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号殯葬店》 序曲 ——在这个失去希望的世界里,正义开始变得模糊。 平安: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或许世上所有爱你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你五岁生日那天,妈妈永远离开了我们,从此你我父子相依为命。 你七岁那年查出了线粒体脑肌病。 以人类对现代生物学的认知,还无法从根本上攻克这一顽疾,即使身为当代遗传生物学领军人物,我对这种遗传绝症依然束手无策。 我决定从培养原线粒体做起,利用你的肝细胞培养出原线粒体,用生物干预的方式加速进化过程,让他可以和你体內的细胞形成共生,只要共生关係长期稳定下来,就可以弥补代谢缺陷,你的病就可不药而愈。 当实验越来越接近成功的时候,你的身体却再也支持不下去了。 我第一次违背了你的意愿,將你的身体送入深海公司进行冷冻,这是贏得时间的唯一机会。 自你深眠以后,我用了整整二十年去研究,终於成功培养出你的原线粒体,只要我进一步解决原线粒体进化和细胞匹配的问题,就可以彻底治好你,可是我却没有时间了…… 我决定將所有的研究成果都交给我最信任的学生桑海天,他承诺会继续我的研究,完成最后一步之后,他会替我唤醒你。 我坚信他会成功! 我坚信,你一定会回来! 第一章 甦醒 李平安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殷红色的血沿著几十根透明的导管不断流出体內,整个人被完全抽空,蓝色的冷冻防腐剂缓缓注入到乾瘪的血管中,填塞著他的身体,在低温来临的那一刻又迅速凝结...... 刚刚度过十九岁生日,他的病情就急剧恶化。 父亲李振寧不得不做出冷冻身体换取时间的决定,当前人体超低温冷冻技术还不成熟,连专业从事人体速冻业务的深海公司也无法保证冷冻后的身体可以在预定的时间成功復甦,他们提供的对外业务最少期限都是三十年,所以他们的客户很少,多数人都將这种充满不確定的业务视为低级智商税。 李平安没有阻止父亲签署那份天价合同,虽然他清楚离世不可逆转,但是他要给父亲留下最后的希望,让亲爱的老爹往后余生依靠这仅存的希望坚持活下去。 人体如果直接进入深度冷冻状態体內会形成冰晶体,冰晶体会破坏血管內部结构並导致细胞迅速失水,损害循环系统並加剧內部臟器因冷冻爆炸的风险。 深海公司提供的解决方案是把所有血液都替换成特殊的冷冻防腐剂,这种防冻剂不会像血液一样结晶,而是形成一种玻璃般没有晶体的固体。 李平安的舅舅徐道义坚决反对这样做,他认为人命天註定,人死魂不灭,將人体冷冻的做法等於阻止了天道轮迴,是对外甥的不负责,是忤逆天道的做法。 轮迴? 天道? 李平安心头黯然,如果真有来生,他不想活得那么辛苦,从七岁起,他的每分每秒都在和病魔斗爭中度过,十九岁被冷冻的时候,整整十二年,他不知人间烟火为何物,也很少和外界接触,尝尽了病痛的折磨。 都说进入深度冷冻之后,人的一切生理活动都会暂停,可他的思维却空前活跃起来。 我在什么地方? 冷冻? 甦醒? 冷! 好冷! 彻骨的寒冷! 我为什么看不见,我看不见任何东西…… 李平安努力睁大了眼睛,结果仍是徒劳,他尝试抬起右手,刚刚抬起手背就遇到冰冷的铁墙,左手也是一样,他用僵硬的双手探索著。 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双手竟然可以活动,在冰冻之前,他的身体已经完全丧失了行动的能力,別说抬起双臂,就算抬起一根小拇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又尝试著將双腿慢慢屈起,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脚趾,听到了僵硬骨节发出的咔啪声响。 寂静的空间將声音放大,听觉也变得极其敏锐。 李平安同时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他的身体居然恢復了移动的能力,坏消息是他被封闭在一个长方形的狭窄冰冷铁盒里面。 人体冷冻不应该是这样的?究竟是科技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地步?还是周围的冷冻液完全耗尽?李平安僵硬的身体小心探索著周围的环境。 ——这里不是冷冻舱,应该是存放遗体的冰柜。 李平安屈起双膝,试图用冰冷的脚去踹冰柜背板,期望通过製造出响声引起外界的注意。 此时外面忽然传来声音:“你怎么才来啊!”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回应道:“少废话,快点。” 隔壁冰柜打开的声音响起,李平安的內心有些紧张,他们该不会把自己当成尸体吧?如果自己呼救会不会嚇著他们?如果他们把门再锁上怎么办? 他决定等柜门打开之后再见机行事。 “老秦,你在糊弄我吗?这老傢伙至少九十岁了,他的身体还有利用价值吗?” 李平安內心一凛,从对方的交谈中可以判断潜入者都不是好人,很可能正在从事贩卖人体器官的勾当。 “喔,不好意思,搞错了,就算能用也不能给你,这个,下午刚到的无主尸体,看样子不到三十岁,送来刚刚六个小时。” 脚步声越来越近,李平安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不对,怎么没有心跳加速的感觉?刚要触摸自己的脉搏去验证,冰柜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 冰柜外站著一高一矮两名男子,穿著同款的墨绿色雨衣,统一套著帽子戴著口罩,贪婪的双眼暴露在外。 高个子是专门从事器官贩卖的盗尸者,矮个子是殯仪馆负责看守尸体的工作人员。 望著从冰柜內拖出的年轻尸体,盗尸者阴森的双目流露出贪婪的目光。 被称为老秦的矮个子发出一声討好的奸笑:“货色不错吧,无主的尸体,不会有任何麻烦。” 盗尸者递了个眼色,老秦秒懂,两人一起动手將新鲜的尸体从冰柜內拖了出来,粗暴地丟在了临时铺上黑色塑料布的地面上。 李平安以强大的意志力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不动,儘可能偽装成一具僵硬的尸体。 盗尸者打开隨身的行李袋,从里面取出刀、锯子和斧子,井井有条地摆放在灰色的地面上。 李平安闭著双眼,默默从器械撞击地面的声响揣测著对方究竟想採用怎样的方式来摘取自己的器官。 老秦看到那些器具的时候,不寒而慄,他不敢看接下来血腥的场面,低声道:“我出去抽支烟,搞清爽点。” 盗尸者扔给老秦一个黑色的布包,里面装著他这次应得的报酬。 李平安的大脑在努力考虑脱困的办法。 一拳击倒对方?以他弱不禁风的身体是没可能做到的。 趁著对方没有准备,突然坐起来,大喊一声,肯定能嚇他一大跳,说不定可以將他嚇晕过去,这样自己就有机会逃走了。 对!就这么办。 盗尸者没有马上展开行动,不紧不慢地点上一支烟,打开手机音乐,巴赫的《哥德堡变奏曲》理性和神秘交织的旋律隨著淡淡的烟雾在停尸房內蔓延开来。 他从行李袋內掏出一副风镜,避免血肉和碎骨崩到自己眼睛里,接著又取出一副黑色胶皮手套戴好。 骨节粗大的手温柔抚摸尸体的面部,像是抚摸最心爱的艺术品。 这才发现尸体的眼睛居然是睁开的。 英年早逝死不瞑目也是很正常的事,盗尸者不想在尸体的注目下开展工作,左手落在尸体的额头上,隨著音乐的旋律试图把他的眼睛闭合。 尝试是徒劳的,他的手刚一离开,尸体僵硬的眼瞼又翻了上去。 盗尸者皱了皱眉头,又重复了一次刚才的动作。这次明显加大了力量,仍然没能让尸体將倔强的眼睛闭上。 李平安很想坐起来,可是他发现自己又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自从离开冰柜,身体的力量就开始迅速消失,他的思维空前活跃,但是他思维的始发位置似乎不在大脑內部。 他试图把身体所有的力量集中在一起,只是一个念头,体內所有的细微力量就如溪水般潺潺流动起来。 聚沙成塔,海纳百川。 这不是力量,也许用能量来定义更为准確一些,李平安能够感知到这具身体所蕴含的能量,他尝试著控制住这不断聚集的能量,清晰察觉到能量隨著时间的推移不断流逝。 盗尸者放弃了尝试,將烟叼在嘴里,从地上的工具中拿起了锯子,刚刚拿起又放下,换了一把斧子,他想儘快完成这项工作。 李平安感到恐惧,意识到自己即將面临一场粗暴残忍的肢解,他想逃离,可身体仍然无法移动,只能任人宰割。 盗尸者双手举著斧子高过头顶,然后狠狠一斧劈在尸体的左臂上,出手狠辣,落点准確,乾脆利索地斩断了尸体的左臂,截肢处出现了一个整齐的四十五度角切口,暗红色的肌肉中心包裹著白森森的断骨,强烈的对比让人触目惊心。 因为死亡已有一段时间,切口处只渗出少许的血水。 李平安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虽然產生了恐惧感,但是没有感到丝毫的疼痛,刚才的这一斧仿佛砍在別人身体上,所以恐惧也没有那么强烈。 这一斧砍断了尸体的左臂,所有的能量却因为突然的创伤刺激,在同一时刻被激发起来,震盪中,散落在身体各处的能量如一颗颗的爆豆般跳跃奔腾,聚成溪流,匯成大河,涌向右臂。 盗尸者的目光中充满了狂热和兴奋,仿佛看到滚滚而来的財富,这具失去生命的尸体经过他的肢解打磨加工,在別人的体內获得新生。 世上太多的事情是矛盾的,令受害者恐惧的死亡却会带给施暴者兴奋和满足。 盗尸者用力抽了口烟,將手中斧头换成剔骨刀,准备进行下一道程序,他要的只是骨骼,不想背负多余的赘肉回去。 李平安只是刚开始感到恐惧,可现在恐惧正在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断膨胀的愤怒。 就算这具身体不属於他,对方盗尸的行为也已经超出了人类道德底线。 绝不能任人宰割!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第二章 盗尸者 盗尸者拿起剔骨刀准备继续的时候,躺在地上的年轻尸体突然坐立起来。 这惊人的变化让盗尸者猝不及防,尚未来得及后退,尸体冰冷的右手抓起地上染血的斧头,用尽全力楔入他的头顶,隨之传来天灵盖碎裂的清脆声响。 盗尸者仍然保持著刚才的姿势,脸上充满了震骇莫名的表情,他怎么都想不到会死在正在被自己肢解的尸体手里。 李平安用尽全力发出致命一击之后,聚集在身体內的能量基本耗尽,失去左臂的尸体缓缓倒在了地上,感觉自己下一秒变成了一条被丟弃在沙漠中濒死的鱼。 一切如此短暂,来了就走,甚至没来及看一眼此时的人间风景。 震盪! 能量的震盪,这震盪如此熟悉,却並非来自刚刚那具年轻的尸体,李平安很快就判断出震盪能量的根源来自於盗尸者的身体內部。 斧头深深嵌入盗尸者的颅脑內部,盗尸者遭遇李平安的重击之后当场死亡,血从创口中喷涌而出,红色的血,白色的脑浆不断浸染著地面上已经失去生命的苍白尸体上。 盗尸者尚未失去温度的鲜血,宛如春雨般渗入李平安飘忽不定的孱弱生命。 生命渺小如尘埃,过去的人生中他曾经不止一次发出过这样的感慨,用来形容他现在的存在方式最恰当不过。 李平安敏锐地察觉到盗尸者体內震盪的能量,他对这些能量充满了鱼对水的渴望,盗尸者的身体似乎存在一个无形磁场吸引著他。 出於某种未知的本能,尘埃般的生命形態循著鲜血的导航迅速向能量源聚拢。 李平安似乎又看到鲜血被抽离出体內的情景,在挥出致命一击之后,那具失去左臂的尸体已经耗尽了所有的能量,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任何的依附的价值。 迁移的过程中,李平安迅速思索著,他究竟以怎样的生命形式存在?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魂魄?中微子?原线粒体? 他习惯於从科学中寻找答案,目前他仍然无法確定,也顾不上多想,唯一能够確定的是,他还活著。 盗尸者鬆弛的嘴唇终於噙不住仍在燃烧的半截香菸,香菸在重力的作用下掉落,划出一道红亮的轨跡,在地面上衝撞出若干细小的火星,最后落在那滩不断扩大的殷红色液面上。 嗤!的一声轻响伴隨著有机质特有的焦糊味道。 这细微的声响唤醒了李平安,他先是睁开了左眼,看到地上触目惊心的血,还有躺在血泊中被砍断一只手臂的裸身男尸。 绝不是我! 李平安首先从体型上就否定了那具尸体属於自己的可能,抬起戴著黑色橡胶手套的右手,抹去糊住右侧风镜上的鲜血和脑浆,意识到自己正在以盗尸者的视角窥视著血腥滤镜加持的现实世界。 李平安是刚刚这场血腥屠杀唯一的见证者,他利用那具男尸劈死了盗尸者,而他的生命已经成功迁移到盗尸者的体內,迁移发生的动力源於盗尸者体內残存的能量。 过去他和父亲曾经探討过人死后能量去向的问题,根据能量守恆定律,人死后能量不会消失,会以其他形式存在,这一形式並不包括意识和精神层面的灵魂,纯粹是物理学的范畴。 人体作为物质实体,体內的能量最终会通过以下方式转移: 一,分解释放:尸体通过火化或自然分解,有机物转化为热能、光能、化学能等能量。 二,物质循环:尸体被微生物分解遗,能量以营养元素的形式进入土壤,参与生態循环。 李平安目前尚未搞清自己以何种生命形態存在,但是他清楚,自己可以控制他人尸体剩余的能量,甚至成功操纵尸体斩杀了盗尸者。 难道是——寄生? 掉落在血泊中的手机仍然在播放著《哥德堡变奏曲》,李平安伸手去捡手机的时候,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的听觉敏锐,目力强劲,斧头几乎整个嵌入了他的颅脑內,但是他没有任何痛觉,清晰的思维也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因为思维的发源地根本不是大脑。 气喘吁吁的老秦推开了房门,脸上写满惊慌失措的表情:“有警车进来了,赶紧收拾东西,快……”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並不是躺在地上已经被砍掉一条手臂的男尸嚇到了他,老秦的本职工作就是看守尸体,再血腥的场面他都见过。 震骇莫名的目光定格在盗尸者的脸上。 盗尸者头顶镶著一根木棍,半边面孔被血染红。 老秦很快就否定了某种古怪的加冕方式,盗尸者头顶镶嵌的是一把斧子,斧头已经深深楔入他的天灵盖中,血还在不停往外冒著,这样的人不可能还活著。 搞清状况的老秦嚇得魂飞魄散,惨叫一声转身向停尸房大门衝去,一边跑一边惨叫著:“来人啊!救命啊!” 李平安站起身来,对危险的直觉告诉他,必须儘快离开这里,盗尸者体內的能量虽然充沛,但是在死亡的状態下新陈代谢完全终止,不会再有新的能量產生。 衰减的速度很快,用不了太久的时间,残存的能量就无法支撑这具身体的移动,如果能量完全消失,他將永远被困在停尸房,等待他的命运依然是死亡。 思之所及,行之所至。 李平安脚步踉蹌地向停尸间外逃去,他的生命形態还没有来得及適配盗尸者的身体。 老秦听到身后沉重的脚步声,忍不住向后望去,只见血淋淋的盗尸者顶著一柄斧子正在后面追赶自己,顿时被嚇得屁滚尿流,刚逃出门口,脚下一绊就摔倒在地上。 老秦抱著脑袋哀嚎著:“不要杀我……” 穿著雨靴的大脚重重落在老秦的后背。 死沉! 踩得他差点闭过气去,盗尸者身上滴落的鲜血染红了老秦的脸。 老秦以为性命不保的时候,盗尸者竟踩过他的身体继续前行。 对李平安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逃离这个地方,尸体內能量衰减的速度比他预想中更快,他奔跑的速度开始变慢。 老秦望著越逃越远的盗尸者,忽然回过神来,抬起手臂抹去嘴唇上沾染的血腥味道,大声呼救:“盗尸,有人盗尸!” 殯仪馆尸体存放处。 当晚这里有两人值班,一个是负责接收看护尸体的老秦,一个是负责登记的杨旭。殯仪馆大门值班室有保安值班,除了例行巡查,保安平时很少来尸体存放处,反正他们没听说过哪个不嫌晦气的窃贼会把这里当成目標。 李平安通过登记台的时候没有见到值班人员,已经是凌晨一点,通常这个时间值班人员都在睡觉,有业务的时候,会提前接到电话,外面还有门铃。 大门並没有关,外面下著瓢泼大雨。 李平安推开大门直接冲入雨里,一眼就看到外面孤零零地停著一辆抢修电力的黄色皮卡车,下意识地摸了一下雨衣的口袋,居然找到了一个汽车遥控,摁了一下遥控,汽车闪烁了一下黄灯成功解锁。 李平安的脚步变得有些沉重,如果不借用其他交通工具,只凭藉双腿,体內残余的能量很难支撑他走出殯仪馆的范围。 刚刚拉开车门,一道瘦弱的身影从后方冲了出来,扬起木棍狠狠敲击在盗尸者的后背。 李平安转过头,看到一个戴著高度近视眼镜的白净年轻人,他就是停尸房今晚负责登记的杨旭。 杨旭看到盗尸者可怖的模样,嚇得木棍噹啷一声落在了地上,双眼一翻直挺挺晕倒在了地面上。 李平安没有在这无关紧要的小人物身上浪费时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他还没有来及申领驾照,但是他十岁的时候父亲就送他一辆卡丁车,只要身体情况允许,他会开著卡丁车在自家的院子里兜风,说起来也是九年驾龄的无证老司机了。 一键启动,掛入倒档。 惊魂未定的老秦此时也从停尸房內冲了出来,装模作样地指著那辆皮卡车:“快来人啊,有人盗尸!” 李平安暗骂了一声老奸巨猾,贼喊捉贼! 好人不长命,为什么这种丧尽天良的盗尸者可以无病无灾地活到现在。没做过任何坏事,只求平安渡过一生的自己却重病缠身,这不公平的世界需要有人缝缝补补。 李平安踩下油门向门口倒车。 老秦也追了出来,看到盗尸者开车逃离,他清楚今晚的事情已经闹大,必须想方设法撇清关係,他装出大无畏的样子向皮卡车追了上去,虚张声势地大喊著:“站住,你给我站住!” 李平安忽然猛打方向,皮卡车在院子里弧形掉头,车尾瞄准了身后的目標。 追逐皮卡的老秦脸色突然变了,皮卡车的车尾分明是衝著他撞来的,想躲已经来不及了,老秦的身体被车尾扫中,如同断了线的纸鳶一般弹射出去,撞在停尸房花岗岩墙壁上,像摊平烙饼一样贴著墙壁落在地上。 李平安的身体因为车身惯性前冲,插在头顶的斧柄顶撞在挡风玻璃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紧紧嵌入头骨的斧头因为这次的衝撞从紧窄的骨缝中松解开来。 李平安伸手抓住斧柄,稍一用力,就將斧头从天灵盖上拽了下来,不痛,毫无感觉,毕竟这斧头是砍在別人身上。 踩下油门踏板向殯仪馆的出口驶去,夜晚的殯仪馆灯光昏暗,远方传来警笛声。 摘下蒙上雾气的风镜,眼前的景物变得清晰,远方红蓝交替的灯光预示著警察的到来,他们应该是接到了报案,目標十有八九是盗尸者。 正义果然不会迟到! 第三章 眼中的正义 李平安的內心刚刚產生这个想法,就马上回到现实中,在別人的眼中他就是盗尸者,他没有加速驶离,而是放缓了速度,犯罪心理学的知识告诉他,一辆缓慢行驶的汽车和高速行驶的汽车相比,后者更容易引起警察的注意。 呼啸而来的警车和皮卡车擦肩而过,警车的驾驶者明显反应慢了半拍,不过他还是反应了过来,迅速踩下剎车,倒车转向,这短短的时间內,重新加速的皮卡车已经迅速拉开了双方的距离。 今晚负责出警的是当地派出所的老警察冯春山,开车的是他的徒弟兼搭档傅明强。 小傅並没有在第一时间对迎面驶来的皮卡產生疑心,对方的速度慢且平稳,正常犯罪分子看到警车应该会心慌,通常会加速驶离。 老冯却看出了异样,他们今晚是来殯仪馆突击检查的,因为有人匿名举报,殯仪馆內部工作人员存在非法盗卖尸体的行为。 本来只是例行调查,没想到赶上了罪案现场,他们正在前面调查尸体入库清单的时候,就接到来自停尸房的报警。 冯春山沉声催促小傅追上去,绝不能让犯罪嫌疑人跑了! 小傅加速追赶。 接到通知的门口保安正在关闭殯仪馆的伸缩门。 李平安已经將油门踏板踩到尽头,在伸缩门尚未完全关闭之前,驾驶皮卡车从出口高速冲了出去。 李平安此刻的心態出奇的冷静,或许是因为体內的心臟没有心跳也不属於他自己,他对周围的道路並不熟悉,刚刚出门就是104国道,尚未来得及减速拐弯,雪亮的灯光从右侧照射过来。 一辆重型载货汽车一边闪灯一边鸣笛,李平安在短时间內判断出两侧相撞的概率超过了百分之九十,所以他只能努力爭取剩下百分之十的机会,没选择有剎车,毅然將油门踩到最大,皮卡车直接冲向道路的另外一侧。 重型载货汽车已经提前进行了剎车,紧急剎车令重型载货汽车失控,在道路的中心发生了侧翻,车上的蔬果散落的到处都是,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剎车导致的焦糊气味。 李平安驾驶的那辆皮卡虽然躲过了重型载货汽车的直接撞击,但是最终没能倖免於难,全速行进的皮卡,横穿整条国道,衝出路基,直接栽入了对面的小河中。 李平安在车辆彻底失控之前已经落下了车窗,河水不深,只淹没了半个车身,在这场衝撞中,他的肋骨断了几根,肺叶被断裂的肋骨戳破,不过没关係,反正感觉不到疼痛,生理性死亡状態的尸体也不需要呼吸。 解开安全带,李平安从皮卡车的窗口爬了出去,比起刚刚迁移进入尸体的时候能量只剩下一半,李平安的动作开始变得笨拙缓慢,费了一番周折,他还是成功从车內爬了出来。 警灯在大货车的对面闪烁,老冯和小傅已经下了车,两人绕过那辆侧翻的大卡车,来到道路对面的河边。 柠檬黄的皮卡车在夜色中分外鲜明,老冯向小傅使了个眼色,他把手枪掏了出来,小傅掏出电警棍,做好了和盗尸者搏杀的准备。 雨落在老冯的手枪上,雨滴折射出枪身金属深沉的反光。 两人分別从皮卡车的两侧靠近,车身有一半淹没在河水中,雨很大,雨水落在河面上发出急促的刷刷声响。 皮卡车的前照灯在水下仍然亮著,前挡雨刷急促摆动著。 老冯贴著车身小心翼翼的前行,接近驾驶门的时候,他猛然调转枪口,瞄准了驾驶室,里面已经没有人。 小傅从另外一侧拉开了车门,借著手电筒的光柱,看到里面大片殷红色的血跡和白色的脑浆,扑面而来的血腥的味道,闻之欲呕。 小傅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的表情:“这傢伙究竟是怎么逃出来的?” “他受了伤,不会逃出太远。”老冯转身向周围望去。 此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借著这瞬间的光明,冯春山的视线捕捉到前方约五十米的地方,一个高大的身影沿著倾斜的河堤手足並用,艰难地向上攀爬。 老冯用手肘碰了下小傅,两人迅速趟过小河,来到对侧的河岸。 盗尸者也已经成功上岸,沿著河堤蹣跚而行,他的步伐极其缓慢,像极了电影中的殭尸。 两名追击者不需要刻意加快速度,只要保持正常行走很快就能缩短距离。 李平安已经察觉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他没有回头,单凭听觉已经判断出后方追赶自己的是两个人,很可能是警察,在他们的眼中自己是一个可恶的盗尸者。 李平安从未想过挑战法律,他没有犯罪。 “站住!”年轻声音来自他身后十米左右的地方。 李平安没有停下,体內所剩不多的能量已经支持不了太久,百分之十一,他对体內残余能量进行了精確评估。 这短短的半个小时內,他干掉了盗尸者,控制盗尸者的尸体,逃出了停尸间,逃出了殯仪馆,能量不断损耗,没有新的能量补充。 如果不是这场车祸意外,他应该可以顺利逃脱警察的追击。 一道身影从前方的歪脖子柳树后现身,老冯双手举枪,瞄准了盗尸者,声音不怒自威:“放下武器,举起手来!” 小傅在盗尸者的身后负责包抄,他在缓缓靠近盗尸者,双手握球棒一样举起电棍,隨时准备发动攻击。 盗尸者缓缓转过身,低下头,用手电照射对方面部的小傅这下看得清清楚楚,盗尸者的头顶有一个楔形的血窟窿,隨著低头的动作,一团白花花的东西从血窟窿內滚落出来掉在地上。 小傅忽然联想起刚刚在皮卡车內的所见,顿时明白那团白色的东西是什么,强烈的生理性不適感让他当场呕吐起来。 李平安要的就是这样的机会,他试图从小傅这边夺路而逃,他比这世界上多数人都懂得生命的可贵,只要有一线生机他就不会放弃。 从老冯的角度,盗尸者正在向小傅发动攻击,他果断扣动了扳机。 呯! 绚烂的枪火点亮了雨夜的黑。 子弹近距离击中了盗尸者的头颅,已经成为空壳的头颅中弹后被炸掉了四分之一。 盗尸者大半颗脑袋还留在脖子上,可他仍然站在那里,仅剩的左眼死死锁定了小傅,右手举起了斧头,仍在呕吐的小傅正处在他的攻击范围內。 老冯从警近三十年也没有见过这样诡异的场面,一个人伤成这个样子居然还没有倒下。 没有思考的时间,老冯射出了第二颗子弹,关键时刻,多一秒犹豫都是对搭档生命的不负责。 第二颗子弹击中了盗尸者的右臂,老冯试图通过这样的举动来阻止盗尸者的亡命反扑。 李平安感觉不到头疼,但是能够感觉到身体越发虚弱,残余的能量几乎无法支持他继续站立。 从爬出皮卡的那一刻起,他都在努力寻找新的能量源,既然他能够迁移到盗尸者体內理论上他也能寻找新的宿主,从而获得新的能量。 距离小傅近在咫尺,能够清晰感受到对方体內的能量震盪,李平安对能量充满了渴望,试图像刚才一样完成生命体迁移,但是小傅的身体外似乎存在一层无法攻破的屏障,让李平安没有任何机会进入。 善於总结的李平安马上找出了规律,人死亡后神经系统,免疫系统失去了功能,从而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丧失了防御机制,所以刚才自己可以顺利侵入得到能量控制尸体。 根据寄生法则,宿主是死物的归类於腐生。而小傅是个鲜活的生命,自己目前还找不到迁移的缺口。 找不到宿主的前提下,寄生体在这个世界存活不了太久,只要能量耗尽,一切归零。 能量即將耗尽,摆在李平安面前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什么都不做自生自灭,要么扬起手中的利斧劈死年青的警员小傅,让他成为死物,就具备了迁移到他的体內的条件,从而抢夺他身体的能量给自己续命。 李平安並不是一个慈悲心肠的人,时常感嘆命运的不公,他比世上的多数人都更加珍惜生命,为了生存,他会不计代价。 劈杀心狠手辣的盗尸者他会先下手为强,面对丧失道德底线的老秦他毫不犹豫地除之后快。 但是眼前是维护法律守护正义的警察。 李平安想活,可他还没有考虑过用牺牲他人性命的方法来成全自己。 老冯又接连开了三枪,盗尸者体內的能量完全耗尽,李平安如同突然被人关上了电源。 高大的身躯向前扑倒,重重压在小傅的身体上,小傅惶恐大叫著,他无法克服心理上的恐惧,酸软的双臂已经无力推开压在身上的身体。 小傅一边嚎叫著,一边扬起手中的警棍疯狂砸在尸体残缺不全的头颅上。 直到老冯赶过来帮他將尸体移开,將他的双臂抱住,满脸血水的小傅方才渐渐回归了理智,感觉到唇角的血腥和咸涩,他又忍不住呕吐起来。 第四章 寄生 “没事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李平安的记忆中父亲好像对他说过同样的话。 应该是在他生命垂危的那一刻。 没事了,一切都会过去的,然后就没有了然后。 李平安的世界重新陷入一片漆黑,终究无法逃脱死亡的宿命。 等到小傅的情绪稍稍平復,老冯马上电话匯报现场情况请求增援,忙完这一切,重新回到盗尸者的身边。 从外表看,盗尸者已经没有任何的生命跡象,但老冯还是例行检查了一下他的心跳和脉搏。 “我是火花派出所民警冯春山,凌晨一点二十一分,疑犯已死亡!地点,市殯仪馆对面104国道旁金马河北岸。”老冯全程打开了执法记录仪。 李平安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很想知道今天是几月几號,因为这一天將成为他的忌日,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周围的景物如同遭遇干扰一样產生了横向的电磁波,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干扰现象越来越严重,整个世界开始变得扭曲,形成一幅巨大超现实的画面。 李平安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只知道正常人看不到他的存在,卑微如尘埃的生命体,没有人留意他的存在,更不会有人在意他的死去。 一只飢饿的田鼠在不远处的角落中偷偷舔食著地面上的血跡,沉浸在这天降的夜宵美味中,循著血跡向盗尸者的尸体匍匐爬行。 隨著它的走近,李平安感知到田鼠体內的能量震盪,远比人体小得多。可能是生命即將消亡的缘故,他居然对田鼠体內的能量震盪也產生了强烈的渴望。 活下去,即便是卑微如鼠,我也决不放弃! 田鼠张开嘴一口咬在盗尸者的尸体上,接著它就如被施展了定身术一样僵立在了原地。 李平安在生死存亡的一刻竟然找到了新的宿主,他的生命体通过被吞噬的方式成功迁移到了田鼠的体內,新鲜的能量让他模糊的意识重新变得清醒,世界却在瞬间变成了黑白两色。 田鼠的视网膜结构和人类不同,以视杆细胞为主,视锥细胞较少。视杆细胞擅长在弱光环境中可以感知光线和运动,但无法分辨顏色和细节,因此田鼠都是高度近视加色盲。 正在对尸体例行检查的老冯留意到了这只呆若木鸡的田鼠,他皱了皱眉头:“去!”他不想案发现场遭到破坏。 田鼠解除了定身状態,它转身逃离,可是让老冯意外的是,这只田鼠竟然直立起了身体,前爪耷拉著,仅靠一双后腿走路,躡手躡脚,像个谨慎的小偷。 老冯以为自己眼花了,用力眨了眨眼睛,没看错,这只田鼠竟然在直立行走! 怪事年年有,今晚特別多。 老冯大吼一声:“站住!” 李平安被老冯炸雷般的怒吼嚇得一哆嗦,操纵田鼠的两条小短腿全力奔跑,他忽然明白了胆小如鼠的真正意义。 仍在乾呕的小傅也被老冯的这声大吼给惊到了,老冯举起手电筒,雪亮的光柱笼罩著那直立奔跑的猥琐生物。 直立奔跑的老鼠,小傅过去只有在动画片里见过。 李平安从未操纵过这样的身体,世界在他的眼前变得无限大,两条小短腿虽然频率很快,但是在直立奔跑状態下一双小爪很难找到平衡,摇摇晃晃如同醉汉。 “抓住它!”老冯向小傅下达了命令,因为田鼠正朝著小傅的方向奔跑。 其实老冯一度有拔枪射击的念头,可马上就被他否决了,移动中的目標太小,打不中就浪费了一颗子弹,如果打中了,可能会成为警界的笑话,杀鸡焉用宰牛刀! 刚刚清醒过来的小傅扬起了电棍向田鼠戳去,今晚发生的事情让他头脑混乱,行为也变得不合常理。 全速奔跑的田鼠紧急剎车,娇小的身体笔直后仰,一双前爪出於本能竭力前伸,这样的动作能让身体最大限度地保持平衡,然后迅速腾空跳起以標准的跨栏般动作越过电棍。 目睹一切的小傅彻底懵逼了,这老鼠奔跑的样子像极了人,是老鼠成精还是迪斯尼电影照进现实,要是说出去谁敢相信? 李平安跳出去姿势虽然很標准,但是落地的时候却摔了个脸贴地,啃了一嘴的泥,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目前的身份只是一个鼠辈,鼠辈就不要来直立行走的那一套了,四脚著地才符合生物界的设定。 趁著小傅还没发动第二次攻击,脚踏实地的李平安,充分调动四肢的力量向原野中拼命奔跑,现在的身体充满了新鲜的力量。 我不是只能吸取死物能量的腐生生命,我可以迁移並寄生在活物的体內,我是寄生,我自由了!我自由了! 李平安显然还不適应四肢奔跑,协调性极差,在草丛中跌跌撞撞,连滚带爬,让他鬱闷的是,警察小傅鍥而不捨地追了上来,刚才面对盗尸者那个大个子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英勇无畏,欺软怕硬的傢伙。 脚下一绊,原地打滚,四条腿走路还是不如两条腿来得熟练,当他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小傅也来到了近前,抬脚准备狠狠踩下去。 李平安暗叫不妙,已经顾不上选择奔跑方式,两条小短腿重新进入没命奔跑模式,一边跑还一边向后张望,你不要过来啊!我又不是罪犯。 前所未有的危险感觉笼罩了他的內心,这危险並非来自小傅,而是…… 李平安转过头去,一头霸气侧露的金色猛虎…… 不! 分明是一只猫! 橘黄色的野猫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將送上门的田鼠咬住。 痛! 深入骨髓的剧痛! 比起他病情晚期的时候各种併发症加起来还要疼痛,此刻李平安竟然开始怀念寄生在尸体內的时光,至少那时不会有任何疼痛,现在他是鲜活的生命,是血肉之躯,重新拥有了痛觉。 隨著牙齿的咬合,血肉被切开,骨骼被咬断,內臟被挤碎,剧痛,生不如死,一秒万年! 如果昏死过去还好,可李平安却始终保持著清醒,他体验了被撕碎吞下的全过程,他也记住了吃掉自己的凶手,它是一只橘猫,从田鼠的角度来看,猫是比虎更加危险的生物,也许是世界上最危险的物种之一。 小傅即將得手之际,半路却突然杀出了一只飢饿的橘猫,从他的眼皮底下抢走了猎物。 橘猫叼著猎物迅速跑远,小傅已经无能为力,他摇了摇头,回想起刚刚那只直立奔跑的老鼠,感到有些惋惜,小时候他一度以为,所有的老鼠和猫都可以直立行走,后来才知道电影的世界是美好且夸张的。 他决定还是回到尸体身边,那里才是他应该坚守的岗位,既然这个世界上有直立行走的老鼠,说不定也会有直立行走的猫。 第五章 直立行走的猫 雨停了,夜色笼罩的田野清新湿润,雨水激发出泥土和青草特有的芬芳气息。 饱餐之后的猫突然静了下来,蜷坐在湿漉漉的泥土地上,深蓝色的眼望著远方交替闪烁的灯火,深沉如入定的老僧。 思考会让人变得深刻也会让人陷入迷惘。 一个昏迷多年的人醒来通常会问: 我是谁? 我还活著吗? 我在什么地方? 李平安记得自己的名字,也確定自己活著,目前还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属於怎样的生命形態。 如果將李平安的人生简单划分成两部分,他的前半生大部分都是在和病痛的抗爭中度过。 父亲这个当代顶尖生物学家放下了进行中的所有研究课题,专注於寻找治癒线粒体脑肌病的方法,培养原线粒体替代李平安体內缺陷的线粒体。 模擬推演中,原线粒体最终会进化成线粒体,在生物手段干预的前提下,可以大大缩短这一进程。 看来父亲的实验终於获得了成功,培养出了专属於自己的完美线粒体,只是不知什么原因这种线粒体並没有第一时间作用於自己的身体,而是最早出现在別人的体內。 李平安想到了人体实验,那个惨遭盗尸者砍断一条手臂的尸体应该是实验对象,用自己的线粒体植入他人的身体,肯定会產生强烈的排斥反应,父亲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而且实验室对尸体的处理也不会这么草率。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也许一切见到父亲之后自然水落石出,新的疑问出现了,现在是何年何月?父亲是否依然健在?如果他活著,见面后他还能不能认出现在的自己? 最后一个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李平安站起身。 月光下,一只猫依靠两条后肢支撑著身体,笔直站立在无人的旷野中,望著幽蓝空中那轮圆月,煢煢而立,形单影只。 人和动物最大的区別並不是直立行走。 李平安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披著猫皮的人还是藏著人心的猫?只知道现在做猫至少要好过做一只人人喊打的老鼠。 有了被警察追逐的教训,李平安明白自己不可以標新立异,凡事要低调,要符合猫的生物特徵,將双手——应该称之为前爪落地,尝试用四脚小心地猫步行走。 走出一小段距离,就感到腰酸背疼,李平安重新站了起来,科学文献证明,人类直立行走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四百万年以前。 从一种行走姿態转变为另一种姿態时,难免会出现一些困难。在生物进化过程中,任何事都具有两面性。 猫的生理结构决定无法长时间直立行走,李平安在纠结了一会儿还是选择了更符合现在生理特徵的爬行。 夜色笼罩的世界变得极其清晰,李平安的双眼如同突然开了广角,他在生物学上拥有著深厚的知识储备,猫的眼睛和人类非常相似,同样拥有角膜、虹膜、晶状体、视网膜等结构。 猫属於双视野生物,单眼视野一百度,双眼可以达到二百度的视野广角,视觉灵敏度六倍於人类,无论白天还是黑夜都拥有极其敏锐的视力。 比起天生色盲的鼠类,猫眼中的世界色彩要丰富一些,可以精確分辨灰绿蓝黄。 几种色彩的组合让世界蒙上了一层忧伤的滤镜,李平安默默爬行著,似乎走入了克里斯多福.诺兰的电影世界,他忽然想起了过去常听的一首歌—— i am lonely lonely lonely, i am lonely lonely in my life, i am lonely lonely lonely …… 李平安很想低声吟唱,可听到的却是一声浅浅的喵呜,他是这么的孤独,他的生命是这样的孤独。 乌云散去,明月高悬。 月光的映照下,一只孤独的猫默默走出午夜的旷野。 老冯击毙盗尸者的地方已经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二十多名警察正在现场忙碌著,没有人去关注警戒区外孤独行走的猫。 李平安走过小桥,他的適应能力很强,短时间內已经可以利用四肢自由行走,顺利来到104国道上,经过殯仪馆的时候,看到那里停满了警车,侧翻的大货车仍然横在道路的中心,水果散落一地。 李平安没有停留,继续来到前方的路口,从路牌上辨明了通往市区的方向,距离落霞区还有15公里,他的內心稍稍感到安慰,至少距离自己的家不算太远。 活体宿主和死尸最大的区別就是前者可以利用现有的载体进行新陈代谢,体內能量可以得到源源不断地补充,而后者的能量只会单向衰减,也就是说李平安必须在宿主能量耗尽之前找到新的迁移目標。 虽然现在宿主是一只野猫,可毕竟还活著,橘猫对自己这个寄生者也没有表现出强烈的排斥,应该可以在相当一段时间內寄生在猫的体內,李平安自我安慰著,孤独行走在夜色中,他尝试用过去所学解释自己现在的生命形態。 他毋庸置疑是活著的,以普通人无法发现的生命形式存在,大概率是父亲利用他的肝细胞培养出来的线粒体,以某种特殊的方式寄生。 可是线粒体的化学组分主要包括水、蛋白质和脂质,此外还含有少量的辅酶等小分子及核酸,这样的结构很难拥有强大且独立的思考能力,而他的智慧已经完全甦醒,涵盖他的理性思维和过去的部分记忆,他不知道这一切是怎样发生的,父亲是如何將他的思想和意识融入其中的。 只要见到父亲一切就能够得到解答,想到即將和父亲相见,李平安的全身顿时充满了力量,刚刚才適应了四肢行进的他开始练习奔跑。 文明社会中,猫几乎是没有敌人存在的,李平安儘量远离快车道,严守交通规则,他可不想死於交通意外。 感到累的时候,就停下来歇一歇,学著猫的样子蜷伏在地上,眯著眼睛用警惕的目光审视著国道上一辆辆疾驰而过的汽车。 一辆l標黑色suv无声无息地经过,有人丟了一个喝空的易拉罐出来,李平安躲避不及,被砸在脑袋上,有些疼,他刚想换个更远的位置,车窗內又飘出一张沾满油污的报纸。 报纸拍在他的脸上,李平安想將报纸扯下,才意识到自己並没有人类的手指。 盐水鸭的味道,李平安嫌弃地想抓烂这张报纸,却忽然想起了什么,用两只猫爪轮番拍打將报纸铺平展开,这是一份《东南日报》。 李平安真正关注的是上面的日期,並没有花费太大的功夫就被他找到,上面清楚印著2046年8月15日,阴历七月十四。 蓝色的眼睛变得越发忧鬱,也就是说现在已经是他被冷冻后的三十年。 父亲健在的话应该七十五岁了。 李平安感到一阵心烦意乱,他清楚自己对父亲的意义,能让父亲坚持活到现在唯一的支柱就是要唤醒他,如果他没记错,合约復甦的日期是9月26日,也就是四十二天后,他的生日。 想到父亲已经成为一个白髮苍苍的古稀老人,李平安连一分一秒都不想再耽搁下去,决定继续前行。 第六章 案发现场 案发现场,老冯和小傅都接受了简单的身体检查並抽取了血样。 小傅望著那些穿著防护服正在现场採样的检疫人员,內心非常忐忑,小声问:“师父,他们来干什么?”五年前结束的那场世纪疫情让他心有余悸,眼前情景让他忐忑不安。 老冯没说话,默默点上一支烟,用力抽了一口,吐出一团浓重的烟雾,目光投向那辆刚刚被从小河內拖出的皮卡车,心中暗想,那个人在被自己射中头部之前,脑壳已经空掉了,也就是完全进入了脑死亡状態,究竟是怎样的生命力支持他从停尸房开车逃到了这里?简直不可思议。 小傅的声音有些发抖,惶恐的情绪还没有完全平復下来:“那个人是不是早就死了,我……我亲眼看到他的脑子从头顶的血洞中掉出来,车里……车里也沾染了不少的脑浆……” 老冯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是个罪犯,盗取尸体,贩卖器官的罪犯!”他想儘量將小傅的注意力转移到和犯罪分子作斗爭上来以免年轻的內心受到过多的影响。 “老鼠……那只老鼠怎么会直立奔跑……师父您也看到了吧?”刚才发生的诡异场景不停在小傅脑海中闪回,他感到自己就要疯了。 老冯用力抽了口烟,然后將半截香菸捻灭,站起身来:“你太累了,先回去休息,我去殯仪馆了解一下情况。” “师父,我也去。”小傅赶紧站起身来,生怕老冯將他落下,不是因为敬业,而是因为害怕。 前方有警员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冯副所长,接到上级命令,两位需要原地待命。” 老冯皱起了眉头,他也不是什么好脾气:“让开,这案子是我们最先出警的!” 那名警员寸步不让:“上级领导指示,你还是不要让我为难。” 老冯瞪大了双眼,辛苦了那么久,居然让他们原地待命,谁也不能剥夺他们办案的权力:“滚开!” 这时候江海市花台区分局刑侦支队大队长刘渡江戴著口罩走了过来:“谁这么大火气?” 小傅嚇得赶紧用手拍了一下老冯的胳膊,作为警界新人的他对上级领导有种奉若神明的敬畏。 老冯脾气上来可不管来人是谁,更何况刘渡江他早就认识,还是他警校的学弟:“刘队,是你让人阻止我们办案的?” 刘渡江笑了起来:“老冯,你別生气啊,是这样,鑑於本案性质极其恶劣,市局高度重视,让我们分局刑侦大队成立调查组,全面接手儘快破案,你们今晚辛苦了,先好好休息一下。” “啥意思?没我们事了?是我们最先出警的,我申请加入本案调查组。” 刘渡江摇了摇头:“你们两个需要先去医院做全面的身体检查。” “我们没受伤,做什么检查?有那必要吗?”老冯的火爆脾气在警务系统內是出了名的,不然以他的资歷也不会临近五十岁还在派出所当个普通警察。 刘渡江的话充满了官腔和不確定性:“很有必要,別忘了疫情时代才过去五年,人类付出了何其惨重的代价,如果你们的身体没有问题,我或许会考虑让你们加入调查。” 从凌晨走到黎明,东方的天空已经变成了鱼肚白的顏色。 橘猫在黑暗中默默前行,循著路標顺利抵达了落霞山。 落霞山位於江海市东郊,海拔只有一百多米。 李平安的家位於落霞山南麓,是一座占地近二十亩的农庄。 李振寧为了给生病的儿子更好的环境,从老友周启明手里买下了这片土地,並在他的帮助下,建设了一座农庄。 李平安的记忆中,这座庄园是个世外桃源,也是记录了他大部分人生的地方,自从生病之后,他几乎没有离开过家门。 李平安沿著回家的路快步飞奔著,飢饿让他的体能开始下降,他还没有机会验证独自捕食的能力,只有一次被捕食的经歷。 饿了的时候,格外想家。 熟悉的道路,两旁熟悉的风景,距离家越来越近,再过一会儿,他就能见到父亲了,相信父亲一定能够理解自己,也一定能够为自己解释清楚所有的疑问。 一辆货柜车从道路上飞驰而过,李平安慌忙躲到路边。 车轮捲起的沙尘扑面而来,李平安赶紧闭上双目扭过头去,感觉到瞬时间无数细微的砂砾拍打著自己的身体。 货车离去之后,李平安用力抖动了一下身体,抖落满身的尘埃,眯起深蓝色的猫眼,看到货柜车上印著巨大的logo,蓝白两色的太极图。 李平安记得过去这里很安静,禁止货车通行,忽然意识到从昨晚到现在所见到的汽车全都是清洁能源,没有听到发动机的轰鸣,也没有闻到尾气的味道,三十年,看来燃油车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已经看到了落霞山上古朴的文峰塔,那座七层佛塔是这一带最鲜明的地理標誌,他確信自己没有走错方向,这里距离他的家已经不远。 道路的两旁开始出现围栏,这是为了阻止外人进入,围栏內有一座座白色的方盒子建筑,几乎每座建筑上面都有蓝白太极logo,每座建筑的顶部都覆盖著巨大的太阳能板,光滑平整,大小一致,散发出现代工业严谨不苟的气息,这气息却让人感到心底不適。 前方出现了大门,大门上方树立著四个醒目的大字——无极生物,旁边的铜製招牌上鐫刻著一个个代表荣誉的称號,李平安从中搜集到了一些信息,这里是无极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研发中心。 李平安站在距离大门两百米的地方,看到本该是家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排排冰冷的建筑,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涌上心头。 眼前的一切变得如此陌生,不知道父亲在不在里面?李平安祈求父亲仍然活著,希望这座规模巨大的生物研发中心和父亲有关,可理智又在不断提醒他,也许一切都已不在了。 第七章 牌坊街 李平安决定进去一探究竟,悄悄穿过绿篱带,从围栏的缝隙中钻了进去。 內部的道路宽阔平整,因为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研发中心尚未正式上班,园区內空荡荡见不到人影,过於整齐的规划同样容易迷失方向。 李平安根据文峰塔所处的位置来推断三十年前家所在的位置,绕过中心双螺旋外型的办公楼,看到办公楼正北方的位置耸立著一座小楼的废墟。 虽然小楼破损严重,但是钢筋混凝土的骨架仍然如巨人般倔强屹立在晨光之中,无处不在的黑色痕跡提示著来者,这里曾经遭遇过严重的火灾。 小楼的前方布置了一道水景,喷泉並未开放,平整如镜的池水倒映出断壁残垣深沉的剪影。 李平安刚才在研发中心的外面,因为角度的缘故並没有看到这座被严重损毁的故居,他意识到眼前的状况是不可能有人居住在里面的。 嘎! 一只黑色的渡鸦出现在建筑残骸的顶部,黑宝石一样的眼睛死死盯住水池边的猫,彼此的倒影凝固在水面上,晨风掠过,水景荡漾如梦。 李平安的注意力却落在废弃建筑前方的一座半身铜像上。 他看到了熟悉的面孔,那座铜像分明就是他的父亲李振寧。 李平安缓缓向铜像走去,他看到了铜像下方的纪念文字,李振寧(1971.1-2036.9)。 李平安泪眼模糊,已经是2046年,也就是说父亲於十年前已经去世了,他再也不用担心父亲是否能够认出自己,因为父亲已经不在了。 铜像下方简单总结了李振寧一生的奉献和荣誉,李平安从中找到父亲死亡的原因——因病逝世。 嘎! 渡鸦悽厉的叫声撕碎了沉寂的黎明,也惊醒了沉浸在悲伤情绪中的李平安。 李平安走向已经面目全非的家,脚步从未显得如此沉重,父亲去世了,有人保留了这座焚毁严重的小楼,並在楼前竖立了他的铜像,以供后人纪念缅怀。 可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冰冷的铜像没有任何的生命力,曾经记录了温暖的家,如今也只剩下冰冷的钢筋和粗糲的混凝土墙,小楼內遍布焦黑碎裂的瓦砾。 李平安站在本该属於家门的地方,发出了一声呜鸣,他终於醒来,却再也见不到亲爱的老爹。 嘎! 渡鸦振翅飞离。 李平安听到远处传来阵阵犬吠声,感到危险正在迫近,决定儘快离开这里,他要搞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这个世上他还有一个亲人,只能是他的舅舅徐道义。 三十年的时间並没有带给江海这座古老的城市太大的变化。 天空笼罩著浓重的乌云,城市还没有完全睡醒,街道上汽车不多,行人也没有几个,诺大的城市显得空旷冷清。 在都市森林中穿行的李平安没有任何的归属感。 他被冰冻的三十年,也是国际经济滯涨的三十年。 新旧能源更替引发了新的资源之爭,世界格局重组,国与国之间越发割裂,ai的发展並未如预期般掀起顛覆时代的新工业革命,却首先引起了人类前所未有的危机。 二十年前,机器人在许多岗位开始正式取代人类,居高不下的失业率让多数人开始对新科技產生了越来越强烈的排斥。 十年前一场席捲全球的疫情让地球出生和死亡出现首次倒掛,同年机器人开始运用於战爭。 六年前,太阳黑子引发一场超级地磁风暴,机器人受到磁场影响在全球內出现失控现象,工厂停摆,码头停运,甚至出现了多起机器暴动事件。 人们开始反思ai存在的意义,保守主义逐渐抬头,五年前大疫情时代正式宣告结束,各国陆续立法禁止机器人研发和使用,全球范围內停止超级计算机建设。 然而这些大刀阔斧的举措並没能提升就业率,也没能提振经济,一场前所未有的经济危机席捲全球,经济泡沫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破灭,一场噩梦就此拉开帷幕。 先是股市崩盘,无数股民的財富瞬间化为乌有,很多富人一夜之间变成了穷光蛋。 紧接著,房地產泡沫也宣告破裂,土地价格如自由落体般直线下降,跌幅高达 70%以上。 曾经被视为最保值的房產,也成了烫手山芋,大量房屋滯销,房价暴跌让无数家庭和企业背负上了沉重的债务,资不抵债的情况隨处可见,弃贷者比比皆是,许多老百姓辛苦积攒的財富一夜蒸发,中產阶级更是在这场危机中损失惨重,经济陷入了漫长的严冬,社会动盪,犯罪率逐日升高,不婚主义盛行,人口的出生率逐年递减。 记忆中市政广场上標誌性的铜像已经不见,广场大屏幕上正在反覆播放著庸俗聒噪的gg,磁悬浮列车迎著白色的日光滑行在城市的天际,轨道將城市割裂成界限分明的两部分。 徐道义住在老城区牌坊街,老旧的街口耸立著一座清代建成的贞节牌坊,街道因此而得名,这里的居民一如这座牌坊一样过著日復一日因循守旧的生活。 李平安小的时候,妈妈时常带他过来探亲。 舅舅徐道义从祖上继承了一间殯葬店,记忆中店里有许多好玩的纸人纸马小汽车,李平安每次过来都玩的不亦乐乎,有一次还带了两个纸扎娃娃回家,父亲很生气,怒斥舅舅装神弄鬼不务正业,只知道搞封建迷信骗人钱財。 母亲顾及父亲的感受,后来就没再带他过来。 舅舅也很少去他家做客,母亲去世那一天,同样悲伤的舅舅和父亲不知什么原因发生了爭吵,李平安不记得最后的结果,只知道舅舅没有参加母亲的葬礼。 不过从那以后,舅舅逢年过节都会过来看他,他的生日也都会送来礼物,但是舅舅和父亲很少交流。 他发病后,舅舅来家里的次数更频繁了,从那时起舅舅和父亲之间的关係似乎有所改善,最激烈的爭吵应该是因为父亲决定將他的身体冰冻封存在深海公司的时候。 牌坊街9號! 店铺大门紧闭,门头黑底白字,上面写著:殯葬一条龙,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人在天地间,百善孝为先,旁边还提供了24小时热线服务电话。 这就是舅舅的手机號码,李平安不会记错,在他重病缠身的日子,舅舅几乎每天都要给他打电话,说些奇闻軼事,逗他开心给他打气。 手机號码没变,证明舅舅仍然健在,他今年应该五十八岁了,不知成家了没有?是不是还住在这里? 李平安来这里的次数虽然不多,可他仍然记得店里的格局,一楼是店面,二楼是舅舅的住处,三十年过去了,连招牌样式都一样,白底黑漆,看上去几乎没有变化。 二楼窗户没拉窗帘,或许舅舅仍在熟睡,李平安心中忽然產生了一探究竟的想法,身边有一棵高大的香樟树,沿著树干应该可以爬到和窗口高度平齐的树枝上。 李平安伸出前爪,牢牢勾住了粗糙的树皮,他本以为会费些力气,可真正开始之后,他发现以目前的身体构造爬树简直如履平地。 李平安很快就爬到了树杈上,准备沿著左侧的枝丫靠近窗口。 一只体型壮硕的大黑猫毫无徵兆地从树叶丛中窜了出来。 喵! 悽厉的警告后扬起黑色的利爪,照著李平安的面门抓了过来。 第八章 跟谁说话(感谢海龟盟主) 突袭来得太快,李平安想躲都来不及,仓皇中放开了树枝,失足从空中坠落,双爪风车般轮动,竭力想抓住什么,可惜什么都没抓住。 猫的內耳中有一个复杂的前庭系统,能够敏锐地感知身体的位置和运动状態的变化,起到平衡器的作用。使猫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內调整身体姿势,保持平衡,减少受伤的风险。 位置信息虽然成功传达给了李平安,但是他对宿主身体的控制还不够熟练,没办法做出及时的反应。 橘猫瘦骨嶙峋的背重重摔在人行盲道上,单薄的脂肪层並没有起到足够的缓衝作用,李平安被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不等他从地上爬起,那只大黑猫就从树上飞扑而下。犹如饿虎下山,探伸出的前爪,张开的血口獠牙,誓要给这只入侵自己领地的流浪猫一个狠狠的教训。 越是紧急关头,李平安越是冷静,大黑猫来势汹汹的攻击等於放弃了防守,它的整个肚皮都成为了破绽,猫的肚子没有肋骨保护是它的弱点所在。 李平安虽然躺倒在地,但是他並没有完全丧失反抗的能力,他没有採用猫咪常用的抓挠撕咬的攻击方式,而是来了个兔子蹬鹰,併拢的两条后腿狠狠蹬在了黑猫的腹部。 黑猫的前爪还没有抓中目標,李平安的双腿已经抢先蹬在了它的肚皮上。 喵呜! 黑猫发出一声惨叫,翻滚著落在地上,心肝俱痛。用脚蹬我?无耻!居然学兔子那套,这是猫能干出来的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李平安一骨碌翻身而起,在黑猫还没有爬起之前,他已经勇敢地冲了上去,照著黑猫脆弱的鼻子就是一巴掌,生存如此艰难,竟然连一只家猫都敢欺负我,生存的危机驱动李平安先下手为强。 物竞天择,弱肉强食才是自然界最基本的准则。 黑猫再次哀嚎,没见过这么不讲武德的同类,专挑弱点攻击,它想要反击,李平安打了它一巴掌已经迅速后退,后退不是要逃,而是保持安全距离隨时准备发动二次攻击。 黑猫一骨碌翻身,重整旗鼓准备发动全面反击,这个不知死活的流浪猫,身材比我小了一圈,压根和我不是一个级別,竟敢入侵我的领地,踹我的肚子,打我的脸,今天不弄死你我……我就是狗! 黑猫的目光再次锁定目標的时候,一双猫眼瞪得滚圆。 橘黄色的流浪猫此刻笔直站在树下,前爪一前一后,一高一低,两只蹬在地上的后腿像个拳击手一样交叉跳跃,人里人气地盯著它。 黑猫有点懵逼了,这货是什么品种?它居然会站著战斗,真把自己当成人了?发神经啊!不害臊,小铃鐺都露出来了! 黑猫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被处理过的地方,自惭形秽,斗志锐减。 李平安捨弃了猫步,选择了蝴蝶步,他知道以猫的战斗方式他肯定是干不过眼前这只黑猫的,所以他选择以人的方式进行战斗。 黑猫向前走了一步,又迅速退了回去,李平安也在慢慢后退,猫的领地意识很强,黑猫之所以攻击自己,是因为自己在无意间进入了它的领地,只要退出去,黑猫大概率不会继续追击。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远,黑猫果然没有再追著李平安缠斗下去,转过身缓缓走向牌坊街9號,来到门前的时候,又心有不甘地回过头,从来没见过这样奇怪的猫,还要点逼脸吗?还有起码的自尊吗?好好的猫不做,偏偏要学人! 9號殯葬店的大门缓缓打开了,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者一边咳嗽一边走了出来。 听到咳嗽声,李平安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望著那位老者,虽然年华老去,腰杆也不再挺直,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眼前这个比多数同龄人更显苍老的人是自己的舅舅。 徐道义穿著白色桑蚕丝质地的唐装,趿拉著一双黑色人字拖,出门后先伸了个懒腰。 黑猫见到主人出来,马上就跑到他的身边,身体討好地蹭著他的小腿。 徐道义蹲了下去,伸手抚摸著黑猫油光滑亮的毛皮,笑骂道:“大清早就吵醒我,发春了是不是?” 黑猫喵呜叫了一声表现出的温顺和刚才的霸道截然不同。 徐道义留意到了远处的野猫,马上明白黑猫刚才不是在叫春,而是在驱赶那只误入领地的不速之客。 李平安望著被岁月染白头髮的徐道义,默默呼喊著——舅舅! 甦醒后他还第一次感到心中的温暖,舅舅的出现,至少证明在三十年后的今天,自己在这世上还有亲人。 徐道义怎么都不会將眼前的这只流浪猫和自己的外甥关联在一起,在他的认知里,外甥三十年前就已经去世了,拆开一袋猫粮,倒在盘子里,黑猫马上低头吃了起来。 徐道义又拿了一盘猫粮走向李平安,在距离他一米左右的地方停下,將那盘猫粮放在地上,轻轻推到李平安的面前:“你一定走了很远的路对不对?” 李平安一动不动地望著舅舅,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他从未想到过亲人之间最大的鸿沟是物种不同。 “吃吧!”徐道义指了指猫粮。 李平安的確饿了,他闻到了三文鱼和火鸡腿的味道,从未觉得猫粮如此诱人,但是他不愿吃,他是人,他要保持做人的尊严。 徐道义伸出手,他的手並没有马上落在猫咪的身上,確信猫咪没有任何过激的反应,这才小心翼翼地將手落了下去,轻轻抚摸著它瘦削的背脊。 李平安感觉到舅舅掌心的温度,想起自己重病的时候,舅舅握著他的手,强忍悲痛地抚摸著他的面庞,三十年的时光隔不断亲情。 诱人的猫粮,李平安一口未动,只是警惕地望著舅舅的身后。 殯葬店的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穿旗袍的赤脚女人,旗袍血一样红,皮肤纸一样惨白。 她半倚在门口,右手缓缓摇著一把破旧的团扇,毫无生机的眸子死死盯住了李平安。 这是李平安寄生橘猫之后第一次看到了红色,不对,猫在正常状態下是看不到红色的,所以这身穿红裙的女人在眼前的世界显得格外醒目。 正在埋头进食的黑猫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来,瞬间炸毛。 旗袍女忽然诡异一笑,左手的食指竖起在黑色的嘴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她的指甲也是黑色,隨著她的动作,指尖冒出淡淡的青烟。 天空越来越亮,女人的轮廓却越来越淡,很快就消失不见。 徐道义似乎根本没有留意到身后短暂出现又消失的女人。 “艷红,这猫儿好可怜,咱们把它留下好不好?”他的声音低缓而温柔。 没有人回答他,他继续喃喃自语:“你不喜欢,那就算了。”徐道义的表情充满失落。 李平安不寒而慄,舅舅跟谁在说话?难道他也看到了刚才的女人? “我討厌它,快帮我杀了它!”徐道义的声音忽然变得尖利刺耳。 李平安瞪圆了双眼,他没有看到那个赤脚女人再度出现,舅舅到底在跟谁说话? 徐道义恶狠狠地盯住眼前的这只橘猫,他的手抓起了一旁的砖块:“快!拍死它!” 第九章 破產姐弟 李平安周身神经紧绷起来,正准备逃离的时候。 又听到徐道义嘆了口气:“艷红,怎么都是一条生命,你看它多可爱。”脸上的表情又恢復了刚才的友善和温暖,伸出手想去抚摸这瘦骨嶙峋的流浪猫。 李平安却在他的手落下之前迅速后退。 天空开始落雨,雨滴很大,节奏却极其缓慢,周遭的氛围变得越发压抑。 徐道义望著退后的流浪猫,流露出怜悯的目光:“艷红,它孤零零的,连个家都没有,不如我们收养它好不好?” 李平安一边后退一边环顾四周,刚才的女人已经彻底消失,舅舅分明是在自说自话。 黑猫炸起的黑毛在女人消失后重新平復了下去,远远看著李平安,仍然没有消除对他的敌意。 徐道义狠狠咬著牙:“渣男,见一个爱一个!你不得好死!”扬起手中的砖块向李平安狠狠砸了过去。 早有准备的李平安灵巧闪过了砖块,掉头就跑,因为逃得匆忙,险些被后方疾驰而来的黑色轻型客车撞到。 幸亏车內的驾驶员及时留意到了这突发状况,及时踩下剎车,轮胎在马路上留下两道黑色的痕跡,刺鼻的胶皮味道洋溢在空气中。 危险產生的应激让李平安炸毛了,车辆的前槓在他的头顶来回晃动,不断摩擦著他竖起的双耳,周身的血液瞬间衝到了脑部,四肢冰冷麻痹。 车门打开,一双踩著帆布小白鞋的脚落在了地面上,足踝曲线很美,脚步如小鹿般急促而轻盈。 一个男孩的声音响起:“姐,发生了什么事?” 小白鞋绕到车头前方,少女蹲了下去,清澈如两泓泉水的眼睛看到了那只木立在车辆前保险槓下湿漉漉的猫。 当她看清这只猫並没有被车轮碾压,这才鬆了口气,伸出双手轻轻托住了它:“嚇坏了吧?”清脆的声音透著关切。 徐道义也靠了过来:“蒙蔓,小心被它抓伤。” 徐道义的这声提醒让李平安想起了现在扮演的角色,他是一只流浪猫,孤苦无依,本该对周围的一切充满防备,可眼前这个叫蒙蔓的美丽少女居然让他放下了戒备。 蒙蔓小心將这只流浪猫从车下抱了出来,戴著手套的手轻轻抚摸著它橘色的毛皮:“徐爷,这猫是您的?” 徐道义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猫,表情漠然地摇了摇头。 “姐,小猫没事吧?”车內的男孩关切地问。 蒙蔓抬起头,双手抓住李平安,李平安不得不张开前肢,下肢垂落,以一个难为情的方式暴露在男孩的面前。 “认识一下,我弟蒙晓冬。” 蒙晓冬十三岁,看起来比起同龄人要瘦小,五年前因为一场意外事故导致双目失明,他解开安全带,从一旁拿起伸缩导盲杖,用手一抖,导盲杖瞬间伸长,他先用杖尖点了点地面,然后下了车:“姐,我可以摸摸它吗?” 蒙蔓低头看了看,然后將李平安向前递了过去,蒙晓冬抚摸著李平安,苍白的面孔上露出会心的笑容:“它好乖。” 一旁的徐道义盯住那只猫,此时的状態已经完全恢復了正常,不知什么原因,总觉得这只突然出现的流浪猫有些奇怪。 李平安有些后悔,他刚刚应该逃掉的,虽然蒙蔓长得很好看,可这並不能成为任她拿捏的理由。黑色的轻客车上印著白色的电话號码,这是一辆专门从事殯葬服务的运尸车。 伴隨著李平安羞耻的喵呜声,失明少年宛如发现新大陆一样欣喜宣布:“是只公猫!我收养它好不好?”在得到姐姐肯定的答覆之后,蒙晓冬开心地大笑起来。 徐道义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块古董怀表,看了一眼时间:“晚了五分钟,按照规矩扣两百块钱。” 蒙蔓俏脸一冷:“您爱找谁找谁,我们不接这单生意。” 徐道义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起来:“你这丫头,怎么开不起玩笑?”他拉开副驾侧的车门准备坐进去,蒙蔓指了指后面,徐道义嘆了口气,老老实实去后面坐了,坐下之前特地在屁股下垫了张黄纸,虽然是从业者,可对死者躺过的地方还是心存敬畏,口中低声默念,各位同行者叨扰了。 蒙蔓等弟弟蒙晓冬坐好,帮他系好安全带,然后才上了车,身后传来徐道义的声音:“明德医院,病房大楼。” 李平安从双方的对话內容推断出,舅舅徐道义和蒙家姐弟是商业合作伙伴,都是做死人生意的,舅舅是祖传生意,从事这一行並不稀奇,可像蒙蔓这样年轻美丽的女孩从事尸体运输的职业並不多见。 蒙蔓戴上墨镜,重新上路前眼角瞥了弟弟怀中的小猫一眼,这只猫很乖应该不会攻击弟弟,多年来的相依为命,让蒙蔓时刻將弟弟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蒙蔓开车的速度很快,频繁的顛簸让徐道义不得不抓住车窗边的扶手,他提醒蒙蔓开慢些,却並没有得到蒙蔓的任何回应。 坐在副驾的蒙晓冬早已习惯了姐姐的驾驶方式,笑著安慰徐道义:“徐爷,您放心,我姐姐车开的好极了……”话都没说完,一侧的车轮碾过道路上深坑,车身重重顛簸起来。 徐道义的身体向上飞起又重重落下,屁股狠狠砸在缺少缓衝的座椅上,禁不住抱怨起来:“慢点,我这身老骨头都快被你顛散架了。” 蒙蔓丝毫没有体谅他的意思:“没找您要乘车费就不错了。” 徐道义哭笑不得:“你当我想坐这死人位?这不是赶时间嘛!” 蒙晓冬一边擼猫一边揭穿他的心思:“您是想省钱。” “我说不过你们。”徐道义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想起蒙蔓车內禁止吸菸的规矩,又默默放了回去,这妮子外柔內刚,她坚韧不拔的个性徐道义是领教过的,没必要自討没趣。 徐道义望著姐弟俩的背影,蒙晓冬总算暂时放手,李平安老老实实趴在他的肩头,一双滚圆的猫眼警惕观察著后面车厢內的舅舅。 徐道义目前一切正常,没有表现出初见时的分裂性格,他的神態安静平和:“这猫好乖!” 蒙蔓抽空看了一眼:“刚开始我还以为是您的。” 徐道义摇了摇头:“不知道从哪儿跑来的,刚刚你差点把它轧死。” 李平安心说如果不是你朝我丟砖块,也不会发生刚才的险情。 蒙蔓並不想延续这个话题:“给它起个名字吧。” 蒙晓冬努力想了想:“姐,叫他平安好不好?” 蒙蔓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后视镜,她不知弟弟为什么会想起这样一个名字。 徐道义却因此而陷入长久的沉默中,他想起了自己的外甥李平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度开口:“下个月合约就到期了。” 蒙蔓点了点头。 “有把握將他復甦吗?” 蒙蔓没有回答,一旁的蒙晓冬替她回答道:“目前来看,冷冻舱一切数据正常,理论上是可以的,但是並没有成功復甦的先例,而且当年深海和您的委託人签署的是冷冻身体合同,並没有承诺將他復甦。” 徐道义嘆了口气:“就算成功復甦,他的病也治不好,其实你们六年前就应该將他的身体交还给我,让他早日入土为安,也不用辛苦浪费那么多的钱去维持冷冻舱的运转。” 蒙蔓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承诺过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李平安忽然想起了一个人,深海集团总裁蒙肇中,难道这姐弟俩就是他的子女?可深海曾经是国內最有影响力的高科技公司之一,蒙肇中財富惊人,为什么他的儿女会沦落到开运尸车的地步? 李平安並没有猜错,蒙蔓和蒙晓冬姐弟就是深海集团总裁蒙肇中的儿女,在李平安被冰封期间,深海不断发展壮大,在二十年前公司的规模达到巔峰,蒙肇中也因为公司股价的上涨身价倍增,一度进入世界富豪排行百强。 可六年前,太阳黑子意外引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地磁风暴,导致深海公司冷冻舱大面积故障,深度冷冻中的客户集体死亡。公司因此而股价大跌,承担了天价赔偿,蒙肇中一夜破產,后来被判入狱十年。 唯一的例外就是李平安,蒙肇中检查所有的冷冻舱之后发现,李平安的冷冻舱受损最轻,或许是因为他是深海第一个客户,採用的是第一代冷冻舱,不少程序需要人工设置,其先进程度和精確程度和后面的升级產品根本无法相提並论,但是对人工智慧的依赖最少,所以受到的影响也是最小。 深海科技虽然破產,李振寧教授虽然已经去世,但是当年的合同仍在,蒙肇中入狱前,特地交待女儿,一定要想方设法联繫上李平安的监护人,尽一切可能把合同执行到底。 第十章 一诺千金 徐道义想起六年前,年仅十五岁的蒙蔓带著失明的弟弟来找自己,告知他李平安的冷冻舱仍然运转正常,他们会把合同继续执行下去。 徐道义得知消息的第一反应就是选择放弃,姐夫李振寧活著的时候,徐道义就坚决反对他將外甥的身体冷冻,人命天註定,万物有轮迴,许多事情是强求不得的,但是他说服不了性格偏执的姐夫。 从李平安进入冷冻舱的那一刻起,徐道义就认为外甥已经死了,也是从那天起,他断绝了和姐夫李振寧的一切来往,他认为姐夫並不是真正为外甥考虑,只是为了满足自身的某种执念罢了。 虽然在同一个城市,却处在两个不同的世界,直到十年前,听到姐夫因病去世的消息,李振寧生前几乎將所有的钱都投入了疾病的治疗和研发,死后没有留下任何遗產。 蒙蔓姐弟俩拿著文件过来的时候,徐道义才知道姐夫生前指定自己是李平安身体的唯一监护人。 当时的情况很差,深海公司倒闭,蒙肇中破產,蒙蔓姐弟均未成年,所有的亲戚都远离了他们,维持硕果仅存的那只冷冻舱运转是需要钱的,他们只能硬著头皮来找徐道义寻求帮助。 姐弟俩做过估算,维持冷冻舱运转到合同期满至少需要两百万,这笔钱他们愿意承担,只要徐道义肯先拿出这笔钱来解决困难,他们可以写下欠条,在合同期满之前分期偿还。 徐道义已经忘记了自己是如何被蒙蔓说服,只记得女孩眼中坚定的目光,他相信无论多么艰苦,蒙家人都会坚守承诺,事实上姐弟俩也是这样做,这六年他们通过辛苦的努力,已经將欠徐道义的钱偿还大半,目前只剩下十二万的债务了,在他们的计划中,合同期满之日,他们会把债务全部还清。 內心中传来一个女人不屑的冷笑声——她好傻! 徐道义不这么认为,相反他欣赏这个坚强的女孩子,內心中的那个声音无数次试图说服他放弃,可他一想起姐姐生前的嘱託,就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就算是艷红也不能让他改变。 徐道义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感觉握住了艷红冰冷柔软的手:“平安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自欺欺人,他死了!三十年前就死了!”女人冰冷无情的声音响彻在他的脑海里。 徐道义颤抖的双手捂住头,试图利用这种方式將这个声音挤压出去,可大脑深处的声音却变得越来越尖锐。 还好他们的目的地很快就到了,徐道义第一时间下了车,点燃一支香菸,狠狠抽了几口,然后慢慢將肺里徘徊的烟雾和浊气缓缓吐了出去。 雨还在下,蒙蔓让蒙晓冬在车內等著,她戴上帽子口罩,来到车后熟练地將运送尸体的推车取下,望著不远处吞云吐雾的徐道义她不禁摇了摇头:“几楼?” 徐道义抓紧时间將那支烟抽完,然后过来引路,因为业务的关係,经常出入各大医院,他们和电梯的管理员都很熟,已经提前联繫专用电梯等著。 十八楼脑外科刚死了一名叫王超的患者,他是国內一位颇有名气的拳手,比赛中头部意外遭到重击,死因是颅內出血,死者家属將后事全权委託给了徐道义的9號殯葬店。 刚刚进入病房大门就听到死者家属声嘶力竭的哭嚎声,从业大半辈子的徐道义早已见怪不怪,向蒙蔓交代:“回头我一个人进去,你在外面等著就行。” 蒙蔓点了点头,別看徐道义平时的表现不著四六,可私下没少关照他们,主动带她进入了殯葬业,刚开始就在徐道义的殯葬店打工还债,拿到驾照后,徐道义建议她自立门户从事殯葬运输,还把9號殯葬店所有运输尸体的业务都转包给他们姐弟去做。 这些年如果没有他的帮助,姐弟俩连最基本的生活温饱都有问题,更不用说维持冷冻舱的运转,蒙蔓嘴上不说,心中非常感恩。 她將推车停在病房门外,外面围著几名死者的家属,其中哭得撕心裂肺的那个是死者王超的妻子,新婚不久,丈夫就惨死拳台,伤心难过在所难免。 这五年因为职业的缘故,蒙蔓目睹了太多的生离死別,感觉自己对死亡已经渐渐变得麻木,心肠也越来越硬。 徐道义带著寿衣、元宝枕等丧葬用品走进了病房,病房內有两张床,死的是四十六床的病人,隔壁四十七號床病人孤零零躺在那里,头上包裹著纱布,手上腿上都打著石膏。 徐道义开始没留意,可病人居然主动跟他打了声招呼。 徐道义这才认出对方是他的老相识,市殯仪馆停尸房负责看管尸体的秦国富,因为职业的缘故过去没少打交道。 老秦昨晚被寄生盗尸者尸体的李平安倒车撞飞,脑袋撞在墙上,上下肢多处骨折,警方到达现场后,叫救护车將他紧急送到了明德医院,根据他的受伤情况,本该被送到骨科,可骨科没有了病床,只能临时在脑外科借住,等骨科有病床再挪下去。 老秦也够倒霉的,刚刚住进来就赶上邻床死人,他虽然有家人,可因为人品的问题,基本都断了来往,至今没有一个人过来看他,偏偏又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呆在床上,想迴避都做不到。 他只能在惶恐和不安中等待,希望自己能矇混过关,侥倖成为漏网之鱼。 徐道义有工作在身,跟老秦打了声招呼,马上去跟死者家属確定价格。 这行过去被称为干白活的,也有个高大上的名字叫灵魂摆渡,进入二十一世纪本来已经是夕阳產业,可十年前发生的世纪疫情让死亡率激增,殯葬行业也重新兴隆起来,不过行业內部也开始细分,像徐道义这种秉持传统风格的已经不多。 他们这行通常事先说明价格,诸如寿衣、穿衣、清洗死者身体,运送尸体的车费,灵棚,贡品,骨灰盒等等的价格,徐道义提供全方位一条龙服务。 多数死者家属是无条件配合的,但是也有錙銖必较,討价还价的情况。 今天的这家还算配合,徐道义先收钱后办事,他留下了两名死者的家属帮忙,其他人先出去,干活的时候旁边有人又哭又嚎分神且影响心情。 第十一章 惊变 徐道义在里面干活的时候,蒙蔓站在走廊內看书,为了遵守合约儘快还清欠债也是为了更好的照顾弟弟,她放弃了学业,以她的智慧和成绩原本可以顺利进入世界最顶尖的大学,而她偏偏选择了又脏又累的殯葬业。 没有继续学业的蒙蔓同样优秀,这五年中,她自学了高中和大学的课程,优秀的人在任何环境下都可以学习,也无需用学歷和证书来证明自己。 死者的部分家属仍然在外面哭嚎,蒙蔓沉浸在阅读中充耳不闻,这是她这些年养成的良好习惯,一旦进入学习状態,可以选择性屏蔽周遭嘈杂的环境。 警察冯春山出现在蒙蔓的面前,他昨晚在市殯仪馆出警,目睹了一起令人毛骨悚然的案件,本想將案子负责到底,可上级却安排他和搭档傅明强先来医院做个全面身体检查,连心理评估精神测评都做了,初步结果表明他没有任何问题,这也让冯春山鬆了口气。 小傅自从昨晚的事件之后,受了些刺激,整个人变得神神叨叨的,到现在情绪都没有完全平復,目前暂时住在十六楼神经科,身为小傅搭档的老冯主动提出在医院负责陪护。 其实冯春山心底还是放不下昨晚的案子,他打听到昨晚一个关键人物守尸人秦国富就在十八楼住院,所以悄悄从安全楼梯来到这里,希望从他嘴里问到些什么。 冯春山本以为病房门口会有警察值守,来到现场看到的却是家属哭嚎的场景,他愣了一下,该不会是守尸人老秦死了? 冯春山靠近正在外面看书的蒙蔓,主动招呼道:“姑娘,打听个事儿。” 蒙蔓放下手中的电纸书,明眸望向老冯。 “里面死的是什么人?是不是一个姓秦的老头?” 蒙蔓摇了摇头:“四十六床,他不姓秦。” 冯春山暗自鬆了口气,他事先查过,老秦住在四十七床,看来死者另有他人,自己来得不是时候,不过他没打算马上离开,按照常理,很快尸体就会运走,死者的家属自然也会隨同离开,刚好给他创造了单独讯问老秦的机会。 冯春山凑到病房门口向里面张望,看到徐道义正在为死者穿衣,两张床之间拉了一道隔帘,隔帘那边应该住著守尸人老秦。 冯春山听到有节奏的噠噠声,这声音分明来自牙关不由自主的战慄碰撞。 徐道义也听到了,声音从隔帘那边传来,那边只住著老秦一个人,他有些想笑,殯仪馆工作几十年的老秦居然被嚇得牙关打颤?转念一想没有任何可能,这货的职业就是和尸体为伍,他不应该也不可能害怕死人。 “冷……我冷……”老秦的声音颤抖著,此时此刻他的身体也在急剧颤抖著,颤抖的左手摁响了呼叫器。 没过多久,主管护士李晓娟就向这边一路小跑过来,冯春山赶紧向一旁让了让。 李晓娟为了方便操作,直接拉开了床边的隔帘。 老秦牙关不住打颤:“我冷……我……冷……” 李晓娟安慰他不要紧张,例行给他测量体温血压。 徐道义仍然专注为死者穿衣,不过他明显加快了速度,他虽然做死人生意,但是並不喜欢在医院呆的太久,这里阴气太重,到处都是病人,总感觉整体气氛压抑。 啊!李晓娟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 却是老秦突然一把揪住了她的髮髻,用力將她扯向身边。 “放手,你放手!” 意想不到的变化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徐道义忍不住道:“老秦,你干什么?冷静些!”最近攻击医护人员的事件时有发生,徐道义本以为只是一起普通的医患纠纷。 老秦布满血丝的双目死死盯住了徐道义,喉头髮出古怪的咯咯声,突然他抓住李晓娟的头颅狠狠向床头柜撞去。 蓬!的一声巨响,鲜血四溅,李晓娟的额头被柜角撞出了一个铜钱大小的血洞。 老秦伸出舌头,暗红色的舌头在护士鲜血淋漓的脸上贪婪舔过,最后竟然探入她额头的血洞,用力吮吸著,新鲜血液的腥气让他的神经空前兴奋起来。 眼前的血腥一幕將所有人惊得目瞪口呆。 “你是不是疯了!”徐道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负责帮忙的两名死者家属被眼前情景嚇住,他们下意识地向门口退去。 听到动静的警察冯春山第一时间冲入了病房,手指老秦大声怒吼:“秦国富,放开她!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老秦竟然一瘸一拐地从床上走了下来,骨折的右腿根本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左手死死抓住已经昏迷护士的髮髻,拖著她的身体在血污中挪步。 冯春山勇敢地冲了上去,想儘快控制住老秦將受伤的李晓娟营救下来。 眾人的惊呼声中,老秦单手將李晓娟的身体拎起,像丟沙包一样朝著冯春山狠狠扔了过去。 冯春山没有其他选择,只能张开双臂去接,虽然成功抱住了她的身体,但是来自对方身体强大的衝撞力让他失去了平衡,四仰八叉摔倒在了地面上,他诧异於老秦瘦小身体爆发出的强大力量。 徐道义趁老秦不备,忽然从侧面冲了过去,拦腰將老秦抱住:“老秦,你清醒些!” 老秦屈起骨折的右臂,给了徐道义一记狠狠的肘击。 徐道义的胸口宛如被重锤击打,一个踉蹌坐在了地上,眼前一黑差点没闭过气去,实在想不透,刚刚还重伤躺在床上的骨折病號,怎么会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 冯春山把握时机从地上爬了起来,又抱起满身是血已经人事不省的李晓娟,迅速退出门外,大声呼喊医护人员过来增援。 门口原来聚集了不少的死者家属,可听到呼救后,他们非但没有进去帮忙,反而一个个向后退避,刚才凑在门口看热闹的人也不见了,第一个赶到的居然是蒙蔓。 冯春山將处在昏迷中的李晓娟交给蒙蔓照顾,转身再度冲入病房內。 徐道义还没有从地上起身,老秦单手举起输液架,对准了他的面门,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冯春山没带枪,手中也没有任何的武器,只能赤手空拳冲向老秦,大声呼喊分散他的注意力,不过从眼前的情况来看,已经来不及了。 徐道义脸上的表情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流露出一种诡异的兴奋,他的声音变得尖利:“杀了他!杀了他!”仿佛正在遭遇生命危险的不是自己,他只是一个围观的看客。 满脸狞笑的老秦扬起输液架,准备用底座全力击打徐道义的面门。 冯春山腾空向老秦扑去,他的双脚刚刚离地,老秦已经狠狠击落。 第十二章 我来了 来不及了! 徐道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艷红……我来了……”从事大半辈子死人生意的他同样惧怕死亡。 咻! 一道银色的寒光贴著冯春山的耳边掠过,一柄水果刀追风逐电般准確射入了老秦的右眼。 老秦被刺中之后,脑袋因水果刀的衝击力而后仰,身体踉蹌后退,手中的输液架偏离了原来的方向,贴著徐道义的面颊狠狠砸在地面上,塑胶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 冯春山隨后扑了上来,双臂全力將老秦向后推搡,却没能將他扑倒在地,老秦又后退了两步,蒙蔓射出的水果刀深深插入他的右眼,直至没柄,他没有感到任何的疼痛,抬起右手握住刀柄,水果刀插得太深,他第一次没能成功拽出来,改用两只手握住刀柄同时发力狠狠將刀身从眼眶里拽了出来,刀身之上还掛著一颗血淋淋的眼球。 老秦的左眼望著那颗眼球迟疑了一下,然后倒转刀尖,將眼球塞到了嘴里,大口大口咀嚼咽了下去。 毛骨悚然的感觉再度侵袭了冯春山的神经,他想起了昨晚的盗尸者,老秦和盗尸者的诡异行为都超出了正常人类的认知。 “赶快出来!”蒙蔓急切的声音唤醒了两个被嚇呆的人。 徐道义和冯春山几乎同时反应了过来,两人忍痛爬起向病房外逃去。 老秦的反应要慢一些,当他意识到猎物正在逃离的时候,握著那血淋淋的水果刀一瘸一拐地追赶了上去。 冯春山跟著徐道义的脚步逃出门外,反手將房门拉住,徐道义也过来帮忙。 此时接到消息的医护人员也赶了过来帮忙,冯春山大吼著,让他们找出钥匙將房门反锁。 老秦已经来到门前,用力拉扯著房门。 又有几名胆大的男子过来帮忙,现在得到的信息是四十七床的病人发了疯逢人就打,只要他离开病房就会製造更大的混乱。 老秦从里面用力一拉,將房门拉开了一条缝隙,不过房门在外面眾人的齐心合力下再度关闭。 值班护士手忙脚乱地从钥匙盘中找到匹配病房的那一把,过来锁门,她的手哆哆嗦嗦,几次都没能成功將钥匙插入锁孔。 “给我!”关键时刻,徐道义主动接过锁门的工作,稳健的大手接过钥匙迅速將房门反锁。 眾人总算可以鬆了口气,病房內,老秦仍然机械地拉拽著房门。 冯春山匯报上级之后又联繫了住在十六楼的傅明强前来增援,目前除了他以外小傅是距离现场最近的一个。 做好这一切,冯春山凑近房门內嵌玻璃观察室內的情况,冷不防一只血淋淋的手拍在玻璃上,把他嚇了一跳。 大楼內部值班的两名保安迅速赶到,两人手握橡胶防暴棍出现在眾人的面前,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之后,他们开始呼叫援助。 逃回安全地带的徐道义看到了人群中的蒙蔓:“你没事吧?” 蒙蔓摇了摇头,关键时刻挽救徐道义的一刀就是她甩出去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几名死者家属围了上来,他们家人遗体还在里面,迫切地想寻求解决的办法。 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房门內嵌的玻璃从里面击碎,一只血淋淋的手从破裂的窗口伸了出来,试图抓住外面的门锁。 一名保安勇敢冲了上去,扬起警棍砸在那只手上,准確击中了目標,可那只手纹丝不动,似乎没有感到任何的疼痛,这一棍仿佛打在別人身上。 保安以为自己的力量不够,於是又加大了力量,再度挥舞下去。 血淋淋的手掌突然动作起来,准確抓住警棍的另外一端,不等保安撒手,一股强大的力量从警棍上传来,保安来不及反应,身体被这股强横的力量牵扯著向房门撞去。 轰隆一声,单薄的房门被保安的身体撞开。 保安重重摔落在遍布玻璃渣的地面上,痛不欲生地蜷曲著身体。 面目狰狞的老秦赤脚从里面蹣跚走出,直接踩在玻璃渣上,脚底被割的鲜血淋漓,让人恐惧的是,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痛苦。 来到那名保安面前,扬起手中染血的水果刀照著他的脖子狠狠刺了下去,一下接著一下,鲜血四处飞溅。 老秦一出现,现场围观的人马上四散而逃。 另外那名保安本想过去营救同伴,可眼前血腥的场景嚇得他手足发抖,竟然无法移动脚步。 “我是警察!所有人儘快撤退到安全区域!”冯春山伸手將警棍要了过来。 眼前的老秦无疑已经变成了一个极度危险人物。 身为警察,冯春山有责任保护现场群眾的人身安全。 死里逃生的徐道义內心中充满了不安,他悄悄提醒蒙蔓,他们应该儘早远离这个是非之地,虽然眼前出现大量商机,可风险太大,和赚死人钱相比还是保命要紧。 蒙蔓走向一旁的治疗车,因为状况突发,现场非常混乱,这辆治疗车是临时停靠在墙边的,几名医护人员正围著刚才被老秦击伤的护士进行著紧急抢救措施。 蒙蔓打开换药包,从中找到了一把带柄的手术刀,跟著她过来的徐道义苦口婆心地劝说著:“別多管閒事,让警察去处理,咱们赶紧走吧。” 病房大楼前的气氛变得有些紧张,成群结队的保安正在赶往大楼,大楼內许多病人和家属开始向外疏散。 人们纷纷议论著。 “什么情况?” “不清楚,好像是出大事了。” “听说有个病人疯了拿著五尺长的大砍刀到处砍人……” “据说已经砍死好多人了。” 蒙晓冬虽然双目失明,但是听觉敏锐,这些消息让他紧张了起来,因为紧张他把怀里的猫抱紧了,这让李平安感到不適,发出了抗议的声音。 蒙晓冬这才意识到自己抱得过紧,鬆开一只手,轻轻抚摸著橘猫的毛髮:“平安,你在车里等我,我去看看情况。” 他的手机坏了,本来姐姐说好了跑完这趟就带他去买新的手机,不然这个时候他可以直接打电话和姐姐联繫的。 他推开车门,不等他下车,橘猫已经率先跳了下去。 蒙晓冬以为猫儿跑了,紧张地呼喊平安,橘猫並没有走远,贴在他左腿边叫了一声作为回应。 蒙晓冬躬身抱起了他,导盲杖指点著地面向大厅內走去,出来的人越来越多,因为看不到前路,蒙晓冬几次都和对面的人撞在了一起。 “不好意思!” “对不起!”蒙晓冬频频道歉,虽然家道中落,仍然拥有著良好的家教,这要归功於姐姐的言传身教。 “你瞎啊?”衣著华贵的悍妇衝著蒙晓冬粗暴叫嚷著。 喵呜! 李平安从喉头挤压出悽厉而愤怒的吼叫,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內心中充满著躁动狂暴的情绪,甚至有种撕碎这悍妇喉咙的衝动,甦醒之后,他的性格还是发生了改变,人间的恶已经成为他眼中揉不得的沙子。 悍妇望著凶相毕露的野猫,即將连环输送的国骂硬生生咽了回去,橘猫凶悍的目光表明,他隨时都会用锋利的前爪撕烂这悍妇看似精致的嘴脸。 第十三章 疯了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看不见!”蒙晓冬一边道歉一边向电梯的方向移动。 因为十八楼的突发事件,现在电梯下行方向基本满员,上行的反倒没有几个。 蒙晓冬摸索著进入电梯,礼貌地请电梯管理员帮忙前往十八楼停靠,得到的反馈却是十八楼临时管控了,閒杂人等不得前往。 蒙晓冬心中一沉,姐姐他们去的就是十八楼,因为这部电梯是双层停靠,他决定先去十六楼,然后通过安全出口前往目的地。 还好十六楼电梯目前仍然正常停靠,蒙晓冬出门的时候,电梯管理员特地关照他要小心。 蒙晓冬手中的导盲杖不停点地,他对这座病房大楼的布局还算熟悉,安全出口位於楼层的两端,出电梯右拐,进入通道后右拐,然后一路直行,大概二十米左右,右手边就是安全出口。 顺利来到安全出口,蒙晓冬把猫放下,用力推开安全门,李平安先进入安全楼梯,然后喵呜叫了一声,提醒蒙晓冬自己就在这里等他。 蒙晓冬欣慰笑道:“平安,你好乖。” 李平安用叫声回应,声音在楼梯通道內迴荡。 李平安率先向上攀爬,然后用声音为蒙晓冬引路。 蒙晓冬用导盲杖小心判断著楼梯所在的位置,他明白了李平安的用意,开心道:“平安,你是在为我带路吗?” 李平安再度用叫声回应。 顺利拐过第一节楼梯,听到安全门开启又关闭的声音,接著传来自下而上的脚步声,楼梯內还有其他人在,这很正常,毕竟是公用设施,谁都可以使用。 蒙晓冬儘量靠近扶梯,他不想影响到別人通行。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李平安的面前。 李平安认出来人是昨晚追击他的两名警察之一。 傅明强望著前方的一人一猫,总觉得那只猫有些熟悉,不过这个世界上的流浪猫实在太多,他也无法確定就是昨晚那只橘猫。 李平安望著眼前大汗淋漓的小傅,对方呼吸粗重且急促,他的一只手藏在身后,不知为何李平安感到莫名的危险,此时小傅的体內拥有著极强的能量震盪,比起昨晚明显强大很多,意味著一夜之间他的攻击力递增,小傅的身体发生了不为人知的变化。 喵呜!李平安挡在蒙晓冬的身前,他从小傅的身上察觉到了一种躁动的危险。 蒙晓冬並未察觉到任何的反常,礼貌地停下脚步:“不好意思,您先走。” 小傅的目光直勾勾盯住了蒙晓冬,他的喉结因为吞咽的动作迅速上下移动,他的眼睛眨动了一下,再度睁开双目,白色的巩膜顷刻间布满了血丝。 喵呜! 李平安呲牙咧嘴,喉头髮出威胁性的低吼,他知道危险来自何方,无论怎样都要尽力保护这个善良的孩子。 小傅死死盯住那只討厌的橘猫,他无法判断眼前的橘猫和昨晚在殯仪馆外见到的那只是不是同一个,现在的他浑身发热,不停的出汗,心跳不断加快,身体就像要燃烧起来,他感到口乾舌燥,急於补充水份,想到水份的时候,眼前出现的却是殷红色的血液。 他的大脑主动將饥渴和鲜血联繫在了一起,对血腥的欲望疯狂滋生。 小傅从蒙晓冬的身边经过,李平安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小傅的身上,只要他敢有任何的动作,就会第一时间衝上去发动攻击。 或许是被橘猫凶狠的目光震慑,小傅经过的时候没有任何的动作。 李平安看到小傅藏在身后的消防斧,朱红色的斧身,黑色刃缘闪烁著阴森的寒光。 十八楼的病人及其家属正在有序疏散,医院集结大批保安赶到了这里,他们已经报警,用不了太久时间警察就会抵达。 没有保安会为了每月两千五的薪水去卖命,最早出头维持治安的保安已经躺在血泊之中。 还好有冯春山这个老警察在,他临时负责现场的指挥调度,安排两名保安拿著防爆盾牌,另外两人拿著防暴叉,在走廊內构筑第一道防线。 在接连捅了那可怜的保安九刀之后,老秦终於选择放手,丟下水果刀,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光脚踩著玻璃渣一步步向防线靠近,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鲜血脚印。 徐道义也没有选择离开,因为蒙蔓不愿现在就走,他不得不选择留下。 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医护人员仍然在紧急救治著护士李晓娟。 “四十毫克呋塞米静脉推注,通知手术室,病人需要紧急进行开颅手术。”主治医生大声下达命令,科室同事的受伤牵动著脑外科每一个人的內心。 护士长准备好了呋塞米,拿起针筒准备行静脉推注的时候,受伤的护士李晓娟突然睁开了双眼,巩膜上殷红色的血脉丛生。 “她醒了!” 护士长鬆了口气,说明自己接下来要为她行药物静脉推注。 李晓娟突然一把將护士长手中的针筒抢了过来,在眾人的惊呼声中,扬起针筒,狠狠將钢针扎入护士长的眼睛。周围抢救她的同事都被眼前一幕彻底震惊,一个个嚇得连滚带爬,没命向远处逃窜。 护士长惨叫著倒在了地上,李晓娟披头散髮地站立起来。 老秦靠近了第一道防线,冯春山大吼一声,防暴叉从两面防暴盾之间的空隙中插了过去,用钢叉锁住老秦的身体。跟他配合的保安也跟了上去,用防暴叉交叉锁住老秦,两人合力將老秦推向角落,后面配合的保安都冲了上来,所有人一起发力,利用防暴叉逼迫老秦连连后退,终於成功將他锁在了角落里。 冯春山此时方才抽空看了看身后,其实他刚刚就听到了后面的惊呼和尖叫声。 李晓娟的额头血流如注,散乱的长髮垂落在额头前,被鲜血黏在她的脸上,她从治疗车上抓起了一把医用剪刀,一步步向抢救她的同事靠近。 徐道义望著形容恐怖的李晓娟,脸上已经变了顏色,喃喃道:“疯了!全都疯了!” 蒙蔓虽然年轻但是比起徐道义更加镇定,握住手术刀柄刀尖藏在自己的腕部,冷静观察著失去主动意识正在疯狂攻击同事的李晓娟:“徐爷,您去我身后站著。” “噯!”徐道义痛快地答应了一声,麻溜地躲在了蒙蔓的身后。 李晓娟的脚步忽然启动,怨毒的目光锁定了五米外的目標——蒙蔓。 蒙蔓迎著李晓娟勇敢冲了上去,依靠灵活的身法躲过李晓娟挥舞剪刀的攻击,然后一拳击中了她的左肋。 蒙蔓没有选择痛下杀手,因为她清楚这个护士正处於神志不清的状態,她的重拳成功击断了李晓娟的两根肋骨。 李晓娟因为前衝过猛,身体失去平衡扑倒在地上,医用剪刀脱手飞出,刚好朝著徐道义的方向飞去。 徐道义嚇得魂飞魄散,幸好剪刀稍稍高了一些,贴著他的头皮飞了过去,因为恐慌他的眉心產生一阵阵的跳痛,有种皮肤撕裂的感觉,徐道义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確信自己没有受伤。 李晓娟一动不动,蒙蔓却不敢放鬆警惕。 果不其然,李晓娟再度动作起来,双手撑地,支撑起身体之后,双手双脚交替移动,以惊人的速度向蒙蔓迅速靠近。 蒙蔓抓起一旁的治疗车,用力推了过去。 治疗车即將撞击李晓娟的身体之时,李晓娟扬起右手,啪!的一声抓住了治疗车的平台边缘,她的指甲在短时间內变得乌黑,指甲的尖端在不锈钢檯面上刮擦出刺耳的锐响。 第十四章 借贵体一用 老秦仍在挣扎,冯春山联合现场保安暂时將他控制,虽然李晓娟那边也出现了状况,但是他们目前还无法抽调人手去增援。 李晓娟缓缓將治疗车移动开来,如同野兽般趴在蒙蔓的前方,上身俯低,臀部撅起,披头散髮的头颅扭曲上昂,她正在积蓄著体內的力量,隨时准备撕碎眼前的对手。 徐道义一边退后一边奉劝蒙蔓不要过去。 “我必须帮她!”来自內心的声音在积极抗爭著。 “你这个老色胚,是不是觉得她漂亮?信不信我弄花她的脸?”女人的声音在脑海中反覆迴荡。 “你不要管我!”徐道义爆发出一声怒吼,这声怒吼竟然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他的身上。 李晓娟的鼻翼迅速翕动著,她忽然拱起身子,以一种极其诡异夸张的方式从双腿间露出血糊糊的面孔,然后手脚並用倒退爬行,迅速向徐道义靠近。 徐道义慌忙用手肘击碎一旁的消防箱,从里面取出一只泡沫灭火器,对准李晓娟开始喷射,白色的泡沫瞬间包裹了李晓娟的全身,迫使她不得不暂时停下行进,徐道义一边后退一边喷射,直到將灭火器完全用尽,方才扬起灭火器狠狠向李晓娟砸去。 李晓娟一把就將灭火器抓住,用力一捏,钢製的灭火器竟然被她捏的形变,可见她手上力量之强大。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徐道义简直无法相信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小傅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身去,歪下头望著阶梯上摸索行进的失明少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缓缓举起消防斧,目光锁定了楼梯转角平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內心在理智和疯狂之间来回摆动。 眼前闪回著盗尸者被子弹轰掉半颗头颅的影像,小傅闭上眼睛又睁开,双眼中的血色开始变淡,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了疯狂的念头,把斧头收了回去。 他意识到自己生病了,应该找医生好好检查一下身体状况,可现在不行,老冯刚打电话过来,他在十八楼遭遇了紧急状况,必须儘快前去增援,还特地提醒一定要带上武器。 推开十八楼的安全门,马上就有两名保安拦住了他的去路,在小傅表明身份之后才予以放行。 刚刚进入脑外科病房,就看到一个披头散髮的护士双手抡著灭火器向徐道义的脑门砸了过去。 小傅及时迎上,挥动斧背夯击在灭火器上,发出咣的一声闷响。 李晓娟扬起灭火器宛如打桩机一般向小傅疯狂砸落,小傅挥动消防斧每次都能精准的抵挡住她的攻击,两人你来我往,灭火器和消防斧撞击的声音接连不断,速度越来越快,每次撞击火星四溅。 徐道义捂著耳朵,被咣咣不停的声响震得头痛欲裂,他心中只剩下儘快远离现场的念头。 “蒙蔓,快走啊!”徐道义向蒙蔓拼命做著手势。 蒙蔓这次总算听从了他的奉劝,打算悄悄绕过战斗中的李晓娟和小傅,逃向向病区出口。 小傅已经完全杀红了眼,双手挥动斧头劈向李晓娟的头顶,李晓娟躲避不及,右臂被小傅齐肘砍断,殷红色的鲜血喷了小傅一头一脸。 小傅用手抹去脸上的鲜血,望著染满鲜血的手掌,內心中突然產生了难以名状的衝动,双目迅速眨动了一下,竟然反人类的左右闭合,眼白变得猩红如血。伸出染血的消防斧拦住了蒙蔓的去路。 蒙蔓诧异地望著小傅,看到他脸上疯狂诡异的笑容。 蒙晓冬在十八楼的安全门入口被保安拦住,他们刚刚接到通知,警方大部队到来之前,这里暂时不允许任何人出入。 蒙晓冬虽然担心姐姐,但是他也无法获得通行许可。 李平安同样担心里面的舅舅,他无声无息从空隙中溜了进去,两名保安显然没有阻拦一只野猫的想法。 身后传来蒙晓冬关切的声音:“平安,回来!” 李平安潜入脑外科病房,正看到小傅挥舞著消防斧疯狂攻击蒙蔓,断了半条手臂的李晓娟也在此刻和小傅形成了共同阵线,以诡异的方式向蒙蔓匍匐爬行,不断接近,变换角度,寻找攻击的机会。 冯春山不是没有留意到这边的状况,原本小傅的到来让他心中一喜,可小傅在和李晓娟一番搏斗之后,突然转变了攻击方向。冯春山和几名保安好不容易才將老秦控制在角落,目前他们根本无法腾出手去帮助蒙蔓。 蒙蔓凭藉灵活的身法躲过小傅的一次重击,隨手用手术刀在小傅的手臂上划出一道深痕,伤口处血肉翻卷而出,深可见骨。 小傅毫无反应,他已经彻底丧失了痛觉。 暂时逃到安全地带的徐道义向周围的医护人员求助:“快去帮忙啊。” 救死扶伤的医护人员此刻默契地选择了无动於衷,你咋不去?他们不是不想帮忙,而是无能为力,面对拥有变態战力的三个疯子,他们衝上去等於送死。 隨著病人家属和医护人员的纷纷退场,病房突然变得空旷起来,气氛却变得空前紧张。 冯春山的眼角看到了一个黄色物体贴著墙根闪过,依稀辨认出,那是一只猫。 李平安对自身实力有著清醒的认知,凭藉现有宿主的力量不可能给这三名疯狂的杀戮者造成伤害,想要扭转战局就必须找到更加强大的能量载体。 他考虑过通过寄生小傅身体的方式来扭转乾坤,但是他现在的能力还无法突破小傅的自体免疫系统,李晓娟和老秦也是一样,他们虽然发疯可仍然活著。 幸好李平安对周围可用能量源有著敏锐的感知,四十六號病床有强大的能量在震盪。 李平安进入病房之后,老秦再度挣扎起来,他用双手硬生生將防暴叉掰弯,从角落中逃脱出来。 冯春山及时下令,两名保安手持防暴盾勇敢冲了上去,试图用盾牌將老秦重新推回角落。 老秦扬起右拳照著其中一面盾牌狠狠砸了下去。 强有力的拳头將那名保安连人带盾打得飞了出去。 无比霸道的一拳也將现场的几名保安震慑住了,冯春山的命令不再起到作用,他们开始后退,好不容易形成的包围圈迅速瓦解,为了那点可怜的薪水不值得把命丟在这里。 李平安轻轻一跳就来到了四十六號病床上。 死者王超,二十九岁,职业拳手,身材高大,体格壮硕,死亡时间在一小时之前。 徐道义不久前才帮他清理了身体,换上传统寿衣,宝石蓝的唐装,红色灯笼裤,头戴一顶黑色瓜皮帽,脚蹬圆口黑布鞋。 李平安跳到死者的胸前,用毛茸茸的额头蹭了蹭他的下頜,心中默念,抱歉!借贵体一用。 死者生前训练有素,拥有著健壮的肌肉和强大的力量,虽然去世一个小时,但是体內的能量尚未完全分解,李平安的生命体从橘猫的身上迅速向死者转移。 生命体完成转移之后,橘猫虚脱般躺倒在床上迅速睡去。 李平安缓缓睁开双目,他对这具尸体现在拥有的能量值做出了大致评估,体內还剩下百分之九十五的能量,看来王超在拳台上並没有太多的体力消耗。 李平安尝试举起双臂,然后缓缓握紧双拳,隨著他握拳的动作,僵硬的骨骼关节发出爆竹般的脆响,肌肉如拉紧的弓弦般重新绷紧,力量再度灌注周身。 李平安看了一眼一旁鼾睡的小猫,没有打扰它的好梦,下床之后,捡起倒在地上的输液架,踩著地上的血跡和玻璃碎屑,向门外走去。 第十五章 现学现卖 老秦已经突破了合围,势如疯虎一般扑向冯春山,冯春山捡起了地上的防暴盾,怒吼著迎向老秦,竭尽全力守住这道防线。 蓬! 老秦的肉体撞击在防暴盾上,冯春山被撞得连连后退,好不容易才站稳脚步,胸口一阵气血翻腾,他知道自己根本承受不住老秦的第二次撞击。 嚇破胆的保安爭先恐后地逃离了现场,身后李晓娟和小傅一前一后,正在疯狂攻击蒙蔓,蒙蔓利用灵活的身法在夹缝中寻求逃生的机会,她虽然身手不错,但是在两名疯狂的强大敌人面前也没有半分的胜算。 徐道义已经接近了出口,忍不住回头望去,他实在是无能为力,就是这一眼,张开的嘴巴一时间无法合拢。 他亲手清洗穿衣的那名死者,正拖著输液架走出了病房,面如死灰,那是因为徐道义尚未来得及帮他涂上腮红。 徐道义的思维瞬间凌乱了,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人突然发疯,有人死而復生,难道是我眼花了不成?脑壳疼! 冯春山也看到了那名已经宣告死亡的拳击手,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完了,今天恐怕他们全都要死在这里。 李平安从这些人的表情已经猜到他们內心的想法,他没有时间去揣摩品味每一个人的心理,他要抓紧时间在体內的能量耗尽之前控制住这里的局势。 老秦似乎也觉察到了什么,扭过头去,正看到输液架的底座向自己的脑部横扫而来。 李平安用尽全力的一击砸在老秦的面门上,老秦口腔中为数不多的牙齿被击落飞出,他的身体因遭受重击失去平衡摔倒在了地上。 李平安跟著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一脚踢中老秦的腹部,老秦的身体贴著地面滑行撞击在通道的南墙上,这廝又有了被皮卡车撞击的感觉,身体的骨骼在遭遇连续击打之后又断裂了多处,碎裂的坚硬骨骼刺入了他脆嫩的內臟。 李平安没有停下脚步,他快步冲向前方。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蒙蔓在小傅和李晓娟的联手攻击下,形势已经岌岌可危。 李晓娟看准时机准备扑向蒙蔓,身体刚一腾空,前扑的势头却突然中止,却是一只大手从脑后死死薅住了她的头髮。 李晓娟身材娇小,体重还不足一百斤。 李平安毫不费力地將她拎了过来,李晓娟转身回手,左手尖利的指甲在李平安的脸上抓过,留下五道深深的血痕,几可见骨,但是伤口並没有鲜血流出,已经死过的人是不会流血的。 李平安被李晓娟的攻击彻底激怒,他抡起李晓娟的身体狠狠砸在墙面上,然后又用力甩了出去,李晓娟的身体砸落在护士站的檯面上接著嘰里咕嚕地滚了出去,撞碎了治疗室的玻璃,瓶瓶罐罐碎裂一地。 小傅的注意力被李平安吸引,扬起手中的斧头,恶狠狠的目光落在李平安的脸上。 蒙蔓终於抓住机会逃离到安全区域,徐道义看到她成功脱险,长舒了一口气。 蒙蔓惊魂未定地看了李平安一眼:“他……他不是死了?” 徐道义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压抑:“的確死了,尸变!” 徐道义用自身的专业知识解释,他从事殯葬业大半辈子了,还是头一次见到尸变。 能量百分之八十,战斗对体內能量损耗巨大,李平安暗叫不妙,照这样下去他很快就会丧失战斗力。 小傅双手握著消防斧已经向他冲了过来,李平安过去从未接受过格斗方面的训练,虽然寄生在拳击手训练有素的健壮身体內,但是他无法將这具强横身体的战斗力发挥到最大。 李平安尝试躲过小傅的第一次攻击,虽然做出了动作,但是仍然没能完全躲过锋利的斧刃,胸前的衣襟被切出一个裂口,健硕的胸肌上也被划出一道血痕,如果躲避的再晚一些,就会被小傅开膛破肚。 李平安不得不后退一步,和小傅之间拉开了一段距离,疯狂的小傅步步紧逼,扬起消防斧发动第二次攻击。 这时一团光影出现在小傅身后的半空中,宛如沙尘般的光点聚拢成人体的形状,耳边传来一个声音——向左横移两步,出右勾拳! 光影组成的人形轮廓在半空中横移,然后晃动身体出右勾拳。 李平安顾不上过多思考,依葫芦画瓢,模仿著空中光影的动作,向左横移,轻鬆躲过小傅的第二次攻击,然后一记有力的右勾拳,准確无误地击中了小傅的下頜,这具身体在长期的训练中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肌肉记忆,这一拳无论是角度还是力量都堪称完美。 遭受勾拳重击之后,小傅的身体踉蹌后退。 “左直拳打他的鼻樑!然后右摆拳打他左脸。”指导声在脑海中继续。 光影勾勒的轮廓在虚空中舞动。 李平安精確控制著宿主的尸体,一记有力的左直拳打断了小傅的鼻樑,接著又用右摆拳將小傅的身体打得一个踉蹌,险些失去平衡。 “跟上去,左直拳击头,左直拳击胃,右直拳击头,左直拳击头,左直拳击头,右直拳击头……” 李平安在光影的言传身教下打出了一个漂亮的三拳组合。 小傅手中的消防斧掉落在地上,被李平安令人眼花繚乱的组合拳打得有些发懵。 李平安没有给他任何的喘息之机,一个漂亮的综合组合拳无缝跟上。 “左直拳击头,跟上假动作!右直拳击腹,假动作,左摆拳击头,左右直拳击头,左右下平勾击胃,左侧勾拳击头,右左上勾拳击头,右摆拳全力击倒对手!” 在李平安宛如出膛炮弹的重拳击打下,小傅四仰八叉地倒了下去,不过没多久他再度爬了起来,晃动僵硬的脖子,颈椎骨节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身体多处骨折的老秦趴在地面上顽强的蠕动,他缓慢的向李平安靠近。 失去半条臂膀,满身是血的李晓娟从一片狼藉的治疗室內摇摇晃晃走了出来,手里拿著一支大號的针筒,一瘸一拐地回到走廊上。 冯春山仍然没有机会逃脱,他的目光投向一旁的病房,在这些疯子自相残杀的时候,只有病房內暂时是个安稳的地方。 李平安从地上捡起了小傅掉落的消防斧,他认出了老秦,这个卑鄙的守尸人还没死,而且突然拥有了这么强大的战斗力? 昨天的傅明强还是个青涩的警队菜鸟,怎么今天表现的如此凶残强悍?到底是什么导致了他们的变异? 披头散髮被砍掉半条手臂的护士李晓娟,一个无辜的受害者,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她疯狂攻击他人? 李平安想到另一种寄生的可能,或许这个世界不仅仅他才拥有这样的能力,如果真如他猜想的那样,那么他们已经拥有了在活人体內寄生的能力,这样的能力是自己都不具备的,不过他们目前明显都失去了理智,和野兽没有什么分別。 老秦越爬越近,伸出手臂试图抓住李平安的脚踝,李平安抡起消防斧,坚硬沉重的斧背像打高尔夫球一般击中了老秦狰狞的脸,將老秦的鼻樑狠狠砸进了面门,整个面颅骨被斧背击碎,鲜血和脑浆迸射了一地。 李平安迅速调整斧头的方向,双臂抡圆消防斧,手起斧落,將老秦的脑袋齐根砍下。在他的心中,老秦就是个可耻的盗尸者,这样的人死有余辜,对他下手不用留情。 第十六章 谁能证明 冯春山不敢轻易移动,生怕製造出动静將这些怪物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目睹李平安用这样残忍的方式干掉了老秦,虽然也认为老秦该死,但是血腥杀戮的场面也不禁让他心肝胆颤。 前来增援的警察终於赶到了,仍然是花台区分局刑侦支队大队长刘渡江亲自带队,明德医院位於花台区,属於他的管辖范围,刘渡江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今天凌晨到现在他就没有消停过。 十多名全副武装的警察冲入了十八病区。 刘渡江一声令下,所有警员都进入了战斗状態。 “別开枪,自己人!”冯春山担心小傅被误伤。 小傅却在此时从地上爬起,怪叫著向警察的阵营衝去,他完全丧失了理智,压根分不清敌我。 冯春山趁机冲入了病房內,他可不想被自己人误伤。 刘渡江下令射击,他们进入之前已经通过目睹者和监控充分了解了病区內部情况,鑑於有现场有两名警员一名护士在內,决定先採用麻醉弹射击。 小傅的身体连中数枪,麻醉弹很快生效,他身体的神经进入麻痹状態瘫倒在地,李晓娟也未能倖免。 因为李平安暂时没有攻击的表现,刘渡江並没有第一时间下令对他进行射击,他还不知道这是一具失去生命的尸体,衝著李平安大声喊话:“放下武器!举起手来!” 尸体內的能量已经迅速衰减到百分之二十,李平安必须利用所剩不多的能量回到病房內,儘快將未知的生命形態重新转移到那只橘猫的身上。 刚一转身,他的动作就被警方理解为这危险人物极有可能发动攻击。 三颗麻醉弹几乎同时击中了他的身体,麻醉弹对一具尸体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李平安没有选择反击,拎著血淋淋的消防斧继续向病房內走去。 刘渡江看到麻醉弹无效,马上下达了改用实弹的命令。 此时被老秦连插九刀倒在血泊中的保安从血泊中坐了起来,因为他的颈椎被老秦暴力折断,血淋淋的脑袋倒掛在他的颈后,保安的双手探向身后,摸到了自己血肉模糊的脑袋,小心扶起在折断的脖子上,又慢慢將头颅摆正。 走到他身边的李平安抬腿踢了过去,保安仅有少量皮肉相连的颈部彻底断裂,失去牵绊的脑袋嘰里咕嚕滚落在地,无头的尸体四处摸索著,试图重新找回自己失落的头颅。 李平安扬起利斧狠狠劈砍在无头尸体的胸口上,无头尸体双手乱舞,带著斧子倒在了地上。 刚刚反应过来的刘渡江下令开枪,这次是实弹射击,瞄准了仍然活动的两个目標,子弹一多半射中了拳手的身体,高大健壮的身躯冒著弹雨顽强地向病房內走去。 躲在病房內的冯春山眼看著拳手的尸体走来,弹头的衝击力令尸体颤抖,伤口没有流血,身体没有倒下,拳手头顶的瓜皮帽被子弹打飞,露出寸许长的短髮,面如死灰,双目无神,嘴唇乌青,可以確定这就是个死人。 拳手每一步都变得异常艰难,来到属於他的四十六床,艰难爬了上去,以刚才死亡时的姿势平躺在床上,仿佛他一直没有离开过。 能量百分之五,百分之四,百分之三…… 李平安眼前的血腥世界开始陷入扭曲,他惊恐地发现,原本趴在床上熟睡的橘猫偏偏在这个时候消失不见了。 他还有太多事情没做,他还没有来得及找回真正属於自己的身体,李平安不甘心,命运不该是这样的,他尽力去救赎別人,但没想过要牺牲自己…… 喵呜! 病房的角落传来橘猫的叫声。 橘猫原来早就躲藏在冯春山的身后,它也被眼前的一幕嚇怕了。 能量剩余百分之一,李平安眼前的景物已经变成了一颗颗灰白色的沙粒,他的世界即將崩塌,哪怕是一阵微风都能让他努力坚持的一切彻底消散。 黑白沙粒的世界中浮现出一个淡淡的金色轮廓,虽然是只是轮廓,也能看出是拳手的形象,他蹲了下去,向橘猫轻轻挥了挥手。 橘猫蓝色的眼睛瞪圆了,犹豫了一下,终於还是小心翼翼地走向那具遍布枪洞的尸体。 李平安眼前的世界忽然变得一片空白,这大片的空白以惊人的速度被压缩成一个小小的光点,即將完全坠入黑暗之时,这小小的光点却又以同样惊人的速度膨胀放大,他的眼前出现了一片灰绿蓝黄晕染的世界。 耳边传来冯春山的声音:“喵喵,过来!过来啊!” 站在尸体胸膛上的猫瞪圆了双眼,荷枪实弹的警察冲入了病房,所有的枪口都瞄准了它。 李平安没有感到丝毫的慌乱,因为他清楚这些枪口指向的是他身下的尸体。 李平安从尸体上跳了下去,然后以最快的速度从警察的脚下穿过,衝到了走廊內。 身后传来刘渡江后知后觉的声音:“抓住那只猫!快!” 李平安在即將逃出脑外科病房的剎那,被一张捕猫网兜头罩住,李平安发出悽厉的叫声,因为他看到了围观人群中的蒙家姐弟。 抓住李平安的是一名保安,医院有不少野猫,因为到处流窜,所以院领导下了抓捕令,脑外科刚好有一张捕猫网派上了用场。 橘猫的叫声果然引起了蒙晓冬的注意:“平安!姐,我听到平安在叫!” 蒙蔓目睹了橘猫被抓的全过程,她让弟弟不用著急,分开人群走了过去向那名保安解释,这只猫是属於他们的。 保安將信將疑,这时候有两名奉命抓猫的警察追了出来,试图將猫带回去。 蒙晓冬也循声跟了过来,大声据理力爭著:“这猫是我的!” “谁能证明?” “我给它起了名字,它叫平安,它不是普通的猫,是为我导盲的。”蒙晓冬虽然著急,但是他的思路清晰,说出的话有理有据。 “小朋友,你先回去,这只猫是案发现场的证物,等我们调查清楚,会通知你来领取,別忘了带饲养证明哦。”其中一名警察老练应对著。 “不行?你们必须现在还给我!”蒙晓冬的脸都急红了。 徐道义这时候出现在他的身边:“我说警察同志,你们何必为难一个孩子,他的情况你们都看到了,这猫是导盲猫,有时间你们去维护治安除暴安良,跟一个孩子较什么劲?” 一句话顿时激起了周围群眾的公愤:“就是,一帮尸位素餐的废物,刚才疯子砍人见不到你们,抓猫倒是一把好手。” 冯春山刚好在此时出现,看了看那只橘猫,又看了看蒙晓冬,皱了皱眉头:“把猫还给人家!” 冯春山虽然级別不高,但是在当地警察系统內部颇具威信,两名警察对他这位前辈都非常敬重,不过他们也为难:“刘队的命令……” “等会儿我跟他说!” 第十七章 幽灵粒子 刘渡江也出来了,看到眼前群情激奋的场面,顿时意识到没有因为一只猫激化矛盾的必要,接下来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他点了点头,同意將猫还给了蒙晓冬。 蒙晓冬抱著失而復得的橘猫,脸上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徐道义不想多做逗留,悄悄向蒙蔓建议儘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他们很快就得知暂时还无法离开。 这一决定是警方宣布的,所有十八病区的病人极其陪护家属必须原地等候,因为人员都集中在十八层的电梯厅內,所以显得有些拥挤。 眾人要求警方解释具体情况,得到的答覆是案情有关,稍安勿燥,应该不会耽搁太久的时间。 没多久,就看到身穿白色隔离服的队伍抵达,他们进入十八病区开始进行全面消毒。 徐道义感到情况不对,他挤到落地窗前向楼下眺望,发现蒙蔓早就来到这里观望。 “什么情况?”徐道义低声问。 蒙蔓指了指医院的大门,正门已经被黄黑相间的拒马临时封闭,停车场內停了六辆大巴,上面的logo表明这些大巴车全都来自於无极生物,其他的出口也被荷枪实弹的武警管控,院內各个路口都有防疫人员的身影。 徐道义猜测医院应该被临时封控了,通常只有发生严重疫情的时候才会发生这种状况,稍一琢磨就判定肯定和十八病区的事件有关。 蒙蔓小声说:“有没有觉得刚才发生的事情太过诡异?” 徐道义点了点头:“老秦是个出了名的窝囊废,他要是那么厉害,老婆也不会跟人跑了。” “那护士被他打伤后就开始发疯,还有那个警察,他自从被喷了一脸血就变得敌我不分。”刚才的场面虽然混乱,但是蒙蔓仍然留意到了许多细节,疫情时代虽然过去了五年,但是內心留下的阴影始终存在。 徐道义吞了口唾沫,有些懊悔接了这单生意:“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过来了。” 蒙蔓心中吐槽了一句事后诸葛亮,现在说后悔还有什么用,如果真能先知先觉,肯定不会让弟弟陪著自己身处险地,万幸的是,虽然被暂时困在这里,还好他们姐弟俩没有分开,至少可以彼此依靠,这五年姐弟俩是相依为命扛过来的。 蒙蔓回到弟弟的身边,蒙晓冬靠在墙角双手抱著他的橘猫,生怕再被抢走了。 闻到淡淡的兰花香气就知道姐姐回到了自己的身边,蒙晓冬乖巧地叫了声姐姐,平时连妆都很少化的蒙蔓特地选用了这款香水,方便弟弟在人群中寻找自己。 这六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也从一个养尊处优锦衣玉食的千金小姐学会了在逆境中生存,学会了去照顾自己的家人。 蒙蔓怜惜地摸了摸他的头:“让你在车里等我,你一点都不听话。” “姐,我担心你有事,你放心,我可以照顾自己的。” 蒙蔓嗯了一声,她当然懂得弟弟对自己的感情。 这时候陆续有人被抬了出来,最先出来的是小傅,他处於麻醉状態中,身体被几条皮带牢牢束缚在担架上,然后用特製的隔离罩將全身封闭,然后出来的是和他同样待遇的护士李晓娟。 接著被抬出的是保安和老秦的尸体,已经確定两人彻底死亡,他们的尸体都被放在黑色的裹尸袋里彻底封闭和外界隔绝。 最后被抬出来的是早就宣布死亡的拳手王超,也是和其他两名死者享受同样的裹尸袋打包待遇。 拳手尸体出现在病区门外的时候,他的几名家人试图衝破临时隔离带,被早有准备的警察拦住。 李平安看到一个淡黄色的光团漂浮在拳手尸体的上方,在拳手尸体进入电梯之后,光团並未隨同进入电梯,而是继续漂浮电梯厅的空中。 李平安曾经看过南朝的一本小说《幽冥录》,里面曾经描述了人死后的几种生命形態。 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夷死为微,微死无形。 现代物理学有一个中微子的概念,物理学家定义的中微子能够轻鬆穿透人体甚至太阳,质量极其微小,以光速运动。当它的速度达到一定閾值后,还能穿越时空返回过去,所以也被称为幽灵粒子。 李平安看了看周围,除了自己,似乎无人关注到这黄色的光球,因为他们看不见。 黄色的光球轻轻飘向拳手的家人,在他们的头顶縈绕了几圈,然后又缓缓来到李平安的面前。 李平安伸出左爪,用爪尖小心触摸著那个光球,光球在面前迅速膨胀扩展起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圆的中心生出一个小圆,隨著小圆直径的不断增大內部接著出现一个又一个的同心圆。 李平安因眼前的所见感到一阵眩晕,恍惚间走入了一个宛如万花筒般绚丽璀璨的世界。 色彩纷呈的世界忽然如鲜花般凋零黯淡,眼前浮现出拳手王超健硕的背影,发达的背阔肌,粗壮的臂膀,双手带著血红的拳套,除了这双拳套,所有的一切都是黑白的。 拳手屈起双臂,戴著血红色的拳套的双拳重重撞击在一起,紧绷的肌肉將体表的汗水震碎,身体周围升腾起白色的水雾。 “王超,这场拳赛你许败不许胜!” “为什么?我有实力贏他!” “你辛辛苦苦打拳是为了什么?” “为了证明我自己!为了尊严和荣誉!” “呵呵!自欺欺人,你是为了钱!” 天空中一张张百元大钞如雪花般飘落。 “败了,都是你的,贏了,你一无所有!”冷酷的声音在虚空中迴荡。 “林志高,你在侮辱我!我只拿我应得的!” 飘在空中的钞票一张张燃烧起来,將拳手的身体轮廓映成了一片血色。 “你最好不要后悔。” 所有的钞票很快就化为灰烬,只剩下一张燃烧的钞票旋转著靠近李平安,將眼前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烧出一个大洞,燃烧的洞口中,出现了拳台。 两名拳手在拳台上你来我往激烈对战著。 第十八章 真的死了 李平安认出了刚刚帮助自己的拳手王超,他明显占据了绝对优势,即將击倒对手的时候,中场铃声刚好响起。 双方回到各自的位置坐下,助理和教练纷纷上前帮他们放鬆按摩补充水分,稳操胜券的拳手接连喝了几口,在李平安的视线中,他补充水分之后腹部出现了一团诡异的绿色液体。 铃声再度响起,双方战事再起,李平安看到黑压压的观眾席,在第一排坐著一个中年人,奇怪的是,他苍白扁平的脸上只有一张嘴,唇角掛著奸诈的笑容,举起手中的酒杯,透明的酒杯中荡漾著血一样殷红的液体,姿態优雅地將那杯液体饮下。 绿色的液体在拳手的腹部燃烧,循著脉络迅速扩展到全身,他的速度和反应迅速下降,原本占尽优势的他已经处於下风。 对手的一记重拳击中了他的腹部,绿色的液体在他的体內扩展开来,他的身体摇摇欲坠,突然就丧失了反抗的能力。 对手一记狠狠的摆拳击中了他的头部,拳手的头部来回摇摆著,汗水和鲜血在虚空中交织著红白的光雾。 他双手垂落,却仍然倔强站立。 对手的拳头雨点般击打著他的头部,拳手却失去了抵抗的能力,魁梧的身体终於承受不住暴风骤雨般的攻击,直挺挺倒在了地上,他的头部重重砸在拳台的地板上,缓慢的弹起又缓慢的落下。 拳手睁著双眼,黑色的瞳孔不断放大,渐渐吞噬了李平安眼前的画面。 喵呜! 李平安如梦初醒般重新回到了现实,黄色光球已经飘到距离他一米开外的地方,李平安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拳手刚刚通过某种神秘的交流方式说出了心中的秘密和冤屈,他不是死於正常的竞技,而是因为拒绝打假拳被人陷害。 林志高就是那个陷害他的人。 拳手为什么会选择自己?李平安猜测著其中的原因,自己能够看到他死亡后的存在形式,或许他同样能够感知到自己生命形式的存在。 所以在面对小傅疯狂攻击的时候,他现场教学,帮助自己用高超的拳法击倒了小傅。不仅如此,在尸体能量耗尽,宿主远离的时候,是他將橘猫召回到自己的身边,让自己得以继续生存,单从这件事来看,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据说人死后如果心愿未了,灵魂就会久久游荡人间,无法轮迴转世,那黄色的光球难道就是拳手飘荡的灵魂? 李平安心中已经做出了决定,只要自己活著,就会竭尽所能帮助拳手了却心愿。 黄色光球在空中轻轻点了三下,似乎在向李平安致谢,然后慢慢向远方飞去。 “还要抽血?” 儘管冯春山对抽血这件事非常抗拒,可还是服从了安排,负责抽血的人並不是明德医院的护士,而是来自於无极生物的病毒防控专家。 冯春山刚刚得知,整个明德医院都已经被暂时封控了,今天医院范围內所有的人员一律不得擅自离开,除了有特殊许可证的工作人员之外,其他人也一概不许进入。 封控的重点区域是他们所在的病房大楼,封控核心区是十八病区。 根据无极生物的专家建议,核心区隔离区已经拓展为五层,十六层和二十层都採用同样的標准,全面消毒之后,会安排出入十八病区的所有人员在核心区暂时隔离。 冯春山抽血的时候,刘渡江也在远处抽血。 抽血之前,专家已经对他们进行了初步的体表检查,这也是一次初筛,要把有开放性外伤的人区分开来,后者属於高危人群。 冯春山虽然是事件全程的参与者,但是他的身体居然没有任何的开放性伤口,这得益於冯春山丰富的抓捕经验,当然也有一定的运气成分。 冯春山隱约猜测到了一些,看来老秦他们应该是被某种奇怪的病毒感染了,从种种跡象来看,病毒应该是通过体液传播。 老秦发病后,打伤了护士李晓娟,又用舌头舔了李晓娟的头部伤口,进而导致李晓娟被感染,那名保安也是因为被老秦的血液污染,所以才出现了状况。 冯春山想到了小傅,小傅的情况和他们差不多,可小傅是什么时候被感染的? 冯春山努力回忆著,想起自己开枪射击那个盗尸者的时候,盗尸者的尸体扑倒在小傅的身上,鲜血和脑浆迸了小傅满头满脸,应该是在那个时候小傅被感染的,很可能盗尸者的体液迸到了他的嘴里眼睛里。 老秦是最早发现盗尸者人,他肯定和盗尸者有过接触,也许感染的根源就是那名盗尸者。 可是冯春山想不通,为什么老秦和小傅从昨晚坚持了接近十二个小时才发病,而被他们感染的李晓娟和保安在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內就开始发疯? 冯春山看了一眼周围,发现同事距离自己都很远,都用警惕的目光看著自己,冯春山知道他们心里都在想什么,冷哼一声:“老子不是罪犯,別防贼一样看著我。” 刘渡江在远处笑了起来,一边整理衣袖,一边朝冯春山走了过来:“老冯啊,你这臭脾气,谁把你当贼了?今天出了这么奇怪的事情,大家都是心有余悸啊。” 冯春山心里骂了一句,早特么干啥了?如果你们能够多一点警惕,布置两名警察看著老秦也许不会发生刚才的惨案。 刘渡江主动掏出香菸递给冯春山,既是向冯春山的主动示好,也是在一眾手下面前表现自己的无畏,毕竟在多数人的眼中,冯春山被感染的可能性很大。 长达五年的疫情时代让人和人之间的关係变得警惕疏离,即便是同事之间也丧失了起码的信任。 刘渡江级別比冯春山高不少,但是在这种场合表现得非常低调谦逊,掏出火机帮冯春山点燃了香菸,他自己也点了一支。 一旁忙碌的一名护士朝他们偷看了一眼,这里是严禁吸菸的,可考虑到两人的身份,她最终没敢吭声。 “小傅情况怎么样?”冯春山最关心还是搭档。 刘渡江嘆了口气:“目前还不好说,很可能是病毒感染,大概率是接触传染的方式,无极生物已经派出了最强的专家阵容,有他们帮助,相信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冯春山知道无极生物是从事生物製剂研发的,主营业务是各种疫苗,在这方面居於全球领先,冯春山不是什么专业人士,虽然暂时安全了,可刚刚发生的事情仍然在大脑中反覆回放。 “你真觉得是病毒感染?” “不然呢?”刘渡江不想事情演变的更加复杂,他设想过,如果是病毒感染,他们已经进行了及时封控,排查出可疑人群,將这些人隔离治疗,以无极生物的科研水平,应该可以將疫情的传播限制在最小范围內。 世纪疫情结束后,每年世界各地都会出现病毒感染事件,不过规模都不大,以刘渡江过往的经验来看,最终总体可控的,今天也不会例外。 冯春山吐出一团烟雾:“十八病区四十六床的拳手已经宣布死亡一个小时,你怎么解释他跑出来砍死秦国富的事情?” 刘渡江皱起了眉头:“那个拳手真的死了?” 冯春山点了点头:“我问过医生,他们可以確认。” “也许是误诊呢。”刘渡江至今都不愿接受死尸復活的说法。 第十九章 配合工作 他接著將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过去有过这样的先例,病人明明没死,医生却宣布他已经死亡,对了,这拳手是颅內出血导致的死亡,根据医学上的死亡概念,脑死亡就是真正意义的死亡。可脑死亡並不代表一个人全身机能全部丧失,比如,我们砍掉一条蛇的脑袋,蛇的身体仍然可以蠕动很长一段时间。” 冯春山听出刘渡江正在试图说服自己,默默的抽菸没有打断。 刘渡江越讲越是兴奋:“秦国富就是十八病区的感染源,他不但感染了那名护士,还感染了拳手,他们在一个病房里,这么近距离的接触,感染的可能性很大,这种病毒感染后的症状之一就是让人丧失理智,疯狂攻击他人。” 冯春山从换药车上拿了一个不锈钢托盘,当成菸灰缸。 刘渡江和他轮流往里面弹著菸灰,不远处的几名医护人员时不时地向他们张望,都看出这是一对老菸鬼。 “保安也是一样,他也没有完全死掉,所以被病毒感染,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秦国富。”刘渡江暗暗佩服自己这齣眾的推理能力。 可惜他的推理在冯春山的眼里根本是不成立的,冯春山几乎经歷了昨晚和今天两起事件的全过程,他参与了追捕,参加了战斗,他比刘渡江更有发言权。 “那你怎么解释拳手的行为,他有明確的目的性,从头到尾都没有把我们和那些无辜群眾当成攻击目標,是他杀掉了秦国富,击倒了小傅,阻止他们的疯狂暴力行为。” 刘渡江摇了摇头:“巧合罢了,也不能这么说,我亲眼看他踢掉了那名保安的脑袋,难道说那名保安不无辜?” 冯春山望著刘渡江:“假如,我是说假如,那名拳手如果不站出来阻止,我肯定是要死在里面了,还可能会造成更多的死亡更大的伤害。” 刘渡江抿起嘴唇,过了一会儿方才压低声音说:“你觉得他有正义感?今天的行为是惩恶扬善?” 冯春山心里是这么认为的,但是他没有说出口,眼前的刘渡江下令对拳手实弹射击,拳手的身体中了十几颗子弹,这件事其实不难查清,只要对拳手的尸体进行检验,如果他的体內没有所谓的病毒,一切不就水落石出了。 这时候,两名来自无极生物的专家过来找刘渡江。 让刘渡江诧异的是,他们两人都没有穿防护服,甚至没有带口罩。 身材挺拔不苟言笑的英俊男子是无极生物研发部门的负责人桑睿峰,也是这次防控团队的领队。 二十七岁的他在北美攻读博士,年初刚刚进入无极生物就被委以重任,他还拥有一个身份,是集团总裁桑海天的长子。 这次明德医院事件由市府出面向无极生物请求援助,桑睿峰主动请缨带队前来,他身边的壮硕男子是无极生物安全部门负责人汪立刚。 刘渡江和冯春山都是警界老人,他们对汪立刚非常熟悉,此人曾经是一名优秀的警察,一度被视为江海的警界之星,后来因为受伤,组织上认为他的身体不再適合一线刑侦工作,安排他前往后勤工作,汪立刚愤而辞职,转投无极生物,很快就得到了重用。 汪立刚见到他们表现的非常客气:“冯所,刘队!你们都在啊。” 刘渡江和冯春山依次跟他握了握手。 汪立刚將桑睿峰引见给他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刘渡江听说桑睿峰的身份,主动伸出手去,表现得热情洋溢:“桑博士,久仰,久仰!” 桑睿峰却没有回应他的意思,连手都懒得抬起,刘渡江碰了个钉子,訕訕地將手放了下去,心里暗暗问候了一句对方的母亲。 “谁是今天的总指挥?” 刘渡江点了点头:“是我。” 桑睿峰咄咄逼人的目光却望著冯春山:“冯所长,我听说你和搭档昨晚在市殯仪馆追击一名盗尸者,可以描述一下当时的详细情况吗?” 冯春山感觉此人表现得太过高傲,可能是他的出身造成的,再说探討案件和对方性格无关,冯春山也想从桑睿峰那里得到一些信息,他故意徵求了一下刘渡江的意见:“刘队,可以说吗?” 刘渡江连连点头:“说,只管说,桑博士他们是来帮助我们的,必须开诚布公,坦诚相告。” 冯春山把昨天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桑睿峰和汪立刚听得都非常认真,等冯春山说完,桑睿峰才问了一句:“有没有被盗尸体的照片?” 冯春山当然有,不过他並不认为自己有义务提供给这些局外人。 不等冯春山回答,刘渡江已经主动凑了上去:“有的,有的,我是昨晚案件的负责人,详细的情况我已经安排专人记录,被盗的尸体和盗尸者目前都暂时封存在殯仪馆的停尸房。” “为什么没有上报市疾控署?”桑睿峰丝毫没给刘渡江面子,居高临下地质问著。 刘渡江面露尷尬之色,在桑睿峰的面前他明显露怯:“这个……案子发生在昨天夜里,所以我们打算完善资料后再通报相关部门。” 一旁的冯春山都替这货感到难堪,堂堂花台区刑侦大队长居然被一个年轻人问责,而且这小子根本就不是他们警务系统的,双方又不存在上下级关係,你又何必如此卑微? 桑睿峰冷哼一声:“太迟了,如果你第一时间通报疾控署,今天的事件或许就不会发生!” 冯春山实在听不下去了,虽然他看不上平庸的刘渡江,但是他们毕竟都是警察,不能让一个外人这么呵斥:“桑博士,你確定昨晚发生在殯仪馆的盗尸案件和今天的事件有关?” 桑睿峰冷冷看了他一眼:“根据我们的初步检测结果,秦国富感染的是一种极其少见的rna病毒,生物学界將之命名为割猎者病毒,这种病毒可以通过体液和血液传播,病毒可以令感染者新陈代谢加速,感染者在短时间內体力增强,运动能力提升,性情狂躁,嗜血易怒,智力下降,对外界生物表现出无差別的攻击性。” 刘渡江倒吸了一口冷气,桑睿峰这么一解释的確符合那几人的特徵:“你的意思是,秦国富被割猎者病毒感染了?” 桑睿峰压根没有搭理他:“傅明强也是一样,他和秦国富应该是在昨晚同一时间段被感染的,目前还无法確定导致他们感染的是盗尸者还是被盗的那具尸体,必须马上確定感染源头。” 刘渡江不由得有些后怕,如果真是这样,到过现场的人都属於高危人群,自己岂不是也有麻烦?赶紧表示会马上请示上级,安排专业技术人员前去处理那两具尸体。 汪立刚笑了起来:“刘队,接下来的事情就不麻烦你了,冯所,您得跟我们走一趟,有些事,还得找您详细了解一下。”什么人有真才实学,什么人尸位素餐,他清楚得很。 刘渡江吞了唾沫:“汪……汪老弟,接下来我应该怎么配合你们的工作?” “维持好秩序,马上会在院內全面展开排查。”汪立刚跟他可没什么交情。 第二十章 临时隔离 警方对十八病区电梯厅聚集的人群开始进行分流,除了十八楼全部停用之外,相邻的四层都被临时徵用。 徐道义和蒙蔓,蒙晓冬姐弟被安排到了十九楼,李平安作为宠物理所当然跟他们一起,进入十九病区之前,每个人都要抽血,排查潜在的病毒感染者。 李平安虽然寄生在橘猫的体內,也没能倖免,检疫人员检查了橘猫的外表之后,又取了它的血样。 李平安发现负责抽血的检疫人员已经脱下了隔离服,这让刚刚现场紧张的气氛稍稍鬆弛了一些,看来已经確定病毒並不是通过呼吸道传播,也就意味著不会出现大规模感染扩散的可能。 抽血之后,徐道义和蒙家姐弟带著橘猫进入了走廊,徐道义长舒了一口气:“总算躲过了一劫。” 蒙蔓可不这么认为:“徐爷,咱们还没有离开医院呢。” 徐道义和另外一名陌生的男子被分配到了一个房间,暂时和蒙蔓姐弟分开,反正暂时也出不去,他打算先好好睡一觉,隨遇而安吧。 检疫人员分配房间的时候还算人性化,將蒙蔓姐弟分配在了一起。 进入房间,蒙晓冬把李平安放在地上,蒙蔓看到橘猫身上脏兮兮的,这里每间病房都配有浴室,反正一时半会也无法离开,趁著这个功夫刚好给他好好洗个澡。 李平安对蒙蔓的行为颇为抗拒,虽然知道她是好意,但是这种被人揉来搓去的感觉让他想起自己被冷冻之前,因为病情加重,身体几乎丧失了所有的行动能力,当时就是家里的专职保姆给他洗澡,李平安泡在水里,任她揉搓,甚至连语言的能力都失去了。 现在至少能抗议的叫上两声,蒙蔓一边用洗髮膏清洗著它的皮毛,一边威胁:“老实点,別抓我,不然就把你给騸了。” 李平安胯下一缩,果然不再吭声。 洗澡时多抗拒,吹风的时候就有多配合,暖风把橘色的毛髮吹得蓬鬆,看上去体型也丰满了不少,蒙蔓擼猫的手法越来越熟练,李平安对她的动作也从適应变成了享受。 听到篤篤篤导盲杖点地的声音就知道蒙晓冬过来了,蒙蔓让他站在门外等著,避免被潮湿的地面滑倒。 蒙晓冬就靠在对面的墙壁上:“姐,我听说今天出现殭尸咬人了。” 蒙蔓笑了起来:“哪来的殭尸?別听那些谣言。” 蒙晓冬明显有了心思:“姐,肯定出大事了,不然他们为什么不肯放我们离开?” 外面走廊突然静了下来,所有被分配到十九楼的人已经进入了各自的房间 蒙蔓將橘猫的毛吹乾,將他交给弟弟,让蒙晓冬先休息一会儿,她也想洗个热水澡。 蒙晓冬抱著橘猫摸索著来到窗前,把橘猫放在窗台上,外面晴空万里,他的眼前却依然一片漆黑。 李平安的眼睛也受不了强光的刺激,眯成了一条线,刚刚洗完澡,在阳光的照射下感到说不出的倦意。 “真想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啊!”蒙晓冬小声说。 李平安喵呜叫了一声,其实他现在的想法和蒙晓冬一样。 “小傅会不会有事?”冯春山刚才提供了不少的信息给桑睿峰,现在该是他索取回报的时候了。 桑睿峰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题,拿起香菸递给冯春山,冯春山看到细支的高档香菸,犹豫了一下,不过还是接了过来。 桑睿峰没有帮他点上,这位贵公子根本没有帮他人点菸的意识,自顾自熟练地点了一支,看得出烟龄很长。 “我们应该可以治好他。” 这是目前为止冯春山听到最好的消息:“那就太好了!” 桑睿峰深邃的双目盯住冯春山:“其实他以后面临的最大问题是心理的康復,等他痊癒,怎样面对曾经做过的事情?” 冯春山愣了一下,桑睿峰指的是小傅刚才陷入疯魔状態砍断护士李晓娟手臂的事情:“你们不是说他被病毒感染了?很多事並不是出自他的主观意愿。” “你当警察好多年了,有些情况你比我要清楚,警界不会再有他的容身之地。” 冯春山知道他说的都是事实,可心中仍然抱著一丝侥倖:“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桑睿峰朝菸灰缸里弹了弹菸灰:“说说那个拳击手的事情。” 冯春山故作迷惘地望著她:“什么拳击手?” “十八病区四十六床的王超!” “他应该也感染病毒了!” 桑睿峰留意到冯春山虽然接过了那支烟,但是他並没有点上:“你难道不知道他三个小时前就已经死了?” 冯春山摇了摇头:“死了?不可能,死人怎么可能站起来走路?对了,他劈死了秦国富,还有那名保安,都是死在他手里的。” 桑睿峰的唇角露出讳莫如深的笑意:“根据监控显示,当时他离你的距离很近,他为什么偏偏放过了你?你认识他?” 冯春山將没点的香菸放在了桌面上,缓缓摇了摇头:“我不是病毒专家,还是你帮我解释一下。” 此时汪立刚过来找桑睿峰,两人一起出去了,汪立刚將刚刚查到的尸体照片出示给他,桑睿峰看过之后,脸色一变:“尸体在什么地方?” 汪立刚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还在市殯仪馆停尸房暂时封存,目前管理权属於花台区警局,没有他们的许可,任何人不得接触尸体。” “殯仪馆那边有没有人出现异常状况?” 汪立刚摇了摇头:“包括昨晚出警的警察,所有的名单我都已经掌握,除了傅明强和秦国富,其他人尚未出现任何异常状况。” 桑睿峰鬆了口气:“继续保持密切观察,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明白,对了,还有一件事必须向您匯报,有几个人的身份比较特殊。”汪立刚將徐道义的照片拿给桑妍看:“这个人叫徐道义,是经营殯葬店的,事发的时候,他刚巧在秦国富那间病房,负责给四十六床的王超收尸。” 桑睿峰皱了皱眉头,这种事情算不上特殊吧,人死了,找专业人士办理身后事很正常,他真正关心的是那个被宣告死亡的拳击手为什么会重新站起来,而且表现出了强大的攻击力。 “徐道义您可能不熟悉,但是他姐夫您肯定知道,是著名生物学家李振寧。” 桑睿峰冷峻的面孔掠过一丝错愕,李振寧是他父亲桑海天的老师,父亲常说没有李老师的悉心教导就没有他今天的成就,虽然父亲在生物学领域的成绩早已青出於蓝而胜於蓝,但是父亲始终將李振寧视为他的引路人。 “看在李教授的面子上,多关照他一些。” 汪立刚认为桑睿峰还没有完全理解自己的意思:“还有一对姐弟,蒙蔓和蒙晓冬。” 桑睿峰诧异道:“他们怎么会在这里?”深海集团总裁蒙肇中的儿女,因为蒙肇中和父亲桑海天曾经是商业伙伴,两家有过不少的来往,早在他们小时候,桑睿峰就见过这对姐弟,记得蒙蔓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就出落得楚楚动人。 桑睿峰在海外求学期间听说深海集团倒闭的事情,回国之后就没有见过蒙家的任何人,毕竟蒙家六年前就已经破產,而他们桑家的无极生物却蒸蒸日上,两家早就不在一个阶层,阶层决定你所处的世界,人世间从来没有真正的平等。 汪立刚简单解释了一下他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蒙蔓现在从事尸体运输工作,他主要强调的是蒙蔓参加了发生在十八病区的那场混战。 桑睿峰这才將监控中在李晓娟和傅明强联手攻击下腾挪闪躲的美丽女孩和蒙蔓对应起来,轻描淡写的评价了一句身手不错,对他来说,目前的当务之急是要前往市殯仪馆,亲眼看看那具险些被盗的尸体。 临行之前,桑睿峰让汪立刚通知相关部门,明德医院需要继续保持隔离状態,必须等所有检查结果出来才能確定解除隔离的时间。 第二十一章 尸体呢 中午的时候,医院给院內所有人提供了盒饭,大家的心情从刚开始的恐惧开始趋於平復,很快又变得不安,这种不安让多数人都產生了焦躁的情绪,他们不知道这种情况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这里的多数人都经歷过那场长达五年的疫情时代,他们担心可怕的病毒很可能会捲土重来。 徐道义睡醒后吃了盒饭,然后准备出门看看情况,刚一打开房门,就听到严厉的呵斥声:“关上房门,没有通知之前不得擅自活动。” 徐道义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岂能被对方给嚇住,他偏偏不关,把门拉开了,但是他也没出去。 那名警察气冲冲赶了过来,等他即將到达的时候,徐道义狠狠把门给关上了,心中暗笑,跟老子斗你差得远呢。 外面传来警棍敲门的声音,这是在警告他。 跟徐道义关在一起的中年人劝道:“这位先生,你別著急,咱们应该是被隔离了,耐心等著检查结果出来吧。” 徐道义回头望去,他虽然和对方隔离在同一间病房,可进来之后就蒙头睡觉,起来后吃了份盒饭,还没有关注过对方的样子。 中年人四十多岁的样子,头髮全都白了,五官端正,戴著枪灰色的眼镜,气质非常的儒雅,他面前的盒饭一动没动,从他进入这间病房就抱著一本书在啃,看得非常专注,此前没有主动和徐道义搭话,徐道义也没打扰他。 徐道义推测这个中年人应该是个文化人,他嘆了口气:“真倒霉,居然赶上这种事。” 中年人合上手里的那本书,徐道义看到封皮上用英文写著——《量子纠缠》。 徐道义听说过但是不了解,知道应该是物理学方面的书籍,平时能带这种书出来的通常有两种人,一是高级知识分子,二是故作高深的装逼犯。 中年人主动做了个自我介绍:“我叫左智远,是个物理老师,今天过来探望病人的。” 徐道义和他握了握手,把自己也简单介绍了一下,著重介绍了自己的殯葬生意,说不定就发展了一个潜在客户,徐道义告诉左智远,出事的时候,自己就在现场,亲歷了事件的全过程。 换成別人早就按捺不住好奇心打破砂锅问到底,可左智远始终表现的非常淡定,甚至连提问的兴趣都没有。 徐道义很快就意识到眼前的物理老师是个寡淡无趣的人,这样的人绝不是一个很好的倾谈对象。 徐道义决定还是上床睡觉,偏偏这时候左智远主动打破了沉默:“我听说刚才四十六床的病人復活了?” 徐道义在这件事上是有发言权的,他嘆了口气:“我看是诈尸,对了,你相信世上有鬼吗?” “信!” 左智远的声音平淡,可话语中透著无比的坚定。 这回答让徐道义颇感意外,在他的概念里,物理老师应该都是无神论者,耳边传来艷红的声音:“骗子,他是个骗子!” “別说话!”徐道义毫无徵兆地大吼了一声。 左智远抬起深邃如海洋般的双眼,目光仍然平淡,仿佛世上任何的变化都掀不起他內心的波澜。 徐道义意识到自己的失態,赶紧找了个台阶,压低声音:“外面好像有人来了。” 左智远摇了摇头:“没有人!” “说不定是鬼!”徐道义自我解嘲地笑了起来。 左智远露出淡淡的笑容:“你从事殯葬业这么多年,见过鬼吗?” 徐道义居然被他给问住了,他没见过,可如果这样说,他所从事的职业似乎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我见过!”左智远像是对他说,更像是自言自语。 桑睿峰抵达殯仪馆停尸房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天空短暂的放晴后再度阴云密布,来此之前,他已经通过市府顺利拿到疾控署和警方批准的相关移交手续。 明德医院的初步筛查结果已经出来了,目前並未发现新的感染者,桑睿峰认为目前还不具备马上解除隔离的条件,六个小时后进行二次筛检,明天清晨进行第三次检查。 这三次筛查事实上已经將明德医院整体隔离十二小时以上。 桑睿峰在电话中布置完工作,掛上电话向停尸房走去,拥有中法两国混血的女助理艾米正在和停尸房的保安进行交涉。 因为盗尸案件,殯仪馆方面加强了停尸房的管理。 询问后得知盗尸者的尸体和那具被盗的尸体目前都安排存放在c区,这里是特殊停尸区,也是和警方合作的停尸房,警方遇到凶案偶尔会借用这里储存尸体。 平时c区不对外开放,多数时间都锁著门,今天也是一样,只是门口多了两名保安负责值守。 桑睿峰和艾米进入c区之前,都戴上了口罩和手套。 看到他们的装扮,两名保安隱约觉得情况有些不对,艾米出示手续之后,其中一名保安为他们打开了停尸房的大门。 “除了我们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人过来?”桑睿峰低声问。 “没有!昨晚勘察现场之后就把两具尸体安排到这里进行封存,警方让我们在这里守著,等鑑证科的人过来。” 桑睿峰点了点头,表示他们自己进去就行了,两名保安也不想进去,已经听说明德医院出现疫情事件了,看情况十有八九跟这里有关,如果不是职责所在,谁也不想在这种地方待著。 看到桑睿峰和艾米进入停尸房,两人对望了一眼,几乎同时找出口罩戴上。 停尸房內的灯光泛著蓝白的顏色,桑睿峰点了点头,艾米打开其中一个存尸柜,柜內的低温遇到外面的空气发生雾化反应,艾米將盗尸者的尸体从雾气縈绕的冰柜里面拖了出来。 死者的遗体封存在透明的裹尸袋內,盗尸者身材高大,身上中了三枪,根据此前了解到的情况,都是因为冯春山近距离射击所致。 桑睿峰拉开裹尸袋,把他的头颈部全部暴露出来,死者头部损毁严重,缺少了大半个脑袋,残存的脑壳內部也几乎没有了大脑內容物,桑睿峰低头检查了一下弹孔。 艾米低声告诉他,盗尸者的身份已经查明,他叫杜海生,三十九岁,是个职业罪犯,和多起盗窃抢劫强姦案有关,曾有多次入狱记录,服刑总时间达到十五年,两年前出狱后具体从事何种行业不祥,在世亲人只有一个双胞胎哥哥,是一名在逃犯。 杜海生是被那个叫冯春山的老警察连开五枪当场击毙的,开枪的原因是杜海生当时危及到了他搭档傅明强的人身安全。 桑睿峰採取样本之后交给艾米封存,他將尸体翻转过来,看到尸体后背从颈椎到腰椎纹著一把十字剑,剑身上缠绕著一个蛇身骷髏。 桑睿峰对准纹身拍了几张照片,將杜海生的尸体重新封存之后,继续打开了旁边的3號存尸柜。 让桑睿峰意外的是,存尸柜內空无一物,不该是这样,根据存放记录,这里本应储存著那具被盗的尸体。 艾米也是一脸的错愕,重新確认了一下存尸记录:“没错,记录就是在3號柜。” 桑睿峰一言不发,他將剩下的四个存尸柜全部拉开,里面竟然全都是空的。 桑睿峰脸色铁青,他怒气冲冲向外面走去。 外面又开始下雨了,两名保安正吐槽著这倒霉的差事,就看到桑睿峰走了出来。 桑睿峰已经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尸体呢?” 两名保安对望了一眼,几乎同时回答:“在里面啊!” 第二十二章 我见过 桑睿峰单手抓住其中一人的领子,將他的身体一下就拎了起来,大声咆哮:“撒谎,你们把尸体弄到什么地方去了?” 另外一名保安看到同事被暴怒的桑睿峰拎的双脚离地,震惊於他强大臂力,手下意识地落到警棍上:“放开他,你放开他……” 桑睿峰霍然回头,杀气凛然的双目死死盯住那名保安,保安嚇得颤抖了一下,握住警棍的手马上鬆开。 艾米隨后赶到:“存尸柜后面有个大洞,直接通往户外!” 桑睿峰这才放下那名保安,跟著艾米绕到停尸房的后面,看到西墙的墙面上有个四四方方的洞口,这洞口就裸露在墙面上,显然有人在他们之前打通了混凝土墙面,用切割机切开了三號存尸柜的背板,將尸体偷走了。 两名保安跟著他们过来,看到眼前一幕也知道闯了大祸。 桑睿峰指了指他们,咬牙切齿骂了一句:“废物!” 艾米小声安慰桑睿峰:“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只能儘快追查,这件事没有內部配合是不可能做到的。” 桑睿峰恨恨点了点头,摘下手套扔在了地上,大踏步上了汽车,拨通了一个號码:“张北宸的尸体又失踪了,我不管你动用怎样的手段,必须马上把他找回来!” 对李平安来说,这是他意识甦醒之后最舒坦的一段时光,不必因別人追击而担惊受怕,有美女帮他洗澡,有小兄弟陪他聊天,共享医院的盒饭,虽然是普普通通的一餐,可毕竟这才是人该吃的,甚至还拥有了一张专门属於他自己的床位。 蒙蔓刚开始反对弟弟这样做,虽然是隔离期间,可小猫如果在床上拉撒总是不好,不过她很快发现这只小猫很通人性,蒙晓冬只交代了一遍,就知道去厕所大小便,甚至学会了如何使用智能马桶。 晚上第二次抽血的时候,蒙晓冬问什么时候可以离开医院,得到的回答是要看明天清晨第三次的抽血化验结果。 事实上他们已经被隔离了,什么时候解除隔离状態已经不是他们能够决定的,自从中午开始,所有的手机都没有了信號,很多人针对这件事提出了质询,得到的回答是基站故障正在修復中。 蒙蔓非常清楚,这是计划中的技术故障,应该是不想外界知道院內的状况,也不想里面的人將消息散播出去,在社会上製造更大的混乱。 蒙晓冬躺在床上,嘆了口气:“姐,我们还出得去吗?” 蒙蔓细声慢语地安慰他不用担心,被困在医院里的有好几千人,这其中不乏拥有社会影响力的公眾人物,不可能永远把他们困在这里,儘量往好的方面想,他们第一次化验的结果是正常的,也许用不了多久就能够重获自由。 蒙蔓没有说错,这次的隔离给明德医院带来了巨大的损失,目前虽然正常的医疗工作还在运行中,但是隨著时间的推移,这次事件带来的影响只会越来越大,十八病区的突发事件到底是不是感染? 院方管理层正在通过各种途径进行著积极斡旋沟通,他们坚持认为发生在白天的只是一次暴力事件,不是什么割猎者病毒感染。 院方有些人甚至认为,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阴谋,在明德医院被封控的当天,无极生物的股价尾盘涨停。 无论院方怎么认为,他们都拿不出治疗割猎者病毒的方案。 警察傅明强和护士李晓娟目前都安排在隔离病房,两人接受注射了由无极生物研发的抗病毒製剂之后,状况趋於稳定,当天下午,医院最顶尖的骨科和血管外科专家在负压手术室,联手为李晓娟施行了断肢再植手术。 骨科护士长的眼球摘除手术也顺利完成,检查结果显示她並没有感染病毒。 晚上的八点的时候,冯春山专程前往徐道义的隔离病房向他表达谢意,今天如果不是徐道义见义勇为,率先衝上去抱住了老秦为他贏得了时间,恐怕他也遭到了毒手。 正在上香祈祷的徐道义趁机向冯春山打听什么时候能够解除隔离,冯春山悄悄告诉他,根据目前得到的消息,明天上午三次检测结果出来应该可以。 冯春山和徐道义聊天的时候,左智远始终背朝他们。 冯春山这次过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问徐道义关於那名拳手的事情。 “徐先生,您来医院的时候,四十六床的拳击手已经死了吗?” 徐道义用力点了点头:“死了一个多小时了,他家里人联繫我帮死者办理丧事,本来帮他擦身换衣之后就送往殯仪馆了,谁曾想遇到这倒霉事儿。” 冯春山看了一眼白髮中年人的背影,压低声音问:“你也看到他死而復生了对不对?” 徐道义咧咧嘴:“我们行当里这叫诈尸。” “徐先生,您见多识广,过去有没有类似的情况?诈尸会有这么强大的攻击力?” 徐道义知道自己面对的毕竟是警察,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苦笑:“这么厉害的还是头一次遇见,说句心里话,我也有些糊涂,你们当警察的应该不相信鬼神存在吧?” “反正我没见过鬼。”冯春山说完这句话,又想起昨晚那名恐怖的盗尸者,那名盗尸者肯定是死了,一样能够开车,一样可以逃出这么远,从某方面来说,他和拳击手有一定的共性。 一直没说话的左智远出声了:“你没见过不代表不存在。” 背朝两人望向窗外的左智远转过身来。 冯春山表情愕然:“左教授,您也在这里?” 左智远是中华科技大学物理系教授,在国际上享有盛誉,冯春山和他的相识是因为一件凶杀案,左智远的女儿左雅七年前被杀,凶手极其残忍,將一个十四岁的花季少女肢解碎尸,冯春山刚好负责他的案子,虽然找到了凶手,可凶手因为精神疾病最后被认定完全无刑事责任能力,宣判结果是强制医疗,目前还关在精神病院。 左雅的被肢解的尸体至今还有头颅没有找到,警方想尽办法都没办法从凶手嘴里得知他將左雅的头埋在了哪里。 左智远对这样的结果是无法接受的,前几年他屡次上诉,又被屡次驳回,也是那段时间,冯春山和他联繫频繁,冯春山对他的不幸遭遇非常同情,但是法律规定是无法改变的。 后来左智远似乎接受了现实,已经有五年不再和冯春山联繫,冯春山经歷左雅碎尸案之后,也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他甚至对自己一直维护的法律和正义產生了怀疑,再加上他本身的性格过於刚正,得罪了上司,事业每况愈下,如今在一个小小的派出所容身。 再次见到左智远,冯春山发现他苍老了许多,知道左智远肯定还没从失去女儿的痛苦中走出来,內心中歉疚之情油然而生,他虽然帮助左智远找到了真凶,但是最终无法將凶手绳之於法,已经成为他心中的莫大遗憾。 第二十三章 一直都在我身边 徐道义点了点头:“没错,没见过不代表不存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著太多我们认知以外的东西,比如今天发生的事情,连科学都无法解释。” 左智远却不同意徐道义的观点:“你们应该都知道能量守恆定律,人体作为物质实体,就算死亡,体內的能量也不会全部消失,一般来说,可以通过分解释放將有机物转化为热能、光能、化学能等能量。或者死后尸体被微生物分解,能量以营养元素的形式进入土壤,参与生態循环。” 冯春山想了想:“左教授,今天那个拳击手的行为应该不属於这两种方式的范畴。” 左智远站起身来:“通常来说,脑死亡只是生物学定义的死亡,人体在被判定脑死亡之后,身体有些部分的新陈代谢尚未完全停止,举个例子,好像部队作战,带头的將军投降了,但是下面的小兵仍然在坚持战斗。” 徐道义眨了眨眼睛:“您的意思是他没死?”他马上又摇了摇头:“不可能,明明已经死了,我不会看错。” 左智远反问:“徐先生是从事殯葬行业的老人,请问人死后为什么要停灵?” 这样的问题怎么可能难住徐道义:“传统宗教认为人死后每七天有一次投胎机会,头七那日灵魂返家探望,所以才有了停灵的规矩,后来大都改成了三天,其实也是为了有时间缓衝,方便通知亲友弔唁。” “我翻阅歷史,停灵是因为古代医疗水平所限,停尸三天可避免误埋假死者,歷史记载了扁鹊救活虢国太子的典故,確认他患上“尸厥症”停放三天果然復活。”左智远给出了另外一个解释。 冯春山暗自唏嘘,感觉左智远自从女儿被害之后人变得有些不正常了,既然討论到这个话题,他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那个拳击手的確死了,我看过病歷,不存在復活的可能,左教授您或许认为脑死亡不是真正意义的死亡,可脑死亡意味著全脑功能不可逆的丧失。那名拳击手却在刚才的事件中表现出了自主意思的行为,他的出现是为了救人,救人后又返回了原来的床位,这些现象又该如何解释呢?” “人死后魂魄不会马上消散,尤其是生前执念过深的死者。道教认为人有三魂死后如果其中之一没有完全离开身体,就会出现灵魂滯留现象。” 徐道义一脸懵逼地看著左智远,这些观点本应该是自己输出的,有没有搞错,左智远,你是个大学物理教授,你研究的课题就是这些玩意儿? 冯春山感觉不应该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因为女儿遇害,左智远的精神很可能出了问题。 左智远轻声道:“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夷死为微,微死归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在合適的条件下,生命形態是可以相互转换的,你们看不到的生命並不代表不存在,就像我的女儿……” 左智远的脸上浮现出慈祥温暖的笑容:“她一直都在我的身边。” 徐道义和冯春山对望了一眼,两人同时生出毛骨悚然的感觉。 徐道义吞了口唾沫想说些什么,却感觉有人在他耳边轻轻哈了口冷气,一个女人小声告诉他:“我也一直都在……” 徐道义转头向刚刚点燃的三支清香望去,这三支香是他点上用来超度拳手的,毕竟收了人家的钱,事情还没办好,难免有些愧疚,同一时间点燃的三支清香两短一长,几乎存在一倍的差距,徐道义不禁皱了皱眉头,人怕三长两短,香忌两短一长,冥冥之中提醒著他可能有祸患降临。 左智远望著燃香的方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我女儿睡了,你们小声点,千万別吵醒她。” 冯春山脚步沉重地回到了走廊上,两名值班警察远远看著他,冯春山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叩响了隔壁的房门。 开门的是蒙蔓,她只是把房门开了一小半,右手撑住房门,隨时准备关闭:“有事?” 老冯笑了起来:“我是警察,想找你们姐弟俩了解一些情况。” 蒙蔓提醒他:“我弟睡了。” 老冯明白她没有放自己进去的意思,看来这女孩的戒心很重,他点了点头:“也没什么特別的事情,那只猫你们养了多久了?” 蒙蔓顿时猜到老冯想打探什么:“一年吧,具体时间记不清了,还有其他事情吗?” “没有,刚好我家前阵子丟了一只猫,总觉得有点像……” 蒙蔓不等他说完就关上了房门。 冯春山苦笑著摇了摇头,他也没有继续逗留,转身走出了十九病区,出门的时候向两名同事道了声辛苦。 回到位於二十楼的临时指挥办公室,看到里面烟雾繚绕,现场负责人刘渡江独自坐在里面抽著烟,面前的菸灰缸已经堆满了菸蒂。 冯春山想磨一杯咖啡,却发现里面没有咖啡豆了。 “你跑哪儿去了?不知道正在隔离吗?” 冯春山被他问得一愣,自己刚刚去哪儿了?怎么忽然忘了?可能是年龄大了,记忆力开始出现减退,尤其是进入今年以来,经常发生刚刚做过的事情一转头就忘得一乾二净的现象。 “隨便转转,我又没出管控区。”冯春山来到刘渡江的对面坐下,毫不客气地从他烟盒里取出一支烟点上。 抽了口烟,总算想起来自己刚才去了什么地方,冯春山暗嘆自己真是老了,警察这份工作越来越不適合自己了。 刘渡江抱怨起来:“我说你就不能別到处招惹麻烦?老同志了,要以身作则带头遵守纪律?” 冯春山可不吃他那一套:“以身作则是领导该干的事儿,我就是个基层小民警,你们当领导的就別苛求我了。” 刘渡江夹烟的手指了指他:“又去查案了是不是?” 冯春山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刘渡江嘆了口气:“出事了。” 冯春山往菸灰缸里弹了弹菸灰:“从昨晚到现在事情就没断过。” “出大事了,你提议存放在殯仪馆的尸体丟了。” 冯春山眉头紧锁,双目充满质询地望著刘渡江,什么叫我提议?虽然自己的確提出过建议,可这件事明明是你这位大队长拍板定案的!尸体丟了怕担责任,所以想將这口锅扣在我身上?真不是个玩意儿。 刘渡江被冯春山看得有些心虚:“当然,我也有责任。” 冯春山不想听他继续套路:“你说清楚点,哪具尸体丟了?” “最初被盗的那具无名尸体,胳膊断了一只的那个,至今还没查到任何相关信息。” “他身上有宝啊?这么多贼惦记?”冯春山觉得这件事不同寻常。 刘渡江苦笑:“有宝不怕,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可能是这次事件的感染源头。” “你是说割猎者病毒?” 刘渡江点了点头,冯春山的提问勾起了他习惯分析的老毛病,秦国富和小傅是被盗尸者感染的,这里存在两个可能,一种可能是盗尸者就是最初的病毒载体,还有一种可能是他分割无名尸体的过程中感染了割猎者病毒。 如果只是前者还好,如果是后者那么情况会不堪设想,第二批盗尸者如果被感染,那么感染范围就会越来越大,甚至会在不久的將来变得不可控制,蔓延到整个城市,整个国家…… 冯春山的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就算他们知道发生了什么,目前也无能为力,他们仍然处於隔离之中,在隔离解除之前,他们无法採取任何的行动。 刘渡江压低声音:“老冯,你仔细想想,还有什么人接触过那具尸体?” 冯春山狠狠抽了一口烟:“已经不重要了。”他提醒刘渡江,吃一堑长一智,还有三具尸体,一定不能再出差错了。 刘渡江没有告诉冯春山实情,其实那三具尸体仍然留在十八楼,並未即刻转移的原因是担心转移的过程中病毒扩散,这也是无极生物那边提出的应急方案,先用黑色的裹尸袋装三名工作人员冒充转移障人耳目,以免造成隔离人员的恐慌。 三具尸体一直留在十八病区,由专家进行解剖,等解剖结束之后,再进行无害化处理,所有的过程由无极生物负责,他们答应会將解剖结果毫无保留地向警方匯报。 十八病区的换药室被用来作为临时尸检室。 桑睿峰从殯仪馆返回之后,就一头扎进了这里,亲自操刀进行尸检工作。 老秦和保安的尸体內都检测到了割猎者病毒。 第二十四章 诡 拳击手王超是个例外,並没有在他的体內检测出割猎者病毒,但是在他的胃內容物检测出了大量的神经毒素,这些神经毒素一旦服用会导致肌肉麻痹,反应变慢,大量服用还会导致血管变脆,在头部遭受重击的情况下容易產生颅內出血。 对照死者的病歷,拳击手死亡的时间和病歷记录完全符合。 桑睿峰对拳手的组织进行採样,打算送回中心试验室进行全面化验,以他目前掌握的生物学知识,根本无法解释围绕拳手发生的状况。 解剖工作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午夜,桑睿峰脱下手术隔离衣,消毒之后来到外面,助手艾米在更衣室內等他。 “有消息了?” 艾米摇了摇头,小声道:“目前还没有任何新的感染者出现。”在她看来这算得上最好的消息了。 桑睿峰伸出大手,一手握住艾米纤细的颈,將她拉扯到自己的面前,然后低下头,粗暴蹂躪著她的两片柔唇,艾米轻声喘息著,感觉他的手越握越紧,她额头的青筋都凸了出来,只能用手拍打著桑睿峰的臂膀让他放开,桑睿峰仍然无动於衷。 艾米不得不一口咬住了他的唇,感觉咸涩的鲜血涌入自己的嘴里。 桑睿峰这才放开了她,脸上带著满足的笑容,抿了抿流血的嘴唇,呼了口气。 艾米逃离他的身边,靠在对面的墙上,惊魂未定地望著他:“对不起……” 桑睿峰望著她的面孔:“你真的好像她……” 艾米的脸红了起来,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被羞辱,他在告诉自己不过是个可怜的替代品。 艾米决定將他们之间刚刚偏离的关係重新拉回到正轨:“傅明强和李晓娟术后一切正常,体內的病毒已经完全被克制住了。” 桑睿峰找出一支烟点上,火苗燃起的剎那,艾米清楚地看到,刚刚被自己咬伤的嘴唇已经完全癒合了。 “明德医院方面已经向市府提出抗议,认为我方有利用今天的事情炒作牟利的嫌疑,证监会也对无极生物今天的涨停表示关切。” 桑睿峰抽了口烟:“一群无能之辈,根本翻不起风浪。” “二次检查的结果已经出来了,目標对象结果全部正常。” 桑睿峰点了点头,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其实第三次排查根本没有任何的意义,但是他需要子弹再多飞一会儿,以贏得更多的机会和时间。 刚过午夜,李平安就醒了过来,本来蒙晓冬很想抱著他入眠,可蒙蔓担心这只刚刚出现的流浪猫或许会影响弟弟的健康,所以李平安才有了享受单独床铺的待遇。 隔壁床铺睡著蒙晓冬,对他来说,梦里的世界要比现实更加丰富多彩,蒙晓冬睡梦中分明掛著幸福的笑容。 蒙蔓睡在靠门的那张病床上,她蜷曲著身体,双手在胸前交叉,这样自我环抱的睡姿源於潜意识中对安全感的需求。心理学认为,这样的睡姿映射出个体在压力、焦虑或陌生环境下,通过肢体动作缓解不安感,属於无意识的心理保护行为。 李平安望著蒙蔓,心中有些同情,她这样的年龄本该无忧无虑,尽情的享受青春和美貌,可蒙蔓却承担了太多。 床头柜上摆放著一只红色的蝴蝶髮夹,这是她目前唯一的饰品了。 视线中的髮夹似乎动了一下,李平安认为是自己的错觉,可接下来的一幕却顛覆了他对物理学的认知,髮夹缓缓漂浮起来,夜色中深红色的髮夹如同一只静静舞动的蝴蝶。 滚圆的猫眼盯住在空中漂浮的髮夹,追逐著它的方向。 蝴蝶髮夹向洗手间移动。 李平安从床上轻轻跃下,悄声无息地靠近洗手间的门口。 洗手间的门不知何时打开了,马桶旁的夜灯亮著,里面没有人,水龙头没有完全拧紧,水滴缓慢滴落在水池內,发出噠……噠……的声音,间隔很长。 红色的蝴蝶髮夹缓缓落在浴室柜的檯面上。 噠……又一滴水落下。 李平安看到浴室柜的镜子里一个披散著头髮,身穿白色睡裙的女孩慢慢爬了出来,与其说是爬,更恰当的形容是流动,柔若无骨的身体很丝滑地从镜中流淌出来。 白色睡裙的下摆不停滴落著鲜红色的血,看不到她的小腿和双脚,整个人就这样悬浮在空中。 黑色长髮低垂蒙住了大半张面孔,露出的部分皮肤惨白如纸。 李平安瞪圆了双眼,怎么都没有想到这镜子里竟然藏著一个人。 女孩伸出血淋淋的手掌,托起自己的头,毫不费力地將头从颈部取了下来。 噠……断裂的颈部还在往洗手池內不停滴淌著鲜血。 两只手缓缓转动头颅,让面部对著镜子,然后一只流血的手托著人头,一只流血的手握住了梳子,两只手熟练配合轻轻梳理著长发。 虽然李平安承认这两只手长得很美,可看到这梳头的怪异场面他生不出任何的愉悦感。 长发很快就被梳理的整整齐齐,镜子里出现了一张稚气未脱的苍白面孔,本该迷人的面孔从额头到下巴被一道扭曲狰狞的伤口分成了触目惊心的两部分。 女孩拿起红色的蝴蝶结夹住了她的黑髮,然后两只血淋淋的手托住头颅左右转动著,从各种不同的角度欣赏著自己梳头戴上髮夹的样子。 李平安身上橘色的毛一根根竖立起来,还好对方没有回头,沉浸在对自我的欣赏中。 约莫过了一分钟左右,她才重新钻入了镜子,红色的蝴蝶髮夹也隨之消失,洗手台上只剩下她刚刚用过的木梳。 確信那颗人头已经消失,李平安方才跳上马桶跳上洗手台,洗手池內哪有半点的血跡。 他仔细观察那只梳子,发现梳子上残留著一根长长的黑髮,李平安不知这髮丝到底是谁的,伸出前爪小心触碰了一下,不曾想那根髮丝倏然缠绕住了他的前爪,然后迅速收紧,髮丝的另外一端已经没入镜中,崩得笔直。 橘猫的身体被坚韧的髮丝拎起,將它向镜中用力牵引。 李平安发出一声惨叫! 叫声惊醒了蒙蔓姐弟,蒙蔓第一时间出现在洗手间门外。 缠绕在李平安前肢的髮丝瞬间鬆开,转眼间就消失在镜中,李平安的身体落在洗手盆里,他慌忙跳下洗手池,从门口躥了出去。 蒙蔓被他嚇了一跳,啐道:“要死了你!”隨手摁下开关。 洗手间內灯光大亮,里面並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蒙蔓四处看了看,正准备离开,目光留意到檯面上的木梳,位置明显发生了变化,她做事向来井井有条,蒙蔓打算重新將木梳放好。 冷不防橘猫又溜了进来,一下跳到檯面上,踩到木梳,左足用力一蹬,木梳掉到了马桶里。 “看我不揍你!”蒙蔓气鼓鼓扬起手来,作势要打。 李平安哧溜一下又逃了出去,躲在刚刚被吵醒的蒙晓冬身后。 “姐,你別打平安!”蒙晓冬展开双臂阻拦著。 蒙蔓气不打一处来:“它把我梳子踢到马桶里了,好脏。” “它又不是故意的,姐,回头我帮你买个新的。” 第二十五章 最后的冷冻舱 新的一天在激烈的抗议中到来,被隔离在核心区的人已经无法忍耐,他们要求院方给个明確的说法,谁也不想继续被不明不白的隔离下去。 明德医院、无极生物、警方三方討论之后决定,今天十二点正式解除明德医院的管制,不过前提是要完成第三次验血,確保隔离群体全员正常。 第三次检测的结果还是全部正常,看来这个所谓的割猎者病毒也没有太强的传染性。 所有被隔离人员的信息都被登记, 接下来的一周,疾控署会持续跟进监测他们的情况。 蒙蔓本想取回十八病区的运尸推车,却被告知十八病区的任何物品都必须销毁,他们的损失可以先行登记,核实后由院方统一赔付。 姐弟两人带著橘猫来到停车场,发现徐道义已经先他们一步出来,在外面等候多时了。 因为拳手王超的尸体目前不具备交还给他家人的条件,据说市府会统一进行处理,徐道义的那单生意等於黄了。 徐道义正和拳手的妻子梁亚琴磋商,昨天十八病区刚出事,梁亚琴和其他家人就一起逃了出去,並不清楚丈夫尸体后续发生的具体情况,后来有人传说发生了诈尸现象,她虽然不相信这种事,但是到现在警方还没有通知她去领回王超的尸体,肯定遇到了麻烦。 梁亚琴解除隔离后,第一时间找徐道义打听情况,徐道义是一问三不知,主要是警方专门交代,让他出去別乱说话,如果造成社会混乱还会追究他的责任。 蒙蔓听说是她死者的妻子,马上表示要把之前收的钱款退还,既然没帮人家解决问题,车费自然要原封不动地退回去。 看上去梁亚琴是个通情达理的人,表示如果不是她丈夫的事情,也不会给徐道义几人造成这么大的麻烦,车费退款她就不收了,算是对他们的一点补偿。 蒙蔓做人很坚持,昨天发生的事情纯属意外,没帮人把事情办成当然不能收人家的钱,还是坚持把钱退回,见她这么做,徐道义也不得不把还没焐热的预付款给退了,暗嘆这小妮子什么都好,就是做事过於较真,何必跟钱过不去,人家有钱人又不在乎。 徐道义想到自己白白折腾了一天一夜,结果什么都没得到,顿时就觉得索然无味,他跟死者家属客气了一句如果以后用得上自己,別忘了电话联繫,藉口自己还有生意要谈得先走一步,连蒙蔓姐弟俩都懒得等了,反正大家也不同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 李平安决定和蒙蔓姐弟俩一起,这姐弟俩目前仍然维持著冷冻舱的运转,自己的身体就冰封在冷冻舱里,復甦期限一到,如果自己的身体能够顺利復甦,或许现在的生命存在形式能够和过去的本体完美匹配,那就意味著自己可以开始新生。 蒙蔓向梁亚琴道別的时候,一个中等身材的男子来到他们面前,衝著梁亚琴道:“弟妹,我昨天过来的时候医院被管控了,手机也联繫不上你们,里面到底什么情况?” 梁亚琴眼圈一红:“志高!我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王超的遗体还在警方手里……” 听到梁亚琴对男子的称呼,李平安特地关注了一下男子的表情,当听说遗体在警方手里的时候,男子的双目中闪过些许惶恐的神情,李平安断定这个男人就是林志高,害死拳手王超的真凶之一。 林志高身体的味道有些熟悉,意味著李平安不是第一次闻到,猫的嗅觉极其灵敏,科学研究表明猫拥有2.4亿个嗅觉细胞是人类的10-14倍,甚至超过了狗的2.2亿。 李平安分辨出林志高身上有梁亚琴的味道,林志高身上的味道同样在梁亚琴身上出现过,李平安凑近了梁亚琴,察觉到林志高浓烈的气息来自於她的双腿之间。 “走,找他们负责人问问。”林志高显然不想在人前谈及这件事。 蒙蔓向梁亚琴告辞。 李平安望著远去的两人,心中暗暗揣度著他们的关係,根据嗅觉判断他们之间应该有姦情。 李平安很想跟上去偷听两人说些什么,不过蒙蔓一把抱起了他,李平安无法反抗,只能跟著姐弟俩上了那辆运尸车,汽车启动的时候,看到林志高和梁亚琴上了一辆黑色迈巴赫,车牌號是江a56789,他將车牌號牢牢记在心里。 蒙蔓经过电子市场的时候停了一下,给弟弟买了一个新的盲人手机,顺便给李平安买了一个猫用gps项圈,李平安对这玩意儿很抗拒,他之前的十九年短暂生命里最嚮往的就是自由,现在又套上了项圈,一举一动都在別人的掌控中。 不自由毋寧死。 当然李平安现在还没惨烈到那种程度,蒙家姐弟是他接触到自己身体唯一的机会,他不知道这世界三十年发生了多少变迁,表面看上去,江海这座城市变化不大,可又觉得所有一切都变了,割猎者病毒感染人类怪异的表现,拳手王超魂魄构成的轮廓还有昨晚看到那颗漂浮的头颅,太多太多异象用传统知识无法解释。 也许世界从未改变,改变的是他自己,有些东西一直存在,只是过去自己无法感知。 李平安打了哈欠,趴在蒙晓冬的腿上似乎睡著了,这个世上不止他一个苦命人。 蒙蔓姐弟俩住在西郊肉联厂旁边,之所以选择在这里居住的原因,是因为靠近冷库,他们在冷库租用了十平米的一个单间,里面安置著深海集团最后一只冷冻舱。 蒙蔓直接开车来到了冷库,姐弟俩每天都会对冷冻舱的情况进行定时检查,近五年来无论颳风下雨从未有过中断,昨天是个例外。 蒙晓冬上车不久就睡著了,蒙蔓不忍心吵醒他,悄悄下了车,从外面把车门锁好,她打算去检查一下冷冻舱运行情况很快就回来。 进入冷库大门的时候,发现橘猫居然悄悄也跟了过来。 蒙蔓有些惊奇地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李平安其实一直都在观察她的举动,他猜到蒙蔓来冷库的目的,没有人比他更渴望见到自己的身体,所以趁著蒙蔓开门的机会他跟著溜了下来。 喵呜! 李平安眼巴巴望著蒙蔓,这辈子还是头一次这样討好一个女人。 蒙蔓本想將他送回车內,又不想吵醒刚刚入睡的弟弟,於是伸手將他抓了起来,让他趴在自己的身上,李平安表现的很老实,趴在蒙蔓的肩头,贴在她的头髮上,不知为何又想起那个在洗手间梳头的女孩,当然感觉完全不一样,蒙蔓的肩膀让他感觉踏实温暖。 一个生有络腮鬍子的壮汉开著叉车从蒙蔓身边经过,大声打著招呼:“蒙总!来了啊!” 第二十六章 朋友 蒙蔓朝他招了招手:“许师傅忙著呢?” 叉车师傅咧著嘴笑道:“这两天怎么没见你上货啊!” 蒙蔓表示最近生意不好,租用冷库都是存放冻品的,像她这样存放冷冻舱的是独一个。 为了掩盖真正的目的,也是为了不让年租十万的冷库閒置,蒙蔓用剩余的空间储存肉类和海鲜冻品,这样频繁进出就不会让人產生疑心,事实上他们从来都没有用来经营牟利,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来到租用的冷库前,蒙蔓穿上带来的保暖衣,她把李平安塞到口袋里,打开冷库的大门,蒙蔓走入其中,看了看左右,这才反手將冷库关上。 灯光逐一亮起,李平安的脑袋露了出来,冷库內常年保持著零下十度的低温,这温度已经让李平安感到不適。 蒙蔓来到冷库尽头,移开用来掩饰的表层冻品,椭圆形的冷冻舱出现了,蒙蔓先检查了一下面板上的各个指標,然后用隨身带来的掌上电脑接入数据口,下载这段时间的数据,她要带走这些数据回去进行全面分析。 等待数据下载期间,蒙蔓忽然开口问:“李平安,你昨晚睡得好不好?” 李平安心中一怔,难道蒙蔓看穿了自己的秘密? 不可能! “真羡慕你啊,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睡得这么踏实,我不行,我到现在还有些害怕。”在人前坚强的蒙蔓,也只有对冷冻舱的李平安才会说出心中的话,没有人生来勇敢,她只是不屈从於命运的安排。 冷冻舱內的李平安不会有任何的反应,蒙蔓也习惯了自言自语。 “这六年来,我每天都会来看你,昨天是我唯一失约的一天,你会不会生气?如果我是你,我也一定会生气,因为我答应过你会每天都过来。李平安,別生气,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一个朋友。”蒙蔓的声音很温柔但是其中带著说不出的伤感。 她过去也有好多的朋友,可自从父亲破產之后,那些所谓的朋友就全都不见了,蒙蔓小小的年纪就已经深刻认识到何谓世態炎凉。 李平安能够体会她的感受,因为他也有过同样孤独的经歷,除了自己的父亲和保姆,他很少和外界接触。 这五年,蒙蔓要照顾弟弟,还要拼命工作赚钱来维持冷冻舱的正常运转,她守护的不仅是父亲的重託,更是一份承诺,这份承诺关乎家族荣誉,关乎蒙家的尊严。 蒙蔓嘆了口气:“再有四十天,我们就合约期满了,到时候我会把你转交给你的家人,希望你能顺利醒来。”说完她又摇了摇头:“我爸说过,就算你能復甦,你的病还是治不好,我时常在想,徐爷说得也不错,叫醒你让你重新面对死亡才是最残忍的事情。” 李平安用喵呜一声秀了一下存在感,冷库里还有我。 蒙蔓摸了摸橘猫毛茸茸的脑袋:“给你介绍一个新朋友,晓冬刚刚收养的流浪猫,还给他起了个和你一样的名字,你说好不好笑?”她笑了起来。 自从遇到蒙蔓,李平安还是第一次见她笑得这么开心,她的笑容如此明媚娇艷,足以让冰雪消融,足以温暖这日渐冷清的世界。 冯春山解除隔离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家,而是去了市殯仪馆,他想亲眼看看案发现场的情况,来到停尸房c区,看到工人正在那里修补墙洞。 冯春山感觉进展也太快了,走过去询问,得知警方已经全面勘察过现场,修补墙洞是得到他们允许的。不过里面暂存的尸体已经转移,现在停尸房的这一区域已经空置下来。 冯春山在周围转了一圈,估算了一下从这里到大门的距离,接连发生盗尸事件之后,殯仪馆方面加强了保安,所有视频监控都是正常的,盗走一具成人尸体,在如此严密的安防下不可能没留下破绽。 冯春山观察了一下附近摄像头的位置,正准备去监控室看看,这里的保卫科长李敬明到了。 因为工作关係的缘故,两人平时没少打交道,李敬明一路小跑到他面前打了个招呼。 冯春山提出想去监控室看看。 李敬明告诉他没那个必要,刚才分局的警察已经將所有的相关资料都拿走了,他能断定没有可疑车辆到访过这里,甚至能断定那具被盗的尸体不是从正门离开的。 冯春山並不相信他的话,如果殯仪馆的安保措施没有那么多的漏洞,就不会接二连三地出现盗尸事件。考虑到这种事可能造成的公眾恐慌,市府严格控制了舆论,不然殯仪馆肯定会遭遇一次空前的信任危机,试想如果连存放的尸体都无法保证安全,谁还放心把家人的后事交给他们? 冯春山的目光仍然在周围搜寻,他留意到了不远处的两个窖井盖,都是用来排水的,一个雨水井,一个污水井。 冯春山指了指井盖的方向:“检查过那里没有?” 李敬明点了点头:“查过了,没什么发现。” 冯春山仍然走了过去,从表面上看,两只井盖都有被打开的痕跡,证明不久前有人打开过这里,应该是此前过来调查的警员进行了检查。 冯春山带上手套,先打开了污水井,一股恶臭扑面而来,他接著阳光的透射,看了看里面,里面应该很久没有清理过了,淤泥很深,没有任何的人类足跡,看了看四壁也没有碰擦的痕跡,估计侦查工作也是通过痕跡排除了盗尸者经由这条通道逃离的可能。 冯春山合上井盖,又去一旁打开了雨水井,因为断断续续下了两天的雨,雨水井內还存有不少的积水。 “人不可能从这里潜入的。”李敬明在他身后说。 冯春山直起腰:“应该疏通一下了。” 李敬明嘆了口气:“反映过好几次了,领导还没批覆。” 冯春山摘下手套扔到了垃圾桶里,两只手在身上摸索著,摸了两下才意识到自己的香菸放在上面的口袋里,掏出烟盒,发现里面已经空了,於是捏扁烟盒扔到垃圾桶里。 李敬明走过来给他上了一支烟,並帮他点上:“冯所,回去休息吧,不是说市局接管了吗?”他在提醒冯春山,这里的案子已经超出了他的职权范围。 冯春山抽了口烟:“你们內部或许出了问题。” 李敬明点了点头:“知道,秦国富嘛,就是他勾结盗尸者盗卖尸体器官,警方已经在他的房间里发现了两万块钱,还有,他帐户上居然有一百多万,还在附近镇上包养了个小娘们,这老东西藏得真深,过去我们都以为他是个穷光蛋,妈的,这货从来都不请客。” 他说的这些情况冯春山都知道,过往的工作经歷告诉他很多案子都是从內部先出现问题的,不过冯春山总觉得殯仪馆存在问题的不止老秦一个:“当晚和老秦一起值班的那个年轻人在吗? “你说杨旭啊,他可嚇坏了,情绪不稳定,解除隔离后放他回家休息去了。” 杨旭是那晚盗尸者的直接接触者之一,所以也被列为重点检测对象,被安排在殯仪馆內的一个单间隔离,进行化验排查。 “抽血检查过了吗?” 李敬明叫苦不迭地抱怨起来:“別提这事儿,从前晚到现在我们全体人员血都抽三回了,没发现任何问题,你说疾控署的人是不是不用大脑,上班的抽,没上班休息在家的也要抽,一棒子打翻一船人,就不能有所甄別?我们的血不值钱?检查不要钱?” 冯春山正想接著问,接到所长钱军的电话,让他儘快回去一趟,有重要事情跟他商量,冯春山告诉所长自己在查案,要晚一会儿回去。 冯春山虽然是副职,可因为资歷的缘故,所长钱军一直对他很尊重,过去冯春山不管干什么,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这次可不一样了。 第二十七章 父子(感谢秋怀涵梦) 钱军在电话那头语气严肃地告诉冯春山,盗尸案市局已经直接接手了,让冯春山千万別节外生枝,现在上头认为冯春山在这件案子上缺乏警惕处置不当,不但造成了搭档受伤,还因为疏忽大意导致了关键证物的丟失,所犯的错误非常严重,这些问题发生在一个工作多年的老警察身上几乎是不可原谅的。 冯春山一听就想到了刘渡江,这货干啥啥不行抢功第一名,遇到事情甩锅的能力也是顶尖的。 冯春山也犯了脾气,表示自己没空过去,局里想怎么处理自己隨便,大不了脱制服撕帽檐,他不在乎。 钱军对他也没说硬话,直接通知他即刻休假,这两天写一份检討交上来,至於何时復职,等候通知,提醒他千万別再碰盗尸的案子,如果再捅出什么漏子,谁也保不住他,冯春山再熬十年就可以领退休金了,真闹到脱制服的地步可划不来。 冯春山没等他说完就掛上了电话,电话刚刚掛上,又有电话打进来,冯春山以为还是钱军,接通之后没好气道:“你们想怎么处理隨便!” 电话那头却是永安派出所的所长方鹏,也是当初他一手带出来的,如今人家后来居上了,级別比冯春山这位师父还高了半级。 方鹏是通知冯春山过去领人的,冯春山的儿子冯大虎跟人打架进了派出所,定性为互殴,不过双方伤势都不重,冯大虎一个人打对方三个,居然对方吃亏更多一些,方鹏认识冯大虎,处理上自然偏向他一些,把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事情虽然处理完了,但是他没有马上把冯大虎给放了,通知冯春山亲自过去领人。 对自己的这个儿子,冯春山也是颇为无奈,他早就离婚了,儿子判给了他,因为工作的缘故,他疏於对儿子的照顾,大虎小时候基本上都跟爷爷奶奶生活,直到他高中的时候爷爷奶奶都去世了,爷俩才算正式搭伙过日子。 冯春山整天早出晚归,对儿子疏於管教,冯大虎结识了一帮社会上的朋友,高中开始就整天夜不归宿。 高考落榜之后,这小子就开始混社会,为了他的事情,冯春山可没少费心,爷俩衝突不断,到后来冯大虎乾脆搬出去自己住。 冯春山对他也基本放弃了希望,只要知道他还活著就好。 冯春山赶到永安派出所的时候,冯大虎还在小黑屋里蹲著,这也是他的意思,必须给这小子一些教训,今天打架斗殴,明天就敢杀人放火。 方鹏帮冯春山办了手续缴了罚款,把具体情况又说了一遍,事情的起因还真不怪冯大虎,他跟女朋友吃饭,他去洗手间的功夫,有三个醉鬼骚扰他落单的女朋友,冯大虎那火爆性子哪能受得了这个,一个人把对方三个人都给揍了,顺带砸了人家的饭店。 最后还是饭店老板报的案,冯春山缴纳的这笔罚款主要是饭店的损失。 方鹏劝冯春山別生气,年轻人血气方刚,打架是常有的事情,尤其是在女朋友面前,谁也不想丟面子。 冯春山也没说什么,他现在也不是以警察身份过来的,他是肇事者的家属。 方鹏让他等著,自己这就让人把冯大虎给放出来。 没多久,民警就带著冯大虎出来了,这小子今年二十三岁,身高一米八五,魁梧健壮,加上本身皮肤黝黑,杵在那里跟一尊铁塔似的。 冯大虎出来后看到父亲愣了一下,不过马上目光投向方鹏:“方叔,我能走了吗?” 方鹏知道这爷俩心里有疙瘩,別人的家事他也不好插手,点了点头,叮嘱冯春山別只顾著工作,要多关心关心孩子,这爷俩相互之间肯定缺乏沟通。 冯大虎昂头阔步往前就走,冯春山心里窝著火,跟方鹏说了声谢谢,跟在后面撵了出去。 冯大虎走的飞快,来到派出所外面,一个浓妆艷抹,满头髮辫的女孩直奔著他就冲了过去,腾空就扑了上去,她是冯大虎新交的女朋友茉莉。 冯大虎一把將她抱住,茉莉两条细腿夹住冯大虎粗壮的腰,双手紧紧搂著他的脖子,娇滴滴地喊著:“大虎,想死我了!” 冯大虎在她挺翘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茉莉捧著他的大方脸狠狠亲了两下,这才意识到在冯大虎身后有个中年人正冷著脸看著他们。 茉莉的性情有些泼辣,顿时不乐意了:“大叔,看什么看?没见过年轻人谈恋爱啊?” 冯春山的火气再也绷不住了,大吼了一声:“冯大虎!” 茉莉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大虎,他谁啊?” “我是他爸!”冯春山气得脸色铁青。 茉莉嚇得一哆嗦,想从冯大虎身上下来,冯大虎却抱著不放:“別理他!精神不正常。” 冯春山指著儿子:“臭小子,你给我过来!” 茉莉挣扎著离开了冯大虎的怀抱,她性格再泼辣,也不好意思当著冯春山的面腻歪。 冯大虎摇了摇头,转向父亲:“老冯,你別管我好不好?” “你要不是我儿子我才懒得管你!” “我求你管了?要是管人的癮犯了你去抓真正的坏人啊!” 冯春山被噎得难受:“我是不想管,是派出所通知我过来保你,你没本事我认了,可不能自暴自弃啊!整天在外面跟一帮不三不四的狐朋狗友混在一起,你瞧瞧你现在都变成什么样子了!” 茉莉感觉自己被误伤了,狐朋狗友是不是把自己也骂进去了,她有些心疼冯大虎:“冯叔叔,咱话可不能这么说,大虎他怎么没本事了?我就觉得他特本事,特爷们!” 冯春山气不打一处来:“他为你打架,你当然觉得了!” “是,事情是我惹出来的,你凭什么骂他啊?別以为你是他爸,就能为所欲为!谁骂大虎都不行!”茉莉被触怒了冲向冯春山想跟他据理力爭。 冯大虎牵住她的手臂,轻轻一扯就把她给拉到后面了:“这里没你事,车那边等我。” 茉莉倒是很听话,忍著气去了不远处的一辆破破烂烂的摩托车旁。 等他走远,冯大虎居高临下地望著父亲:“您就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不成?” 冯春山摇了摇头:“不行,你是我儿子,我有责任管你!” 冯大虎不屑笑了起来:“你配吗?你跟我妈离婚的时候,我哭著喊著让你们別离,你听我的了吗?你那时候想过责任吗?你想尽办法爭取到了抚养权,然后呢?把我往爷爷奶奶那里一扔,整天都说工作忙,你知道我那几年是怎么过的吗?我在学校受欺负,你管过吗?学校开家长会你来过一次吗?人家都觉得我父母双亡!现在跟我谈责任?我都替你臊得慌!” 冯春山的怒火瞬间熄灭,他被儿子的话戳中了软肋,他知道自己亏欠儿子太多。 “所以,別跟我谈什么责任,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未来,大家各自安好。”冯大虎撂下一句冷冰冰的话,转身离去,走了两步,又想起了什么:“对了,你帮我交的罚款,我会连本带利一起还给你的。” 冯春山紧紧咬著嘴唇,望著儿子越走越远,上了那辆破烂摩托车,戴上头盔,载著那个叫茉莉的女孩风驰电掣地驶向远方。 冯春山愣了一下,迅速上了自己的车,方鹏说的没错,他对自己的儿子太不了解了。 冯春山干了那么多年警察,拥有著丰富的跟踪经验,追踪冯大虎这个进入社会没几年的年轻人对他来说易如反掌,反正局里已经把他停职,他有大把时间盯这小子。 整个下午冯春山都在远远跟著儿子,看到冯大虎先去了网咖,两个小时后带著茉莉去了桌球厅,晚上八点左右的时候出来,和一群骑著机车的年轻人会合,然后他们去了一间大排档吃饭。 十点半的时候,这群年轻人吃饱喝足,冯大虎开车將茉莉送回家。 冯春山高度怀疑他涉嫌酒驾,十一点,冯大虎从茉莉家离开並没有开车,在68路车站附近等了一会儿,有辆冷柜车过来接他。 冯春山从警多年,对犯罪拥有著极其敏感的嗅觉,他的內心开始变得沉重起来,决定继续跟踪下去,希望自己的判断是错的。 冯大虎在车內换上了一身工作服,戴上口罩和帽子。 除了他以外,车內还有六个年轻人,坐在他身边的是他们这次行动的组织者大斌。 “喝酒了?”大斌问。 冯大虎摇了摇头:“没有,斌哥的规矩我懂。” 大斌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知道你小子能成大事。” 冯大虎也跟著笑了两声,不知为何想起了父亲,有段时间没见过他了,怎么突然老了这么多?是不是自己跟他说的那些话太过分了?他会不会伤心? 冯大虎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也许他根本不会在乎呢?对父亲来说,任何事都不如工作重要。 一旁有人说起了这两天发生的怪事:“你们听说没有,明德医院出现殭尸了,逢人就咬,被咬过的人也会变成殭尸。” “別特么瞎扯犊子,你以为是恐怖电影?”大斌明显不信。 又有人加入了这个话题:“这事儿我也听说了,我隔壁邻居大哥他老舅的小姨子就是明德医院的护士,为了这件事明德医院被隔离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千万不要再来疫情啊。” 冯大虎想起自己昨天开车从明德医院门口经过的时候,那里的確摆上了拒马,大门口还有警察执勤。 “要是真有殭尸咱们就抓一个去卖,也不知道那玩意儿值钱不?” 冯大虎想起他们常说的一句话,这个世界上还有比穷更可怕的事情吗?和穷相比殭尸根本算不上什么,殭尸应该比猴子稀罕。 他们的目的地是西郊肉联厂冷库,之所以选择这里下手,是因为这里位於城郊结合部,治安相对没有那么严格,而且冷库基本上对外出租,缺乏统一管理。 这里储存的大都是一些蔬果肉类海鲜冻品,就算窃走一部分也不会引起太大的关注,关键是这些东西好出手,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行当了,不过对冯大虎来说是第一次。 虽然冯大虎牴触父亲,可毕竟清楚自己是警察的儿子,他知道做这种事就是犯罪,决定加入大斌的团队也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爭。 在当今经济大萧条的时代,像冯大虎这种没有学歷没有文凭的年轻人想找一份像样的工作太难了,生存,恋爱,自尊,哪一样都离不开钱。 他们选择的几间冷库相对偏僻,一人负责望风,一人负责开锁,其余人负责搬运。 第二十八章 怒 撬开的第一间冷库里面储存的蔬菜,这玩意儿不值钱,他们就没耗费力气,第二间还是蔬菜,今晚的运气似乎差了一些,打开第三间冷库门锁的时候稍微花费了一些功夫。 冯春山躲在叉车的后面看著这帮傢伙的一举一动,心中又是愤怒又是悲哀,让他猜中了,儿子学坏了,警察的儿子竟然干起了撬门別锁偷鸡摸狗的勾当,冯春山悄悄向前接近,准备取证。 蒙蔓回到家里第一时间看完了李平安这段时间的全部生理数据,还好一切正常,她合上电脑,准备去睡的时候,忽然手机响起了警报声,蒙蔓赶紧拿起手机,手机在报警,她在冷库安装了报警装置,一旦有人闯入就会第一时间反馈到她的手机上。 过去从未发生过这样的先例,蒙蔓否认了误报的可能,迅速穿上外套,她要第一时间赶到冷库,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警报声同样惊醒了刚刚入睡不久的蒙晓冬:“姐,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事,可能有人误触了警报,我过去看看,你在家好好休息。”蒙蔓丟下一句话马上出门。 从姐弟俩的住处到冷库只有五百多米的距离,蒙蔓顶著夜色一路狂奔。 这件名为深海冻品行的冷库被打开了,里面冷气森森,灯光亮起,看到里面堆放著不少的牛羊肉和海鲜冻品,大斌吹了个唿哨,今晚总算见到点值钱的东西了,他指挥兄弟们儘快搬货,等忙完了请大家吃火锅。 眾人联手行动,其中一人將前方平铺的羊肉卷一盒盒堆叠起来,准备一次搬走,却看到下面出现了一个椭圆形状的冷冻舱,他把大斌叫了过来:“斌哥,这里有个冰柜。” 大斌走了过去,他过去也没见过这样形状的冰柜,用手拍了拍冷冻舱:“藏这么深,故意盖起来,里面应该放著好东西吧。”趴在玻璃罩上想看清里面是什么,因为玻璃罩外面结满霜花,所以根本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说不定是海参鱼翅之类的珍品食材。”有人自作聪明地猜测。 大斌找到操作面板,看不懂上面是什么意思,围著冷冻舱转了一圈,找不到开启的办法,他让手下送大锤进来,只能採用暴力拆解的方式打开了。 冯春山靠近了冷库,他掏出手机,对准出入冷库的几个人拍摄取证,报警?如果儿子因为今晚的事情被抓进去,恐怕会成为一辈子的污点。 冯春山的內心犹豫著,最终决定还是选择正义,准备拨打电话的时候,一根钢管从后方狠狠击中了他的头部,却是负责望风的人发现了正在取证的他,趁他不备,悄悄从身后靠近,一记重击將冯春山击倒在地,冯春山血流满面,手机飞了出去。 冷库內,大斌扬起大锤照著冷冻舱就是狠狠两锤,可冷冻舱非常坚固,表面的玻璃罩纹丝不动。 大斌气喘吁吁地向后退了两步,然后双臂抡起,用尽全力,手起锤落,冷冻舱的玻璃罩被他砸得裂开,又一锤成功將玻璃罩砸碎,简单清理了一下玻璃,看到里面是一块蓝色的冰块,冰块的里面封冻著一个苍白瘦弱的身体。 所有人都呆住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打开冰柜,想不到里面竟然存著一个死人。 大斌倒吸了一口冷气:“真他娘的晦气!” 这时候负责望风的那个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他说话结结巴巴:“大哥,不……不好了……外面有个警察……” 大斌:“警察?” “是……是……我把他给打晕了……他……他没看到我们……” 听说警察出现他们哪敢继续逗留,大斌下令赶紧撤退,偷东西事小,袭警事大,结巴这个傻波依把事情闹大了。 几个人临走又搬了几箱冻品,迅速上车,大斌开车,汽车驶过冯春山身边的时候,结巴指给同伴看:“就……就是他……他……我把他手机给拿……拿来了,里面可能录……录了视频……我打不开,得找专业人士解锁……” 冯大虎望著那部染血的手机,感觉有些熟悉,这手机好像是父亲的,不可能,父亲怎么可能到这里来? 他把手机要了过来,熟练输入了一组数字,手机一下就打开了。 几个人都错愕地望著冯大虎:“大虎,厉害啊,想不到你还会破解手机。” 冯大虎双目死死盯住结巴:“说,你把他怎么著了?” 结巴得意洋洋地说:“我发现他……他的……的时候,他……他正在偷拍你们,我……我操起钢管,照著他的脑袋狠狠……来……来了一下,他脑袋上鲜血噗……地就……就炸开了……哈哈……他就算……不……不死也得掉……半……半条命……” 结巴一边说一边扬起手中的钢管比划著名,冯大虎望著钢管上的血跡,似乎看到父亲惨遭钢管重击头部的情景,忽然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一样冲了上去,照著结巴的面门就是狠狠一拳:“我操你大爷!” 结巴被冯大虎这一拳打的满脸开花,所有人本来都跟著傻乐呢,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大家都摸不著头脑。 冯大虎抢过结巴手中的钢管,照著他的脑袋就砸,身边的两人赶紧冲了过去,一人抱住冯大虎,一人抓住他握著钢管的胳膊:“大虎,你特么疯了?” 冯大虎刚刚输入的密码是自己的生日,当他知道父亲因为跟踪被结巴打伤,心中又是內疚又是愤怒,所有的愤怒都在此刻宣泄了出来。 “没错,我特么是疯了,放开我,放开我!” 大斌本想停车制止,此时看到一个身穿黑色运动服的女孩手持菜刀迎面奔来,他决定继续前进,先离开冷库再说,今晚状况频出,想不到第一次让冯大虎加入就出了状况。 冯大虎凭著蛮力挣脱开两人的束缚,扬起钢管照著结巴的身上砸去,他下手毫不留情,车厢內空间狭小,结巴想逃都没地儿去,只能抱著脑袋往同伴身后躲,即便是如此还是被冯大虎接连砸了几下。 大斌一脚踩下剎车,从车座旁边抽出一把喷子,对准了冯大虎:“给我住手!信不信我把你打成筛子?” 冯大虎握著钢管虎视眈眈地望著大斌,脸上没有任何的畏惧,大斌在他狠辣的目光下也觉得一阵心虚:“大虎,你和结巴有什么恩怨就不能等下车再说?” 冯大虎扔下钢管:“我要下车!” “离开这里再说!” “我要下车,我现在就要下车!”冯大虎怒吼著。 大斌抿了抿嘴唇,终於还是被他的气势给震住,大斌知道自己没有开枪的勇气,但是眼前这个愣头青绝对敢跟他拼命。 冯大虎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先是走了几步,然后发疯般奔向冷库的方向。 结巴被冯大虎痛揍了一顿,左胳膊都被砸骨折了,委屈地哀嚎著:“他冯大虎就是个疯子……哎呦喂……疼……疼死……死我了……我手断……断了……” 大斌骂了一句,继续开车前行。 听到身后有人后知后觉地说:“我想起来了,冯大虎他爹就是个警察,刚才被打的警察该不是他爹吧?” “会有这么巧?” “不然他怎么会解锁警察的手机?” 大斌越听越是心惊:“都特么別说话了,回去把货分了都出去躲躲,妈的,过去你们怎么不告诉我他爹是警察?” 第二十九章 泄漏 蒙蔓赶到冷库的时候,看到里面一片狼藉,她並不在乎冻品的损失,租用这个冷库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掩人耳目,只要冷冻舱没事,任何的损失她都不在乎,可是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冷冻舱被人为破坏,玻璃防护罩已经碎裂,冷冻舱的无菌环境显然不復存在。 李平安的遗体虽然没有让人盗走,可是冷冻舱的破坏意味著无法继续维持恆定的深冻状態,一旦蓝冰融化,就再也没有復甦的可能,现在唯一的解决方案就是儘快修復冷冻舱的运行。 喵呜! 跟隨蒙晓冬晚一步过来的李平安也看到了眼前的一幕,心凉了半截,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自己的本体,只要再等四十天,就可以顺利復甦,大概率可以摆脱寄生的生存方式,现在似乎一切都成了泡影,难道往后余生自己都要藏在一只猫的体內,为了生存一次又一次的寄生於別的肉体中? 蒙蔓走后,蒙晓冬不放心姐姐一个人过来,所以他决定也过来冷库看看,李平安为他引路,两人慢了几分钟赶到。 “姐,是不是遇到小偷了?” 蒙蔓提醒蒙晓冬小心,別被满地的玻璃碎屑扎伤,又体贴地给他披上棉衣,黯然告诉弟弟冷冻舱被毁的事实。 蒙晓冬虽然年纪不大,但是他记忆力超强对冷冻舱的所有数据了如指掌,让姐姐不用心急,先检查冷冻舱的外部损坏情况,再读取数据埠確定具体的受损程度。 蒙蔓点了点头,目前也只有死马当作活马医了,就算一切正常,他们修復冷冻舱的可能也几乎等於零,因为这只冷冻舱的造价极其昂贵,单单是被窃贼砸碎的玻璃防护罩就价值数百万,以他们目前的財力根本负担不起,就算能够弄来一模一样的防护罩,冷冻舱里面的无菌环境也遭到了破坏,已经没有可能恢復如初。 表面上看李平安的身体一切如常,可真正的影响还没有显现出来。 蒙晓冬建议將冷库的內部温度调到最低,也就是零下三十度,最大限度延缓蓝冰的溶解速度,重新读取的数据需要传回电脑上进行分析才能最终判断冷冻舱损毁的情况。 蒙蔓让蒙晓冬先去外面等候,她临时用耐低温pvc软门帘將冷冻舱破裂的部分盖上,再用胶带封住,通过数据口重新下载了最新的数据,打算连夜进行分析。 “爸!”冯大虎带著哭腔的哀嚎声在外面响起。 蒙晓冬点著导盲杖循声走了过去,李平安看到一个魁梧的年轻人抱著血头血脸的警察冯春山,一只手用布压住冯春山头顶的伤口。 蒙晓冬好心询问情况,是不是有人受伤了,需不需要帮忙叫救护车? 冯大虎经他提醒,这才冷静下来,对,叫救护车,掏出手机正打算拨打120的时候,冯春山醒了过来,他看到了儿子。 冯大虎看到父亲醒了,喜极而泣:“爸,爸!是我,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送您去医院。” 冯春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他扶著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大虎,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怎么到了这里?” 冯大虎愣住了,父亲好像不记得刚才发生的事情,想起过去看过的影视剧,好像有个男主角头被击打了一下,然后就失忆了,难道同样的遭遇发生在了父亲身上? “我先送您去医院。” 蒙晓冬也听出了冯春山的声音:“是冯警官吗?” 冯春山此时才留意到对面站著的蒙晓冬和那只橘猫,自己什么时候从医院出来的?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自己会来这里?儿子怎么也来了?他过去好像从来没这么关心过自己……思维稍一转动,头又疼了起来。 蒙蔓下载完数据从冷库里出来,看到冯春山也是微微一怔,这警察还真是阴魂不散,为什么总是跟著他们? 冯大虎再次提出要送父亲去医院,冯春山却说自己没事,他想搞清楚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上一段记忆还是在明德医院,医院外发生的事情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冷库里有备用的医药箱,蒙蔓拿来帮助冯春山进行了简单的消毒包扎,虽然结巴砸在冯春山脑袋上的钢管用尽了全力,但是冯春山头部的外伤並不严重,只是因为头部血循丰富,所以流了不少的血,看起来有些嚇人。 经过冯大虎刚才的加压止血,伤口的血已经完全止住了,蒙蔓只是帮忙进行了消毒,提醒冯春山最好还是去医院做个头部检查,以排除颅內损伤。 冯春山表示等会儿自己会过去,起身看了看周围,低声询问刚才发生了什么。 冯大虎听他这么说越发確定父亲已经不记得刚才发生的事情了,他悄悄把父亲手机內的视频刪除,將手机递了过去。 “我手机怎么在你这里?你一定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对不对?是不是你干了什么坏事?” 听到父亲严厉的语气,冯大虎心底的牴触情绪再度升起:“在你眼里我干什么都不对,爱怎么想怎么想,觉得我偷你手机你报警抓我啊!” 蒙蔓摇了摇头:“冯警官,这里没什么事情,我们到这里的时候,你已经躺在地上了,具体什么情况我们也不清楚,您还是赶紧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冯大虎听蒙蔓居然主动掩饰冷库被盗的事情,心中暗忖,她心里有鬼,想起藏在冷库里的尸体,估计这漂亮女孩是个杀人犯,当然不会主动承认杀人藏尸,所以她是不可能报警的,想到这里,冯大虎决定不主动承认做过的事情,催促父亲赶紧去医院检查。 冯春山发现了自己停在不远处的车,可他还是想不起其中的过程,这让他相当沮丧,不过今晚也不全是坏事,至少过去见到自己就躲的儿子愿意主动陪他去医院了,证明这小子心里还是关心自己的,这些发现让他多少感到安慰。 李平安始终冷静观察著冯大虎,从冯大虎躲闪的眼神判断出,进入冷库盗窃毁坏冷冻舱他也有份,李平安心中竟然生出杀念,如果我的本体被毁掉,所有参与破坏的人一个都別想活! 冯春山父子离去之后,蒙蔓姐弟俩也回到家里,蒙蔓重新上载了数据,紧锣密鼓地分析冷冻舱的损毁情况,蒙晓冬就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超强的记忆让他隨时能够报出冷冻舱的各项正常指標。 李平安也没去睡,瞪大了一双眼睛在蒙蔓身边盯住电脑屏幕,事关他的生死,他比任何人都要重视。 第三十章 想不起来 一个小时后,冷冻舱损毁结果全部分析出来,比预想中还要严重,冷冻循环系统遭到破坏,冷媒正在缓慢泄漏,按照电脑的估算,维持现在的泄露进度,七个小时后冷媒会全部耗尽,製冷系统也出现了多个故障码,必须儘快修復。 蒙蔓找齐工具,准备重新返回冷库修理冷冻舱。 蒙晓冬询问要不要通知徐道义,蒙蔓打算明天早晨再说。 蒙蔓全程都要在低温环境下工作,建议弟弟在家里等她,可蒙晓冬坚持陪同她一起前往,表示可以和橘猫一起在冷库外等待。 於是他们一起回到了冷库,由蒙蔓独自进入冷库修復,蒙晓冬和李平安一人一猫在外面车內等著。 已经是中秋,外面的气温降到了个位数,蒙晓冬把汽车的暖风打开,轻轻抚摸著李平安:“平安,这次麻烦大了。” 喵呜!李平安很鬱闷地回应著。 蒙晓冬嘆了口气:“就算姐姐把循环系统焊好,冷媒也流失了不少,无法维持过去的恆定低温,况且这种冷媒早就不生產了,冷冻系统也过於陈旧,我推算最多三天,三天后蓝冰就会开始融化。” 李平安似乎看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慢慢变质腐烂,难道他们就没想过保存一些备用配件和製冷剂? 蒙晓冬好像听到了他的提问:“深海倒闭之后,好多东西都用来抵债了,我们找到的备用配件本来就不多,冷冻舱需要定时保养,我们的备用配件已经基本消耗完了,这六年,我姐真的很不容易,一方面要照顾我,一方面还要赚钱维持冷冻舱的运转,她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为了节省成本,她学习机械维修,车工、钳工、电焊几乎什么体力活都干,她没时间打扮,没时间找男朋友。” 李平安暗忖,我没有怪罪你们姐弟,你们信守承诺,所有的辛苦付出我都看到了。 蒙晓冬轻轻拍了拍李平安的脑袋:“平安,我知道姐姐心里很难过,辛苦了这么多年,眼看合约期满,我们可以完成委託了,没想到出了这种事情。” 李平安咬住冷冷的牙,冯大虎,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冷冻舱肯定是你破坏的。 蒙晓冬摁了一下车內的时钟,確认了一下时间,姐姐进去了二十分钟还没出来,要知道她是在零下三十度的低温下工作,如果在低温环境下呆太久时间会有被冻伤的风险。 蒙晓冬犹豫著是不是应该给姐姐打个电话,想起冷库內没有手机信號,打过去姐姐也收不到,还是不要打扰姐姐工作了。 蒙晓冬继续自言自语:“根据现在的情况来看,根本等不到合约期满了,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提前唤醒他!冷冻舱的復甦系统並没有损坏,我们应该可以爭取到两天的时间,在这两天里把復甦的条件准备完成。” 李平安心中又萌生出一丝希望,没错,可以提前復甦,这在理论上是可行的,只是提前復甦存在著巨大的风险,他孱弱的身体就算顺利復甦,大概率在目前的生態环境下也存活不久。 冯春山心底对医院是抗拒的,不过在儿子的坚持下还是去了一趟医院,掛急诊做了一个脑部检查,拍过ct之后,医生把冯大虎单独留了下来:“你是他儿子?” 冯大虎点了点头:“医生,我爸伤得严不严重?” “伤者的头部被钢管击中,有轻微脑震盪,外伤不严重,不需要缝针,我已经帮他重新消毒清创,没发现颅內损伤,按时换药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太好了!”冯大虎鬆了一口气。 “你爸最近记忆力怎么样?” 冯大虎被问的一愣,他並不了解父亲的身体情况,想起刚才父亲已经不记得冷库外面发生的事情,估计医生问的和这件事有关:“他头被人打伤了,但是他不记得是谁打伤他,连发生什么事情都忘了。” 医生摇了摇头:“不是这个问题,我从你父亲的ct片上发现,他顳叶內侧及海马区萎缩,脑皮质也发生了萎缩。” 冯大虎听不懂太专业的东西:“医生,您能说得再明白些吗?” 医生指了指电脑屏幕:“这里被称为海马区,从影像上可以看到患者的海马区明显缩小,医学上认为这里的体积缩小与记忆障碍密切相关。” “您的意思是我爸的记忆力出了问题。” 医生点了点头:“你看这里,脑室周围低密度影,意味著侧脑室及第三脑室代偿性扩张。” “医生您就明白地告诉我,我爸到底得了什么病?” 医生嘆了口气:“你应该听说过阿尔兹海默症吧?” 冯大虎一颗心沉了下去,他听说过。 医生为他科普:“阿尔兹海默症早期症状主要为记忆力减退,以进食记忆减退为主,比如早晨刚吃过饭,过一会就忘记早上吃的是什么,刚说的事情一会儿就忘,为了加强记忆,患者会反反覆覆的说,隨著病情的发展可能会丟东忘西,甚至忘记自己的家人是谁,出门不认识回家的路。” 冯大虎有些无法接受:“医生,会不会搞错了,我爸还不到五十岁,怎么可能得阿尔兹海默症呢?” “是否得病和年龄无关,我只是根据影像资料进行判断,想要確诊还需要进一步检查,我建议他最好住院,做个全面检查。” 冯大虎拿著住院单出来,看到父亲正拿著手机呆呆出神,看了看住院单上的诊断结果,头晕待查,冯大虎感觉內心有些酸涩,在他眼中不近人情的父亲怎么突然就得了这么一个怪病。 “老冯!”冯大虎习惯地称呼著。 冯春山抬头看了看儿子:“可以走了吗?” 冯大虎摇了摇头:“医生建议你最好住院做个全面检查,你反正有医保,趁著这个机会做个身体检查倒也不错。” “我没事住什么院?回家!” 冯大虎有点急了,扬了扬手里的住院单通知单:“我说你怎么就那么不听劝,不是我让你住院,是医生让你住院,你脑袋被人给敲了,必须全面检查。” “我的情况我自己知道,我没事。” “老冯,你要是不听话,我以后再也不管你。”冯大虎威胁著。 冯春山望著冯大虎:“我的情况是不是很严重?” 冯大虎笑了起来:“你有毛病啊,別没事瞎往自己身上拾掇。” 冯春山点了点头,他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可他能从儿子的表现上看出来,换成往常,这小子根本不会这么关心自己,估计自己生病了,而且病情很严重。 冯大虎问:“晚上吃饭了吗?” 冯春山被他问得愣住了:“我……我想不起来了,瞧我这记性。” 冯大虎抿了抿嘴唇:“走,吃夜宵去。” 第三十一章 忘了 蒙蔓在冷库里工作了一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脸都冻白了,嘴唇冻得乌青,睫毛上甚至可以看到凝结的霜花。 蒙晓冬赶紧把一个保温杯递了过来,里面是事先准备的薑茶,蒙蔓摘下手套,接过保温杯的手被冻得通红,对著暖风吹了好一会儿方才缓过劲来,喝了几口薑茶:“漏洞修好了,製冷系统恢復了运转,不过製冷剂流失了百分之五左右,玻璃舱盖损毁,无菌环境不復存在,支持不了太久,只能启动紧急预案。”停顿了一下方才继续说:“提前唤醒他。” 她和弟弟想到了一起。 “姐,你要考虑清楚,就算復甦,李平安还是身患绝症的,目前他的病仍然无药可医,还有根据我们的復甦方案,整个的復甦过程要求在无菌环境下进行,现在显然没有了这种条件,考虑到李平安的各大系统在復甦的初期功能不会迅速恢復,他的身体被外部细菌病毒感染的可能性很大。” 他说得这些情况蒙蔓都知道,但是他们已经別无选择。 蒙蔓嘆了口气:“听天由命吧,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是儘快把冷冻舱转移。” 蒙晓冬有些诧异:“为什么要转移?” 李平安猜到了原因,那些盗窃冻品的蟊贼损坏冷冻舱后,一定看到了自己的身体,他们肯定认为冷库里面藏匿著一具尸体,如果消息泄露,事情会变得很棘手,而且警察老冯也在现场,目前还不知道老冯到底掌握了多少情况,万一老冯带著警方过来调查,冷冻舱的事情就会暴露。 蒙蔓的声音有些无奈:“那些小偷应该把李平安当成了死人,我们姐弟俩在他们眼中或许是杀人犯。” 蒙晓冬笑了起来:“那岂不是要把他们给嚇死?” “连警察都敢打,明显是一帮穷凶极恶的傢伙。”蒙蔓意识到必须要向徐道义通报情况了。 凌晨两点半,9號殯葬店。 徐道义还在灯火通明的厨房里忙活,一边剁著肉馅,一边自言自语:“艷红,你最喜欢吃我调的饺子馅,等我把肉馅剁好就给你包饺子。” 剁著剁著,速度开始变慢,歪头望著自己投在墙上的影子,声音变得尖利:“渣男,见一个爱一个,我要杀了你,把你剁成肉馅!” 手里的菜刀再度开始舞动起来,边砍边笑,到最后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爆发出一阵阵的狂笑。 蜷曲在角落中熟睡的黑猫也被他的狂笑声惊醒,瞪圆了双眼望著他,徐道义的身后有一团黑烟在飘动,黑猫因为惊悚身上的毛根根竖立起来。 徐道义咬牙切齿地盯住黑猫:“看什么看?我还没吃过猫肉馅的饺子……呵呵……呵呵呵呵……”身后的黑烟幻化成一个女人的轮廓。黑猫嚇得哧溜向厨房外窜去。 此时刚好手机铃响了起来,徐道义被铃声拉回到现实中来,望著砧板上剁好的肉泥皱了皱眉头,因为长时间机械重复剁砍的动作,徐道义的手臂又酸又麻,手上也沾了不少细碎的肉沫,擦净双手,拿起手机,看清是蒙蔓的来电,这么晚了肯定有重要的事情。 徐道义整理了一下情绪这才接通了电话:“哪位?” “徐爷,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了。” “有事?”徐道义的声音有些不悦。 黑猫从厨房门口又探出头来,看到徐道义的身边,一个身穿黑色旗袍的女人用手指抚摸著砧板上的肉馅,然后又把手指塞到嘴里,应该在品尝著肉馅的味道,不过奇怪的是肉馅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任何改变。 徐道义听说冷冻舱被破坏,两道花白的眉毛拧结在一起,虽然他对外甥李平安的復甦不报任何的希望,但是听到这个消息也非常生气,他清楚这姐弟俩六年来的付出,但是一码归一码,同情心不能当饭吃。 徐道义开始问责:“蒙蔓,深海当初合同上是怎么写的,现在冷冻舱遭到了破坏,按照合同的约定,你们要赔偿所有的损失。” 蒙蔓的回应不卑不亢:“徐爷,我既然把这件事主动告诉你,就没打算逃避责任,赔偿的事情以后再说,冷库已经不安全了,如果你还想保住你外甥的身体,就必须帮我们把冷冻舱转移。” 徐道义真是鬱闷:“我欠你们的?保护他的身体,维持冷冻舱的运行是你们的责任不是我的,是我先拿钱出来帮你们解决问题,现在出事了,你们又来找我帮忙,真把我当成冤大头了?” “你是李平安的舅舅,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当然,你如果不想帮,我会另想办法。” 徐道义气得直跺脚,可生气归生气,总不能眼睁睁看著外甥被警方当尸体带走,他让蒙蔓把冷冻舱送到自己家里,不是想什么死马当成活马医,而是认定外甥肯定不会醒来了,送到自己家里,办后事方便。 冯大虎带著父亲一起去医院附近的夜市吃了碗手擀麵,冯大虎还点了一斤羊肉串,要了两瓶啤酒。 老冯已经不记得上次和儿子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了,先用乾净的筷子夹起碗里的荷包蛋放在儿子碗里。 这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动作却让冯大虎心中一酸,他想起了小时候,每次父亲都把碗里的荷包蛋夹给自己,这老冯也不是一无是处。 “我有!” “吃吧,长身体的时候需要营养,我胆固醇高,医生说鸡蛋要少吃。” 老冯大口大口吃著手擀麵,真香!不知是不是心情的缘故。 老冯擼了一串儿子烤好的羊肉串,忽然想起自己被上级暂时停职的事情,心中有些憋屈,主动要了一杯啤酒,一仰脖喝了下去,又让冯大虎给他满上。 冯大虎给他又倒了杯酒:“老冯,医生说你这段时间要少喝酒少抽菸……”看到父亲正在点菸,不由得苦笑起来。 老冯不以为然:“医生?医生自己都抽菸喝酒,我没什么事,这会儿头也不疼了。” 冯大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年纪也老大不小的了,当警察也不能太拼命。” 老冯又回忆起来一些事,他今天去派出所接儿子,因为这小子跟人家打架,出来后干什么了?老冯努力地想,可怎么都想不起来。 “我究竟是怎么到的肉联厂冷库?” 冯大虎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情。 老冯又问:“我被打的时候你在场吗?” 冯大虎再次摇了摇头,虽然他不喜欢父亲,可如果当时知道结巴用钢管打的是自己的父亲,肯定会衝上去跟结巴拼命,不过他刚刚已经狠揍了结巴一顿,算是帮老爹报了仇。 “那你怎么知道我被打?那你怎么会出现在我身边?” 冯大虎有些不耐烦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刚好在附近玩,听到有动静,所以过去看,看到一群人跑了,地上躺著一个人,居然是你,我也很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对了,那姐弟俩你认识,你是不是去调查他们的?” 冯大虎一点都不傻,他巧妙把父亲的注意力转移,让他多关注关注蒙家姐弟,那看似人畜无伤的姐弟俩极有可能是心狠手辣的杀人犯,他们冷库里就藏著一具尸体。 老冯沉默了下去,可能自己真是过去找蒙蔓姐弟的,为什么去找他们呢?应该是想了解明德医院十八病区的情况,这姐弟俩不简单,还有那只猫,那只猫到底是不是在火葬场附近的那只? 冯大虎看到父亲脸上茫然的表情,心中没来由有些酸涩,他不会真得了阿尔兹海默症吧?在冯大虎的理解那就是老年痴呆。要强的父亲知道病情后会不会崩溃?如果他傻了,以后谁来照顾他? 冯大虎不敢继续往下想,一杯啤酒灌了下去,试图帮助自己好好冷静一下。 老冯终於打破沉默:“其实……我被停职了。” 冯大虎没有太多惊奇的反应:“你这倔脾气到哪里都討人嫌,不是我说你,做事別那么认真,你当了大半辈子警察,破了不少大案,坏人也抓了不少,可直到现在还是个小小的副所长,什么原因?就是你不会巴结领导。” 老冯抽了口烟:“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你谁都对得起,唯独对不起自己家里人。” 老冯哑口无言,他无力反驳。 冯大虎伸手想拿他的烟盒,老冯照著他手背打了一巴掌:“抽菸有害健康。” 冯大虎还是坚持拿了一支,拿起老冯的打火机,连拨了两下,都没打著火:“没气了。” 老冯不信,要过来自己拨了两下,果然没气了。 冯大虎用一次性筷子熟练地夹起燃烧的木炭,凑在木炭上將香菸点燃,木炭映红了他的国字脸。 老冯看到儿子稜角分明的轮廓,看到乌青色的胡茬儿,意识到儿子真的长大了。 冯大虎点燃香菸又把木炭放了回去,抽了口烟:“停职也不是坏事,你刚好休息一段时间,养养伤,回头把住院费缴了,做个全面体检,反正你有医保。” 这是他今晚第二次提议父亲住院了。 老冯又回忆起来一些事情,那个打扮前卫的小太妹,儿子好像叫她茉莉:“大虎,你有女朋友了?” 冯大虎不想谈这个话题:“我个人感情跟你没关係,你吃饱喝足,就去住院。” 老冯知道他不爱听,可还是坚持说了出来:“你找女朋友我不反对,可你要有所选择。” 冯大虎不想谈下去了,招了招手:“老板,结帐!” 老板过来的时候,老冯掏出一张钞票递了过去。 冯大虎一把將他的手推开,坚持扫码结帐,说好了自己请,在冯大虎的记忆力好像还是成年后第一次请父亲吃饭。 老冯终於答应住院,爷俩一前一后向医院走去,来到医院门口,老冯迎风打了个饱嗝,这顿吃得好饱,可他却忽然忘了,自己刚刚吃了什么? 第三十二章 小手 蒙蔓姐弟两人连夜將冷冻舱运到了牌坊街44號,徐道义一楼的铺面可以直接將车倒进来,等他们將冷冻舱卸下车归好位,已经到了凌晨四点。 徐道义虽然刚才在电话里抱怨了一通,但是见了面就没说过一句抱怨的话,更没提什么索赔的事情。 蒙晓冬告诉他冷冻舱已经无法长期运行了,目前將损失降低到最小的方案就是提前对李平安进行復甦。 前景不容乐观,所以他们也就不再拐弯抹角了。 蒙晓冬向徐道义描述情况的时候,蒙蔓重新查验了一下冷冻舱最新的数据,虽然她修好了冷凝系统,但是泄漏的製冷剂无法补充,別小看这百分之五的缺失,冷凝系统的工作效率已经变得相当低下。 徐道义凑过来看了看被凝固在冷冻舱內的外甥,这小子看上去和三十年前没有两样,徐道义一直坚持认为李平安三十年前就死了,当初他曾经和姐夫李振寧討论过李平安的后事,徐道义想亲手操办,外甥去世后將他的骨灰和姐姐徐道清葬在一起,让母子俩能够在地下相聚,最终因姐夫的坚决反对而作罢。 三十年了,姐夫也於十年前离开了这个世界,现在终於不会再有人站出来反对自己的决定,想起姐姐一家人將要齐齐整整地在地下相见,徐道义黯然神伤。 “就没有修復的可能?”徐道义明知希望渺茫还是问了出来,他倒也不是坚持要把外甥的身体继续冷冻下去,而是只差四十天就可以完成三十年的冷冻期限,提前復甦大概率前功尽弃,换成是谁都会不甘心。 蒙蔓摇了摇头:“以我们目前的条件没有任何可能,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您同意,我们现在就著手准备,根据目前製冷系统的运转情况,我们最多还有四十八个小时,而復甦过程要持续三十六个小时,也就是说我们只剩下十二个小时去准备。” 徐道义明白她的意思,十二个小时听起来不短,可对於完成復甦一个完整的人类生命的所有准备工作来说实在是捉襟见肘,有太多环节等待处理,有太多材料去准备。 徐道义没来由紧张起来,他开始意识到,自己虽然口口声声说外甥在三十年前就死了,可內心深处从未真正接受过他的死亡,他当年和姐夫的爭吵不仅仅是想说服姐夫,也是在和自己的抗爭。 如果他早就默认了李平安的死亡,根本不会是现在这种糟糕的心情。 “来得及吗?” 蒙蔓表现出远超同龄人的冷静和信心:“来得及,晓冬早就做过无数次的復甦程式推演,我们从中寻找出了一个最佳的方案。” 她將早已准备好的文件递给了徐道义:“徐爷,您看过这份文件没问题签字后,我们就可以开始復甦了。” 蒙晓冬一旁解释:“復甦简单来说就是解冻並重新培养冻存组织让其恢復生长的技术,这其中包含最重要的三个步骤,第一步进行大脑復甦:我爸爸发明的冷冻技术,核心的技术点,就是玻璃化冷冻使脑组织避免冰晶损伤,成功解冻后神经突触功能可以完整保留150天,脑记忆储存完整率可以高达91%以上。” 徐道义看著文件,这份人体復甦同意书是早就擬好的,本来想稍晚一段时间再给他看,可今晚的突发事件让一切不得不提前了。 蒙晓冬的声音仍在继续:“第二步,进行躯体再造,主要是重建仿生循环系统,我们会採用3d生物列印和干细胞培植的技术,以患者的肋骨细胞为基底,在48小时內重新构造坏死的身体组织,重建仿生循环系统,这是为了避免血管死亡。” 导致深海集团破產的那次重大故障后,公司技术部门第一时间对已经冷冻的客户进行了紧急復甦抢救,但是无一成功,主要原因就是低估了低温对人体血管的破坏,所有进入復甦程式的客户都死於循环系统衰竭。 在这件事之后,入狱的集团总裁蒙肇中苦思冥想,一直思索破解復甦难题的方法,最后还是他的儿子蒙晓冬提出了可以利用3d生物列印,蒙肇中在儿子的启发下,完善了这一步骤,给出了3d生物列印干细胞培植的完整方案。 姐弟俩还是今年年初探监的时候从父亲那里拿到了这套方案,回来后,他们又进行了改良和完善,打算用在李平安身上,只是没想到会提前到来。 徐道义其实是听不懂什么復甦技术的,但是出於责任,蒙晓冬有必要向他说明:“第三步,植入意识移植接口,將最新脑机晶片植入李平安的大脑皮层,从而实现意识——机械神经的双向传导,如果成功,他就能够掌控对肢体的控制权,会有少许控制延迟大概0.07秒左右。” 徐道义有些迷惘地望著蒙晓冬:“照你说的,就算他成功復甦还是我原来的外甥吗?” 蒙晓冬实话实说:“具体的情况谁也不知道,不过按照理论推演,他还是原来的李平安,他的样貌、举止、思维、甚至包括他疾病都不会有太多的改变。” 徐道义有些鬱闷:“三十年了,你们冷冻了他三十年,他醒来后病还是治不好,还是要面对死亡,我真不知道当初花费这么大的代价冷冻他的意义是什么?” 蒙蔓也不知道,她只知道父亲是个一诺千金的人,答应別人的事情就一定做到,他们蒙家人都是这样:“徐爷,没问题的话请在上面签字。” 徐道义知道自己再说也没什么意义,拿起笔在復甦同意书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他们在骗你!”女人在徐道义耳边叨嘮著。 徐道义用力敲了敲自己的头,心中默默咆哮著:“闭嘴!” 他当然清楚姐夫为什么要冷冻外甥的身体,因为时间不够了,姐夫无法在李平安病发之前成功研製出治疗线粒体脑肌病的方法,所以才用冷冻的方法来换取三十年的时间。 徐道义不知道姐夫最终的研究结果如何,只知道姐夫最终还是败给了时间,十年前他就已经去世了。 徐道义回到臥室,拉开床头柜,找出一张早已褪色的合影,照片上是他和姐姐一家三口,虎头虎脑的李平安才两岁,分明是个健康活泼的小子,姐夫抱著外甥,姐姐挽著他的手臂,自己站在姐姐身边,背景是破旧的徐家祖宅。 那时的天很蓝,阳光格外的温暖。 李平安望著忙碌的姐弟俩,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他们会一直持续这样的忙碌状態。 忽然感觉周围的气温在不断地降低,李平安原本认为是冷冻舱破损,冷气泄露的缘故,可不久他就看到了那个穿著旗袍的女人,旗袍变成了让人窒息的血色,隨著她身影的出现,室內的气温就开始降低。 蒙晓冬打了个喷嚏,蒙蔓显然也察觉到了气温的变化,她提醒弟弟多穿一些,开始从电脑中导出復甦数据到数据棒中,所有数据写完,再用数据棒对接冷冻舱的数据接口。 毕竟是深海集团的第一只冷冻舱,很多技术在当今时代背景下都显得非常的落后,可正是这种落后,才让冷冻舱在五年前的那场灾难中倖存了下来,传统和机械,最简单的往往是最可靠的。 旗袍女死死盯住了蒙晓冬,试图向蒙晓冬靠近。 蒙晓冬又打了个喷嚏,女人的脚步停了下来。 李平安衝上去挡住了她的去路,深蓝色的双瞳盯住了女人惨白的面孔。 “啊呜!”橘猫爆发出一声极具威胁的嘶吼。 女人低下头,本该是眼睛的位置没有眼珠,只剩下两个乌黑的血洞,两团黑雾在血洞中盘旋,缓慢向外生长,烟雾的形状看起来就像是一对黑色的小手,不断向李平安逼近。 李平安寸步不让,他蓄势待发,准备用这双猫的利爪撕碎那双黑色的小手。 小手在距离李平安一米左右的地方停顿,双方彼此僵持著,那双由黑色烟雾构成的手猛然张开了,黑色掌心中出现了两只流血的眼睛。 李平安颈部橘色的毛瞬间支棱了起来。 第三十三章 小傅醒了 喵呜! 黑猫不知何时从楼梯上窜了下来,冲向李平安,看样子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再度来临的入侵者,不过它並未直接扑向李平安,而是在它对面抖动了一下身体,红色的烟尘四处弥散。 硃砂! 黑猫不知从何处沾染了那么多的硃砂。 旗袍女瞬间化成了一团黑雾,以惊人的速度在李平安的眼前消散。 蒙蔓回头看了看身后,她没有看到任何的异常,只是发现多了一只猫。 李平安这才明白黑猫是来帮助自己的,即使是动物也懂得一致对外的道理。 蒙晓冬听到猫叫,以为是李平安饿了,从饭盒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火腿肠递了过去。 李平安叼住火腿肠,慢慢走向黑猫,將火腿肠轻轻放在了它的脚下,既是主动示好也是对黑猫的感谢。 黑猫眯起一双金色的眼睛,似乎在微笑,它接受了李平安的善意,低头吃起了火腿肠。 李平安想起了薛丁格的猫,一只猫、一瓶毒药和一个放射源被放在一个密封的盒子里。如果盒子內的探测仪检测到放射性,那么烧瓶就会被打碎,释放出毒药將猫杀死。所以当人们打开盒子时,看到的猫要么活著要么死亡。 而根据哥本哈根理论,原子放射源中的原子处於衰变与不衰变的叠加態,猫应当处於活著与死亡的叠加態。 但是这个看似自相矛盾的实验如今成了量子力学基本图像的一部分。 在许多的记载中,猫是能够看到鬼魂的,李平安被冷冻之前是不相信所谓的鬼神,可这次甦醒之后,他见到了太多不可思议的现象,甚至於他都无法確定自己现在的生命形式,唯一能够確定的是,他肯定不是鬼,是以寄生形式存在的生命体,他的生命体能够感觉到能量震盪,需要源源不断地从宿主的体內获取能量。 当他寄生於某个特定宿主的时候,他同时也拥有了宿主的能力和视角。 有学者试图用量子纠缠来解释鬼魂,认为鬼魂是一种两个或者多个量子系统之间存在著一种特殊的联繫和关联的物理现象。量子纠缠不仅能够在微观世界中存在,还能够在宏观世界中存在,並且能够跨越时空进行信息传递和影响。 但是量子纠缠却无法解释刚才所见旗袍女出现后发生温度变化和移动消失等非量子现象。 记得有人说过,当科学发展到了尽头,发现神早已在那里等待了几千年。 现在的李平安没兴趣去研究所谓的科学和神学,他只想像正常人一样活下去。 冯春山答应儿子一早就去住院,回家后,他仔细梳理著自己一天的轨跡,还好手机定位系统记录了他去过的地方,他想起自己去派出所缴纳罚款担保儿子出来的事情,后来发生的事情就完全记不起来了,不知是不是脑部遭到重击的缘故。 第二天一早,冯春山刚刚起床就收到了儿子的信息,提醒他別忘了住院,儿子一反常態的关心,让冯春山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可能不容乐观。 正在犹豫的时候,花台区分局刑侦大队长刘渡江打电话过来通知他儘快去一趟明德医院,搭档小傅醒了,提出要见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冯春山答应过去,出门的时候,看到儿子冯大虎已经在他车旁等待。 冯大虎其实发信息的时候就过来了,他担心父亲不肯住院,所以提前过来,今天无论如何都要陪他把住院手续办了。 冯春山告诉儿子自己要先去明德医院探望同事,冯大虎也没跟他废话,把车钥匙要了过来,表示先送他去明德医院,明德医院整体医疗水平是江海公认的第一,刚好去那里住院,找个脑科专家看看。 冯春山心说儿子还不知道明德医院脑科病区目前还处於封闭状態,短期內医疗秩序是不可能恢復正常的,换成过去,儿子是不可能这么关心自己的,看来自己的確病得不轻。 冯大虎开车的时候,冯春山掏出一个记事本,在上面写下今天计划去做的事情,他对自己的记忆力开始失去信心,开始用这样的方式来加强记忆。 明德医院的管控虽然解除了,但是医院还是冷冷清清,关於前两天的隔离,医院在各大媒体上做出了澄清,可起到的作用不大,谁也不敢冒著被感染的风险前去看病。 冯春山让冯大虎在停车场等他,一个人去了医院f座,这座四层小楼是明德医院歷史最为悠久的建筑之一,歷史上曾经作为明德医院的结核病房使用,后来隨著医院的定位改变,结核病区被整合去了传染病院,这里又变成了后勤办公楼。 几年前在明德医院和无极生物在这里合作成立了生物检测中心,由明德医院出资装修改建,无极生物提供全部的设备和技术支持。 十八楼病区事件发生以后,被感染的傅明强和受伤护士李晓娟术后全都在这里观察,被李晓娟用针筒扎伤的脑外科护士长经检测並没有受到割猎者病毒感染,术后已经回到了眼科病房。 冯春山来到f座入口,又掏出记事本註明儿子在停车场等他,其实今天清晨到现在,所有发生的事情他都记得很清楚,记下来是为了以防万一。 入口处有两名警察把守,看到冯春山过来马上通报给刘渡江。 刘渡江就在东边的花园里抽菸,接到电话不紧不慢走了过来,还没到近前就招呼著:“老冯,来了啊!” 冯春山迎著阳光眯起眼睛看了看刘渡江,他从心里看不起这傢伙,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自己,没本事就算了还没有担当。 刘渡江明显有些心虚,脸上硬挤出亲切友善的笑容,看到冯春山头上包扎的纱布,拿捏出一副关切万分的样子:“老冯,你头怎么了?” 冯春山也没照实说:“昨晚喝高了,不小心撞到了柜门。” “你也太不小心了,做过检查没有?” 冯春山懒得跟他废话:“没事,小傅醒了?” 刘渡江点了点头:“醒了,多亏了无极生物有特效药物,三针下去,体內已经查不到病毒了,我们问他情况,他是一问三不知,只是反反覆覆说想见你。” 傅国强是个新人,去年夏天才开始工作,所里把他交给了冯春山,主要是看中了冯春山过往的经验,让他好好带带。 冯春山指了指里面:“我现在可以进去吗?” 刘渡江一把抓住冯春山,压低声音提醒他:“老冯,有件事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小傅其实……是傅局的儿子。” 傅局是江海警界的一把手,冯春山过去从来没这么想过,主要是没有人提出特別关照,小傅这个年轻人也很低调纯朴,身上没有官家子弟的娇娇之气,难怪刘渡江会主动打电话给自己。 冯春山不仅想,如果不是小傅提起要见他,可能自己会被永远踢出这件案子了。 第三十四章 咖啡很苦 刘渡江亲自带著冯春山去更衣室换了衣服,据说是为了防止病人再度感染,冯春山顺便问起护士李晓娟的情况,刘渡江表示目前还没有渡过危险。 冯春山穿著隔离服独自一人进入了傅明强的病房,刘渡江没有陪同,小傅提出单独和冯春山见面,不想有其他人在场。 冯春山非常清楚所谓的单独见面是不可能的,这次见面肯定是在全程监控下。 他没有猜错,在隔壁的休息室內,有几个人正在盯著监控传来的实时画面,正襟危坐c位身穿黑色警服的中年人就是傅明强的父亲傅庆轩。 刘渡江悄悄推门进来,笑容可掬地来到傅庆轩面前想简单匯报一下情况,傅庆轩举起手制止了他往下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监控画面上。 傅明强躺在病床上,双目呆呆望著天花板,自从他甦醒之后,始终保持著这样的姿势。 冯春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小傅!” 听到他的声音,小傅转过头:“师父,您来了。” 冯春山点了点头,本想握住小傅的手安慰一下,可马上又想起进来之前医生的提醒,他是不可以隨便触碰病人的。 既然小傅体內的病毒已经被清除为什么不能肢体接触?冯春山仍然记得小傅在疯狂状態下大杀四方的情景,割猎者病毒可以让一个人丧失理智,无极生物居然有克制病毒的药物,看来这种病毒早就存在。 “感觉好些了吗?”冯春山温和地问。 小傅摇了摇头:“师父,我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冯春山抿了抿嘴唇:“我记不起来了。” 小傅望著他的眼睛:“怎么会?” 冯春山指了指自己头上包裹的纱布:“头被撞了一下,有些事情真的记不起来了。” 小傅嘆了口气,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师父,您还记得那个盗尸者吗?我忘不了,我永远忘不了,我拦住他的去路,他一低头,大块的脑子从血洞里掉出来,他不可能还活著,他扑向我,脑浆和鲜血喷了我一身。” 冯春山安慰他:“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至少我们现在都还活著。” 小傅伸出手主动想要抓住冯春山的手,冯春山犹豫了一下,还是任由他握住了自己的手,感觉他的掌心热得烫人。 “师父,如果不是您及时开枪我就被那个盗尸者杀死了,您救了我。” 冯春山笑了起来:“假如你我换个位置,你也会那样做。” 小傅的手用力抓紧了冯春山,示意他靠近一些。 冯春山虽然內心忐忑,可还是向小傅靠近,小傅伏在他的耳边低声说:“我什么都记得,有人在监视我们,您不要说话,只要听我说。” 隔壁休息室內监视病房情况的几个人突然听不到了声音,傅庆轩有些不满地看了刘渡江一眼。 刘渡江诚惶诚恐:“傅局,我交代过了,我现在就去把他叫出来。” 傅庆轩摇了摇头,表示现在还不用。 小傅声如蚊蚋:“你叫我过去帮忙,你说老秦疯了,我从病区赶过去,途中遇到了一个盲人少年和一只猫,那只猫我见过,就是发生盗尸案那天晚上,一口吞下老鼠的那只猫。” 老冯想起了蒙晓冬和陪伴在他身边的橘猫,其实他也怀疑过,可又觉得没那么巧,他正想问小傅是如何確认的。 小傅低声告诉他自己是闻出来的。 老冯將信將疑,人的嗅觉再好好像也达不到这种程度,难道小傅在病毒感染后身体发生了改变?不是说他体內的病毒已经完全清除,目前来看小傅的理智也已经恢復了正常。 “师父,我都记得,您叫我去帮忙,我从楼梯进入十八病区的时候看到那个护士想杀人,我去阻止她,砍断了她的手臂,她的血喷了我满头满脸。” 咕嘟! 小傅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老冯內心一颤,看到小傅的目光中充满了渴望,这陌生的目光让老冯不寒而慄,强忍著內心的不安,既然让他来见小傅就证明风险已经解除,更何况小傅不但是他的徒弟还是陪著他出生入死的搭档,不可能伤害自己。 “师父,我当时知道不该攻击那个女孩,可我控制不住自己,当时就想杀了她,控制不住內心深处杀人的欲望,我甚至……甚至想接著把你杀掉。” 老冯用力握了握小傅的手,表示自己可以理解他当时的状况。 “我看到那个拳击手出来,他明明已经死了,可他就这么朝我走了过来,向我发动攻击,我仿佛又看到了盗尸者,我很害怕,我很害怕……” 小傅的身体微微颤抖著。 老冯轻声安慰著:“一切都过去了,你现在很安全。” 小傅的声音几不可闻:“我……担心一切还会从来……我……我不想再变成那个样子……如果那样,我寧愿去死……” 老冯出来的时候,心情又变得无比沉重,刘渡江把他叫到了隔壁休息室,傅局在那里等他。 老冯没有猜错,果然他和小傅的谈话全程都在他们的监视下。 老冯和这位局长並不熟悉,傅庆轩是两年前才从外地调来的,拥有著江南人特有的白皙皮肤,他的气质更趋文弱,这在执法队伍里並不多见。 傅庆轩已经提前让人给老冯准备了咖啡。 老冯在任何领导面前都表现得非常放鬆,他也清楚,对方今天並不是以局长身份来见自己的,而是一个普通的家长。 傅庆轩的第一句话从感谢开始:“老冯,谢谢你对犬子这段时间的教育和栽培。” 这样的开场多少有些出乎老冯的意外,在盗尸案没有发生之前,他可以坦然接受对方的感谢,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在小傅这件事上他还是有些內疚的:“傅局,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他。” 傅庆轩摇了摇头:“从我答应他加入警队的那天起,就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老冯,我之所以把他安排在你身边学习,就是看中了你的品格,我想让他成为一个正直的人。” 老冯心中有些感动,傅庆轩的这番话比再多的讚美和褒奖都顶用,在领导面前他疏於表达,面前没有烟,只好端起面前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很苦! “老冯,刚才明强跟你说了什么?” 老冯重新警醒起来,傅明强特地交代,刚刚偷偷跟自己说的那些话不可以告诉其他人,就算他的父亲也不例外。 “主要是问我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傅庆轩不露声色:“你把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他了?” 老冯摇了摇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知道,而且当时那种状况下,我也不是所有的情况都清楚。” 傅庆轩端起咖啡品了一口:“忘了问你喜欢什么口味,我喝咖啡不加糖的,苦不苦?” 老冯照实回答自己平时很少喝咖啡。 “我听说你被停职了?什么原因?” 老冯没有背后说人坏话的习惯:“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对我心理影响很大,我想休息调整一段时间。” 这个回答挑不出毛病,傅庆轩也没有继续往下问,表示老冯什么时候想恢復工作可以隨时给他打电话,他留下了自己的联繫方式。 刘渡江把冯春山送出门外,心情有些忐忑,一路上旁敲侧击想询问局长跟他说了什么,冯春山懒得理他,提醒刘渡江去殯仪馆好好检查一下,连下水道都不要放过,丟失的尸体不可能凭空消失,刘渡江告诉他能查的都查了,反正到目前为止还是没有找到关於丟死尸体任何的线索。 第三十五章 自杀 看到父亲回来,冯大虎暗自鬆了口气:“怎么去了这么久?” 冯春山看了儿子一眼:“工作上的事情,你別问。” “你不是被停职了吗?” “停职又不是开除,我还是警察!”老冯的嗓门明显大了起来,刚刚和傅庆轩的谈话多少给了他一些信心。 冯大虎看到父亲今天状態不错,心里还觉得有点高兴,或许昨晚的诊断真搞错了呢,指了指门诊:“走,我陪你再去做个检查。” 冯春山不想去,又不想屈了儿子的心,只能点了点头。 爷俩刚走到半路,冯大虎的小女友茉莉打来了电话,明显带著哭腔:“大虎,我哥……他……他……”话没说完就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你別哭啊,先告诉我你哥怎么了?” “我哥去世了……” “什么?”冯大虎愣住了,毕竟茉莉的哥哥比他才大两岁,二十五岁就死了?前几天见不还好好的,怎么说没就没了? 冯春山一旁也听到了一些。 冯大虎放下电话,表示突然遇到一件急事儿,可能没办法陪他检查了。 冯春山豁达地点了点头。 冯大虎很著急,说完转身就走,却被父亲叫住,回头看到父亲把车钥匙扔了过来:“开车小心点!” “知道了,你別忘了去做检查!” 望著儿子开车驶出停车场,冯春山这才苦笑著摇了摇头,他听出应该是儿子那个女朋友,孩子大了,感情上的事情做父母的不应该干涉,希望这小子遇到的是一个好女孩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掏出记事本,在小本子上工工整整写下——车给儿子开走了,小傅说橘猫就是殯仪馆外出现的那一只。 冯大虎赶到茉莉家的时候,看到现场来了不少的警车,周围有不少邻居在看热闹,冯大虎挤开人群,看到哭得伤心的茉莉,警方刚刚检查了现场,初步断定茉莉的哥哥杨旭是自杀。 杨旭生前的工作单位是殯仪馆,一直从事殯仪馆停尸房的记录工作,前两天殯仪馆发生盗尸案的时候,他刚好当值,还打了盗尸者一棍,不过隨后就被嚇晕过去。 自从那晚的事情后,杨旭一直被隔离在殯仪馆的单间里查血化验,已经排除了被割猎者病毒感染的可能,接到可以解除隔离观察的通知后,殯仪馆这才放他回家休息,谁曾想回家当晚就选择了自杀。 法医对现场进行勘查,已经排除了他杀的可能,而且茉莉当晚也住在家里,並没有听到任何搏斗的声音,房屋也没有任何潜入的痕跡。 杨旭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在清晨五点到五点半之间,茉莉一直以为哥哥在睡懒觉,她买早点回来,敲门喊他吃饭还是没有得到回应,打电话也无人接听,这才觉得不对,找邻居帮忙踹开了房门,看到哥哥躺倒在血泊里,他是割脉自杀的。 兄妹两人从小父母双亡,相依为命,和整天喜欢在社会上游荡的茉莉不同,杨旭学习努力工作认真,好不容易才通过考编,以总成绩第一进入了民政系统,因为不善於交际被分配到相对辛苦的殯仪馆停尸房负责登记工作。 杨旭性格懦弱胆小,这份工作虽然收入稳定,但是比较考校心理素质,他自从干了这份工作就患上了失眠症。 茉莉也察觉到哥哥的身体状况出了问题,几次劝他另谋一份职业,可杨旭觉得现在就业很难,而且这份工作的薪水完全可以保障他们兄妹俩的生活,所以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只是茉莉怎么都想不到哥哥会拋下自己选择自杀。 看到冯大虎,茉莉扑到他怀里,她哭得已经没有眼泪了,嗓子也哑了。 冯大虎安慰茉莉不用难过,自己来了,任何事情都交给他去办。 既然確定是自杀,警察也没有继续投入警力的必要,通知死者家属去辖区派出所申领死亡证明,接下来就是办后事。 茉莉刚才已经通知了殯仪馆,因为杨旭是殯仪馆的员工,所以殯仪馆第一时间派出了运尸车,先把尸体运回殯仪馆停尸房。 冯大虎陪著茉莉把杨旭的遗体送往殯仪馆暂存后,回到家里,他的几个朋友也赶过来帮忙。 冯大虎胆大,独自一人去清理死者的房间,杨旭是割脉自杀,因为躺在被子里,所以房间还算乾净,布置上也没什么特別,一张大床两个床头柜,一个衣柜,靠窗的地方放著一个蝴蝶牌的老式缝纫机,这种脚踏板驱动的缝纫机在当今时代已经很少见,收藏的意义更大於实用。 冯大虎把染血的被褥用黑塑胶袋装上,开始清理房间,拉开衣柜的时候,里面一个身影向他直接扑了过来,把他嚇了一跳,伸手扶住,才发现柜子里藏著一个充气娃娃。 冯大虎过去对杨旭的印象就是老实內向,想不到他还有这种特殊癖好。 充气娃娃做工拙劣,tpe材质的,没穿衣服,头光禿禿的,连发套都没戴,脸上的五官直接印上去的,看样子应该是用了某个当红女明星的照片,此前法医也提前检查过衣柜了,没发现什么特別,像杨旭这种单身狗房间里发现这种东西並不稀奇,选择便宜货也符合他一贯节俭的性格。 冯大虎把充气娃娃重新塞了回去去。 拉开其中一层抽屉,看到里面整整齐齐摆著一排人偶娃娃,大小差不多,基本上一尺多高,都是手工缝製的,无论设计还是做工明显比那个充气娃娃精美细致。大眼睛白皮肤,黑头髮,冯大虎因为好奇摸了一把,从头髮的质地判断应该不假。 冯大虎虽然胆大,此时心底也不近犯起了嘀咕,他实在想不通一个男人的房间居然搜集了那么多的人偶娃娃,难道是茉莉存放在这里的? 带著疑问他把其他两层抽屉拉开,里面摆放的也都是姿態各异的布娃娃。 床头柜里也是,所有娃娃的衣服都是可以拆卸的,这些小衣服都是手工裁剪缝製。 冯大虎的目光不由得投向一旁的老式缝纫机。 房门被轻轻敲响,眼睛红肿的茉莉走了进来。 还好冯大虎已经將染血的被褥收好,避免她看到血腥的场景更加难过,他迎上去让茉莉回去歇著,这边交给自己处理就行。 茉莉摇了摇头,来到床边摸著光禿禿的床板,眼眶又红了。 这时候柜门又自己打开了,充气娃娃从里面缓缓倒了下来,冯大虎赶紧过去扶住,主要是担心嚇到了茉莉。 茉莉望著那个充气娃娃,脸上露出惶恐的表情。 冯大虎安慰她不用害怕,就是个充气娃娃,他把气门给拔了,气流通过充气口向外排出的时候发出类似女人尖叫的啸声。 茉莉盯住充气娃娃的脸颤声道:“我见过她!” 冯大虎没觉得奇怪,毕竟两兄妹一起生活,茉莉收拾房间的时候见过人偶也不稀奇。 茉莉望著在冯大虎面前已经瘪了气成为薄片的充气娃娃,颤声道:“她上个月来找过我哥哥……” 冯大虎这才意思到茉莉说的是真人,他把放完气的充气娃娃捲成一个圆筒,打算回头烧掉:“我还以为是哪个明星。” 茉莉想起了什么,起身去拉开衣柜的抽屉,自然看到了满抽屉的娃娃,她从底层抽屉里找到了一张照片,那是杨旭高中毕业班的合影。 她几乎一眼就找到了那个站在人群中间的美丽女孩:“就是她!” 冯大虎循著茉莉所指的方向望去,也认出了那个女生,这张毕业照上印有名字,女生叫简婕。 这充气娃娃的脸分明就是简婕的照片,以杨旭的內敛性格不会无缘无故做这件事,最大的可能就是他暗恋这位女同学。 冯大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布娃娃,这才发现几乎所有的布娃娃的五官几乎一模一样,分明是简婕的卡通版,不过这些布娃娃的五官是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头髮和睫毛应该全都是真的,头髮是一针针勾上去,睫毛是一根根黏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