微微犹豫了一下,便说道:“孙老,换剑吧,我挺忙的。” 孙参事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推门进入库里,很快就双手捧著一个匣子出来。 隨后,他又取出一本簿册,翻到沈清秋的功勋记录那一页,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地写了几笔,又將簿册转过来请沈清秋按押。 沈清秋按了手印,抱著匣子转身便走,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 隨后,沈清秋將秋水剑斜挎在背上,腰间依旧掛著那两把短刀,大步流星地出了六扇门。两名心腹捕快还在门口等著,见她出来,连忙跟上。 三人穿过几条街巷,往长乐坊的方向去。 长乐坊是青阳城东最热闹的地段之一,酒楼茶肆林立,三教九流混杂。 沈清秋带著人追查。 只是,最后得到的结果却很失望。 线报没错,確实有这么一个人。 但並不是那日参与围攻沈清秋的人,只是个赌徒,两日前在赌桌上出老千被人发现,赌坊的人剁了他一根无名指。 线索断了。 沈清秋带著人悻悻离开。 不过,在走到一处岔路口时,她与手下两人分开,她独自向著清平巷而去。 走在巷子里,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穿过两条巷子,又绕过一口老井,便到了清平巷。 巷子深处,顾氏医馆的门还开著,一扇木门半掩。 沈清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伸手整了整衣领,又將背上的剑匣正了正,她走到门口看了看,医馆里没人,她走进去,向著內院喊道:“顾观棋。” 里头传来锅铲翻动的声音,片刻之后,顾观棋从里间走出来,身上繫著围裙,手上还沾著水渍。 “清秋?”他看见沈清秋,微微一怔,隨即快步迎了上来,问道:“你伤好了?” 沈清秋点头,道:“基本痊癒了,六扇门里有不少灵药,且我修炼的功法有疗伤的功效,再加上那日我避开了致命要害,所以,恢復起来还是很快的,也就是需要多注意调理。” 顾观棋伸手搭上沈清秋的脉搏,凝神把了片刻,又抬眼看了看她的面色,说道:“你这恢復得的確是快呀!” 顾观棋心头很是感慨,这拥有超凡力量的世界,的確就是这么不讲道理,难怪会有断肢重生、活死人肉白骨的传闻。 “还好!” 沈清秋笑了笑,將背上的匣子解下来,搁在桌上,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剑。 剑鞘素白,没有纹饰,却有一种沉静的光泽,像是月光凝在鞘上。 “这是……” “送你的。”沈清秋的语气很隨意,像是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上次不是说你的剑不咋滴嘛,正好我今天来长乐坊查案,就顺手在六扇门库房里给你拿一把,反正放著也是吃灰。” 顾观棋拿起那柄剑,轻轻拔出寸许。 一截剑身露了出来。 剑色如水,清亮得几乎透明,刃口上漾著一层幽幽的寒光,像是结了一层薄冰。剑身上隱约可见水纹般的痕跡,层层叠叠,如涟漪荡漾。 顾观棋將剑完全拔出,剑身在阳光下映得一室皆亮。他隨手挽了个剑花,剑锋破空,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清吟,如龙吟细细,久久不散。 “好剑。”他由衷地赞了一句,將剑归入鞘中,转过身来看著沈清秋,“这么好剑,你跟我说是顺手拿的,六扇门都这么富裕的吗?” 沈清秋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臂,目光落在別处,语气淡淡:“当然是顺手了,不然还能咋滴,我还专门去找唄,我哪有那个功夫,我很忙的好不好?” 顾观棋笑了笑,道:“是是是,那就多谢这把顺手的剑了!” 沈清秋“嗯”了一声,换了个话题,问道:“你在做饭吗?” “啊,对,”顾观棋说道:“你在这坐一会儿,尝尝我的手艺。” 一边说著,顾观棋进了厨房。 沈清秋本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厨房里传来锅碗碰撞的声响,间或有顾观棋哼著什么小调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是什么曲子。火光从厨房的门缝里漏出来,在青砖地上铺成一道暖黄色的光带。 沈清秋坐在医馆里, 她的目光不知什么时候落到了厨房的方向,落在那个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上。顾观棋正低头切著什么,动作利落,刀起刀落,节奏分明。 脑海里, 又浮现出了那日在巷子里,顾观棋將她护在身后的身影。 一时间, 她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 第十七章 :寻找薛茯苓 顾观棋厨艺挺不错的,毕竟,长期都是自己做饭。 沈清秋吃得挺满意。 就在一顿饭快要吃完的时候, 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隨后就听到声音:“清秋,清秋!” 顾观棋与沈清秋偏头望去, 是马眉峰,正大步流星地走进医馆,身后跟著两个气喘吁吁的捕快,一进门便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也顾不上寒暄,直接说道:“薛医令有消息了!” 沈清秋闻言腾地站了起来,连忙问道:“什么消息?” 马眉峰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压低声音道:“我们查到了,薛医令被人关在长乐坊长源街一座宅院里,那宅子是漕帮的一个仓库,平日里用来堆放货物。 我这边打探到的消息来看,对方是想將薛医令藏进漕帮的货船离开,时间很紧,一旦上了船,再想追可就难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已经让人去六扇门报信了,但一来一回少说也得小半个时辰。那宅子里头有多少人,什么路数,眼下还摸不清。我怕等援兵到了,人早就被转移了,所以这才急忙过来找你商量对策。” 沈清秋听完,二话不说便去拿桌上的双刀,说道:“我们先过去看情况,想办法拖延时间,不管如何,不能让人被带走。” 顾观棋拿上秋水剑,说道:“我也一起吧,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如今这局势,自然不会有人拒绝顾观棋这么一位高手加入。 当即,几人便出门,沈清秋忽然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丝不太自然的神色,低声道:“你们先等我一下,我……”她有些难为情的看向顾观棋,低声道:“你家茅厕在哪,带我去一下!” 顾观棋愣了一下,然后就领著沈清秋往旁边走去。 马眉峰和另外两个捕快到门外等著。 不多时,沈清秋和顾观棋便出来了,隨即,一行五人沿著长街疾行快速离开。 …… 长源街,靠近码头一带,多是些仓库、货栈和帮派的堂口,车马喧囂,十分热闹。 马眉峰引著几人拐进一条窄巷,在巷尾停下,伸手指了指前方:“就是那里。” 沈清秋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座青砖灰瓦的大院横在前方,院墙高耸,门口掛著两盏气死风灯,灯上写著“漕帮”二字。院门半敞著,里头灯火通明,不时有人进出,搬著大大小小的箱子往门外的板车上装。 那些人个个短打装扮,腰间鼓鼓囊囊,分明揣著兵刃。粗粗一数,进进出出的少说也有二三十人,院子里头还不知道有多少。 沈清秋目光冷冽,低声道:“不能强攻,他们人多势眾,有没有高手也不清楚,若是打起来,对方知道暴露了,指不定狗急跳墙之下为了掩盖犯罪事实会对茯苓出手。” “我也是这个意思。”马眉峰道,“我们在这边观察,等咱们的人到了再动手……但问题就怕等不及。 沈清秋说道:“这样,咱们先摸进去,找到茯苓再说,只要能够找到人,其他都好说,六扇门那边赶过来,也要不了多久。” 马眉峰想了想,转头对他手下那两个捕快说道:“你们两个留在外头,等援兵到了,就去接应,千万別让他们打草惊蛇,一切等號令。” 两人抱拳领命,各自找了个隱蔽处藏身。 马眉峰望了望沈清秋,又望向顾观棋,说道:“那,清秋,顾大夫,咱们就开始行动。” 沈清秋和顾观棋都点头应下,当即,三人就翻墙进入。 顾观棋虽然不会轻功,但是,他一身功力深厚,抱元劲包含了对內力的使用技巧,其中不乏有提纵之术,面对这些宅院倒也不至於为难。 三人进入院里, 很快就锁定了一个头目模样的漕帮帮眾,正一个人去上茅厕。 那帮眾就站在茅厕门口,便开始解裤腰带,就在那一瞬间,顾观棋衝过去,一手捂住那帮眾的嘴,一手摁住那帮眾的脑袋,直接將对方摁进了茅厕里,马眉峰紧隨其后,將茅厕门关上。 “不想死就別发出声音。”马眉峰的刀架在那帮眾的脖子上。 那帮眾嚇得直接跪在了地上,额头直冒冷汗。 马眉峰沉声道:“薛茯苓在哪?” 帮眾一脸茫然,道:“薛茯苓是谁?” 顾观棋低声道:“一个漂亮姑娘,很温柔,你们这里关押的姑娘不多吧?” “不多不多,”那帮眾说道:“就一个姑娘,是前两天送来的,但我就是个小人物,我也不知道是谁,但漂亮是真的很漂亮,反正上头交代了,那姑娘不是一般人,我们也不敢打扰,除了每日去定时送饭的人之外,其他人是不准进去的,就在东侧第二个小院里!” 马眉峰当即一记手刀砍在那帮眾后颈,那帮眾瞬间昏迷。 隨后, 两人走出茅厕,叫上放风的沈清秋,三人快速往东侧赶去,很快就摸到了第二个小院外,门口有两个守卫把守著。 不过, 沈清秋直接光明正大地走过去,那两人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打晕在地,然后顾观棋和马眉峰衝过去,一人拖一个进入院子里。 隨后, 沈清秋將门关上,快速走向小院正厅,轻轻推开门,露出一道缝隙,便看到薛茯苓正趴在桌上,像是睡著了,一动也不动,旁边还放著几本书和笔墨纸砚。 看得出来,薛茯苓在此处並没有受到苛待。 沈清秋微微鬆了口气,左右看了看,然后推开门走进去。 “茯苓!茯苓!”沈清秋快步走到她身边,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薛茯苓却毫无反应,软软地顺著她的力道歪倒,依旧沉沉睡著。 顾观棋走过去,伸手搭上薛茯苓的脉搏,凝神片刻,沉声道:“不碍事,只是被点了睡穴。” 沈清秋闻言稍稍鬆了口气,正要说什么,忽然余光扫到屏风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小心!” 话音刚落,屏风后骤然暴起数道人影,寒芒如雨点般倾泻而出,暗器破风声尖锐刺耳,密密麻麻地朝三人罩了过来! 沈清秋反应极快,双刀瞬间出鞘,刀光在身前交织成一面银色的屏障,叮叮噹噹地將飞蝗石、袖箭、铁蒺藜尽数磕飞。 顾观棋则一把揽起昏睡中的薛茯苓,脚下连退数步,退到门口,將人往门外廊下一放,拔剑转身。 秋水剑出鞘的剎那,一室皆寒。 剑光如匹练,横斩而出,將追射而来的三枚透骨钉凌空劈成两半,叮叮噹噹落了一地。 马眉峰此时也翻窗而入,拔刀护在沈清秋身侧,三人且战且退,从屋里退到了院中。 屏风后衝出来的高手足有十几个人,个个身手矫健,兵刃各异,呈扇形散开,將三人围在院中。 为首的是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手持一对判官笔,眼神阴鷙,嘴角掛著一丝冷笑。 “沈清秋,我们等你多时了!” 那汉子声音尖细,像是指甲划过瓷面。 沈清秋双刀横在身前,目光扫过这些人,心头一沉,这十几个人里,她认得出至少一半,都是在六扇门上了花名册的通缉犯。 顾观棋持剑立在沈清秋身侧,秋水剑在阳光下漾著一层清冷的寒光,剑尖垂地,神態从容。 马眉峰则站在两人身后半步,手中握著那柄惯用的长刀,面色凝重。 那些人也没多说什么废话, 在同一时间,齐齐扑上,瞬间就战成一团。 因为顾观棋负责保护昏睡的薛茯苓,他自然而然就处於中间,由沈清秋和马眉峰两人一左一右庇护著。 眼下局势並不好,马眉峰和沈清秋都还带著伤,顾观棋又需要分心保护薛茯苓,所以三人不敢过多纠缠,只得且战且退, 但,就在即將退到院门时, 正在酣战的马眉峰突然刀锋一转,朝著顾观棋的后背劈了下去! 这一刀又快又狠,毫无徵兆,刀风呼啸,直奔后心。 眼看著就要劈中顾观棋。 就在那一剎那, 另一边的沈清秋却仿佛早有防备,瞬间丟出一把刀,刀光如电,划出一道悽厉的弧线,后发先至,朝著马眉峰的脖子刺去。 马眉峰惊得连忙收手躲避, 沈清秋趁势一刀砍出,瞬间砍中马眉峰的右臂。 鲜血飞溅。 马眉峰闷哼一声,踉蹌后退数步,右手腕上被切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长刀噹啷落地。他捂住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半条袖子。 顾观棋在这一瞬间,手中剑势陡增,一剑破开两个高手的防御,瞬间划破两人的脖子,鲜血飞溅,惊得其他那些人都后退几步。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顾观棋与沈清秋快速后退至屋檐柱后。 沈清秋双刀在手,看著马眉峰,眼中翻涌著极为复杂的情绪,震惊、痛心、愤怒、失望……种种交织在一起,最后化作一声极轻极沉的嘆息,颓然道: “马大哥,竟真的是你。” 第十八章 :螳螂捕蝉 马眉峰快速点穴,止住手臂上伤口的流血,但效果不是很好,依旧还是流著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看著沈清秋,忽然苦笑了一声,道:“清秋,听你这意思,你早就怀疑我了?” 沈清秋没有否认,说道:“我很不希望是你!” “我是什么时候露出破绽的?”马眉峰问。 沈清秋握刀的手指微微收紧,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从淮北一阵风那件事开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马眉峰脸上,一字一句道:“那次围剿,冯玉和杨林能够逃走,我只当意外。可他们却能精准地绑架林嫣儿,这就让我觉得不对劲,我感觉似乎有人在刻意针对我。 再后来福丰街遇袭,冒著那么大的风险来灭口,那就说明程老拳师应该是看到了幕后之人,而幕后之人不能、也不敢暴露。 这时候,我心里就在怀疑,药庐那些人不都是在被迷晕之后再被杀的吗?那对方为什么就那么篤定程老拳师一定知道什么,非要不惜代价来灭口。 同样,还有一个想不通的,既然所有人都被迷晕了,那直接带走茯苓不就行了,何必还大费周章杀那么多人,把事情闹那么大? 这些事情,不合理的地方太多。 我就开始怀疑,药庐那些人被杀没有反抗,可能不一定是都被迷晕了,有可能是熟人作案,毫无防备,之后再用迷药来掩盖真相,干扰我们的判断。 这样就能够解释为什么对方一定要杀程老拳师灭口,因为程老拳师肯定是认识凶手的。 而福丰街一战,对方更是离谱到能够买通我的心腹,这个事情若非六扇门內部的人,难度真的很大。” 马眉峰沉声道:“那你就怀疑我?” 沈清秋嘆了口气,道:“没有,我只是知道,对方既然要置我於死地,就不会停手,而继续利用茯苓是最有机会杀死我的。 而今天,我好巧不巧地被一个线索吸引来,然后你又这么巧的找到了茯苓的行踪,时间又来不及等六扇门大部队赶到,这怎么看都是刻意在让我冒险。马大哥,你这个招,说实话,真挺糙的!” 马眉峰不解道:“你明知道是陷阱,你还来?” “將计就计罢了,”沈清秋说道:“我不来,怎么找得到茯苓,怎么能够让你暴露?” 马眉峰轻笑道:“那你就拉著顾大夫来送死冒险?这可有些不地道了。” 沈清秋微微摇头,道:“马大哥,都这时候了,你就別想挑拨离间我们了,来之前,我已经跟顾观棋说过了,他是专门来给我帮忙的!” “我们一直在一起,你什么时候……” 说到这里,马眉峰恍然道:“哦,出门的时候,你突然说去方便,就是为了给顾大夫说明情况……原来如此!” 沈清秋深吸了一口气,问道:“马大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马眉峰冷笑了一下,说道:“你当然不会明白,你仕途多坦荡的,可我呢,你忘了,你当时刚来青阳郡时还在我手下当差,可那时候,我就已经是百户了。 这么多年了,你都与我平起平坐了,不,甚至是,你一介女流,如今都要成为副千户,在我之上,可我还是个百户,清秋,你不会明白我心里那种痛苦不甘!” 马眉峰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其实,我不想杀你的,清秋,我真的不想杀你的。杨林、冯玉,我让他们逃走,让他们绑架林嫣儿,就是为了让你出紕漏,行动失败加上林嫣儿因你而死,你肯定一蹶不振,自然不適合再当副千户,可……”他看向顾观棋,怒声道:“可谁知道会被一个大夫给坏了事儿!” 顾观棋满脸无辜之色。 沈清秋沉声道:“可就算是我死了,那副千户之位也轮不到你身上,六扇门里六大百户,你顺位也只排第四,甚至於,可能从其他地方调任,也不可能落到你身上的。” “只要你死了,我自有办法上位!”马眉峰呵斥道。 顾观棋笑道:“看来,你背后的人挺有能量。” 马眉峰冷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观棋调侃道:“马百户,没什么好隱藏的,你总不能说,福丰街那么多高手,还有这里现在这么多高手,是你区区一个六扇门百户能够养得起的吧?你要有这势力,何至於一个副千户都当不上,连我都糊弄不了,你觉得还能糊弄得了清秋?” 马眉峰摇了摇头,望向沈清秋,说道:“好了,清秋,就说这么多了,我这边也准备得差不多了,该送你们上路了。” 说罢,马眉峰和他身后那一群高手纷纷快速后退,而马眉峰则是朗声喊道:“动手,放箭!” 然而,院子里鸦雀无声,十分安静。 “放箭,放箭!” 马眉峰脸色瞬间大变,又喊了两声,依旧毫无回应。 这时候,连同马眉峰身旁那些高手们也都脸色大变。 马眉峰难以置信地望向沈清秋,道:“清秋,你……做了什么?” 沈清秋嘆了口气,说道:“马大哥,你刚刚跟我说这么多,是在拖延时间,等你的人准备好,其实,我同样也是在拖延时间,现在看来,我准备的后手更厉害一点!” “不可能!”马眉峰说道:“我在这里安排了十二个箭道高手,要想无声无息解决他们,那六扇门里必然有大量高手调动,我不可能毫无察觉!” “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屋顶上突然传来一道尖锐的笑声,一个只有三尺左右高的侏儒老头出现,他踩在瓦片上,大声道:“马眉峰,你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马眉峰看到那侏儒老头,心中一突。 此人乃是青阳郡六扇门一个传奇人物,公认的毒道高手,號称青州九郡用毒第三,江湖人称毒仙人。喜欢用毒,但从不用毒杀人,只喜欢用毒作弄人。 十年前,这毒仙人被青阳郡六扇门千户抓到,为了活命,果断弃暗投明,投身六扇门,虽未在六扇门担任职务,但在青阳郡六扇门里没几个人不知道他。 此刻, 马眉峰一看到毒仙人,哪里还不明白他在暗中安排的那些箭手肯定都被毒仙人给毒翻了。 “毒仙人,”马眉峰怒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不是去青山郡了吗?” “嘿嘿,”毒仙人笑呵呵地说道:“前几天,清秋这丫头就飞鸽传书给我让我回来了,我都已经回来三天了,一直都跟在这丫头身边,就等你上鉤呢!” 沈清秋说道:“马大哥,从我怀疑六扇门內有人要对付我时,我自然就有所防备了,毒老从头到尾就一直跟著我们,你刚刚在为你的人拖延时间,其实,我也是在给毒老拖延时间。” 马眉峰悲戚一笑,说道:“真是可悲啊,所有人都认为你是我教出来的,可我这个师父自认为天衣无缝的计划,结果,在你眼中却是破绽百出!” “马大哥,束手就擒吧!”沈清秋说道:“我会爭取宽大处理的!” “清秋,” 马眉峰挥动手里的刀,朗声道:“你在说什么胡话呢,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左右都是一死,我怎么可能束手就擒呢?” “马眉峰,那可由不得你了!” 屋顶上的毒仙人坏笑一声,指著马眉峰一伙人,说道:“还不给我倒!” 隨著毒仙人声音落下, 那些个武道高手一个个都开始头晕目眩、腿脚发软起来,很快,就摇摇晃晃的开始倒地,唯有三两个功力高深的人还能勉强支撑著。 “啊,拼了!” 马眉峰咆哮一声,双目赤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猛然冲了起来,像是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做最后的挣扎。 顾观棋和沈清秋连忙准备出手。 然而下一瞬间,马眉峰挥出来的刀突然一转,直直朝著他自己的脖子砍去,他竟是要挥刀自刎。 刀锋反转,刃口朝著自己的脖颈抹去,动作快得几乎没有思考的余地。 就在那瞬息之间,沈清秋手中的短刀脱手飞出,刀光如一道白虹,后发先至,当的一声脆响,精准地撞在刀身上。 马眉峰掌中长刀被这股力道震得脱手飞出,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噹啷一声落在三丈开外的青石地上。 刀锋擦著马眉峰的脖颈掠过,只划破了一层油皮,渗出一线殷红。 马眉峰彻底没了力气,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的双手撑在地上,指尖深深嵌入青砖缝隙里,指节泛白,整个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清秋……”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於断裂,低沉中带著一股说不出的悲愴,“你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给我吗?” 沈清秋站在他面前,手中只剩一把刀,刀尖垂地,血跡未乾。 她低头看著马眉峰,眼里神色十分复杂,沉声道:“你寧愿死,也不肯交代出幕后之人。我若给你体面,如何对得起被你害死的无辜之人,如何对得起与我並肩作战而死的同僚?” 第十九章 :黄雀在后 马眉峰身子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与沈清秋对视。那双眼睛里翻涌著太多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作一片灰败的颓然。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结滚动了几下,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像是自嘲,又像是认命。 他低下头,额前的乱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罢了……”他终於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终究是我能力配不上我的野心……” 就在这时—— 一道尖锐至极的破风声骤然撕裂空气。 那声音来得毫无徵兆,像是从虚空中凭空生出的一记惊雷,裹挟著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凛冽杀意。 那是一支箭矢,通体漆黑,没有半点反光,速度快得几乎超出了肉眼追踪的极限。 箭矢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像是死神伸出的手指,精准地指向马眉峰的脖颈。 噗—— 箭矢正中马眉峰左侧脖颈,半边脖子被狂暴的劲力撕碎,鲜血与碎骨一同飞溅。 马眉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子便如一截枯木般向前栽倒,扑在青砖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鲜血从他身下缓缓洇开,在青灰色的砖缝间蜿蜒流淌。 然而那支箭矢並未停歇,余力竟然带著鲜血射进了石板之中。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眾人都没反应过来。 而在下一瞬间, 又有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直取沈清秋的心口。 箭身上隱隱裹挟著一层肉眼可见的气浪,像是將沿途的空气都压缩成了一团,箭尖所指之处,竟发出嗡嗡的低鸣。 沈清秋的瞳孔中,那支箭急速放大。 她快速挥刀,刀身在阳光下漾起一道清冷的弧光,如月华倾泻,如秋水横空。 刀尖与箭矢相交。 当—— 一声清越至极的金铁交击,火花在刀刃与箭杆之间迸射而出,细碎如星屑。 沈清秋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刀身上传来,那力道之猛,竟震得她手臂发麻,整条右臂都微微一沉。 刀在手中嗡鸣震颤。 箭矢並未被完全击飞,那力道实在太猛,沈清秋全力一刀,却仍只將箭矢的轨跡堪堪扭曲了三分。 箭矢几乎擦著她的肩头掠过。 这时, 因为刚刚应对那一箭太过於用力,直接导致她身上的伤口已经崩裂,鲜血浸透出来,痛得她直冒冷汗。 不过,她的目光已经锁定了箭矢来处。 在大约三十丈外,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上,一道黑影正立在最高的一根横枝上。 那人一身黑衣蒙面,身形修长,手中握著一张通体乌黑的长弓。 那蒙面箭手见一箭未中,丝毫不乱,反手从背后箭壶中抽出第三支箭,搭弓、拉弦、瞄准,一气呵成,快得像是练了千万遍的本能。 弦声响时,箭矢已到眼前。 这一箭竟是直奔顾观棋面门而来。 “接著!” 顾观棋將怀里的薛茯苓丟给沈清秋。 此时,箭矢破空时发出尖锐的啸声,像是厉鬼哭嚎。 箭身上灌注的內力极为浑厚,竟在箭尾拖出一道淡淡的白痕,那是內力外放凝而不散的明证。 顾观棋不退不避,秋水剑斜斜挑起,剑尖精准地点在箭簇侧面。 当—— 又是一声脆响。 这一剑,施展出了独孤九剑破箭式的精要,讲究的是“以轻御重,以巧破快”——敌人的箭越快,剑尖便越点得精准,不偏不倚,正中暗器力道最薄弱的那一点。 同一时间,他內力自丹田涌出,贯注剑身。剑尖与箭簇相触的瞬间,他手腕微微一转,剑身顺著箭矢的力道旋转了小半圈,將那排山倒海般的劲力卸去了大半。 箭矢被弹飞,斜斜射入左侧一根廊柱之中。 轰的一声,那碗口粗的廊柱竟被箭矢贯穿,木屑纷飞,箭簇从柱子另一侧穿出,深深嵌入后方的砖墙之中,砖石碎裂,留下一个拳头大的凹坑。 “好小子……干他!” 毒仙人在马眉峰被杀的第一时间就躲到了角落,探出半个脑袋,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满是惊骇,“这他娘的哪来的箭手,这么远还有这等力道,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 沈清秋抱著薛茯苓快速找掩体。 第四支箭已到,再一次射向沈清秋。 但下一瞬间,箭矢便被顾观棋挑飞,箭矢正中柱身,轰然巨响中,整根柱子被炸开一个海碗大的缺口,木屑与碎片四处飞溅。 这时, 那个箭手似乎也来了火气, 第五支箭、第六支箭、第七支箭—— 箭矢如连珠,一发接著一发,几乎不给喘息之机。 每一箭都灌注了极为浑厚的內力,箭矢破空时带起的劲风竟將树冠上的枝叶搅得粉碎,纷纷扬扬地洒落。 顾观棋立在院中,秋水剑在手中飞舞。 独孤九剑的要义在於“料敌机先”,而破箭式,专门破解普天之下诸般暗器之法。 修习此剑式,必然要將听风辨器和听声辨位之术修炼到登峰造极,再以借力打力之法將暗器破解。 然而那箭手的箭实在太过霸道。 即便点中了力道最薄弱之处,那一箭上所附的內力仍如山洪倾泻,每一剑接下,顾观棋都要后退半步,脚下的青砖已被踩得寸寸碎裂。 第八箭、第九箭、第十箭—— 箭矢越来越快,力道也越来越沉。那蒙面箭手似乎也察觉到了对手的不凡,每一箭都比前一箭多添了三分內力,箭矢破空时的啸声越来越尖锐,像是要將天幕撕开一道口子。 第十一箭射来,正中院中一口石缸。 那石缸足有半人高,壁厚三寸,却被这一箭直接洞穿。缸中的水从箭孔中激射而出,石缸轰然炸裂,碎片四溅,水流了一地。 第十二箭紧隨其后,直取顾观棋胸口。 顾观棋横剑一封,剑身平贴胸口,以剑面迎向箭簇。 当—— 这一箭的力道之大,竟將他整个人震得向后滑出三尺,靴底在青砖上留下两道深深的擦痕。秋水剑嗡鸣不止,但秋水剑不愧名剑,一点痕跡都没留下。 顾观棋甩了甩髮麻的右手,目光依旧沉稳。 他准备迎接第十三箭。 那蒙面箭手也正將第十三支箭,搭在弓上,却忽然顿住了。 弦未松,箭未发。 他居高临下,看著院中持剑而立的顾观棋。 心头正在博弈, 此刻,他的箭只有最后一支了。 在剎那的思考之后, 他射出了第十三箭, 但这一箭,却不是射向顾观棋。 箭矢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先高后低,直奔左边第三根柱子。 沈清秋正抱著薛茯苓躲在那柱子后面。 顾观棋脚下一错,身形疾转,秋水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堪堪追上那支箭,剑尖点中箭尾。 这一剑已是险之又险。 箭矢被点偏了方向,斜斜射入地面,青砖炸裂,箭簇没入土中,只留箭尾在外面嗡嗡颤动。 顾观棋收剑站定,抬眼望向那棵老槐树。 那蒙面箭手已经收了弓,身形一纵,从树冠上跃起,如同一只黑色的大鸟,在相邻的屋顶上一点,借力掠出数丈。几个起落之间,那道黑影便消失在层层叠叠的屋脊之后,转瞬即逝。 顾观棋看到那蒙面箭手离开,心头也是一阵无奈。 轻功方面,的確是他如今很大的短板之一。 “好高明的轻功啊!” 毒仙人跳出来,站到假山上,嘖嘖嘆道:“高绝的箭术,配上高明的轻功,用来当刺客简直完美,”说罢,毒仙人看向顾观棋,笑嘻嘻地说道:“誒,小子,你叫什么名字,你剑法这么厉害,我怎么没听说过你?” 顾观棋看著毒仙人明明个子很小,却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就有些忍俊不禁,说道:“晚辈顾观棋,没在江湖上混过,所以,前辈不知道我,实属正常!” “你这剑法,不枉费清秋丫头专门为你兑换秋水名剑,”毒仙人一步跳下来,跑到顾观棋面前,抬起头,问道:“你是清秋丫头的情郎吧?她……” “毒前辈,您老可別胡说八道,” 沈清秋连忙打断毒仙人的话,搀扶著已经清醒过来的薛茯苓走出来,说道:“顾……顾大夫是茯苓的相亲对象,他们俩还是我介绍的呢!” 毒仙人尷尬地挠了挠头,笑嘻嘻地说道:“这样啊,挺好挺好,这小伙子长得挺俊,武功又好,与茯苓倒是般配,般配,嘿嘿……” 薛茯苓向著毒仙人欠身行礼,道:“毒前辈,许久不见了,多谢前辈前来搭救。” “不客气不客气。”毒仙人摆手。 薛茯苓又向顾观棋欠身道:“顾大夫,多谢!” “薛姑娘不必客气。”顾观棋拱手,道:“倒是我们来得晚了,这些时日让薛姑娘受苦了。” 薛茯苓微微摇头,道:“其实还好,我被绑架这些时日,对方一直在让我配药,因为有所求,所以,对我还算礼遇,除了限制自由之外,並未苛待我。” 沈清秋连忙追问道:“那,茯苓,你知道是谁抓的你吗?” 薛茯苓摇头,道:“那日夜里,马百户带著人来找我治伤,我和药庐里的人都不曾对他有怀疑,所以没有防备。之后,马百户突然动手,我就被打昏了。 醒来之后,就在一个院子里。与我见面的人全都是戴著面具,而我又一直被限制在房间里,我无从得知对方的身份,一直到今天,又被点了睡穴,送到了这里来,再醒来就是此时了。 不过,我倒是听到了一个称呼,那些人都统一称呼幕后之人为『大老板』!” 毒仙人问道:“那对方让你配的都是什么药?” 薛茯苓说道:“对方给了我一些药性非常暴烈的药方,让我对应配出可以中和或者压制烈性的药方,这些时日,一共配了有五个药方了。” 说到此处, 薛茯苓停顿了一下,说道:“那些药方我都记得,回去之后,我把药方整理出来,可以看看能不能找到相关线索。” 毒仙人说道:“好好好,到时候让我也瞅瞅!” 此刻, 宅院里喧囂了起来,院外涌进来许多六扇门的捕快。 沈清秋说道:“茯苓,你身子弱,我让人先送你去我家休息,药庐暂时不能待了。” 薛茯苓微微頷首,“好。” 当即,沈清秋便叫来两个捕快护送薛茯苓。 薛茯苓向眾人执礼,然后便离去。 沈清秋望向顾观棋,撇了撇嘴,道:“顾大夫,这么没眼力见,你还不快去送茯苓?” “哦,对,” 顾观棋这才反应过来,当即就提著秋水剑跟了上去。 看著顾观棋与薛茯苓並肩而行, 沈清秋一阵失神,心头涌出一股无法形容的情绪。 这时, 毒仙人跳过来,嘖嘖道:“还真別说,清秋丫头,你真会做媒,这两人看起来真般配,郎才女貌的!” 听到毒仙人的话,沈清秋心头突然就一阵烦闷,她狠狠地摁了一下毒仙人的脑袋,愤愤道:“一把年纪了,为老不尊,还在背后嚼舌根子!” 毒仙人挠著脑袋,看著气冲冲的沈清秋,一脸茫然,嘀咕道:“我这不是在夸她吗?” …… 与此同时, 那个蒙面箭手走进了一座民宅,里面有一个头髮花白、面上无须的老者。 “四爷。”蒙面箭手拱手道:“马眉峰被我杀了,但是,他有没有说出大老板的身份,我就不知道了。” 四爷摆手道:“只要没给他被刑讯逼供的机会,他为了家人,就不会说出大老板的身份。” 蒙面箭手说道:“你该早点让我出手,直接射杀了沈清秋,哪还会有这么多麻烦事儿?” 四爷摇头道:“知道大老板身份的人不到万不得已,儘量不要出手,稍微露点痕跡,就容易暴露大老板的身份,你知道的,大老板他的身份又不是什么无名之辈。另外,也不是有那么多机会能够不留下痕跡的,这次也就是沈清秋本就重伤在身,若是以往,你一箭不中,难有逃走的机会的。” 蒙面箭手点了点头。 “嗯,薛茯苓呢,没抢得回来?”四爷又问道。 蒙面箭手说道:“有那个叫顾观棋的剑道高手在,我只有一箭成功的机会,杀马眉峰已经用了,想要杀其他人就没机会了。” 四爷瞳孔微缩,道:“那个顾观棋的剑法有那么高?你都只有一箭的机会?” “对,”蒙面箭手说道:“只有第一箭,那个顾观棋没有防备的时候,我能够成功,第一箭之后,我的箭在他面前就没有用了,我刚刚一共射了十三箭,后面十二箭都被他拦下了。” “那你能不能一箭射死他?”四爷问道。 蒙面箭手摇头道:“我没有把握,即便是第一箭。他的剑法很高,除非有人牵制他,我在暗中出手,那我就有把握。如果要杀顾观棋,你得派一个能够牵制他的高手配合我。” “好。” 四爷点头道:“此子必须死,我们这次损失太大了,到头来什么都没捞到,反而是折了一大批高手,如今,连薛茯苓也弄丟了,归根结底,都是那个叫顾观棋的小子,必须要杀了他,才能让大老板消气,在青阳郡,从没有人能让大老板吃这么大的亏!” 蒙面箭手用力握住弓,犹豫了一下,问道:“四爷,大老板他……有没有想要见见我?我好久没见过他了,很……很想见他!” 四爷笑了笑,说道:“他如今炼丹到了关键时期,等忙完了,自然就会有时间见你了。” 第二十章 :同行 翌日,清晨。 天光微亮,晨雾还未散尽,青阳城的街巷间便已响起了零星的脚步声。 沈清秋家的宅院不大,是六扇门配给百户的官舍,两进的院子,青砖灰瓦,收拾得乾净利落。 后院厢房里,薛茯苓正坐在床榻边,將沈清秋的衣襟解开,查看她腰间的伤口。纱布揭开,露出一道已经结痂的伤口,边缘微微泛红,却並无化脓的跡象。 “恢復得挺好。”薛茯苓的手指轻轻按了按伤口周围的皮肤,语气温和,“不过,清秋,你真得注意点了,短时间內儘量不要动武,否则伤口会留下很明显的疤痕的,这可就不漂亮了。” 沈清秋靠在床头,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有些出神。 薛茯苓抬眼看她,见她眉宇间压著一层化不开的郁色,便轻声问道:“还在想马眉峰的事?” 沈清秋没有答话,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入六扇门,是他带的我。教我办案,教我怎么在江湖上立足……我敬他如师,视他如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可他手上沾了那么多条人命,药庐那十六条人命,福丰街我那几个同僚的命……他到死都没半分悔意,到底是他变了,还是他从来就是如此。” 薛茯苓將纱布重新盖好,轻轻为她掩上衣襟,柔声道:“人心本就是最难测的东西。你不必替他找理由,也不必因此否定自己。他对你好,与他做错了事,这並不衝突。” 沈清秋苦笑了一下:“我明白,只是……” “只是心里头总归不是滋味。”薛茯苓接过话,替她说完了那句说不出口的话。 沈清秋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薛茯苓不再多言,只安安静静地替她將衣襟理好,又拿起一旁的腰带帮她繫上。她的动作很轻,很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丫鬟在门口躬身道:“沈大人,外头有位顾公子来访。” 沈清秋的手指微微一顿,眼睛亮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常的模样,语气平淡道:“请他进来。” 薛茯苓也站起身来,將床榻上的药箱收拾好,又理了理自己的衣裙。 不多时,顾观棋便跟著丫鬟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腰间掛著那柄秋水剑,手里还提著一个食盒,整个人清清爽爽的,衬著清晨的日光,倒真有些翩翩公子的意味。 沈清秋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隨即移开,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淡淡问道:“顾大夫,这一大早的,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顾观棋拱手见礼,笑道:“昨日与薛姑娘约好了,今日一同去城外的药田看一批药材,顺路便过来看看沈百户的伤势恢復得如何。” 他说著,將食盒搁在桌上,打开来,里头是几样精致的点心,还冒著热气,“顺道带了点点心给你们尝尝,我亲手做的。” 沈清秋看了一眼那食盒,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面色平静的薛茯苓,道:“我的伤没什么要紧的,你们有事便去忙吧!” “那行。”顾观棋点了点头,转向薛茯苓,温声道,“薛姑娘,您怎么说?” 薛茯苓微微頷首,向沈清秋说:“清秋,那我们先走了,你要听医嘱,別动武,注意控制情绪。” “去吧去吧。”沈清秋摆了摆手,语气隨意,“別耽误了你们俩的正事,好好相处,多了解对方。” 顾观棋也向沈清秋拱了拱手,便与薛茯苓並肩出了门。 沈清秋坐在床榻上,看著两人的背影一前一后地穿过院子,消失在月洞门后。 她深吸一口气,將那食盒拉过来,打开盖子,拈了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糕点还是温热的,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她很快就將一盒点心全吃了,嘴里鼓鼓囊囊道:“真是个小气鬼,专门来看病人就带这么点东西,扣扣搜搜的,茯苓应该看不上吧……一定看不上!” …… 此后数日,顾观棋与薛茯苓便开始频繁往来。 刚开始的一段时间里, 薛茯苓都是住在沈清秋家里的,顾观棋不便留待。另外,很不巧的是,每次顾观棋去,沈清秋都是刚刚离开去上值。 两人一连好几天都没有碰过面。 后来,药庐里重新安排了护卫,六扇门派了一队精锐驻守,安全无虞,薛茯苓便搬回了药庐,顾观棋与薛茯苓相处的时间就更多了。 两人相处得很愉快,因为有共同话题。 薛茯苓的医术远在顾观棋之上,对顾观棋来说帮助很大,而顾观棋那些来自后世的医学理念对薛茯苓来说也是耳目一新,两人常常一聊便是大半日。 不过,大多数时候,顾观棋都是陪著薛茯苓去青阳城周边那些村镇义诊。 顾观棋对薛茯苓的观感很好。 这姑娘义诊,是真的亲力亲为,不管对方是乞丐还是普通平民,她都没有丝毫嫌弃。 最让顾观棋佩服的是薛茯苓的情绪控制,不论与患者沟通有多困难,她都能够耐心解释。 顾观棋没见过薛茯苓有过情绪化的时候。 …… 马眉峰的案子,没过多久便结了案。 六扇门和郡府衙门最终的调查结果是:漕帮青阳城分舵舵主与马眉峰官商勾结,东窗事发后畏罪自杀。 这个结果,不论是顾观棋还是薛茯苓都不相信,但是,衙门已经结案,连沈清秋都说毫无线索。 没几天,青阳城江湖出了个轰动一时的消息。 赤练神捕沈清秋升任六扇门副千户。 从正六品到从五品,看似只升了半级,却是从“百户”到“副千户”这道重要的门槛。她成了青阳郡六扇门百年来最年轻的副千户,也是唯一一位以女子之身坐到这个位置的人。 不过, 这消息,对於顾观棋来说,也就是送一份礼的事情,並没有太放在心上。 ……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顾观棋便起了床。 今日是去青阳郡辖下千灯县义诊的日子,此乃薛茯苓半月前便定下的行程。 青阳郡是个四面环江的地方,水路交通非常发达,在官府的引导下,形成了不少商业枢纽,千灯县便是其中之一,非常繁华,是除了郡城之外,最繁华的县城,在那里务工的穷苦百姓非常多,所以,薛茯苓会去那里义诊。 当顾观棋到了药庐时,薛茯苓已经將马车备好了。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头上戴著一顶遮阳的斗笠,正坐在马车旁写著什么。 顾观棋一看便知道薛茯苓是在整理药方。 这些时日,与薛茯苓相处,他知道薛茯苓有个梦想,那就是写出一本医书,一本收录世间所有常见病症且拥有最简便的治疗办法的济世医典。 因为,薛茯苓见过太多普通百姓,明明就是生了小病,最后却因为大夫医术不精或者看不起病而死。 所以,她就想改变这个状况。 这是一个很伟大的梦想。 虽然在顾观棋看来不太切合实际,但是,用心奔赴且付出努力的梦想是值得尊重的。 “观棋,你来了。”薛茯苓见他来了,微微笑了笑,“此次去千灯县,来回怕是要十天,得辛苦你了。” 顾观棋笑道:“茯苓一个姑娘家,都不嫌累,我一个习武之人还能累了吗?” 薛茯苓浅浅一笑,说道:“那你上车,我们马上出发了。” 隨行的还有两名护卫和一个药童。两名护卫都是六扇门专门安排保护薛茯苓的,乃是一对兄弟,一个叫赵山,一个叫赵石,两人都是练刀的,武功都很不错。 药童叫小七,是个小姑娘,十二三岁的年纪,机灵得很,见顾观棋和薛茯苓上了马车,便也跟著上了车。 隨后,赵山负责赶车,赵石则骑著一匹马跟在旁边。 没多久,马车便出了城,沿著官道一路向西。 当夜,一行人找了旅店休息了一夜,翌日一早便继续出发。 太阳渐渐升高,將大地晒得发烫。官道两旁的庄稼地里,农人正弯著腰劳作,远处的山峦叠翠,偶尔有几声鸟鸣从林间传来。 顾观棋盘坐运功,薛茯苓在车厢里翻看著医书,偶尔抬头掀开车帘看一眼外头的景色,或者就是注视著顾观棋愣愣出神。 约莫又走了两个时辰,才终於进入了千灯县地界,此时日头已到了正头顶,晒得人头皮发麻。 “薛医令,前面有个茶摊,要不要歇歇脚?”赵山指著前方路边一个草棚,回头问道。 薛茯苓掀开车帘看了看,点头道:“也好,歇一会儿再走,正好可以吃点东西再上路。” 最开心的便是药童小七,连忙就跳下了车。 茶摊不大,用几根木头和茅草搭成,四面透风,摆著五六张粗木桌凳。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正蹲在灶台前烧水,见有客人来了,连忙起身招呼。 茶摊里已经坐了三桌人。 靠外头的两桌,分別坐著三个行脚商人模样的男人。都穿著粗布短打,身边放著扁担和包袱,看著像是赶路做买卖的。 但顾观棋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些人虽然穿著普通,坐姿却都带著一股子精悍之气。有两个人喝茶时,虎口处露出的老茧痕跡,分明是常年握刀握剑留下的。还有一个人腰间鼓鼓囊囊,掀开衣角时隱约露出一截刀柄。 他们看似隨意地坐著,目光却时不时地往中间那桌瞟。 中间那桌坐著三个道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道人,约莫四十来岁的年纪,面庞清瘦,頜下三缕长须,穿一件灰蓝色的道袍,头上挽著髻,插一根木簪,看著倒是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他身旁坐著两个年轻道士,都不过二十出头,眉清目秀,规规矩矩地坐著喝茶,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三个道人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那些人的异样,有说有笑地喝著茶,那中年道人还时不时地指著远处的山峦,在给两个年轻道士讲什么风水之说。 第二十一章 :大夫与十一楼(5k求月票) 顾观棋的目光在两边扫了一圈,心里便有了数。 那两桌行脚商人,分明是衝著那三个道人来的。只是他们似乎因为自己这一行人的突然出现,被打乱了节奏。 只是, 已经到了这里,都已经坐下了,如果突然转身就走,怕是反而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当即,他凑到薛茯苓身边,低声道:“薛姑娘,这里情况有些不太对劲。” 薛茯苓闻言,目光微微一闪,却没有刻意去看,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低声道:“我们喝点茶立马就走。” 赵山、赵石两兄弟乃是六扇门精锐,连顾观棋都能够发现的问题,他们自然也能够发现,明显警惕了起来,但也不愿意掺和江湖事,当即就装作若无其事的喊摊主上东西。 很快,摊主老汉端著茶壶过来,给几人倒了茶,又上了几碟点心和一碟花生米。 几人都口乾舌燥,也就立马喝起了茶。 就在这时,中间那桌的中年道人站起身来,笑呵呵地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几位施主,贫道玄城子有礼了。”自称玄城子的中年道人打了个稽首,面带笑容,目光在顾观棋和薛茯苓脸上转了一圈。 顾观棋拱手还礼:“道长有礼。” 玄城子端详了顾观棋片刻,又看了看薛茯苓,捋著鬍鬚,摇头晃脑地说道:“贫道观二位施主面相,印堂发暗,眉梢带煞,怕是不日便有血光之灾啊。” 顾观棋微微一愣,隨即笑道:“道长,我们不信这些。” 玄城子神色认真,压低了声音:“施主莫要不信,贫道自幼修习相术,观人吉凶,十拿九稳。” 他说著,从袖中摸出一张黄色的符纸,递了过来:“贫道在城外有座小道观,专为人消灾解难。二位施主若是不弃,不妨隨贫道去观中坐坐,贫道为二位施主做一场法事,化解这场灾厄,分文不取。” 薛茯苓抬起头,淡淡地看了那道人一眼,声音温和却疏离:“多谢道长好意,我们还有要事在身,不便耽搁,道长的好意,心领了。” 玄城子被她这么一说,倒也不恼,呵呵一笑,將符纸收回袖中,又打了个稽首:“既如此,贫道也不强求。只是二位施主路上多加小心,若遇到什么不妥,隨时可来寻贫道。贫道的道观就在前面山坳里,距离此处三里地便是。” 说罢,他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端起茶碗继续喝茶,神色如常。 顾观棋看了看那道人,便收回了目光,却看到薛茯苓搭在桌上的那只手微微动著,食指蘸著茶水,在桌面上快速地划了几个字。 顾观棋低头看去。 桌上水跡未乾,赫然写著四个字—— 有毒装晕。 薛茯苓坐的位置正好是背对著道人那一桌。 此时,赵石、赵山和小七也都看到了。 顾观棋几人对视一眼,正要装晕,忽听旁边那桌行脚商人中,一个年轻人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 “不要喝,茶里有毒!” 这一声喊得又急又亮,茶摊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观棋手指停在茶杯边缘,与薛茯苓交换了一个眼神,缓缓將茶杯放下。赵山、赵石二人也各自收了动作,手掌按上了腰间刀柄。 那年轻人踢开凳子站起身来,顺手从包袱里抽出一柄长剑,剑身在阳光下寒光凛凛。他剑尖直指中间那桌的玄城子,怒声道: “玄城子,在我金刀门地界,你敢谋財害命,你好大的胆子,当我金刀门是泥捏的吗?我金刀门林奇,今天收你来了!” 另外几个行脚商人也纷纷亮出兵刃,六人將中间那桌隱隱围住。 林奇目光飞快地扫了顾观棋一行人一眼,压低声音道:“几位,快走,我等乃是金刀门弟子,奉命来此捉贼。近段时间这千灯县附近总有往来行商旅人失踪,我等奉师门之命来此调查,查出来正是这玄城子所为。 一会儿动起手来,只怕顾不上你们,速速离去,免得受牵连。” 说罢,林奇又向玄城子呵斥道:“玄城子,你堂堂清风观长老,竟然如此墮落,在此谋財害命、淫人妻女,你简直將你们清风观列祖列宗的脸都丟尽了!” 那玄城子却不慌不忙,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这才抬眼看向林奇,嘴角掛著一丝讥誚,语气里满是嘲弄:“你金刀门就派你们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来送死?也忒不把贫道放在眼里了。” 林奇冷哼一声:“对付你这种下三滥的货色,我们几个足够了。” “是吗?”玄城子呵呵一笑,目光从林奇六人身上扫过,又落在顾观棋几人身上,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若是你们金刀门门主王长峰在此,那贫道自当望风而逃,至於你们……毛都没长齐,还想行侠仗义,送死而已!” “狂妄,你也配让我师父出手?” 林奇怒喝一声,一步踏出便欲动手。 但,就在那一刻,他只觉一股甜腥之气涌上喉头,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他猛地扶住桌沿,一口毒血喷了出来。 “你……”林奇抬起头,嘴角还掛著血丝,眼中满是惊骇,“你什么时候下的毒?不可能,我们一直警惕著,什么东西都没吃!” 另外几个金刀门弟子也都面色苍白,一个扶著桌子摇摇欲坠,有两个已经瘫倒在地,浑身抽搐。 玄城子拂尘一甩,负手而立,笑得愈发得意:“就你们那点偽装,贫道早就识破了。你真以为我下的毒,是你们看到的茶水点心里的毒?” 他冷笑了一声,摇头晃脑地说道:“那不过是迷惑你们的障眼法罢了,至於真正的毒,问阎王爷去吧!” 林奇咬著牙,想要提剑,手臂却软得像灌了铅,剑尖垂在地上,怎么也抬不起来。 玄城子又转头看向顾观棋几人,目光在薛茯苓脸上停住,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这几位也不是一般人,那么粗浅的招数怎么会有用呢?” 他说著,竟往前走了两步,凑近了些,肆无忌惮地看著薛茯苓,嘖嘖赞道:“好生標致的姑娘,贫道在这荒郊野岭蹲了半月,还从未见过这般美人。今日倒是贫道有福了……” 赵山闻言勃然大怒,“噌”地拔出刀来,喝道:“放肆!” 赵山怒喝一声,手中长刀已然劈出。 这一刀势大力沉,裹挟著凌厉的劲风,直取玄城子面门。 玄城子却浑不在意,拂尘一甩,轻飘飘地迎了上来。 拂尘与长刀相触的剎那—— “轰!” 一声闷响,玄城子面色骤变。 他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內力自刀身涌来,拂尘瞬间被震散。他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茶摊的柱子上,木柱应声而断,茅草棚顶哗啦啦塌下半边。 玄城子口喷鲜血,摔落在地,挣扎著爬起时,脸上满是骇然之色。 “你……你怎么没中毒?” 玄城子死死盯著赵山,声音发颤。 赵山冷哼一声,並不答话。 一旁的赵石也快速起身抽刀,將玄城子的退路封住。 “你……你也没中毒?”玄城子难以置信。 这时,薛茯苓目光平静地看著玄城子,声音不疾不徐: “你用的毒,是以鉤吻为君、乌头为臣,佐以曼陀罗花提炼而成的『隨风散』。此毒遇风则化,无形无色。你方才来与我们搭话,表面是在茶水里下毒,实则是过来站在顺风口,施放隨风散。”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如水,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这隨风散解法也很简单,只需要银针刺穴,分別是內关穴、肩井穴、膻中穴,三针齐下,其毒便解。若无银针,点此三处穴位,也可快速压製毒素。” 玄城子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死死盯著薛茯苓,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与惊疑。 “看来贫道今日是遇到行家了。”玄城子声音发沉,“敢问阁下是何方高人?” “药王谷,薛茯苓。” 这六个字一出口,玄城子瞳孔骤然收缩。 “原来是六扇门薛医令。”玄城子强挤出一丝笑容,拱了拱手,脚步却不动声色地向后退去,“贫道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贵人,还望薛医令海涵。往后再遇,贫道必將退避三舍,绝不敢再扰。告辞!”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扬手—— “嗖嗖嗖嗖——” 密密麻麻的毒鏢如暴雨般倾泻而出。 乌光闪烁,破风声尖锐刺耳,密密麻麻的毒鏢不分敌我地覆盖了整个茶摊,而玄城子则趁势施展轻功飞向林中。 金刀门那几个弟子本就中毒在身,见此情形快速搬起桌子挡在前面;赵山赵石兄弟连忙挥刀格挡,护住身后的小七和薛茯苓;玄城子那两个弟子都没反应过来便中了毒鏢,倒在地上浑身发抖。 在那一瞬间,顾观棋动了。 秋水剑出鞘的剎那,寒光闪现。 剑光如匹练,在身前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光幕。破箭式的精义在他手中发挥得淋漓尽致——那些毒鏢虽密虽快,在他眼中却如同慢动作一般,每一枚的轨跡都清晰可辨。 叮叮噹噹一阵脆响,数十枚毒鏢尽数被击落,在他脚边落了一地,没有一枚能越过他的剑围。 顾观棋手上不停,剑鞘顺势掷出。 那剑鞘裹挟著浑厚的內力,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白线,直追已纵身跃上树梢的玄城子。 “砰!” 剑鞘正中玄城子后心。玄城子惨叫一声,从树上跌落,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顾观棋持剑而上,秋水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清冷的弧光,直取玄城子。 玄城子一个鲤鱼打挺,怒声呵斥道:“阁下非要咄咄逼人,不死不休吗?” 一边呵斥著,他快速从袖中摸出一对判官笔,双笔交叉,笔尖如毒蛇吐信,直取顾观棋咽喉。 顾观棋侧身让过,秋水剑斜斜递出。 这一剑看似隨意,却精准地点在双笔交叉的空隙之间。剑尖未至,剑气已到,玄城子只觉虎口一麻,左手判官笔险些脱手。 他大惊失色,双笔急收,脚下连退三步,想要拉开距离。可顾观棋的剑如影隨形,第二剑已至面门。 这一剑更快,更简,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就是一刺。 可就是这一刺,玄城子发现自己避无可避。他所有的后手、所有的变化,在这一剑面前都像是被看穿了一般,无论他往哪边闪,剑尖都正好指著他的退路。 噗—— 剑尖没入右肩。 玄城子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这一剑的力道带得向后飞去,重重摔在地上,判官笔脱手飞出,落在一旁的尘土里。 玄城子挣扎著爬起来,目光无意间扫过顾观棋手中那柄剑,看到了剑身上那两个古朴的字——“秋水”。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满脸惊骇:“秋水名剑……你是……你是大夫顾观棋?” 顾观棋没有答话,持剑追过去。 玄城子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灰。他忽然翻身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里满是惊惧与哀求:“顾大侠饶命!贫道……不,小人不知是顾大侠和薛医令驾到,冒犯了二位,小人罪该万死!求顾大侠看在……”他眼珠子一转,“看在小人尚未铸成大错的份上,饶小人一条狗命!小人发誓,从今往后洗心革面,再不敢为恶……” 玄城子疯狂磕头,嘴里求饶的话说个不停。但他的右手却悄悄缩进了袖中,指尖扣住了一枚蓝汪汪的毒针,针尖上的剧毒见血封喉,只待顾观棋稍微鬆懈,他便出手。 但,顾观棋没给他机会, 秋水剑落下。 一剑封喉。 玄城子的身子猛地僵住,右手从袖中滑落,那枚毒针滚在地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鲜血从颈间涌出,他的身子晃了晃,便直直地向前栽倒,再无声息。 顾观棋收剑归鞘,转过身来。 身后,金刀门的几个弟子正在薛茯苓的指点下自行点穴压製毒素。林奇按著胸口的膻中穴,运功逼出了几口黑血,面色虽然苍白,却已比方才好了许多。几人互相搀扶著站起来,走到顾观棋面前,齐齐抱拳躬身。 “多谢顾大侠救命之恩!” 那领头的林奇声音诚恳,眼中满是感激与敬佩,“想不到竟然是顾大侠当面,能在此见到顾大侠,当真是三生有幸!” 顾观棋疑惑道:“你认识我?” 林奇说道:“如今青阳江湖,谁人不知大夫顾观棋?” 顾观棋狐疑不解。 薛茯苓走过来,说道:“想来,该是你那日为了救清秋杀了齐昆、周侗、许寒三人的事情传出去了吧!” 林奇连忙道:“正如薛医令所说,那齐昆、周侗、许寒三人都是凶名赫赫的贼匪,不知多少高手栽在他们手里,江湖正道与官府通缉多年无果,却被顾大侠一人一剑连杀。还有那过山风杨林、水上风冯玉,也都是鼎鼎有名的江洋大盗,同样死在顾大侠手里。” 如今青阳郡江湖中都在盛传顾大侠威名,因为顾大侠是大夫,所以,江湖中人传著传著就这么喊了,甚至,如今有不少人都认青阳十一高楼应该变为十二高楼!” 顾观棋疑惑道:“十一楼又是什么?” 林奇几人听到顾观棋的话,也是一脸错愕,似乎很震惊顾观棋竟然不知道青阳十一楼。 这时,薛茯苓向林奇几人解释道:“顾大夫虽然武艺高强,但从未涉足江湖,一直都在坊间行医,若非这几次意外事件恰逢其会,怕是也不会有人知道顾大夫是位深藏不露的高手,所以,顾大夫对於江湖之事不甚了解。” “原来如此!” 林奇几人恍然。 薛茯苓又向顾观棋解释道:“青阳十一楼,指的是青阳郡內武功最高的十一个人,分別是六扇门的千户、捕头、毒仙人,市井里的鏢头、乞丐、摸金狐、戏子,江湖门派里的金刀、铁掌、银枪、铜拳。” 这十一个人,便是青阳郡江湖中公认的武功最强的,也就被称为十一楼,意思就是十一座武道高楼,让人仰望。其中,你认识两个,捕头指的就是清秋,而毒仙就是毒仙人毒老前辈。” “原来是这样,”顾观棋微微頷首,道:“那,是怎么排顺序的?” “没有顺序,”薛茯苓说道,“谁敢排顺序,那就是意图挑起纷爭,其心可诛。不过,倒是有公认最强的,是咱们六扇门千户閆望川閆千户,嗯,还有最弱的,是毒老前辈,因为毒老前辈的毒杀伤力很强,但到了十一楼那种层次的高手,对毒都有压制手段,毒老前辈在他们面前容易被克制,但同时,他又是最没人愿意招惹的。” 第二十二章 :疫病(5.5k求月票) 顾观棋对於这个十一楼的含金量还是认可的,毒仙人的毒,他是见识过的,的確很强大。 而沈清秋的战力就更直接,这些年来,因为她的存在,青阳郡的秩序都好了许多,就之前福丰街一战,面对数位一流高手以及十几位江湖好手的围攻,她都能够稳稳压制,如果不是最后被自己人捅刀子,她都能够杀穿埋伏。 青阳十一楼的其他人没见过,但能够与沈清秋、毒仙人並列,那些人的实力自然是不会弱。 不过, 顾观棋对於自己会不会成为第十二楼这件事情,並不在意。 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向林奇问道:“林大侠,这个玄城子是怎么回事儿?” 林奇连忙道:“顾大侠,您叫我林奇就行了。”说著,他指著玄城子的尸体,愤愤道:“这就是个败类,此人乃是清风观掌门的师弟,也是清风观长老。 清风观传承两百多年,在江湖中有口皆碑,出了名的乐善好施、扶危济困,江湖中人谈起清风观鱼掌门谁不讚嘆一句仁义无双。 这样的清风观,居然会出玄城子这样的败类,恐怕清风观那些列祖列宗泉下有知都得死不瞑目。” 听得出来,林奇对玄城子真的是深恶痛绝,在一通好骂之后,才又说道:“近半年来,有不少人来我们金刀门反应,在千灯县一带不少商人旅客失踪,尤其是一些漂亮女子。 我等师兄弟几人奉命来调查,在这一带蹲守了半个月,终於確定是这玄城子打著算命的口號,或是哄骗、或是直接下毒掳掠。 这玄城子和他两个弟子的所作所为简直是罄竹难书,谋財害命,淫人妻女,畜生都不如。但是,他顶著清风观长老的名头,根本没人怀疑他,竟让他做下如此多的恶事!” 说罢, 林奇朝著顾观棋拱手,道:“所幸,今日顾大侠在此,斩此恶贼,不然,还不知道会出多少冤魂!” “此人的確是该死!” 虽然顾观棋也没法確认林奇说的真假,但从玄城子今日的表现来看,此人绝对是死有余辜。 隨后, 顾观棋又与林奇交谈了一会儿,看著日头西斜,他们还得赶路,便提出告辞,此地的善后事宜就劳烦林奇处理。 林奇当即就满口答应下来。 隨后, 顾观棋一行人便离开。 不过,在离开之时, 薛茯苓给了茶摊老汉一些碎银子以补打斗带来的桌椅损坏,並且,还搭脉查看了一下那老汉的身体,確定对方没有中毒,隨后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才走向马车。 顾观棋一直跟在薛茯苓身边,走到马车旁时他习惯性的伸出手,薛茯苓扶著顾观棋的手臂上了马车,轻声道:“谢谢。” 顾观棋坐到薛茯苓旁边,轻笑道:“是该我谢谢你,若不是你出手,我就中了那玄城子的道了。” 薛茯苓微微摇头,道:“不至於的,那隨风散虽然很难防范,但是,其毒性並不算很强,对於功力高深的人来说效果很差,而观棋你的內力不算深厚,但胜在精纯,即便是我不出手化解,那隨风散对你也不会造成太大伤害。” 顾观棋说道:“但总会带来一些麻烦,而且,在猝不及防之下,心境会受影响,而那玄城子阴招挺多,指不定后面还会生出什么事端,说起来,我在这方面弱点还挺明显,虽然也学医,但对解毒之道却不了解。” 薛茯苓说道:“你不用担心,我不会用毒,但我会解毒,这世间我解不了的毒很少的,更何况,我师父乃是药王穀穀主,暂时没听说过有什么毒是他老人家都解不了的,所以,你不用怕的。” 顾观棋笑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我们总有不在一起的时候,那要是那个时候我被人用毒,可就麻烦了,所以,要不,茯苓,你教我解毒之术,如何?” “好。” 薛茯苓点头应下。 “那就谢谢茯苓了。”顾观棋拱手致谢。 薛茯苓浅浅一笑,没有再说话。 马车里,陷入了静謐之中。 薛茯苓看了看顾观棋,扭头掀起帘子,望向车外,看著一排排树木往后倒退著,微风吹起她的头髮飘飞,她的思绪渐渐飘忽。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脸上露出了一缕笑容,低吟道:“其实,也可以不用学的,有我就行了嘛!” …… 入夜, 一行人终於赶到了千灯县城,城中亮起一片片灯火,在暮色中明明灭灭。 乾国已经有三四十年没有宵禁过了,所以,像千灯县这种繁华的地方,到了晚上也还是很热闹的。 走进城中,街道两旁屋舍连绵,铺面林立,酒旗茶幡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街上行人摩肩接踵,车马络绎不绝,各色灯笼从街头掛到巷尾,將整条长街照得亮如白昼。 顾观棋打量著窗外的景象,有些意外,他知道千灯县比较繁华,却不想竟是这般繁华,比之青阳城內几条主街也不遑多让。 “这里比我想的要大得多。”顾观棋说道。 薛茯苓微微頷首,解释道:“千灯县位置好,数县交界之处,南来北往的商旅大多在此歇脚补给。尤其是此处水路通达,各种商船都要经此周转,时日一久,便繁华起来了。” 她顿了顿,又说道:“不过,此地繁华归繁华,却也是三教九流匯聚之所。大小帮会十几个,各有各的地盘,各有各的营生。表面上井水不犯河水,暗地里却少不得爭来斗去。” 顾观棋问道:“这么多帮会在此落脚,官府不管吗?” “管,但管不了那么细。”薛茯苓说道:“而且,那些帮会都有尺度,一般不惊扰普通百姓,官府也没有整顿的必要,就与青阳城一样,城中还不是有很多帮会。” 顾观棋说道:“那不是因为有六扇门吗?” 薛茯苓说道:“一样的,千灯县里虽然没有六扇门,但是,六扇门也是在管理的,只不过,六扇门只需要管理此地的江湖门派就行了,那些江湖门派自然会帮助县衙维持秩序。” 顾观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薛茯苓说道:“千灯县的江湖门派主要就是金刀门,作为青阳郡四大武林魁首门派之一,青阳以西的江湖势力都遵从金刀门的號令,所以,一般来说,出了什么问题,六扇门就会直接找金刀门。” 顾观棋恍然道:“难怪那玄城子作乱,金刀门会派弟子去调查处理,这是要给六扇门一个交代呀。” 薛茯苓说道:“也不仅仅只是因为六扇门的原因,金刀门是千灯县本地的门派,立派已有百余年,根基深厚。门主王长峰武功高强,为人正直,在江湖上很有声望。 但仅仅只靠这些,金刀门是成不了魁首门派的,主要原因是千灯县商业发达,在这里的所有帮会,不论背景如何,都要向金刀门缴纳供奉,金刀门才有足够的钱財发展。 但同样的,当然,供奉也不是白交的。金刀门收了供奉,便要保这些帮会在千灯县的地盘不出乱子,保证商路的稳定。 玄城子的所作所为,会对千灯县的名声造成影响,若是商人旅客都不来了,千灯县经济还怎么维繫呢?那,没有了经济收入,金刀门自己的生意做不了,各个帮会也会撤走,金刀门就没钱了。” 顾观棋微微頷首,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真就是名门正派在维护江湖正义呢!” 薛茯苓轻笑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罢了,名门正派之所以是名门正派,就是因为他们挣钱遵循规则。同样,金刀门旗下的势力去其他门派的地盘做生意,也同样会缴纳供奉,大家都儘量维繫著规则,就有秩序。” 说话间,马车已穿过最热闹的街市,拐入一条稍僻静的巷子。巷子不深,尽头是一座三进的宅院,门楣上悬著一块匾额,写著“安济客栈”四个字。 赵山將车停在门口,跳下车辕,说道:“薛医令,到了。” 薛茯苓向顾观棋解释道:“这客栈是六扇门在此地的定点驛馆,我已提前知会过,接下来这段时间就在此处义诊。观棋,得辛苦你了!” “无妨。” …… 第二日, 天刚蒙蒙亮,顾观棋便被院中的动静吵醒了。 他推开窗,看见赵山赵石兄弟已经在院中活动筋骨,小七正蹲在灶房里烧水,薛茯苓的房门敞开著,里头隱隱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 他洗漱完毕,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推门出去。 薛茯苓正好从屋里出来,手里拿著一叠写满字的纸张,见了他,微微点头:“观棋,早。” “早啊,茯苓!” 薛茯苓说道:“千灯县人员构成复杂,但绝大多数都是一些来干体力活的穷苦百姓,他们很多人生了病都捨不得花钱,所以,每次来义诊的时候,人都会特別多,你一会儿若是累了就进屋休息,病人是看不完的!” 顾观棋问道:“为何你义诊从来都是一个人,不多召集一些大夫呢?以你的名望,想来应该可以召集到不少大夫。” “此举是万万不妥的,”薛茯苓放下手里的纸张,摇头说道:“不可否认,会有志同道合的人愿意与我一起义诊,但是,他们可以主动来找我同行,我却是万万不能召集的。 我来义诊,只是我个人意愿,是因为我同情那些穷苦百姓。可我不能將我的个人意愿强加给他人,还有最本质的一点,我可以不挣钱,因为我有六扇门的俸禄。 可坊间绝大多数大夫,都是靠手艺养家餬口。我若是號召大夫们与我一起义诊,很多人会受名声所累,他们並不愿意、或者他们的家境並不允许他们出来义诊,却为了不背上不仁不义的骂名,不得不也参与义诊,那对他们来说是负担。” 顾观棋点了点头,道:“茯苓你说得对,是我想得太浅薄了。” “你比我聪明多了,你只是没有想那么多而已!” 隨后, 两人又就义诊的注意事项聊了一会儿,便去吃了早饭。 等他们吃完饭, 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客栈门口义诊的牌子已经掛好,客栈里也已经改成了临时医馆。 薛茯苓坐在柜檯后,开始接诊病人。 义诊的消息传得很快。 不过半日,客栈外便排起了长队。来的大多是些衣衫襤褸的穷苦人,有扛包卸货的脚夫,有在市场里卖菜的农妇,还有些无家可归的乞丐。 刚开始, 顾观棋本来只是给薛茯苓打下手,后来见人实在太多,他也加了一张桌子开始给病人看病。 不过, 他属实是比不得薛茯苓那般耐心,时间一久就烦躁了起来,必须要去休息一阵又才能继续。 但薛茯苓却是从早坐到晚,除了吃饭,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而且,最让顾观棋佩服的是,她能一直保持耐心,每一个病人她都细细地把脉,耐心地问诊,开方、抓药、叮嘱,事无巨细,从不敷衍。 这种状態,她一直持续著。 一连好几天,病人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每天天不亮就已经排好了长长的队伍,有些甚至走了几十里的山路,半夜就开始排队。 这日中午,日头正烈。 顾观棋正在帮一个摔伤了腿的汉子包扎伤口,忽听薛茯苓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咦”,那声音里带著一丝从未在她身上听到过的凝重。 顾观棋抬起头,看见薛茯苓正对坐著一个病人。 那是个中年男人,穿著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短衫,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乾裂起皮。他坐在那里,身子微微发抖,像是在忍受著什么痛苦。 但这些都不是让顾观棋在意的。 让他在意的是,那男人的脸、脖子、双手,所有裸露的皮肤上,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溃烂。那些溃烂有的已经结了黑褐色的痂,有的还在往外渗著淡黄色的脓水,边缘的皮肤红肿发炎,散发著一种令人不適的气味。 顾观棋放下手里的纱布,走过去,站在薛茯苓身后。 薛茯苓的手指搭在那男人的脉上,闭著眼睛,眉心微微蹙起。 她又仔细地看了看男人脸上的溃烂,问道:“这位大哥,你这身上的疮,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男人有气无力地说道:“大……大概是五天前吧。一开始就是手上起了几个红点,痒得很,挠了几下就破了,然后就……就这样了。” “除了你之外,你家里可还有人得了这病?” 男人摇头,道:“我没家人,就我一个人生活,大夫,这到底是啥病啊?是不是……是不是要死人的?” 薛茯苓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在那男人手臂上一处尚未溃烂的皮肤上轻轻刺了一下,將针尖放在鼻尖嗅了嗅,又凑到光下细看。 片刻之后,她的嘴唇抿紧了一分,眉心那道竖纹又深了些许,眼底掠过一丝凝重,问道:“大哥,你还有见到其他跟你一样得这种病的人吗?” “没有,”那男人摇头,问道:“大夫,我……我还有救吗?” 她將银针收好,站起身来,对那男人说道:“大哥,你这病能治,但需要些时日。我先给你开一副药,压制住病情,你回去之后按方服用,这几日莫要再出门了,免得吹了风。” 她提笔写了一张方子,递给小七去抓药,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让赵山將那男人扶到一旁休息。 那男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他刚走,薛茯苓便转过身来,看著顾观棋,压低声音道:“观棋,你跟我进来一下。” 两人进了客栈,走到后院。 薛茯苓站在桂树下,背对著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那个人的病,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疫病。” 顾观棋心头一紧:“就是你之前在配製预防丹药的那种疫病?” 薛茯苓点头,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这病最初只在两个村子里出现过,我原本以为那疫病就在那两个村,便请衙门出手將那两个村封了,可如今千灯县竟也出现了,这就麻烦了,千灯县人口集中,那疫病一旦传染开来,很快就会形成大型瘟疫。” 顾观棋连忙道:“那你配製的丹药成功了吗?” 薛茯苓眉头紧蹙,道:“只成功了一半,可以压制病情,却无法根治,我最近有了一些新思路,但没想到千灯县这边竟然也有这种疫病了。” 顾观棋沉声道:“你打算怎么做?” “先不急著下结论。”薛茯苓说道,“我需要再確认几个病人。若是偶发病例,还好应对;若是已成规模,就麻烦了。” 说罢,她从屋里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顾观棋,说道:“这里面的药丸,可以预防疫病,还能压制病情,吃一粒就行,你一会再给赵山他们以及客栈掌柜、小二他们分发一下。” “好。” 顾观棋当即就吃了一粒。 隨后,两人回到前面大厅,继续接诊。 到了下午,又来了几个病人,症状与那中年男人一模一样——皮肤溃烂、面色蜡黄、浑身无力。有的是手上先起红点,有的是脸上,有的在背上。 薛茯苓每一个都细细诊过,脸上的凝重越来越重。 到傍晚时分,她已经確认了七个疫病患者。 她坐在桌后,面前摊著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著每个病人的症状、发病时间、居住地点。她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顾观棋站在她身旁,低头看著那张纸,心里也渐渐沉了下去。 七个病人,来自五个不同的地方。有的住在集市里头,有的住在城外村子,有的住在码头边的窝棚里。他们之间没有交集,没有接触,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都得了同一种病。 这意味著,疫病不是从一个点扩散开来的,而是已经在多个地方同时出现了。 薛茯苓放下笔,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当她再睁开眼睛时,那双眼眸里已经恢復了惯常的平静。 “观棋,”她站起身,说道:“我要去一趟县衙。” “现在?” “现在。”薛茯苓说道,“这事情拖不得。早一天控制,便少一些人染病。必须要请衙门出手,將病人隔离,同时安排大量大夫进行培训疫病压制方法。” 顾观棋想了想,说道:“我陪你去。” 第二十三章 :医闹(4k求月票) 当即,两人便停止义诊,匆匆往县衙而去。 县衙离客栈不算远,走了两刻钟便到了。 县衙门口站著两个衙役,见有人来,便上前拦住。 薛茯苓从袖中取出腰牌,递了过去。那衙役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连忙躬身行礼,一路小跑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穿著青衫、留著短须的中年男人便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他约莫四十来岁,面庞方正,眉眼间带著几分书卷气,正是千灯县县令周明远。 “六扇门薛医令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周明远拱手见礼,態度十分客气。 薛茯苓还礼,开门见山道:“周县令,我今日前来,是有要事相商,事关无数百姓生死。” 周明远见她神色郑重,也不敢怠慢,连忙將二人请进后堂,命人上了茶,这才问道:“薛医令请讲。” 薛茯苓將今日接诊到的疫病情况一一道来,並將此疫病的危害影响都讲清楚了。 周明远越听脸色越白。 待她说完,周明远猛地站起身来,椅子往后滑了半尺,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的嘴唇微微发抖,声音也有些发颤:“薛……薛医令,这病……可有得治?” 薛茯苓沉默了一瞬,道:“我暂时只能压制,不过,我已经传信我师父了,我师父乃是药王穀穀主,他定有办法!” 周明远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他朝著薛茯苓,拱手深深一揖:“薛医令,此事关係千灯县万千百姓的性命,本官会请示上府,但疫病恐怖,不能有丝毫懈怠,还请薛医令救救千灯县百姓!” 薛茯苓连忙將他扶起,说道:“周县令不必如此。我既然来了,自然会竭尽全力,只是需要周县令相助。” “薛医令但说无妨,千灯县县衙上下全都可由您支配,若是人手不够,即便是本官也可由您隨意调配。”周明远连忙说道。 听到周明远这话,薛茯苓心头安稳了不少,就怕遇到那种怕担责的官员,不论情况多紧急,都坚持要先请示上府,然后等回復了才做事。 薛茯苓说道:“我需要周县令出面,將千灯县內所能召集到的大夫都召集起来,由我將此病的诊断之法、初期治疗方案传授给他们。单凭我一人之力,看不了多少病人;只有將此地的郎中都教会了,才能儘快控制疫情。另外,还需要大量购置药材,炼製预防疫病的药丸。” 周明远连连点头:“好好好,没问题,我马上就去办。” 薛茯苓又道:“还有一事。这疫病传染性极强,接触病人之后若不及时防范,极易染病。我需要周县令安排地方,隔离安置患者,以及……” 薛茯苓说了一大堆注意事宜。 周明远连忙拿笔记录。 许久之后, 周明远送著薛茯苓和顾观棋出了县衙。 目送著薛茯苓和顾观棋走远,周明远才满是凝重地返回县衙。 当他来到后院时,便看到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者正坐在院子里喝茶。 周明远连忙走过去,拱手道:“四爷,薛茯苓和顾观棋上鉤了,果然如您所料,他们发现疫病的第一时间就是来县衙找本官帮忙。”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四爷笑吟吟地说道:“那周县令你可得好好地给他们帮帮忙了。” 周明远轻笑道:“那是自然,本官一切都听从薛茯苓的,到时候,出了问题,就是她薛茯苓的事儿,本官只是一心为民,被她利用罢了!” 说到这里,周明远犹豫了一下,问道:“四爷,在下有一事不明,既然大老板知道这薛茯苓在研製治疗疫病的方法,有可能坏事儿,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何必兜圈子让她身败名裂呢?” 四爷摆了摆手,道:“这薛茯苓虽然多管閒事,但她那一身医术却是实实在在的高明,对大老板有用,所以,她不能死。” “那……那个顾观棋呢?”周明远问道。 “那小子此次必死!” …… 第二日, 薛茯苓便停止义诊,去了县衙。负责给县令周明远紧急召集来的数十位大夫授课,从疫病的病因、症状、诊断方法,到初期治疗的方剂、用药禁忌、护理要点,一一讲解,事无巨细。 那些大夫有的是坐堂几十年的老郎中,有的是刚出师的年轻学徒,水平参差不齐。薛茯苓便不厌其烦地反覆讲解,一遍不懂就讲两遍,两遍不懂就讲三遍,直到每个人都听明白为止。 之后, 几十位大夫被安排到各个地方进行排查诊治,有的在城內,有的在乡下,同时由县衙负责与各地方联络,开启了一场浩浩荡荡的全面防疫,同时也开始大范围炼製防疫药丸。 不排查不知道, 这一排查才发现千灯县的疫病规模已经很大,每天从各个地方匯总来的病患人数都是一个让人心惊肉跳的数字。 而隨著衙门的全面防疫动作开启,整个千灯县都蒙上了一层阴影,闹得人心惶惶。 但好在县衙的刻意宣传下,百姓都知道六扇门薛医令能够治疗这种疫病。 而薛茯苓传授的方法確实有效。 那些按照她的方子服药的百姓,病情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缓解,虽然还没有人能痊癒,但至少没有再恶化。 这也让所有人都知道这病能治。 这让恐慌的氛围得到缓解,一时间,薛茯苓的名声在千灯县坊间疯传,都快被传成当代圣人了。 …… 这日中午, 顾观棋与薛茯苓因为带的药用完了,所以就返回客栈,重新准备药材。 正在分药的时候,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像是许多人在同时喊叫,夹杂著哭嚎声、怒骂声,还有密集的脚步声。 正当顾观棋准备出去看看的时候,赵山慌慌张张地从前厅跑了进来,喊道:“薛医令,顾大夫,不好了,出事了!” 薛茯苓抬起头,说道:“赵大哥,发生什么事情了,你慢慢说。” 赵山连忙说道:“来了很多人,有武林门派、帮会的人,还有很多普通百姓,他们抬著很多尸体,起码有六七十具,正在往这边过来。” 我在人群里偷听了一会儿,听他们那意思,都是吃了防疫药丸后被毒死的,还有不少大夫都被他们绑著,您要不先躲躲!” 薛茯苓眉头紧锁,说道:“这不可能,那药丸我们都吃过,绝对没有问题,而且,就算是因人而异,最多也就是防疫效果弱一点,怎么可能吃死人?” 赵山摇头道:“这就不清楚了,不过,我已经让人去通知了周县令,希望他能平息此事。” …… 此时,客栈外已是人山人海。 数十具尸身一字排开,白布覆面,在午后阳光下显得刺目而淒凉。那些尸身周围跪著不少披麻戴孝的男女老少,哭天抢地,哀声震天。 被绑著的大夫们跪成一排,衣衫凌乱,面如土色,有几个脸上还带著淤青和血跡,显然已被打过一顿。 人群中有人高举白布横幅,上书“庸医害人妖女偿命”八个大字。 正当那些人准备衝进客栈时, 周明远带著县衙的捕快赶来拦在前面,但他那点人在这黑压压的人群面前,如同杯水车薪。他的官帽已被挤歪了,声音也喊得嘶哑:“诸位乡亲,且听本官一言!薛医令乃是六扇门医令,药王谷高徒,断不会害人性命!这其中必有误会,容本官调查清楚……” “误会?我爹吃了你们的药丸,三天就没了!你们这群狗官,收了那妖女多少银子!” 一个披头散髮的妇人扑上前来,指著周明远的鼻子破口大骂。她的眼睛哭得红肿,声音嘶哑得几乎变了调。 “就是!我男人也是吃了你们的药丸死的!” “还有我儿子!他才十岁啊!” “什么狗屁医令,分明就是个骗子!” 群情激愤,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周明远被推搡得踉蹌后退,几个捕快拼了命才勉强护住他。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粗哑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所有嘈杂: “诸位!听我说一句!那疫病根本不严重,我隔壁老王家的小子也得了,吃了几天金灵草就好了,才花了几个铜板!这些当官的,分明就是想藉机敛財,那妖女卖的药丸,说是成本价,谁知道挣了多少黑心钱!” 这一嗓子像是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对!金灵草就能治的病,她偏要搞得人心惶惶,就是为了卖她那个所谓能够防疫的药丸!” “就是,明明得了那疫病,去花几文钱买一包金灵草,连吃个几天就会痊癒,她却非要弄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医治办法,还危言耸听!” “她骗钱也就罢了,就算那药丸是泥巴捏的也好,至少吃不死人,可她却害死了这么多人!” “妖女!偿命!” “偿命!偿命!偿命!” 声浪如潮,一浪高过一浪。 周明远急得满头大汗,扯著嗓子喊道:“诸位!那药丸是官府製作的,分文不挣,药丸製作流程也是公开的,绝对不可能吃死人!帐目清清楚楚,隨时可以查验!薛医令从未经手过一文钱,那金灵草能治疫病一事,尚且还未得到证实……” 话未说完,人群中飞出一块青砖,不偏不倚,正正砸在周明远额头上。 “砰——” 鲜血四溅。 周明远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整个人便向后栽倒。几个捕快连忙扶住,只见他额角裂开一道口子,鲜血顺著脸颊淌下来,瞬间染红了半边官袍。 “打死这狗官!” “官官相护,天下乌鸦一般黑!” “衝进去!让那妖女出来偿命!”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向客栈大门。那些捕快被冲得七零八落,根本挡不住这汹涌的人潮。 周明远捂著伤口,被两个心腹捕快架著,跌跌撞撞地往客栈里退,声音里已带上了哭腔:“薛医令,快走,快走,这些人已经疯了……” 话音未落,客栈大门的门板已被撞得轰然作响,木栓“砰”的一声断裂。 一大群人冲了进来。 但,下一刻, 一大群人倒飞了出去,砸在人潮里,瞬间就砸倒了一大片。 霎时间, 人潮为之一静。 顾观棋走了出来。 长街上,密密麻麻的人潮在瞬间的寂静之后,有人大喊:“冲,这人也是那妖女的同党,打死他……” “哼!” 顾观棋冷哼一声,將秋水剑从腰间解下,握在手中,然后—— 拔剑。 秋水剑出鞘的剎那,一道清冷的剑光如匹练般横空而出。 顾观棋挥剑。 没有招式,没有变化,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横斩。 但那一剑之中,却灌注了他的內力。 浑厚的內力自丹田奔涌而出,顺著经脉灌入剑身,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剑气—— 剑气贴著地面横掠而出,在青石板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青石板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碎石飞溅,尘土飞扬。那道沟壑从顾观棋脚下一直延伸到街对面,笔直如墨线弹出,將整条长街一分为二。 烟尘还未散尽,顾观棋已收剑归鞘。 他將秋水剑竖在身前,剑鞘底部不轻不重地往地上一顿—— “砰!” 青石板应声而裂,以剑鞘为中心,数道裂纹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最远的一道延伸了足有丈许。 顾观棋抬起头,目光从黑压压的人群脸上扫过。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杀意,也没有怒意,只是安安静静地看著他们。 然后,他运起內力,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过线者,死。” 四个字,不重不轻,不疾不徐,却像四根钉子,一字一字地钉进了每个人的心口。 人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所有的喧囂、怒骂、哭嚎,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第二十四章 :戏台(4.5k求月票) 街道上,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方才还在哭天抢地的百姓,此刻都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地上那道深深的剑痕,看著那个持剑而立的年轻人,大气都不敢出。 那道剑痕横在街心,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中终於有人打破了沉默。 “顾大夫好大的威风!” 一个粗獷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带著几分讥誚,几分挑衅。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一个虬髯大汉大步走了出来。 他约莫三十来岁,虎背熊腰,腰间掛著一柄鬼头大刀,走路带风,一看便是练家子。他身后还跟著七八个人,个个佩刀掛剑,气势汹汹。 “就算你武功高强,你还能把我们所有人都杀完吗?” 当即,就有一个身背大刀的汉子,站定在剑痕之外附和道:“江湖人都知道你大夫顾观棋,武功高强。 但今日来的可不只是寻常百姓,青阳武林各派都来了,大家併肩子上,你能打多少?” “就是!顾观棋,你少嚇唬人!” 又一个声音从另一边响起,一个瘦高的中年书生摇著摺扇走出来,冷声道:“我倒想看看顾大夫能撑几招!” “顾观棋,我劝你莫要多管閒事,那薛茯苓害死了这么多人,今日若不给个交代,就算药王穀穀主来了也没用!” “就是!武林各派都在此,你未必能在力竭之前杀光我们所有人!” 一时间,人群中站出来了数十个武林中人,有提刀的,有握剑的,有赤手空拳的,来自各方门派或者帮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他们呈半圆形散开,隱隱將顾观棋围住。虽然嘴上叫得响,却没有一个人敢第一个迈过那道剑痕。 毕竟, 他们都知道, 顾观棋杀不完所有过线的人,但是绝对能杀死第一个过线的人。 顾观棋没有说话。 他只是將秋水剑提起,左手握著剑鞘,右手按著剑柄,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过,依旧平静,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那些被目光扫过的人,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 气氛僵住了。 没有人敢迈出那一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当口,客栈的门被推开了。 周明远捂著额头的伤口,踉踉蹌蹌地走了出来。他的官帽不知掉到了哪里,髮髻散乱,半边脸被血糊住,看起来狼狈至极。但他的腰杆却挺得很直,声音虽然沙哑,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诸位!且听本官一言!” 他站在顾观棋身旁,將手中一直攥著的官帽举了起来。那顶乌纱帽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半,帽翅歪歪斜斜,他却举得高高的,像是举著一面旗帜。 “本官周明远,千灯县县令,在此以项上人头担保——薛医令济世救人,绝不可能害人性命!此事必有隱情!诸位给本官三日时间,三日之內,本官必將此事查个水落石出!若查不清楚,这颗人头,诸位拿去便是!” 他的声音在颤抖,手也在颤抖,但那顶官帽举得纹丝不动。 人群沉默了一瞬。 隨即,有人冷笑道:“官官相护,谁信得过你?” “就是!你与那妖女是一伙的!谁知道你收了多少好处!” “少拿人头说事,除非你现在就把人头拧下来!” “那药丸本就是你们衙门在帮那妖女卖的,你做担保谁敢信?” 骂声又起,但好歹却已不如方才那般汹涌。 就在此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若再加上我金刀门呢?”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行劲装佩刀的年轻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身材挺拔,浓眉大眼,腰间掛著一柄金鞘长刀,步履稳健,气度不凡。他身后跟著七八个同样装束的年轻人,个个精神抖擞,英气勃勃。 那青年走到近前,先向顾观棋抱拳一礼,又向周明远拱了拱手,然后转过身来,面向人群,朗声道: “在下金刀门掌门弟子林奇,奉家师之命,前来调查事情真相!” 他这一亮相,人群中顿时起了骚动。 “金刀门!是金刀门的人!” “林奇?好像是金刀门掌门王长峰的大弟子吗?” “金刀门都来做保了,难道真有误会?” …… 林奇抱拳环视一周,声音清朗,中气十足:“诸位父老乡亲,诸位武林同道,我金刀门愿为薛医令作保!此事疑点重重,薛医令的药丸究竟有没有问题,那些死者究竟因何而死,都需要详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被绑著的大夫和地上的尸身,声音更加洪亮:“我金刀门立派百余年,在千灯县根基深厚,诸位信不过我林奇,总该信得过我金刀门百年的名声!三日之內,我金刀门定全力协助衙门,將此案查个水落石出!还死者一个公道,也还薛医令一个清白!” 此言一出,现场的气氛明显鬆动了。 那些方才还在叫骂的百姓面面相覷,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金刀门在千灯县的威望毕竟深厚,百年的名声不是虚的,再加上一个举著官帽作保的县令,也就意味著武林、官府都在保薛茯苓,一时间,人群的气势就开始散了。 就在此时,一个苍老而浑厚的声音从人群最深处响起: “既然衙门和金刀门都愿作保,我等倒也不是不能给薛茯苓一个证明清白的机会!” 这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那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是深山古剎的钟声,沉沉地压在人心头。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宽阔的道路。 一个老者从人群中缓步走出。 他约莫六十来岁,身材高大,頜下长须及胸,隨风微微飘动。他穿著一身灰色长袍,洗得发白,却乾净利落。 但他的气势,却压过了在场所有人。 那些方才还气势汹汹的武林中人,此刻都收敛了锋芒,纷纷抱拳行礼,態度恭敬。 “聂大侠!” “聂老英雄!” “聂前辈!” 那老者微微頷首,算是回应了眾人的行礼,脚步不停,一直走到那道剑痕前才站定。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剑痕,又看了看顾观棋手中的秋水剑,目光在剑身上停了一瞬,隨即移开,落在顾观棋脸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著几分审视的意味。 林奇连忙上前几步,恭敬地抱拳行礼:“聂老前辈,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周明远也上前行礼,声音里带著几分敬重:“聂大侠。” 另外一些武林中人也纷纷前来打招呼。 这一幕,让顾观棋有些诧异。 这时候, 薛茯苓走了出来,凑到顾观棋身旁低声道:“此人是疯魔杖聂庆山,青阳郡武林第一名宿,此人行侠仗义几十年,义名远扬,仗义疏財,急公好义,声望极高,他的声望,甚至超过四大掌门。 另外,他的武功也很高,公认的十一楼之下第一人,是个真正的义薄云天之人,他说话,青阳郡江湖中,没几个人会不给面子,你莫要与他起衝突,不然,到时候江湖中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你给淹死了。” …… 听到薛茯苓的话,顾观棋微微頷首,表示知道了。 此时,聂庆山向眾人拱手还礼,然后朗声说道:“老夫本在家中静修,突然听闻出了这么大的事,死了这么多人,便特意前来看看。江湖人管江湖事,老夫既身在青阳,便不能袖手旁观。” 他说著,目光从林奇和周明远脸上扫过,最后向著人群拱手,缓缓开口道: “本来老夫今日来,是特地来帮忙討要公道的,不过,既然周县令和金刀门作保,老夫觉得这三日时间,可以给,若是三日后给不出交代,老夫来替大家討公道,诸位父老乡亲觉得如何?” “聂老英雄都这么说了,我泗阳帮同意!” “我伏牛派也愿听从聂大侠的安排!” “……” 一时间,眾人纷纷表態认可聂庆山的话。 周明远长鬆了一口气,拱手道:“多谢聂大侠解围,此事,本官三日內,一定给交代!” 聂庆山摆了摆手,指著薛茯苓,说道:“不过,薛茯苓必须留下,不论是你们县衙调查也罢,金刀门调查也好,这三日时间里,她不能离开此处,能做到吧?” 周明远和林奇都望向薛茯苓。 薛茯苓从顾观棋身后走出来,她面上依旧和平日里一样,平平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 有时候, 顾观棋都在怀疑,这世间是不是就没有能够让薛茯苓情绪波动的事情。 薛茯苓向聂庆山微微欠身行礼,道:“聂老前辈,晚辈可以配合,但晚辈必须参与调查。那些药丸为何会吃死人,晚辈需要亲眼去看,亲手去查。还有那金灵草可以治疫病一事,此事晚辈觉得很是蹊蹺,更需要弄个清楚。” 聂庆山眉头微皱,声音沉了下来:“你参与调查?薛医令,你是当事人,哪有当事人自己查自己的道理?到时候,查出来的结果是真是假还不是你说了算。” 薛茯苓微微摇头,说道:“是否冤屈误会,晚辈其实並没有那么在意,晚辈更在意的是疫病,这关乎万千百姓生死,远远比晚辈一人生死重要太多。” 聂庆山说道:“这事不可能依你,你参与调查,结果谁也信不过,另外,你若是趁机跑了又当如何?” 薛茯苓抬起头,目光直视聂庆山,声音温和却坚定:“聂前辈,晚辈是六扇门医令,吃的是朝廷的俸禄。这身官服在身,便不会畏罪潜逃。况且,晚辈若想走,方才便走了,何必等到现在? 若是前辈不同意我说的,那我也就不同意前辈的安排,因为我根本不需要证明我没犯罪,而是你们该找出证据来证明我有罪,不论你们说我骗钱也好,药丸吃死人也罢,请你们拿出证据来。 我薛茯苓乃六扇门医令,正八品官员,要审判我,便是周县令也没有权力,得郡府衙门来,而郡府衙门要判我,也得拿出证据,而不是谁的一句话。” 说罢, 薛茯苓直视著聂庆山,说道:“聂老前辈,我提出我亲自调查,是给您老面子,也是顾虑这么多百姓死了亲眷的悲伤心情,可不是认为您有权力来审判我,我不是你们江湖中人,你们那一套对我没有用的。” 聂庆山面色一沉,怒声道:“好好好,好一个六扇门医令,你拿官府来压人,压得住其他人,压不住我聂庆山,別说你一个医令,就算是王公贵族,我聂庆山也敢舍了这条命来討个公道!” 薛茯苓说道:“聂老前辈,你此话的意思就是已经给我定罪了吗?那,证据呢?如果拿不出证据,又凭什么限制我的自由呢?我本来不应该自证的,但是,顾虑死了这么多百姓,顾虑疫病会死更多人,才选择自我调查去自证,可你又不允许我自证,这很没道理的!” 聂庆山怒不可遏,道:“你……胡说八道!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不过,你要证据,这里这么多尸体,这就是证据!” “不,”薛茯苓说道:“这不是证据,这只是案情,而证据是你们得拿出可以证明他们是吃药丸而死的证据,另外,你们还得证明那药丸是我为了谋利而製作的虚假药丸。 嗯,说起来,我已经不需要自证了,因为现在县衙就可以证明,药丸製作,我只提供了药方,全程都未曾参与製作,更未曾从中获取过一分利益。” 说罢, 薛茯苓望向周明远,问道:“周县令,这个证据,你能拿出来吧?” 周明远微微一愣,然后连忙道:“嗯……能!我们製作药丸的全部流程都是有记录的,每一分钱的去向都清清楚楚,我现在就可以派人去调来。” 薛茯苓微微頷首,然后望向聂庆山,依旧很平淡地问道:“聂老前辈,您要绑架朝廷命官吗?” 聂庆山:“你……” 聂庆山脸一阵青一阵白,然后他一甩袖袍,大步向前迈了一步,脚下內力激盪,地上的碎石被震得簌簌跳动。他的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好好好,老夫说不过你,但是,今日这公道,我必然要替那些冤魂討要,你说我要绑架朝廷命官,那老夫今天就绑了。至於事后,老夫这颗人头,朝廷来取了便是!” “拼了,要死一起死,今天这个公道,算我一个!” “聂老前辈说得对,大不了碗大个疤,这妖女敢仗著朝廷命官的身份草菅人命,那就让你见识见识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杀死这妖女!” “……” 一时间,群情激愤,眾多武林人士纷纷附和聂庆山。 聂庆山朗声道:“別人怕你六扇门,怕你药王谷,老夫不怕!老夫行走江湖四十余年,靠的便是一个『理』字!今日你若不留下,老夫就算豁出这条命,也绝不会让你离开半步!” 他说著,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微张,掌心隱隱有內力涌动。 林奇见状,脸色大变,连忙上前几步,挡在两人中间,抱拳道:“聂前辈息怒!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薛医令也不是那个意思——” “你退下!”聂庆山拂袖將林奇拨开,目光依旧死死盯著薛茯苓,“老夫今日倒要看看,谁敢拦我!” 然后, 他一步跨过顾观棋划的那一条线。 “谁敢拦我?” 他再一次发出质问,目光落在顾观棋身上。 第二十五章 :剑斩聂庆山 薛茯苓张嘴还想说什么, 顾观棋却一只手搭在薛茯苓肩上,说道:“茯苓,你不用多说,正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这种老傢伙被人当猪利用,还自以为正义,大义凛然,说道理是没有用的,只有打到他服才行!” 薛茯苓偏头看著顾观棋,犹豫了一下,说道:“那……那你小心些,可……可千万莫要受伤了。” “没事儿,受伤了不是还有你在嘛?能有什么伤是你治不好的吗?”顾观棋轻笑道。 “可……你会疼,”薛茯苓怯生生道:“我……我也会心疼!” 顾观棋微微笑了笑,往前一步,將薛茯苓护在身后,秋水剑指向聂庆山,说道:“老傢伙,来!” “小子猖狂!” 聂庆山勃然大怒,伸手一招,他门下弟子立马递上来一把沉重的权杖,朗声道: “大夫顾观棋,你最近风头很盛,我听说过你,年少成名果然不是好事,竟如此狂妄,如今青阳郡江湖都在传,说你是第十二楼。好大的名头!” 他缓缓抬起手掌,掌心的內力涌动得更加剧烈,脚下的青石板竟被震出细密的裂纹。 “今日正好,便让老夫这个青阳郡楼下第一人,来称量称量你够不够第十二楼的资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一个如烈火,一个如深潭。 风从长街尽头吹来,捲起地上的尘土,在两人之间打著旋儿。 客栈內外,数百人屏息凝神,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顾观棋和聂庆山身上,尤其是那些武林中人,一个个都振奋了。 万万没想到,今日还能有幸看到如此一场高手对决。 一个是被江湖传为“第十二楼”的年轻大夫,一个是公认的“十一楼之下第一人”。 …… 不远处,一座临街的酒楼二层,两扇雕花木窗半敞著,窗前的竹帘放下一半,正好將窗后的人影遮得严严实实。 窗內摆著一张花梨木桌,桌上搁著一壶刚沏好的君山银针,茶汤澄澈,热气裊裊。桌旁坐著两个人。 一个是之前与马眉峰密谋的四爷,另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中年男人,约莫五十出头的年纪,虎背熊腰,阔面重颐,頜下一部浓密的虬髯已有些花白,却丝毫不减其威猛之气。 他穿著一件玄色锦袍,腰间繫著一条金丝蟒带,腰带上掛著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刀——刀鞘通体乌黑,没有半点纹饰,却隱隱透著一股沉凝的杀气。 此人正是金刀门掌门王长峰,青阳十一楼中赫赫有名的“金刀”。 王长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目光透过窗欞的缝隙,落在长街上那道持剑而立的身影上。 “聂庆山这老东西,”四爷靠在椅背上,翘著腿,手里把玩著一枚白玉扳指,语气里带著几分嘲弄,“一辈子都在追求虚名,都快七十岁的人了,还看不透!” 王长峰轻笑道:“他一辈子就活大侠两个字,不图利,只贪名,他就喜欢受人敬仰,他能够走到如今这一步,实际上是被很多人推动上来的,不少人都需要一把枪。 不可否认,年轻的时候,他真的是一腔热血,博出了大侠之名,可老了之后受虚名裹挟,他行侠仗义的本质已经变了,不是为了帮助弱小,而是为了维繫他的名声。 他这些年做的很多事情,都根本没经过调查,全凭他个人想法,误杀误伤了很多人,但他利用他的名声,强行顛倒黑白。前段时间,临县张家村的事情你知道吗?” 四爷点头道:“略有耳闻,好像是一个大户人家少爷强抢平民妻子,平民百姓求告无门,聂庆山知道了,当眾打死了那恶少。” 王长峰笑道:“实际上,那个所谓的平民是个人牙子,偷拐少女被那张家少爷知道了,张家少爷救了那少女。可聂庆山喝了两杯酒,听了人牙子的话,不听劝解,打死了张家少爷,事后,他明知道自己做错了,却反而倒打一耙盖棺定论,如今,那张家被聂庆山的徒子徒孙搅和得几乎灭门,那女子也被聂庆山强行送回给了人牙子。 这种事情,聂庆山这些年没少做,虽然大多数是他徒子徒孙做的,但他见这些事能给他带来名望,都选择视而不见,甚至帮忙顛倒黑白,如今的聂庆山,不是年轻时那个一腔热血的聂庆山,而是个沽名钓誉之辈。” 四爷轻笑道:“听王掌门这意思,很瞧不起聂庆山,为什么不把他真实为人公之於眾呢?” 王长峰摇头道:“说实话,我真要对外公开聂庆山的真实人品,他来倒打一耙,我怕到时候反而是我名声扫地。另外,这聂庆山这些年做事情也有分寸,不惹他惹不起的人。 而他这种德性,对我们各方势力来说反而是件好事,有时候用起来有奇效,比如今天这事儿,只要稍微一引导,他就来替我当了枪而不自知。” 四爷疑惑道:“这聂庆山还算有点血性啊,顾观棋实力不俗,他也敢来招惹。” 王长峰摇头道:“那是因为他吃准了薛茯苓是公门中人,做事情不可能隨便喊打喊杀,而顾观棋虽然武功高,但是,孤身一人,没有背景,不敢杀他。 他最多就是被顾观棋打一顿,却能得到不畏强权、不畏生死、为民请命的大义之名,就算最后薛茯苓翻盘了,他大不了道个歉,只说自己被蒙蔽了,而且,他也只是替死者討公道,对他名声没有任何影响! 他今天来,是好好掂量过的,稳赚不亏他才来的。” 四爷笑道:“他这么巧,正好在千灯县,是你安排的吧?” 王长峰点头,道:“他是一把很好用的枪,正好,我可以趁机看看那个顾观棋的剑法到底有多奇妙,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那你不怕聂庆山被逼问出点什么吗?” 王长峰说道:“能逼问出什么?聂庆山本就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贪名来到这里,又不是我收买他来做的这件事情。” 四爷偏头看了他一眼,笑道:“王掌门,你说这俩人,谁能贏?” “肯定是顾观棋,”王长峰说道:“若是聂庆山能打贏顾观棋,那顾观棋也不值得我特意跑这一趟观测他,那他更没资格成为十二楼。” “他现在也不是十二楼呀!” “等他打贏聂庆山,那他距离成为十二楼就很近了。”王长峰说道。 四爷轻笑道:“看来,王掌门是认为顾观棋贏定了。” 王长峰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聂庆山的疯魔杖法走的是刚猛路数,大开大合,一力降十会。他年轻的时候,这套杖法使將出来,等閒二三十人近不得身。可惜——” 他顿了顿,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 “可惜老了?” “不是老,”王长峰放下茶碗,拇指缓缓摩挲著刀柄,“是他的杖法没有自己的意境,虽然招式使得炉火纯青,却没有神韵。” 四爷挑了挑眉:“那顾观棋呢?” “那小子——”王长峰的目光微微一凝,“他的剑法,我没亲眼见过,但前些日子,他杀齐昆、周侗、许寒三人后,我便让人去查过,復原过现场的战况。 那小子的剑法已经高明到一种隨心所欲的境界,因敌变化。对手使什么兵刃,他的剑便破什么兵刃。刀来破刀,枪来破枪,鞭来破鞭。” 四爷皱眉道:“这是个什么境界?” “不知道,”王长峰说道,“所以我大费周章把聂庆山引来,就是为了当面看看顾观棋的剑法。毕竟……” 王长峰眼里浮现出一抹追忆,脸上的神色也变得复杂:“毕竟,是大老板他说了要杀这人,他找我帮个忙,那我就得把事情办得漂亮点,不是吗?” 四爷没有说话。 王长峰问道:“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空,再唱一次戏给我听?” 四爷说道:“等事情做完了再说吧,大老板的想法,我也琢磨不透。” 说罢,四爷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麵上的浮叶:“我安排了一个非常强大的箭手,你只需要纠缠住顾观棋,而他只需要一瞬间的机会就可以杀了顾观棋。” 王长峰没有回答。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长街上,落在那个持剑而立的年轻人身上。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可那平静底下,却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凝聚,像是一柄刀在鞘中慢慢收紧。 “我能自己杀,何必还要借他人之手?” …… 长街上,气氛变得十分压抑。 阳光从云层后透出来,將整条长街照得白晃晃的,青石板上的那道剑痕在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顾观棋持剑而立,秋水剑横在身前,剑尖斜指地面。 聂庆山站在他面前三丈开外,手中那柄乌沉沉的铁杖横在身前。杖身足有小臂粗细,通体精铁铸就,杖头铸著一尊怒目金刚,金刚的口中衔著一枚铁环,微微晃动时发出低沉的嗡鸣。 这柄疯魔杖重达三十斤,在聂庆山手中却轻若无物,用力一挥,大喊道:“看打!” 话音一落,他已动了。 三十斤的铁杖自下而上猛然挑起,杖头的金刚怒目在空中划出一道乌黑的弧线,裹挟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劲风,直取顾观棋下頜。 这一招叫“金刚托塔”,是疯魔杖法中的起手式。看似简单,实则暗藏七重后手,无论对手如何闪避,杖势都能隨之变化,如影隨形。 杖风呼啸,如怒潮拍岸。 顾观棋脚下微动,身子向后滑出三尺,杖锋贴著他的衣袍掠过,带起的劲风呼啸。他手中长剑顺势一引,剑尖贴著杖身滑入,削向聂庆山握杖的手指。 这一剑又快又准,后发先至。 聂庆山嚇得连忙收手,铁杖在空中停顿了半拍。顾观棋的剑便在这半拍之间递了进去,剑尖如蜻蜓点水,直接就架在了聂庆山的脖子上。 霎时间, 长街上一片死寂。 那些方才还在议论“顾观棋要吃亏”的人,此刻一个个张著嘴,瞪著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奇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顾大侠……一招就贏了聂老前辈?” “一招就败了?” “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疯魔杖聂庆山聂老英雄,十一楼之下第一人,顾观棋……真就是十二楼了?” 人群之中,一片譁然。 而此时, 聂庆山站在那里,脖子上虽然架著剑,却依旧昂头挺胸,冷哼一声,说道:“我输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顾观棋平淡道:“聂老前辈,我如果要杀你,我方才就杀了,你走吧,今天这事,薛医令是被冤枉的,我们自会调查清楚。” “不可能!” 聂庆山朗声道:“顾观棋,你武功高强,老夫不是你的对手,但是,要么你就杀了我,要么薛茯苓就留在这里,老夫既然敢站出来为百姓討公道,就不怕死。” 一边说著,他往前一步,说道:“今天,老夫就把话撂这儿,要么薛茯苓留下,要么你就杀了我,没有第三个选择,你……” “那你就去死吧!” 顾观棋猛然一挥剑,锋利的剑刃瞬间划破了聂庆山的脖子,鲜血喷洒而出。 聂庆山瞪大了眼睛,满是难以置信。 “你……” 他眼中惊恐,想要说什么,可喉咙却被鲜血堵住,发不出声音,隨后,身体一软,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第二十六章 :以暴制暴 一时间,一片死寂。 下一刻,群情激愤。 “聂前辈!” “聂老英雄!” “你竟然敢杀聂老前辈,你是要与武林为敌吗?” “猖狂,狂妄!” “……” 一时间,那些武林中人都躁动起来,一个个拔出兵刃,刀剑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寒光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有人握紧了刀柄,有人已经迈出了脚步。 那些百姓虽然不敢动手,却也个个面露愤色,有人低声咒骂,有人握紧了拳头。 在他们眼中,聂庆山是替他们出头的大英雄,顾观棋却把他杀了,那就是与他们所有人为敌。 人群开始涌动,像是一锅即將沸腾的水。 脚步声越来越密集,刀剑的寒光越来越刺目。有人高喊:“跟他拼了!” “对!拼了!大不了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声浪如潮,一浪高过一浪。 顾观棋冷哼一声,一步踏出,秋水剑挥舞,转瞬便斩杀了三四个冲在最前面、踏过他之前划的线的人。 尸体倒飞出去,砸倒一群人。 惊得眾人纷纷后退,一个个都面面相覷。 顾观棋面无表情的提著剑站回门口,剑刃上还有鲜血滴落著,他缓缓抬起长剑,运转內力,冷声道:“聂庆山意图绑架朝廷命官,已被就地格杀,现在,谁敢过线,谁就是他的同党,站出来,我继续杀!” 一时间,人群都不由自主地后退,都退到了那条线后两尺有余了,人群依旧愤怒,可是却没人再敢踏过那条线了。 这时, 有人痛哭大喊道:“周县令,你是父母官,你就眼睁睁看著此人行凶吗?” “周县令,你就不管吗?” “……” 人群里哀嚎起来,都向周明远施压。 周明远一脸茫然的捂著脑袋,他髮髻散了,半边脸被血糊住。 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是你们说官官相护,不让我管的吗? 隨即,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前面掷地有声: “诸位父老乡亲!本官周明远,以千灯县县令的身份,在此立誓——此事,衙门定会调查清楚,水落石出,若真有人借疫病牟利、草菅人命,本官定將其绳之以法,但若是有人藉机生事,那本官也绝不姑息,好了,今日就到此结束,都散了吧……” 周明远开始进行安抚。 这一次安抚效果非常好,没人再动手了,也没人嚷嚷著官官相护了。 因为,顾观棋的直接动手, 已经把现场震慑住了。 一时间,人群开始鬆动。 有人嘆了口气,转身离开。有人搀扶著哭哭啼啼的家属,慢慢散去。那些武林中人虽然满脸不甘,却也无可奈何,一个个收起兵刃,三三两两地走了。 不多时,长街上便空旷了下来。 而薛茯苓则是在第一时间就拉著顾观棋进入到了客栈里,然后一口气喝了一整杯茶才平復下心情。 顾观棋轻笑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茯苓你情绪波动。” 薛茯苓说道:“我既不是圣人,又不是修的无情道,怎会没有情绪,刚刚你杀聂庆山,可把我嚇坏了。” “你怕引起暴乱?”顾观棋问道。 “不,”薛茯苓微微摇头说道:“我怕的是引起暴动后所有人围攻你,你会受伤,我很担心。” 说著,薛茯苓看向顾观棋, 而顾观棋也正好看著薛茯苓, 四目相对,谁也没有迴避。 顾观棋缓缓说道:“那我以后儘量不让你担心。” “嗯,好。”薛茯苓点头,又说道:“只是,你杀了聂庆山,后面麻烦会很大。” “我敢杀他,就不怕麻烦!” …… 不远处,那酒楼里。 竹帘微微晃动,四爷与王长峰依旧坐在那里。 四爷问道:“王掌门,有什么感想?” 王长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了一会儿,才说道:“聂庆山真是个废物。” 四爷笑道:“我也没想到他会连一招都顶不住,十一楼之下第一人,这名头水分有点大了。” 王长峰点头,道:“聂庆山的武功肯定是比不上他的名气,但也没有那么大水分,主要还是顾观棋的剑法,的確很强。刚刚虽然只出了一招,但是,我也能看出点名堂,后发制人,不变应万变。年纪轻轻,剑道境界如此高,十二楼,当之无愧!” 四爷把玩扳指的手指停了一下:“那王掌门还能杀得了他吗?” “能。” 王长峰的目光落在窗外远处,说道: “因为我的刀法没有破绽,已经超脱招式,没有招式,就不会有破绽。”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虚虚一握,仿佛手中正握著那柄通体乌黑的长刀。 “我的刀,在於意境。” 说完这句话,他便起身离开了。 窗外,长街上的尘埃已经落定,日光渐渐西斜,將整条街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黄。 …… 夜色如墨,万籟俱寂。 千灯县县衙后堂的灯火却亮了一整夜。 验尸房里,白布覆盖的尸身一字排开,足有十七具。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药味与腐臭气息,即便门窗大开,那味道仍浓得化不开。 薛茯苓站在长案前,面前摊著一具中年男尸。她手中握著一柄薄如蝉翼的小刀,动作极轻极缓地剖开死者胃脘。 顾观棋站在她身旁,举著一盏油灯,火光將她的侧脸映得明暗分明。 许久之后, 薛茯苓直起身子,用白布將尸体盖上,缓缓说道:“与前面解剖的那些尸体一样,这一具尸体,也是中毒而死,中的毒都是一样的。” “能看出是什么毒吗?”顾观棋问道。 薛茯苓说道:“不是直接的毒,而是混合药材而產生的一种毒,青髓草混合解厄花、玄绒,就会產生一种让人麻木的毒,有的大夫在给人止痛时,还会专门用这种毒。但是,量小可止痛,量大了就会导致经脉麻痹硬化。 而如果是內服了,那肺腑都会麻痹,但是,却又感觉不到痛,中毒者根本就察觉不了,等有察觉异常时,心臟都已经快停止跳动了,那时候就没有救了。” 顾观棋说道:“所以,是有人故意下毒?” 薛茯苓说道:“如果是有人故意下毒,那还相对好一点,我现在担心是製作药丸的那个作坊用错了药,製作防疫药丸,其中就有三种药材,玄绒、解厄花、清梵,而其中清梵在晒乾之后,与晒乾的青髓草就很相似。 最关键是这几种药材,单独拿出来都是无毒的,甚至还有健脾养胃的功效,平日里存放都不会太在意,因为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玄绒、解厄花、青髓草混合在一起会有剧毒。” 顾观棋心头一惊,道:“如果是作坊那边用错药了,那麻烦就大了。” “所以,我们现在去找周县令了解清楚。” 一边说著, 两人走出验尸房,准备去找周明远,但刚一出门,他们就看到周明远急匆匆走来。 “薛医令,薛医令,我这里有个重大发现!”周明远手里拿著一本帐册,说道:“我刚整理了最近关於防疫药丸的记录,发现,这几天那些死者,竟然都是吃的同一批生產出来的药丸,而吃其他药丸的人却毫无影响。” 周明远此话一出, 顾观棋与薛茯苓都脸色一变。 周明远看出了薛茯苓与顾观棋的神色不对劲,连忙追问道:“怎么了,你们是查出什么了吗?” 薛茯苓犹豫了一下,说道:“周县令,我们刚刚解剖尸体……” 薛茯苓將她的发现给周明远说了一遍,最后说道:“如果是按照你这么说来,那就是那一批药材出了问题,把青髓草误当清梵了。” 周明远脸色瞬间惨白,浑身一软,差点就栽倒在地,好在顾观棋手疾眼快,第一时间就扶住了周明远。 顾观棋和薛茯苓能理解周明远的反应,甚至,这个反应才是正常的。 因为,如果是有人下毒导致死了那么多人,周明远只要儘快把凶手抓出来,那他到时候承担的责任就没有太大,可如果是他们县衙製作药丸过程出的问题导致死了那么多人,那他这个县令也做到头了,必然会被革职。 与疫病相关,又死了这么多人, 这件事情已经不是一个县衙的事情,是能够直达天听的事情了。 “完了完了,”周明远说道:“那批药丸一共製作了两百三十粒,发放给了城中及周边村镇的百姓,如今发放出去的有一百七十余粒。” 薛茯苓连忙说道:“周县令,此毒其实很好解,我这边马上开药方,您最好现在立刻派人去给那些购买药丸的百姓送解药,还能挽回不少人的性命。” 周明远眼睛一亮,道:“对对对,及时补救,及时补救,还有得救,还有得救!” 当即, 周明远就慌慌张张地召集人手。 薛茯苓则是赶忙开解毒药方交给周明远。 这一次,周明远办事效率前所未有的快,当所有人手安排出去后,他瘫软在椅子上,已经是说不出话了。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衙役走进来,拱手道:“大人,金刀门林奇林少侠求见。” 周明远有气无力地说道:“请他进来。” 很快, 林奇就走了进来,拱手见礼:“周县令,薛医令、顾大侠。” 顾观棋与薛茯苓还礼。 林奇说道:“我门中师兄弟刚刚去调查,发现了一个事情,那就是关於金灵草能够医治疫病的传闻,最初是从清风观传出来的。” 说到这里,他望向顾观棋和薛茯苓,说道:“薛医令,金灵草能治疫病,到底是真是假?如果是假的,那我就有理由怀疑,清风观是在报復你们,毕竟,之前玄城子那个败类是被顾大侠杀的,而清风观掌门鱼源桥与玄城子名为师兄弟,其实是鱼源桥將玄城子养大成人,情同父子!” 薛茯苓微微皱眉,道:“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今天白天,我亲眼看著几个感染疫病的患者在服用了金灵草之后,病情有所好转。可是,按照疫病的毒性与金灵草的药性,服用金灵草,理论上是会加重病情的,我暂时也没弄清楚缘由!” “清风观,清风观……” 就在这时,周明远突然一拍桌子站起来,说道:“这个清风观绝对有问题,”他连忙找出之前的那本记录药丸的帐册,说道:“把青髓草当清梵卖来县衙的就是清风观,那一批药材就是从清风观来的,现在,这金灵草能治疫病又是从清风观传出来,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说到这里, 周明远变得亢奋激动,说道:“我看就是如此,关於玄城子的事情,我也听说了,那个败类被杀,清风观都跟著名声受损,所以,那鱼源桥定是如此才想著报復薛医令,他暗中调换青髓草当清梵,然后又传出金灵草治疫病。 既能让薛医令、顾大夫沦为眾矢之的遭人追杀,又能让二人身败名裂,如此一来,他既报了玄城子的仇,又报了名声受损的仇。我觉得就是如此,我们马上准备人手,明日一早就去清风观抓人!” 顾观棋和薛茯苓都觉得周明远说得有些牵强,但也有几分合理性,毕竟,清风观擅长炼丹和岐黄之术,理论上来说不太可能犯下认错药材这种低级错误。 而薛茯苓也正好奇著金灵草的事情,想去清风观问个清楚,便说道:“我同意去清风观一探究竟!” 林奇也连忙道:“去,我也觉得该去,若鱼源桥真敢为玄城子那败类报仇而害死这么多人,我定要他付出代价!” 隨即, 周明远、林奇、薛茯苓、顾观棋四人便定下了明日去清风观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