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被鬼新娘摘头99次,结果她疯了?》 第1章 重生末世前,夺取鬼神遗物! “江禾,我跟你说,我再躺这医院喝白稀饭胸都要饿小了…” “我想吃路边摊…就那种滋滋冒油的铁板烧,加麻加辣的麻辣烫,还有夜市口那家贼香的臭豆腐……” “喂!江禾??” 一只白皙的小手在眼前晃了晃。 江禾涣散的视线,缓缓凝聚。 自爆的烈焰、九幽冥凤的悲鸣、还有女友一家那一张张背叛的嘴脸…通通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洁白的病房,窗台吊兰的幽香,以及…病床上那个噘著嘴的少女。 “苗苗…?” 江禾整个人僵住。 这是…重生了?! “呵…还认得我啊。” 江苗苗穿著宽鬆的病號服,坐在病床上,那一头冰蓝色的长髮,衬得她像个冰雪精灵,只不过带著一丝久病的孱弱。 “我这么个聪明漂亮的美少女在你面前誒,你都能神游天外?” 她伸出一根青葱玉指,不满的戳了戳江禾的脸,“说!是不是又在想你们学校那只臭狐狸精…唔!” 话没说完。 就被江禾紧紧拥进了怀里! 不是…幻觉! 不是死前的走马灯! 是温热的,会呼吸的,会对他使小性子的…他的妹妹! 江苗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他真的重生回来了! “对不起……” 江禾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声音哑的不成样子。 “苗苗…对不起…” “哥没照顾好你……” 百年前,世界异变。 世界各地隨机出现『鬼蜮』裂口,若不能在限定时间內肃清,里面的鬼物就会衝出,形成可怕的『鬼灾』。 上一世,江禾的父母就死在了一次鬼蜮清理的任务中。他带著身患寒症的江苗苗在这座城市最底层摸爬滚打,相依为命。 拼尽了所有,才从一口最低级的f级灵棺里开出一只s级鬼灵『九幽冥凤』,也正因此,他才带著江苗苗从后面的『永夜鬼灾』中倖存下来。 可他带著妹妹活过了灭世鬼灾,却没能活过人心…那个口口声声说爱他的女人和她的家人,为了抢夺他那只九幽冥凤,不惜设下致命毒计。 前世记忆的最后…是冲天的火光! 是他亲手爆掉了那只让人为之疯狂的s级鬼灵,是女友一家人惊恐绝望的脸,也是他怀里江苗苗逐渐冷透的身体… “对不起…苗苗…对不起…” “唔…!”江苗苗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情况? 她的小脸被按在温热的胸膛上,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清澈的懵逼。 “江禾…你今天吃错药了?” 她想推开,却又分明感受到温热胸膛下,那份小心呵护的颤抖。 不是玩笑,也不是想勒死她好继承她的新轮椅…… 少女的羞赧和恼怒渐渐褪去,挣扎也渐渐停住。 犹豫了下,她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江禾宽阔的后背。 “好啦好啦,不就是天赋测试失败了,又不是世界末日了。” “你模考成绩那么好,以后上个重点大学出来工作,不比当猎鬼人打打杀杀的强多了?” 顿了顿,江苗苗的声音彻底放软下来,小手也轻轻回抱住了江禾。 “我知道你心里难过…” “但真没关係的…” “哥…” “等我这破寒症好了,我肯定能觉醒超厉害的天赋…到时候我罩你啦!天天带你吃香喝辣……” 这一声久违的『哥』,让江禾鼻子酸楚更甚,热泪夺眶而出。 “嗯…!” “我一定会让你好起来…” “…苗苗…” “…我保证!” 我保证! 这一世,再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 “……” “喂喂!矫情一下可以了吧?” “你再不鬆手我都要被勒成小饼乾了!!” 好一阵, 江禾的情绪才平復下来。 他缓缓鬆开了江苗苗,目光扫过床头柜上的日历。 【2035年12月1日】 他总算知道, 自己这是重生回到了哪一天。 “天赋觉醒…” 百年前,鬼蜮降世。 人们发现,在鬼蜮深处,还存在著一种名为『灵棺』的神秘物品。 灵棺品质,从f级到sss级不等。 开启灵棺,有概率可以开出『鬼灵』。 一部分人觉醒出天赋,就能与『鬼灵』签订契约,成为强大的『猎鬼人』,从而对抗鬼物。 今天,就是江禾高三生涯最后一次集体觉醒天赋的日子。 和前世一样,他失败了。 年级第一,彻底成了全校的笑柄。 而再过一个月,也就是2036年1月1日,新年钟声敲响的那一刻,一场史无前例的sss级鬼灾,將会疯狂来袭…… 整座城市在黑暗笼罩下,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那场鬼灾,代號【永夜】! 前世,若非有绝世强者出手,这座雪城,早已沦为大夏第二座鬼城! “永夜降临,还有一个月……” 江禾暗暗攥紧了拳头,“若不能把握住这一个月,我江禾,也白白重生这一回了!” 觉醒失败,並不意味彻底失去希望…… 成为猎鬼人,还有著其他途径。 比如…『灵源』。 鬼物被击杀后会產生『鬼晶』,再经过灵源师提炼,就能得到精纯的『灵源』,可用作鬼灵的培养材料,也可用於猎鬼人突破瓶颈,甚至促进天赋二次进化。 同样,也能够刺激普通人体內的潜能,有概率帮助未觉醒者强行开启天赋,前世的江禾就是走的这条路子。 但『灵源』的价格极其昂贵,一份最普通的灵源,也要耗尽一个普通家庭数年的积蓄,现在的江禾肯定拿不出这么多钱。 並且,他也没打算重走这条路…都重生了,那肯定要奔著最屌的去! “除了灵源,还有著一条更加隱秘的途径…” “鬼神遗物!” 两点幽幽火焰,从江禾眼中燃起。 “传说,在sss级鬼灵之上,还有著一位鬼神级的存在…阴天子。” “祂就是一切鬼灾的源头,是万鬼之主。” “但不知道什么原因,祂的力量被分作十份,散落世间。” 而江禾已知的其中两件…就在这座雪城。 “其一,【阴神之眼】!” “拥有看穿偽装,洞悉所有鬼灵的能力!” “最强悍的是,它能直接看透灵棺……” 天赋觉醒,只是前提,真正要成为猎鬼人,还要去开启灵棺获得鬼灵。 而鬼灵的品质和灵棺品质划分一样,都是从f级到sss级,但两者並不划等。只能说灵棺品质越高,开出高品质鬼灵的概率越大。 前世,江禾凭藉逆天运气,从一个f级灵棺开出一只s级鬼灵『九幽冥凤』。 同样,也有人倾家荡產买回一口s级灵棺,却只开出一只f级的垃圾鬼灵。 更可怕的是,还有一种概率…会开到『死棺』,开者必死! 没人能提前知灵棺里面有什么。 换句话说,开棺就是赌命。 赌贏了,一步登天。 赌输了,尸首无存。 而阴神之眼,则是拥有著直接看穿灵棺的能力,里面是死棺还是强大鬼灵,一眼便知。 这是所有猎鬼人梦寐以求的神物! “其二,【阴神之冕】!” “无需天赋便能让人契约鬼灵!” “而且是…无限契约!” 要知道,当今最顶级的九阶猎鬼人,最多也只能契约十只鬼灵! 而阴神之冕,则是直接无视上限! 理论上,一个人就可以掌握一支鬼灵大军! 这也是一件让无数人抢破头的神物! “只要把这两件鬼神遗物弄到手,就算是一个月后的永夜鬼灾降临,我也有横行的资本!” 念及至此,江禾立刻打开了江苗苗的书包…… 第2章 出城,棺头庙! “江禾…你神神秘秘的在写什么呀?”江苗苗探过头来,冰蓝色的髮丝垂到纸边,“啊!你画个棺材干嘛?” “复习计划。”江禾面不改色地將笔记本盖住,“马上期末考了,你也是,赶紧把作业写了。” “切~不说拉倒…!” 江苗苗撇撇嘴,一脸『信你才有鬼』的表情,但还是没多问,乖乖地在小桌上摊开了自己的课本。 自她住院以来,江禾每天放学都来给她补习功课。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窗台的吊兰幽幽掩住消毒水的气味。 江禾的目光渐渐深邃。 他在回忆。 【阴神之眼】 【阴神之冕】 这两件鬼神遗物,是他这辈子翻盘的最大倚仗,必须拿到! 首先,阴神之眼。 它就在城外的棺头庙。 根据前世的记忆,这件神物会被一个通缉犯获得,成了为祸一方的墮鬼者,后来更是成长为拜鬼教的十二大鬼主之一。 至於阴神之冕…更加隱秘。 江禾只隱约记得,前世它在鬼市出现过… 除此之外,他还梳理了雪城鬼市中出现过的高品质鬼灵,以及一些重要的事件和时间节点。 最后检查了遍,撕下纸页对摺,起身放进內袋。 “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啊?”江苗苗抬起头来,快速的看了眼窗外,“外面那么大雪…” “有点事。”江禾含糊道,“你把今天留给你的复习题做了,我明天检查。” “江禾!”江苗苗瞪他,“你又想糊弄我!你是不是要去…要去干什么危险的事?因为觉醒的事?” 女人的直觉,有时候敏锐得可怕。 江禾脚步一顿,回头看著病床上的少女。 她倔强著一张苍白的小脸,那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不是。”江禾声音放软了些,“是別的事。很重要,但…不危险。我保证。” “你保证有个屁用!”江苗苗撅嘴,“你前两天还保证给我带关东煮,转头就忘了!” 江禾无奈地笑了笑,走过去,揉了揉她瀑布般的冰蓝长发。 “这次是真的。等我回来,给你带关东煮,加辣,加倍辣。” “…谁稀罕。”江苗苗拍开他的手,把脸埋进被子,闷声闷气,“快点回来,题很难,我不会。” “嗯。” 江禾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推门离开。 走廊的灯光比病房里冷白许多,他快步穿过瀰漫著消毒水和病患气息的走廊。 电梯下行。 走出住院部大楼。 呼—— 凛冽的寒风夹杂著雪粒,扑面而来。 雪城,这座大夏北境的边陲重城,再往北就是永冻的白色荒原,以及…一座在二十年前沦为鬼城的北寒城。 自从百年前世界异变,各地的气候都发生大变,雪城变得尤其极端,一年至少有三百天都在飘雪,因而得名雪城。 现在才下午六点不到,阴霾天空堆积著铅灰色的云,阴沉的就像天黑。路灯早早亮起,在漫天飞雪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江禾裹紧身上不算厚的冬季校服,在路边拦下一辆亮著『空车』红灯的计程车。 拉开车门,钻进带著暖气和烟味的车厢。 “师傅,棺头庙。”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听著广播里今晚强降雪的预报。 听到地名,他愣了一下。 从后视镜里扫了眼这个面容俊逸,眼神沉静的少年,嘴边咕噥了一句鬼天气,便掛挡起步。 计程车碾过积雪,渐渐驶离亮起万家灯火的城区,朝著郊外开去。 江禾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掠过的,被积雪覆盖的街区景象…几乎都还是记忆中的模样,但一个月后,这一切都將不復存在。 不多时,窗外的景象越来越荒凉,楼房变得低矮稀疏,最终被大片覆盖著厚雪的荒地和光禿禿的树林取代。 路灯也没了,只有车灯破开前方无尽纷飞的雪幕。 “小兄弟,”司机可能是觉得气氛太压抑,也可能是真的好奇,“这么晚了去棺头庙做什么…这个点,回来可不好打车啊。” “嗯,有点事。” “那鬼地方…可有点邪性啊。”司机把广播的声音调小了点,通过后视镜观察江禾的表情,“早些年时候,那就是方圆几百里有名的凶地。后来世界变了,鬼蜮出现,那地方更是没人敢靠近。都说…不乾净。” 江禾看著窗外,嗯了一声,“我知道。” “知道你还去?”司机音量提高了一点,“马上天就黑透了…而且预告今晚还有强降雪,哎,要不我把你放附近镇上?明天天亮你再去?” “不用,就现在。” 江禾的声音平静,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味道。 司机张了张嘴,最终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只是脚下油门踩深了些,似乎想快点把这趟跑完,別牵扯上什么。 出城大约四十分钟后,计程车在一片白茫茫的荒地边缘停下。 前方,已经没有像样的路了。 只有一条被积雪半掩的,坑洼不平的台阶,蜿蜒爬向风雪笼盖的山上。 “只能到这儿了。”司机指了指计价器,“89块。小兄弟,真不再考虑考虑?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 江禾付了钱,推门下车。 冰冷的空气瞬间將他包裹,寒风卷著冰雪刮在脸上,生疼。 “谢谢师傅。”他关上车门。 计程车几乎没有停留,轮胎在雪地里打滑了一下,隨即调头,尾灯在雪幕中迅速缩小,消失远去,像是逃离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天地间, 只剩下了风呼声,雪落声,以及江禾自己的呼吸声。 他抬眼望去。 前方大约两百米处,一片破落的红色建筑,匍匐在雪白山腰之上。 棺头庙。 第3章 囍棺!鬼嫁!尸插香! 棺头庙。 庙如其名。 那片破败的主体建筑,远远看去,真就像一口巨大的朱红棺槨,棺头…即庙门方向,微微翘起来,指向阴沉的天穹。 周围还有几间低矮的,同样以朱红色为主的配殿或院房,但都已残破不堪,在风雪中瑟缩。 整个建筑群被一圈倒塌大半的红色院墙围著,寂静地矗立在茫茫雪野中,没有一丝灯火,透著一种令人发毛的死寂和邪异。 江禾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迈开步子,踩上那条被积雪覆盖的土径,沿阶而上。 脚下的积雪发出“嘁嘁嚓嚓”的声响,在空旷的荒野里格外清晰。 风穿过周围光禿禿的树枝,“呜呜咽咽”,像是有冤死的鬼跟在耳边幽泣。 隨著距离拉近,那座棺头庙越发清晰。 坍塌的院墙缺口处,能看到里面散落摆放的棺材。 有的漆色尚新,有的却早已朽烂,露出黑洞洞的內里,积雪灌进去,形成一个个小小的雪堆。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残破的花圈、纸人、招魂幡…通通半埋在雪下,被风吹得穸窣晃动。 江禾的心臟,在胸腔里沉稳有力地跳动。 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冰冷的沉静。 这番景象对於普通人来说確实瘮人,但对於经歷过前世永夜鬼灾的江禾来说,跟逛景区没什么差別。 他踏过倒塌的山门缺口,正式进入了棺头庙的范围。 积雪几乎没过脚踝,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脚印。 院子里棺材横七竖八,有些甚至层层叠叠,形成“棺堆”。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陈腐的木头、泥土、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香灰混合著尸体的阴冷味道。 在西边的墙角,还有一株早已枯死的老槐树,光禿禿的枝椏,像一条条死人手臂伸向天空。 枝头掛著几缕残破的白色幡纸,在风中无力舞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 这座庙的本名,其实叫娘娘庙,供的是一尊不知来歷的娘娘像,只因它的建筑像一口巨大的棺槨,所以大家都叫它棺头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近年鬼灾不断,人死的频繁,墓地紧张,一些没法下葬的死人和棺材都暂时停在这里,久而久之,又演变成了『百棺庙』、『义庄』等,不管叫法如何,这里確实是雪城附近几个谈之色变的灵异晦气地方之一。 但就是这样一个凶名昭著的地方,却是谁也没发现那件鬼神遗物…… 江禾的目光,穿过纷飞的雪,牢牢锁定正前方…那座形似『棺槨』的主殿。 殿门,是两扇厚重的朱红木门,上面油漆斑驳脱落,残留著一些模糊不清的痕跡,像是符咒又像是污渍。 门虚掩著,露出一道黑漆漆的缝隙,寒风卷著雪,从门缝里灌进去,发出阵阵『呜呜』声。 隱约可见那黑暗中落著的神像,像只蛰伏不动的恶鬼,正注视著他这踏雪而来的不速之客…… “嚓…嚓…” 停下脚步,江禾站在了主殿前。 雪,落在他肩头,发梢。 四周是散落的棺材、枯死的槐树、破烂的丧葬品。 天地寂静,唯有风雪呜咽。 他的目光直直看向那道门缝…… “阴神之眼…就在里面了。” 根据前世的记忆,那个后来成为“十二大鬼主”之一的通缉犯,就是在这里…误打误撞得到了这件足以改变命运的鬼神遗物。 而现在,他江禾来了。 在一切悲剧尚未开始之前。 他深吸一口气。 抬手,贴上冰凉的朱红门板。 “吱呀……” 虚掩的木门向內推开。 一股混杂著腐朽木料与陈年香灰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浓重,尘封。 殿內,比外面更加昏暗,只有微弱的天光从门口和破损的窗欞透进来,勉强勾勒出內部的轮廓。 蛛网,灰尘,蒲团,破落… 江禾的视线,却是第一时间落在了大殿正中央。 那里,立著一尊近两米高的泥塑神像。 姿势怪异,三臂舒张。 像是什么古老的仪式,又像是在受刑。 看上去根本不像庇护一方的神,更像一个彻头彻尾的邪物,不知是什么人给它供奉在这…… 它没有所谓五官,只在面部,嵌著一颗占去大半张脸的血红眼珠。 那眼珠半睁半闭,在昏暗中泛著幽幽的暗光,仿佛一颗凝固的血玉,又像活物,深邃得要將人的灵魂都慑进去。 “那就是…!” 江禾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分。 “阴神之眼!!” 即便力量尚未激活,就已经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悸动与恫慑。 他不再犹豫,几步上前,直接踩上了布满灰尘的泥塑基座。 越是靠近,那股邪异的感觉就越是强烈。 明明是一尊死物塑像,江禾却產生了一种被注视著的错觉? 甚至,他感觉这尊塑像的嘴角,明明不存在的嘴角,似乎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咧开了一个无声的笑容…… 心头髮毛的感觉一闪而过。 江禾加快了动作,伸手探向那颗血红色的眼珠。 触感温热,真真就像是一颗活人的眼珠… 也就在他触碰到那颗眼珠的瞬间, 嗡! 整个主殿,像是浮在水面的一幅水墨画,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眼前的景象剧烈波动起来…… 原本昏暗破败的大殿,光线迅速转为一种不祥的暗红。 蛛网、灰尘、腐朽…通通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的红。 大红的灯笼高高掛起,红色的囍字贴上墙壁,鲜红的彩绸从樑柱上垂落下来,就连地上也铺开醒目的红毯,空气中瀰漫开一股昏昏昧昧的脂粉香气…… 眨眼之间, 破庙就变作一座布置诡异的囍堂! “鬼蜮?!” 江禾心头咯噔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一颗心瞬时又沉到了谷底。 囍堂中间,原本供奉娘娘像的泥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供桌。 桌上一对粗如儿臂的龙凤囍烛静静燃烧,烛焰却是诡异的幽绿色,跳动著,將整个囍堂映照得光影幢幢,鬼气森森。 囍烛前方,没有牌位,没有供品。 而是整整齐齐,摆放著两口朱漆大棺。 棺木鲜红欲滴,像是刚泼的血,在幽绿烛光下反射著湿暗的光泽。 棺头朝內,棺尾对著门口的方向。 而让江禾脊背发寒的是…那两口棺材下方…分別跪著一个身穿大红囍袍的新娘。 她们姿態僵硬,毫无生气。 鲜红的盖头只堪堪盖住上半张脸,露出苍白到发青的下巴,以及…鲜红厚涂的嘴唇,和唇角左右的两点硃砂。 最为诡异的是,她们的头颅以一个极其夸张的幅度后仰著,仿佛脖颈早已折断。 在她们微张的嘴里,各自插著三根点燃的线香! 青烟裊裊,笔直上升,在昏红的灯笼光下,散发出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死气。 江禾浑身绷紧,背心不经意间已出了层冷汗。 “这绝不是普通的鬼蜮!” 这邪性…远超他前世经歷过的绝大多数初级鬼蜮甚至二阶鬼蜮! 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他猛地转头看向身侧…… 娘娘像…不见了! 取而代之,站在那里的,是另一个身影。 凤冠霞帔,嫁衣如火。 身姿窈窕,风华绝代。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江禾身旁,像是等待了千百年的冥婚。 那大红的鸳鸯盖头垂落,遮住全部面容。 从头到脚都透著一股子百年古尸般的僵硬和冰冷。 “…鬼新娘?!” 整个囍堂,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幽绿烛火跳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以及那两具跪尸口中的三根香燃烧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滋滋』轻响。 江禾头皮发炸,大脑疯狂运转,回忆著前世所有关於棺头庙,关於阴神之眼的信息… 没有! 完全没有眼前这一幕的记载! 那个通缉犯当年到底是怎么拿到阴神之眼的?难道他根本没触发这个?还是说…他触发了,但用了某种方式通过?或者,他根本就是死在了这里,阴神之眼后来才因缘际会流落出去?? 无数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 而就在这时—— “咕咚!” 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在死寂的囍堂里却是清晰得骇人。 江禾骤缩的瞳孔,映出鬼新娘那颗顶著华丽凤冠,盖著鸳鸯盖头的头颅,毫无徵兆从脖颈上滚落下来。 骨碌碌… 像个西瓜掉在地上,向前滚了几圈。 盖头略微掀起一角,隱约露出下面一片惨白死青的皮肤。 然后,稳稳停在了他的脚边。 接著一道娇媚又婂软的女声,仿佛娇嗔般贴在江禾的后耳根响起。 “呀~~夫君~” “妾身的头掉了~!” 江禾全身的鸡皮疙瘩瞬间炸起! 下一秒, 一双冰冷浸人的手,从他身后伸了出来。 轻轻捧住了他的脸颊。 或者说…轻轻地抱住了他的头。 刺骨的寒意,瞬间渗入骨髓,冻结所有思考。 “咔……” 一声清脆的声响。 天旋地转。 江禾看到了自己的后背,看到了那双涂著丹蔻的惨白玉手温柔的抱著自己的头,也看到了自己那具失去了头颅却没有流出一滴血的身体…… 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中迅速沉沦。 死亡。 第4章 存档!鬼庙!百尸拜囍! “嗬——!!” 带著木料和油漆味的冰冷空气,粗暴地灌入肺叶! 江禾猛地睁开眼,视野里是一片沉甸甸的暗红,仿佛浸透了血。 他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 身体被禁錮在一个坚固的狭窄空间里,后背抵著冰冷的木板。 “这是……” 他试著抬起手,向上推去。 “嘎吱——” 沉重的摩擦声响起,一线混合著幽绿烛光的浓郁暗红,从推开的缝隙里渗了进来…… 是棺盖! 他正躺在棺材里! 他用尽全力,將棺盖推开更大的缝隙,从里面坐起了身。 环顾四周。 昏红的囍堂,案桌上幽绿跳动的龙凤囍烛,以及…棺尾下方,那个依旧跪著仰头,张嘴插著三根裊裊线香的囍袍新娘。 一切都和『死亡』前一模一样。 “不,有一点不同……” 他处在左边那口朱红囍棺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那个凤冠霞帔的鬼新娘,依旧静静地站在原本娘娘像的位置,姿態僵硬。 她的头颅,滚落在江禾先前所站位置。 盖头垂落,无声无息,没有復位…… 江禾又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脖颈。 头…还在。 一点伤口都没有。 只是刚刚那被摘下头颅的冰冷触感,那种濒死的绝望,依旧清晰残存…… “怎么回事?” 这个鬼蜮…具备重置规则? 死亡后会自动回到某个『存档点』? “还是说,” “我根本没有真正『死亡』,从触碰到那颗眼睛开始,其实就陷入了某种幻境?” 江禾无法確定。 但他知道,自己绝不能再坐以待毙。 无论是重置还是幻境,被困在这里,迟早会触及某个真正的死限。 “呼……” 深吸一口带著古尸气味的冰冷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江禾双手撑住棺沿,翻身从囍棺中爬出。 动作的同时,他警惕地看向那两个跪著的女尸,以及那无头鬼新娘。 “没有反应…” 她们就像是几尊没有生命的蜡像,一动不动。 只有地上跪著的两个新娘尸体嘴里的线香,青烟还在裊裊上升,证明著某种诡异的存在。 江禾不敢放鬆,放轻脚步,缓缓朝著主殿大门的方向挪去。 他必须確认是否能够逃离这鬼地方…即使他清楚这希望十分渺茫。 目光触及地面那颗凤冠头颅,他下意识地绕开一段距离。 殿门,被风吹得虚掩。 他伸出手,轻轻用力。 “吱呀——” 门…开了。 凛冽的寒风,再一次扑面而来。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江禾的脚步,僵在原地。 雪,依旧在下。 但整个荒寂的院落,已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坍塌的院墙掛起囍庆的红绸,那些横七竖八的棺材,每一口上面,都贴上了一个鲜红的『囍』字。 那几间破败的院房,也都掛上了一盏盏散发著昏红光芒的纸灯笼。 就连西边那株枯死的老槐树,此刻也掛满了红色的布条,在风雪中簌簌飘荡。 白色的大雪,红色的囍事。 强烈的色彩反差,狠狠刺激著江禾的视觉神经。 然而,最让他毛骨悚然的是…… 整个棺头庙的范围內,每一口贴著囍字的棺材旁边,都静静站立著一个身影…… 凤冠霞帔,大红嫁衣。 盖头堪堪遮住上半张脸,露出惨白髮青的下巴,鲜红欲滴的嘴唇,以及嘴角左右的两点硃砂…… 她们无声无息地立在雪中,立在一口口贴著『囍』字的棺材旁。 雪,落在她们鲜红的嫁衣和盖头上,积了薄薄一层,更添几分死寂。 全是…尸体! 密密麻麻,怕是不下百数! 在雪地和昏红的纸灯笼映衬下,诡异的让人发瘮。 “该死!” 江禾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前世的记忆里,只知道那个通缉犯在这里得到了阴神之眼。 可完全不知,这里竟然还隱藏著如此恐怖的鬼蜮! “那个通缉犯,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 整个棺头庙,已然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冥婚现场。 死寂,悚异。 除了风雪声,再无其他。 江禾咬了咬牙,迈出主殿的门槛,踩入院落的积雪中。 “嚓…” 脚步很轻,但在这死寂里格外清晰。 他屏住了呼吸,试著迈开步子,从距离最近的两具新娘尸体间的缝隙中穿过。 距离很近,甚至能闻到她们身上传来的尸体和脂粉混合的阴冷气息…… “没有动静。” 她们…毫无反应。 似乎只要不主动招惹,就不会触发? 江禾稍微加快脚步,小心翼翼在一个个静立的新娘尸体和贴著『囍』字的棺材之间穿梭,朝著记忆中来时的山门方向走去。 目光所及,全是鲜艷的红与惨澹的白,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两种顏色,和死一般的寂静。 终於,他穿过了所有的新娘尸体和棺材,来到了倒塌大半的山门前。 出口就在眼前,却像是隔著一层昏红的膜。 隱约能看到外面的茫茫雪原,和被暗红天光笼罩的模糊景象。 又回头看了一眼被一具具新娘尸体和囍棺占据的棺头庙,江禾心中隱隱有股不安愈发强烈! 他不再犹豫,一步跨出残破的山门,踏入了外面的风雪之中。 下一秒。 他整个人,便如被冰封一般,彻底僵死在原地。 那双还算沉静的瞳孔,一瞬间收缩成针尖。 “怎么会…?!” 山门之外, 哪里还是他来时所见的雪原? 天地间一片昏暗,不是那种夜晚的漆黑,而是一种浑浊的昏红色。 雪,依旧飘落,却是死寂的灰色…… 而在这片广阔无垠的红暗大地上,游荡著、匍匐著、漂浮著…一道道形態各异的身影,简直难以计量! 有的身体细长如竹竿,迈著巨大的步伐,在荒原上无声穿行。 有的如山岳般巨大,那是臃肿庞然的鬼母,身后跟著一只只浑身青黑的鬼童。 远处的昏红天空上,还漂浮著一颗颗好比楼房般巨大的头颅,它们的眼睛里散发著瘮人的红光,像灯笼一样,照亮这片光怪陆离的死寂世界,也照出更多更多影影绰绰的,无法用语言描述形態的存在…… 它们在昏红天光与蒙蒙大地上若隱若现,传来各种毛骨悚然的呜咽、嘶吼、咀嚼、呢喃…… 而江禾跨出山门的剎那,他的存在,就像是在无边的黑暗中,突然点燃了一根蜡烛。 瞬间! 天光翻腾,大地摇颤! 无数影影绰绰的恐怖身影被强烈吸引,就像是茫茫大海上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群,从四面八方朝著这棺头庙山门,朝著江禾这根『蜡烛』,疯狂涌来! 铺天盖地!! 整个红暗死寂的世界,沸腾了! 江禾站在山门口,渺小得就像暴风雨面前的一粒尘埃。 彻骨的寒意,从四肢百骸爆炸开来。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来不及恐惧。 视野迅速就被那疯狂涌来的无穷无尽的鬼潮所填满。 而在被那恐怖鬼潮吞没的最后一瞬,他的脑海中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阴神之眼……” “你他妈……” “究竟把我带到什么地方来了?!!” 第5章 鬼新娘身份,西国公主! “嗬…呼…!!” 江禾再一次从那冰冷的窒息感中挣脱,猛地推开棺盖坐起大口喘息,仿佛溺水者猛然浮出水面。 暗红的囍堂,幽绿的烛火,跪地插香的囍袍女尸,静立的无头鬼新娘,以及滚落一旁的凤冠头颅…… 一切如故。 “第二次了……” 江禾双手死死抓住棺沿,胸膛剧烈起伏,冷汗浸透內衫。 脑海中,方才被那无尽鬼潮吞没的可怖画面依旧清晰,全身被撕碎的剧痛和绝望更是让他久久不能平復。 “那绝不是幻觉……” “也绝不是寻常鬼蜮能带来的恐怖!” 江禾缓缓抬起头,惊魂未定地望向主殿大门外。 那红暗的天空,死灰的大地,还有铺天盖地的鬼潮…仍在他脑海中疯狂翻滚。 一个大胆的猜测,脩然躥出心底。 “这里…恐怕根本不是鬼蜮!” “或许,在触碰到那颗阴神之眼的瞬间,我就已拖入了一个…真正的『鬼的世界』!!” 至於为什么能一次次『復活』? 江禾的目光,投向那无头的鬼新娘…… “唯一的解释,只能归结於那件引发这一切的鬼神遗物…阴神之眼。” “它在维持著这个『循环』,或者,这个『循环』就是获取它的考验?” “不管如何,绝不能离开这座庙的范围!” 外面是真正的死地! “这座棺头庙,或许因为阴神之眼的存在,形成了一种类似『安全区』的特殊领域。” “想活著出去,想拿到阴神之眼,就必须在这庙的范围內,找到破局的关键!” 江禾快速压下翻腾的心绪,翻身出棺。 这一次,他没有急著冲向外面,而是站在昏红的囍堂中央,沉静下来的目光暗含锐利,仔细审视著这里的每一寸细节,试图找到什么线索。 红彩,案桌,烛台,囍棺,女尸,线香…甚至地面的红毯,墙面上斑驳的光影…毫无线索。 片刻后,他转身,再次踏出主殿。 院落里,依旧是那片被昏红与惨白笼盖的冥婚场景。 雪片纷纷,灯笼摇红。 一具具穿囍袍披红盖的新娘尸体静立雪中,簇拥著一口口贴著『囍字』的棺材。 江禾深吸一口带著尸体和脂粉混合味道的冰冷空气,开始以主殿为中心,仔细搜索整个棺头庙范围。 东面的配殿,除了一些积灰的破烂家具和散落的丧葬用品,一无所获。 西面的厢房,倒塌了半边,里面堆著些朽坏的木料和残破瓦罐。 北面是后墙,紧贴著一段陡峭的山壁,覆满冰雪。 当他绕到南面时,脚步微微一顿。 “规模…变大了?” 来的时候,这里似乎只是一片空地,堆著些残砖碎瓦。 但现在,空地中间,赫然多出了一座六角飞檐的亭子。 那亭子很旧,飞檐翘角掛著红绸,亭柱上缠著红布,亭顶积著厚厚的雪。 而在亭子正中,悬掛著一口样式古朴的铜钟…… “变化!” 江禾的心跳漏了半拍。 “这个亭子和铜钟,之前绝对没有!” 他立刻警惕起来。 踏过积雪,走入亭內。 苍黄铜钟,静静悬掛。 钟约大半人高,表面除了一些类似经文的铜刻,还能看到许多杂乱的划痕和锈蚀。 江禾绕著铜钟一圈。 借著暗红灯笼与雪地反光,他留心观察那些铜刻,但没看出什么门道,像是某种经文,又像鬼画符。 略作停顿,他一矮身钻进了铜钟內部,掏出手机照著內壁看去。 “果然…!!” 內壁的锈蚀相对较少,上面密密麻麻刻著些什么。 他举著手机凑近…… “这是…血?” 內壁用某种尖锐器物刻下不少文字,看上去笔画十分仓促,有些地方顏色暗沉发黑,仿佛是…乾涸的血跡。 【大景永昌七年,滁州有山,名『嫁女峰』。 峰有灵,乡民祭为山神。 然此神性邪,非享香火,每岁须献二八处子一人,名为『山神娶亲』。 实则以邪法摄女,摘其头颅,吮食脑髓,以增其祟力。】 这些字体古朴拗口,夹杂著一些现已不用的异体字,但大致能辨读。 江禾屏住呼吸,继续往下看。 【初,乡民惧,岁岁供奉,村中女童渐绝。 至永昌十二年,已无女可献。 山神怒,降疫瘴,牲畜暴毙,田禾枯死,夜闻妇孺悲哭不绝。 村正惧,率壮丁伏於山道,劫掠过往行商。 適有西国商队过,队中有一少女,纱罗遮面,气度不凡,遂掳之,充作祭品献於山神。】 文字在这里停顿了一下。 后面的刻痕变得更深,更凌乱,仿佛刻写著某种莫大的恐惧。 【翌日,山神庙静寂无声。 乡民窃喜,以为神饗已足。 然三日之后,有樵夫见全村张灯结彩,户户贴囍,闃无人声。 入视之,但见全村老幼,皆著大红囍袍,立於院中、檐下、村头…皆无头颅! 颈项平整,无一滴血。 全村鸡犬牛羊,亦如是,穿红掛彩,身首分离!】 【……】 【后查方知,所掳商女,乃西国潜游之公主,名『昭寧』。 公主惨死,怨气滔天,反噬山神,尽夺其力,然其魂亦困於失头之怨,化作厉祟。 自此,『嫁女峰』左近,夜有红衣无头女影徘徊,遇商旅路人,尽索其头。 传言,乃昭寧公主寻首也。】 【……】 【官府屡请法士、高僧镇压,皆遭横死。 终有游方异人献策,言公主系怨念於『首级』,需建庙宇,以其名供奉,香火牵绊,或可缓其戾气,禁其外出索命。 遂於山神旧址,建『昭寧庙』,四时祭祀。 然镇压百年,公主之怨不减反增,常有红事之景幻现……】 刻文至此,后面似乎还有,但被销毁和浓墨般的血污覆盖,难以辨认。 只在末尾,有几个稍大的字跡,依稀可辨。 【壬癸年…陆月…拾玖日…绝笔】 其他字完全模糊了。 江禾从铜钟內部出来,结合歷史课本上的知识,快速梳理著铜刻上的信息。 “大景…西国……” 根据歷史记载, 大景,是距今八百多年前的一个王朝,西国,是大景王朝的一个番邦小国… “…这座庙,岂不是已经有八百多年的歷史?” 江禾心头微惊。 再看亭外昏红笼罩雪片纷飞的棺头庙,莫名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缓缓升上天灵盖。 “昭寧公主…” “昭寧庙……” 这根本不是什么慈悲庇护的娘娘庙,而是一座为了镇压邪祟,不得已而修建的囚牢! 庙中那无头鬼新娘…就是惨死异乡,怨气衝天的昭寧公主! 那颗被当做神像眼珠的【阴神之眼】,歷经八百载,恐怕早与昭寧公主的怨念產生连结,甚至成为了这个鬼地方的核心所在! “想要破局,想要拿到阴神之眼……” 江禾的目光,穿过纷飞的雪,再次投向那如同棺槨般的暗红主殿。 “帮她…找到头?” 这个念头浮出来,江禾自己都感到一阵发寒。 一个被困了八百多年,凶戾到抹杀整村生灵,甚至足以反噬邪神的无头厉鬼… 她的头,要去哪里找? 她的头,有可能还在吗?如果早已被山神吃掉或毁掉…… “不,不对!” 如果头彻底没了,这个『找头』的执念就不会成立,更应该演变为一种復仇性质的『索头』,而非『找』。 “按照这类诡异存在的逻辑,它的『头』一定以某种形式『存在』!” “並且,一定还在这座棺头庙范围內!” “……” 江禾的目光扫过院落中那一口口囍棺,和棺旁静立的一具具新娘尸体,最后又重新看向主殿。 脑海中有个猜测,越来越清晰! 他不再犹豫,直接走出钟亭。 踩著积雪,大步走回那座巨大棺槨般的主殿。 殿內,一切依旧。 囍堂,双棺,跪地插香的新娘尸体,裊裊上升的青烟,以及那静静站立的无头鬼新娘…不! 现在应该叫她…昭寧公主! 江禾没去看那两口朱红囍棺,也没看棺尾跪著的囍袍女尸。 他的视线,牢牢锁定那没了头的昭寧公主。 风华绝代,嫁衣如火。 “呼……” “这个思路正確与否…一试便知!” 沉沉吐了口气, 江禾迈步走向地上那颗凤冠头颅。 蹲下身,伸手抱住。 入手,触感冰冷,沉重。 鸳鸯盖头下面,隱约能感觉到头颅的轮廓。 起身。 捧著这颗头颅,走到昭寧公主面前,缓缓將其放到了她的脖颈上。 毫无异状。 他屏住呼吸,鬆开手。 头颅仍然稳稳地放在脖颈上。 他后退半步,目光发紧。 一秒。 两秒。 三秒。 呼—— 一阵寒风从殿外灌进来, 幽绿的烛火剧烈摇曳,几欲熄灭。 而就在这时。 噗通—— 那颗刚放上去的凤冠头颅,再次滚落在地。 江禾的背后冷不丁窜起一股子冰冷彻骨的寒意。 “没这么坑吧?我特么就试一下……” 念头刚落, 一道娇媚又婂软的女声,再次贴在他的后耳根响起。 “呀呀…夫君…” “妾身的头…又掉了呢……” 冰冷的双手,从身后伸出。 温柔地,抱住了他的头。 “咔——” 死亡。 第6章 烧了你!烧了你这鬼东西! “呼…呼嗬……” 江禾又一次从朱红囍棺中猛然坐起,大口喘息。 再次被摘头,带来的那种窒息感与头颅分离的剧痛,並未因次数增加而適应,反而愈发清晰。 他抬起微微充血的眼睛,直瞪著那个嫁衣如火的无头身影。 地上的凤冠头颅,盖著红布,静静的落在地上,像个无声的嘲讽。 “靠!” 他根本就没指望过地上这颗现成的头是正確答案,刚才的尝试只是为了验证… 错误,是否会触发什么规则。 答案是…会。 而且触发得毫无道理,毫无缓衝。 只要那颗被放上去的头颅掉落,紧接著便是那从身后袭来的冰冷双手…… 咔… 脑袋搬家。 “我还不信治不了你的邪!” 江禾甩甩头,將残余的眩晕感驱散。 翻身出棺,这一次,他的目光落在了棺尾跪著的那具新娘尸身上。 它依旧保持著那诡异的仰跪姿態,露出苍白脖颈,嘴里三根线香,烟气裊裊。 江禾走过去,双手捧住那颗覆著红盖头的头颅,微微用力。 “喀啦。” 不出所料, 头颅很轻易地就被取了下来,入手冰凉僵硬,带著一股陈腐的尸体和脂粉香。 断颈处没有血跡,只有乾涸发黑的痕跡。 他捧著这颗头,走到昭寧公主的身前。 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深吸一口气, 再次將头颅对准那空荡荡的脖颈,缓缓安放上去。 轻轻鬆开手…… 噗通。 头颅毫无滯碍地滚落在地。 “呀~” 那幽冷娇媚的声音,如期而至。 “夫君,妾身的头…又掉了呢~” 江禾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股熟悉的冰冷触感便从颈后传来,温柔而又不容抗拒的抱住了他的头颅。 咔…! 视野翻转。 死亡。 …… “嗬——!” 再次甦醒。 江禾撑起身,第一眼看向棺尾。 那具新娘尸的脖颈上空空如也。 “头颅没有復原。” 他爬出棺材,走向右边第二具跪尸。 取下头颅,安放。 噗通…滚落。 “夫君~” 咔。 死亡。 …… 第六次醒来。 江禾看著两具无头的跪尸,和依旧静立的昭寧公主,沉默了片刻。 他走到右边那口尚未开启的朱红囍棺前,用力推开沉重的棺盖。 里面,果然也躺著一具穿著囍袍,盖著红盖头的新娘尸体,姿势规整,双手交叠於腹部。 江禾探身进去,抱起这颗头颅。 它比前两颗更沉,也更冰冷。 再次走到昭寧公主面前,然后小心翼翼地將头颅安放上去。 放稳了…本能的退后距离。 没有立刻掉。 一丝微弱的希望,从心底冒出芽。 可下一秒,骨碌碌…… 头颅歪斜,滚落。 “夫君…”那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无奈的笑意,“你给妾身找来的头…总是不合用呢…” 冰冷的手,从背后阴影中探出。 咔…! 死亡! …… 第七次。 江禾从棺中坐起,脸色在幽绿烛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眼神陷入短暂的空洞和茫然。 “不对…” “都不对!” 庙里能找到的头,无论是地上的,跪尸的,还是棺里的,全都不是她的头。 “那…头在哪里?” 他的视线,缓缓投向主殿大门外。 风雪呼啸的院落中,那上百口囍棺旁,静静站立著的上百个毫无生气的新娘。 一股寒意,沿著背脊幽幽升起。 “如果…答案真在外面……” 那他只剩一个办法… 一个最直接的办法,也是最笨的办法。 “……” 江禾翻身出棺,踏入院落。 灯笼昏红,凛风卷著雪粒扑在脸上,冷的生疼。 他走向距离最近的一口囍棺,棺旁站立的新娘精致的仿佛人偶,红盖头垂落,无声无息。 他伸出手,触碰到那冰凉僵硬的头,微微用力。 “喀。” 头颅取下。 他捧著这颗头,走回更加暗红的囍堂,在昭寧公主的颈项上安放。 下一秒, 噗通。 “哎呀呀~夫君…” “又错了呢……” 咔。 死亡。 …… 循环。 接下来的江禾, 进入一种单调的,无尽的循环。 一次。 五次。 十次。 二十次… 很快, 主殿冰冷的地面上,滚落的人头越来越多。 一张张红盖头,露著惨白的下巴,半掩住各种僵硬的姿態。 它们滚落在案桌下,堆积在囍棺旁,沉寂在幽绿的烛光中,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江禾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从囍棺中坐起。 他眼中的血丝越来越密,呼吸也越来越粗重,最初的冷静和思考,在一次次毫无意义的『死亡』和『尝试』中被不断消磨,不断碾碎。 第三十三次,或许是三十六。 他推开棺盖,没有立刻出去取头,而是坐在棺中,死死盯著昭寧公主那嫁衣如火的无头身影。 他的脸上几乎没了什么表情,只是牙关咬出咯咯的声响,充血的眼睛里翻涌的不再是恐惧或思考,而是一种近乎暴戾的烦躁。 “……” 第四十八次。 他从棺中醒来,猛地一拳砸在棺槨內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嘭……” 接著, 他推开棺盖爬出来。 无视遍地的头颅,也不再去看外面那些静立雪中的新娘尸体。 他径直走到案桌前,盯著那对燃烧著幽绿火焰的龙凤囍烛。 火焰跳动,绿森森映著他眼底早快要溢出来却又无处宣泄的焦躁和疯狂,恍若鬼脸。 “烧了你…烧死你这鬼东西!!” 他低吼一声,猛地伸手抓向那根儿臂粗的龙烛! 烛火幽绿,触手却传来一种刺骨的阴寒,仿佛握住的不是火烛,而是一块万载寒冰。 但他根本不管不顾,抓起烛台,转身就朝那无头鬼新娘扑去! 然而,就在那幽绿烛火触碰到那身鲜红嫁衣的瞬间, 囍堂內光线骤然一暗。 並非烛火熄灭,而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笼罩了下来。 红色… 深沉如血的红色嫁衣,水一般从身后流淌过来,又像雾一样膨胀,瀰漫,瞬息间就把江禾整个人笼罩,吞没! 血雾中,伸出无数只女人的涂著鲜红丹蔻的惨白的手,冰冷僵硬的抓住了他的四肢、躯干、脖颈…… 然后…咔咔! 不是摘头… 是更加缓慢,更加痛苦百倍的肢解! 剧痛,仿若海啸般將他淹没! 视野,完全被一片猩红占据,喉咙里也被塞入手臂,连惨叫和哀嚎都无法发出…… 他只能任由那一条条冰冷可怖的手,將自己的身体一点点扯碎,一寸寸肢解…… 死亡!! 第7章 嘻嘻~被你找到了呢,夫君~ 第四十九次。 江禾从棺中猛地弹坐起来,双眼赤红如血,头髮凌乱,脸上还残留著难以言喻的狰狞,和某种濒临崩溃的亢奋。 他几乎是滚出棺材的,踉蹌著站稳,死死瞪著那无头公主。 但终究还是压住了再次扑上去的衝动…那种被一寸寸撕碎的恐惧和绝望,任谁都不会再想尝试第二次! 可当他再次抱进来一颗头颅放上去,又毫无悬念的滚落,接著那幽冷婂软的声音贴在耳根响起,“夫君,妾身的又头掉了呢~” 他那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究还是炸了…… “掉掉掉!掉你妈了个头!” “老子跟你拼了!!!” 咔…! 死亡! …… 第五十四次。 “找!找找找!” “我给你找!!” “我给你找到脑袋当球踢!!” …… 第五十八次。 “给老子死——!!!” …… 第六十次。 “么么~老婆抱抱~” “老公这就去给你找新头头~” “要漂漂亮亮的新头头哦~” …… 第六十三次。 “夫君,妾身的头又掉了~” “砰——!” “噫~~好球!!” 滚落脚边的头颅,被江禾一脚飞出殿门。 幽绿的烛光,映照著满殿狼藉滚落的头颅,映照著嫁衣如火的无头鬼新娘,也映照著江禾一脚射门的漂亮姿势。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在他的脸上,混合著一种癲狂、宣泄和莫名畅快的笑容,以至咧出来两排白森森的牙…… 鬼蜮? 规则? 找头? 我去你妈的吧! …… 第六十四次。 江禾从冰冷的囍棺中睁开眼。 这一次, 他没有立刻坐起,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剧烈喘息。 他只是静静地躺在棺內,望著上方暗红色的棺槨內壁。 眼神冷寂,没有表情。 癲狂的火焰,似乎在不断的循环中燃尽了,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然而,透过这灰烬,透过那冰冷到死寂的眸子,才会发现…… 在这死寂之下,赫然涌动著难以想像的,足以把整个囍堂点燃的疯狂! 这是他对那鬼公主的恨意!是被鬼公主连续摘头六十多次的滔天恨意! “找…找…找…找…” 驀地,他推开棺盖坐了起来,口中发出无意识的低语。 “我给你找头…” “我给你找来塞回你屁眼里去!” 他行尸般撑起身体,爬出棺材。 主殿內, 满地都是滚落的头颅,散落各个角落。 那无头的昭寧公主依旧静立在那里,鲜红的嫁衣在满地狼藉中格外醒目。 江禾的目光扫过那些头颅,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走向殿外,风雪扑面。 院落中,一口口囍棺旁,站立著一具具无头的囍袍尸体。 它们静静地立在那里,脖颈上空空荡荡,这些都已被江禾取走了头颅。 他踩著积雪走到后面有头的尸身旁,熟练的取下那颗覆盖著薄雪的红盖头脑袋。 转身,走回主殿。 安放。 噗通。 “呀~夫君……” 咔。 死亡。 …… 甦醒,出棺,取头,安放,死亡。 再甦醒,再出棺,再取头,再安放,再死亡。 江禾的情绪仿佛被彻底剥离,只剩下冰冷单调的重复,麻木的像流水线的工人。 每一次死亡,带来的不再是恐惧或痛苦,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恨意和疯狂,多死一次,这份恨意和疯狂就多加一分。 他甚至开始欣赏起…每次被摘掉头颅时,那视野翻转的不同角度,以及黑暗降临前那一瞬的绝对寂静。 这就是死亡… 第一百零一次。 江禾把最后一具新娘尸体的头颅抱进来,安放在鬼公主脖颈上。 噗通… 依旧滚落。 江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似乎…並没有太多意外。 “咿呀…” 娇媚婂软的声音响起, “夫君,妾身的头又掉了呢~” 背后的寒意靠贴近。 他没有反抗,甚至微微偏了偏头,方便那双手更好地抱住自己的头。 咔。 熟悉的黑暗袭来。 死亡。 …… 再次在棺中醒来。 江禾平静的躺著,但那平静的眼瞳深处,某种压抑到极致的东西,正在缓慢释放。 “不对。” “全都不对。” 一百零一具尸体,一百零一颗头颅,全都试过了。 没有一个是对的。 “被耍了…” 一个荒唐的念头闪过…也许这从头到尾就是个死局,根本没有正確的头? 这位昭寧公主的目的…就是让人在无尽的绝望中彻底崩溃? 但下一秒, 更冰冷的理性压过了这个念头。 “不,一定有逻辑。” 哪怕是鬼的逻辑,怨念的逻辑。 “头…头不在这些尸体上。” “在哪里?” 他推开棺盖,缓缓坐起。 目光扫过主殿,遍地头颅。 外面, 雪还在下。 满院的无头新娘…… “我已经把棺头庙范围內每一个地方都翻了个遍,铜钟上的刻文除了那段信息,再无其他线索。” “如果昭寧公主的头真不在这里……” “那我就得死在这……” “可是…不应该。” “一定…一定有什么地方,被忽略了。” “头…头在哪?” 江禾的视线,从满地的头颅,缓缓移向那无头的凤冠嫁衣。 嫁衣的下摆,被他之前发疯烧焦了一小块,露出里面更深的暗红色里衬。 目光又移向两口囍棺。 左边,这是他每次『復活』的棺材。 右边,那口被他打开过的棺材,棺盖依旧敞著,里面躺著那具无头的新娘女尸。 “…等等?!” 看著那棺中女尸, 近乎冰寂的脑中,好似抓住救命稻草般,兀的划过一线闪电。 “我每一次被摘头…都是从身后…” “…身后…” 江禾的瞳孔,冷不丁收缩了一下, 一直被他忽视掉的某个点,骤然跳出脑海! 他立刻翻出棺来,走到案桌前,抓起了剩下那根凤烛。 烛火幽绿,寒意刺骨。 但这一次,他没有冲向昭寧公主。 而是转身將燃烧的烛火,掷向了右边那口敞开的囍棺! “呼!” 幽绿的火焰落在棺內,恍如泼了火油般猛地躥起! 烈烈的火舌舔舐著棺木,嫁衣,尸体,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散出一种浓烈的臭味。 江禾死死盯著这一幕。 但是… 什么都没发生。 棺木燃烧,女尸在绿焰中渐渐蜷曲…… 昭寧公主依旧静立,两具跪伏的无头尸依旧跪伏。 毫无变化。 “不对…” “难道猜错了?” 自己每次都是从后边被摘掉脑袋,而且细想,每次被摘头时都是背对著这口囍棺时才发生,包括被肢解那次。 所以,大胆假设…会不会摘他头的鬼手根本不是凭空冒出,而是跟这棺中这女尸有关? 但马上,他又反应过来一些细节…… “前面几次被摘头,这口囍棺还没被打开……” 右边那口囍棺,噼啪燃烧,熊熊绿焰很快波及周围的头颅,以及右边棺尾跪著的那具新娘尸,她仍无反应。 江禾的目光在她身上定了一下,然后不由自主的,移回了左边…移回他每次『復活』的那口囍棺。 视线,顺著棺身下滑,落在了棺尾处,那具始终一动不动的新娘尸上。 这一眼看去, 江禾的心臟,冷不丁在胸腔里咯噔了下。 “……” 那具跪著的女尸…移位了。 原本她是正跪在棺尾…… 此刻看去,火势逼近,她的位置往左偏移了…很细微的几公分! 江禾的目光,一下子定在了她身上…… 一秒…两秒…五秒… 地上的火势越来越近… 她终於…直起了腰。 那面向棺材的跪姿,缓缓地…转了过来。 儘管那颗头早就被江禾摘走,脖颈上空空如也,没有眼睛。 但在她转过来的这一刻,江禾却是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毛骨悚然的冰冷视线,看向了自己。 “嘻……” “嘻嘻……” “被你…找到了呢~” “夫君~~” 第8章 好夫君~妾身知错了嚶~ “嘻……” “嘻嘻……” “被你找到了呢,夫君~” 跪在左边棺尾的囍袍女尸缓缓直起身,转向江禾。 只见她隨手从满地狼藉中,捞起一颗不知是谁的头颅,像戴帽子般安在了自己空荡荡的脖颈上。 咔…! 头颅歪了歪,红盖头滑落些许,露出一张五官精致的惨白少女脸庞,肌肤毫无血色,嘴唇鲜红欲滴,嘴角点著两粒硃砂,一眼看去诡异而又妖冶。 此刻,那鲜红的嘴向上咧开,露出一个混合著顽劣,戏謔,以及歷经漫长孤寂后终於找到玩伴般的兴奋笑容。 “啊呀~”她用手扶正脑袋,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幽冷娇媚,却带著意思毫不掩饰的促狭,“小郎君~你好笨哦,找了那么久~” “明明妾身就在你眼前呀……” 江禾双眼赤红,死死盯著她。 找头? 找你妈的头! 这个思路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 这鬼东西从头到尾都在耍他!! 真正的昭寧公主,一直就以这种最显眼最直接的姿態,跪伏在他每次醒过来的棺尾,看戏般看著他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一次次从后面摘掉他的脑袋! 一股滔天的怒意,混杂著被愚弄的憋屈,唰地衝上头顶,但他强行压了下去,大脑以前所未有的冷静运转。 对方没有立刻攻击…是在享受猫捉老鼠的乐趣?还是有什么限制?揭穿了她的真实身份…还能再復活吗? 数个念头迅速闪过…… 仅有一点可以確定…她怕火! “好玩吗?”江禾的声音冰冷,不动声色地往后移动脚步。 “好玩呀~”昭寧公主此刻顶著那颗不知谁的头颅…开心地点点头,甚至原地轻盈地转了个圈,鲜艷的嫁衣隨之飘荡, “八百年啦~你是第一个能进来陪妾身玩这么久的人呢~之前的那些,要么嚇疯了,要么几下就死透啦~一点意思都没有!” 她说话时,那点著硃砂的嘴唇一张一合,被借用的头颅眼眶里却是一片空洞,诡异又鲜活。 话音未落,那身大红嫁衣忽然像一团流动的血雾,瞬间飘近了江禾身侧,冰凉又婂软的声音,贴著他的耳廓响起。 “跑什么嘛…夫君,再陪妾身玩玩不好么?” 江禾后背汗毛倒竖,一把扯起了地上烧著的红毯,猛的甩开一片烈焰。 “呀…”昭寧公主被逼退,发出一声惋惜的轻吟,似乎在为江禾能躲开而感到惊讶,但很快她身形一闪,又出现在了江禾左侧! 江禾却是早有堤防,大力挥舞著手里熊熊燃烧的地毯。 她再闪,出现在右侧。 江禾再次应对,同时不断后退。 昭寧公主的速度极快,几乎是飘忽不定,在囍堂內来回闪烁,试图绕到江禾背后。 但江禾始终严防死守,手里那条燃烧的地毯更是挥舞的像条熊熊火蟒,逼得她根本无法近身。 几个呼吸间,江禾便已退到了墙边,后背紧紧贴墙,不留一丝缝隙,彻底断绝了被昭寧公主偷袭的可能。 “夫君~你不陪妾身玩了吗……” 昭寧公主停了下来,鼓起腮帮子,一脸不满。 “我玩你大爷!” 江禾喘著粗气,继续拖著那条燃烧的地毯,把周围散落的头颅和盖头尽数引燃,构成一道烈焰防线。 昭寧公主只能干看著,却不敢靠近。 “夫君好狡猾呀,你这样…可就不好玩了吶…” 江禾喘息稍定,直直盯住了她,眼中是压抑了上百次死亡的滔天恨意。 “你的能力,只能从背后发动,对吧?” “哎呀,夫君真聪明~” 昭寧公主在火线外飘忽,她的声音也跟著忽左忽右,“因为妾身的头,就是从背后被那个坏山神摘掉的~” “所以妾身变成鬼后,也只能从背后摘別人的头~” “……” 江禾冷冷的笑了,“那我再猜…你这样寸步不离的把我堵在这,是害怕我接近那『鬼新娘』…那东西的本质,其实还是那座邪神像,是你的寄身之所,对吗?” 昭寧公主飘忽的身影顿住,身体不自觉的挡住江禾的视线,“哎呀呀,夫君~你在说什么呀…妾身这是在和夫君玩游戏呀……” “看来是了。”江禾嘴角笑意更冷,眼中的恨意迅速发酵成一种疯狂,“我第一次想把它烧掉时,你马上就给了我更加痛苦百倍的死法,让我不敢再產生破坏那具塑身的想法……” “你说,”江禾的声音变得如恶鬼低语,“我现在把它烧了…会怎样?” “不要——!!” 昭寧公主发出一声恐惧的尖叫,刚才还戏謔轻鬆的姿態荡然无存,她还想说点什么来阻止。 可下一秒…嘭! 一颗熊熊燃烧的头颅,直接从江禾脚边飞向了那身鲜红如血的嫁衣! 滋啦…! 幽绿的火焰沿著华丽的裙摆窜起,迅速蔓延。 “住手!快住手!你这莽夫!” 昭寧公主在烈焰外急得团团转,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想去扑火却又不敢触碰,转而只能对著江禾哀求,声音都变了调,“烧了它我就真的没了!不好玩了!一点都不好玩了!” “不好玩?”江禾冷笑,熊熊窜起的烈焰映照著他那张混杂著恨意和疯狂的面庞犹如恶鬼,“一次次摘我头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不好玩?” “我错了!妾身错了!”昭寧公主双手合十,顶著那颗借来的脑袋不停作揖,姿態显得滑稽又可怜,“小郎君!好郎君!快停下,快把火灭掉!妾身给你赔罪,给你好处好不好嘛?” “那是妾身的根基,也是这座庙的核心所在!毁了它,阴神之眼的力量会失控,这地方马上就会崩塌,你也得给妾身陪葬……” “哦?”江禾的脸上没有一丝畏惧,只有一种无所顾忌的恨意,“那就一起死!” 他非但没停,反而掷出更多燃烧的头颅,连同那张燃烧的供桌,通通都飞向那尊鬼新娘。 森绿火焰,冲天而起。 仿佛真如昭寧公主所言,整座棺头庙顷刻间爆燃起来,到处都在轰隆崩塌,昭寧公主的身影也隨之剧烈波动。 她的裙摆底下瀰漫出血雾,惨白的面容扭曲可怖,尖叫著化作一道红影直扑江禾,发起最后的反扑。 但江禾只是背靠墙壁,冷冷看著她,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蕴藏著癲狂的平静。 “来啊!” “看看是你先摘了我的头…” “还是我先把你烧成灰!” 昭寧公主在烈焰前硬生生剎住,迎面坠落的…是一条熊熊燃烧的梁木。 隔著烈焰, 她看到江禾在笑。 那笑容让她这个死了八百年的鬼,都感到一阵森森寒意…… 她终於认清楚,自己到底惹上了个什么样的傢伙…… 根本就是个疯子!!! “轰——!!” 失去主梁的庙顶轰然垮塌。 整座囍堂…不,整座鬼蜮范围內的棺头庙,都在剧烈摇晃! 樑柱倒塌,墙壁崩解,风雪倒卷,满院的囍棺和新娘尸体…一切都捲入炽烈燃烧的漩涡! 昭寧公主在火焰中发出悽厉哀嚎,血雾和嫁衣被烈焰点燃,身影寸寸消散,直到彻底湮灭,她的眼睛都还死死盯著那冷笑的少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仿佛在说『你真敢……』 江禾同样被火焰吞没,熊熊焚身,不过和昭寧公主不同的是,他没有任何挣扎,有的只是毫无顾忌宣泄出来的畅快和疯狂。 直到视线中的一切,在焚山烈焰中彻底崩解,他的意识再一次陷入黑暗。 死亡。 第9章 第一件鬼神遗物到手! 意识,混沌。 仿佛是在深海中沉浮。 隱约有昏暗的光线透下来。 逐渐清晰…… “没死…” 江禾睁开眼。 “赌对了!” 昏红的囍堂,燃烧的嫁衣,遍地的新娘头颅…全部消失。 眼前,是熟悉的棺头庙主殿。 昏暗,破落,灰尘,蛛网…漏风的窗。 院落中,风雪依旧,那些诡异的新娘和与囍棺尽数消失,变回了原本横七竖八的破烂棺材和被风雪覆盖的丧葬杂物…… “真的出来了!” 昭寧公主说的同归於尽,根本就是嚇唬人的鬼话。 “脱离那鬼地方最快的方法,就是烧掉那『鬼新娘』,我却折腾了大半晚上……” 外面的天色完全黑了,江禾掏出手机看时间。 晚上8点16分。 “才过去两个小时?” “看来那个鬼地方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並不同步……” 江禾心头瞭然。 接著打开手机电筒,照向那神像。 泥台上,那尊三手邪像依旧静静矗立。 只不过它脸上那颗邪异的眼珠…此刻,正静静悬浮在神像面前。 “阴神之眼!” 江禾心头一凛,立马照住了那『眼珠』。 看上去,比拳头稍大,宛如最上等的红宝石雕琢而成,內里却仿佛流动著深邃的血络,诡异莫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仅仅注视,就让人心神摇曳,神魂悸动。 再无犹豫,他狠心咬破食指,將一滴鲜红血珠滴了上去。 “嗡——!!!” 血珠触及的剎那,一股无形的波动朝著四方冲开,整座棺头庙为之一颤! 那眼珠却如同活物般,嗖的钻入了江禾咬破的手指,然后顺著他的手臂急速游走! 皮肤底下,他能清晰感觉到一颗圆滚滚的东西在快速滚动,一路向上攀升! 江禾根本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那滚动的眼珠便径直来到了他的眉心处,猛地向內挤入…… “呃——!!” 一股撕裂的剧痛,陡然在颅腔炸开! 与此同时,无数破碎的古老的画面,仿佛洪流般冲入他的脑海…… 【翻涌咆哮的黄泉血海…恢宏燃烧的森罗宫殿…哭嚎挣扎的亿万鬼眾…以及,白骨堆积的王座之上,那一尊伟岸模糊的身影…祂的面容笼罩在阴影之中,唯有一双眼睛,如深渊凝视万物…… 然后是碧落天穹破开巨洞…一束炽烈夺目的光从中射下…王座上那身影发出威严咆哮…伟岸的身躯在炽光中碎裂,化作十道流光,散向茫茫四方…其中一道幽暗流光,坠落一片荒芜山岭。 这片山岭因此邪祟滋生,祸及村人…恐惧的村民修建山神庙,这块碎片嵌入神像脸庞,充作眼珠…村民们供奉香火,献上少女,一个又一个…直到,一行西国商队被掳,十六岁的昭寧公主被推入庙中… 邪神之手从背后探出,摘走她的头颅…怨念难消,又被那颗眼珠增长,反噬邪神,报復村子…庙…更名“昭寧”… 时光流逝… 山黄了又青…雪下了又停…香火断了,庙也破败,唯有丟了头的公主,困在这颗眼珠构筑的领域里,对著空山荒野,度过一个又一个无声的百年…直到,江禾踏入这尘封的破殿…】 画面,戛然而止。 江禾猛地睁眼,心头翻起巨浪。 “刚才那是…阴天子?!!” 前面那恢弘磅礴的画面,很难不让他联想到【阴天子】,被分作十份【鬼神遗物】的传说。 “可是……” “什么样的力量…竟能將祂击碎…將亿万鬼眾碾作螻蚁…” “……” 江禾无法想像那是一场什么样的浩劫,但毫无疑问,刚才涌入脑中的画面,就是阴神之眼流落至此的由来。 至於后面部分,则是昭寧公主依託於阴神之眼被困於此八百年的歷程。 心头的震动渐渐平息,他沉下心来仔细感受,眉心撕裂的剧痛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而又清凉的『睁开』感…仿佛多了一只看不见的天眼。 眼中世界,悄然变化。 眼前的邪像,已失去邪异气息,变成死寂泥塑,面部只剩下一个空洞。 破落的主殿中,精细到樑柱的纹理,微渺到飘舞的灰尘,包括空气中稀薄的阴气与灵气…一切都映入眼中,一切都清晰无比。 这就是…阴神之眼么? “呼…”江禾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探索著眉心处那股新生的奇异力量。 他心念微动,视线扫过自身,甚至能看到自己体內微弱的气场流动,意味著他虽然拿到了阴神之眼,但实际战力方面依旧是个战五渣。 “第一件神物到手,得抓紧提升实力了!” 暂且压下心头的紧迫感,江禾收起手机就准备离开,他现在的视线,在黑暗中已没有半点影响。 可就在转身之际,他却忽然察觉一丝异常。 “?” 一缕极细的半透明红色丝线,漂浮在破殿空中 一头,连接著他的身体。 另一头…蜿蜒伸向神像后方。 江禾蹙眉,走过去。 神像后,一个身穿嫁衣的少女虚影,正抱著膝盖缩在那儿,一副『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的架势…… 察觉江禾靠近,她抬起头…正是昭寧公主。 此刻的昭寧,不再是借用別人头颅的诡异模样,而是恢復了生前的容顏…大约十六七岁,眉眼灵动,肤色苍白如瓷,嘴唇鲜红,嘴角左右两粒硃砂,更添娇俏。 只是她的身影虚幻,透著鬼魅特有的幽冷。此时被江禾发现藏身,她那张苍白的小脸上就差直接写个『怂』字了。 “郎、郎君…”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您…忙完啦?” 江禾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昭寧公主被看得一个激灵,连忙飘远了一点,双手连摆,语气討好,“郎君!方才您已经烧死妾身一次了!咱们扯平了!扯平了呀!” “扯平?”江禾终於开口,声音听不出真实喜怒,“你摘了我一百零一次头…” “那,那是妾身跟夫君玩游戏嘛……” “行啊,那为夫也再跟你玩一次。” “不要啊!夫君…” 眼见江禾眼神越来越冷,半点不像开玩笑,昭寧公主直接给跪了,“妾身还有用!很有用的!神像已毁,妾身早与阴神之眼密不可分,夫君一个念头就能抹杀妾身,妾身哪还敢有异心啊?只要夫君肯留妾身小命,妾身以后任凭夫君驱使……” 確实如昭寧公主所言,她与阴神之眼紧密相连。江禾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只需一个念头,就能將这道由怨念和香火构成的存在彻底抹除。 但一想到那一百多次摘头…… “十秒。”江禾不咸不淡的开口,“给我一个你不消失的理由。” “妾身可以帮夫君摘头!” 江禾脸色一黑… “啊…妾身不是要摘夫君的头,妾身的意思是…可以帮夫君摘別人的头……”眼看江禾脸色不对,昭寧公主语速飞快,“虽然只能对活人生效…虽然只能从背后发动,但无视等级差距啊!只要对方没防备,一摘一个准!当老六搞偷袭必备呀!” “就这?” “还、还有……”昭寧公主眼神飘忽,然后咬咬牙豁出去似地拉下了嫁衣,露出一个苍白的香肩,“妾身…妾身还可以……” “哦…那你可以消失了。” 第10章 前世女武神,上来就抱紧?? “哦…那你可以消失了。” “等等!等等!” 昭寧公主见江禾油盐不进,魂儿都要嚇散了,急忙说道,“妾身…妾身还知道其他鬼神遗物的下落!!” 江禾的表情终於有了变化,“说!” “就在这座城里!” 昭寧公主一看有戏,连忙说道,“妾身在这里待了八百年,阴神之眼偶尔会与同源之物產生微弱感应!” “另一件…就在雪城地下鬼市!” “只要夫君肯带妾身去,一定能找到的!” 一边说著,她麻溜地飘过去抱住了江禾的大腿,“好夫君,你就带著妾身嘛~虽然妾身不能像鬼灵那样契约,但妾身可以依附於您呀!您带著阴神之眼,就等於带著妾身的『家』,妾身就能跟著您出去看看啦!八百年没有出去过了,外面变成什么样了?西国还在吗……” 地下鬼市…鬼神遗物… 江禾没理会昭寧公主的嘰嘰喳喳,只是沉吟…她所说的线索跟我记忆中【阴神之冕】的线索倒是相吻合…至少证明这位鬼灵鬼精的鬼公主確实没说假话…但只凭这个,还不太够。 “夫君…”昭寧公主看著江禾並没有什么好转的神色,她缩了缩脖子更加小心翼翼,“…这个,够换妾身一条…呃,一缕小命了吗?不够的话,妾身还知道其他鬼神遗物的线索…” “你还知道其他…?!” 江禾的眉峰一跳。 他正想追问, 这时,轰嗡嗡…!! 一阵狂暴的轰鸣声衝破寂静,由远及近,速度快的惊人! 江禾眼神一凛,对昭寧公主低喝。 “躲好!” 昭寧公主『嗖』地化作一缕红影,钻入他的身体。 几乎同时,一辆黑银配色的重型机车,猛兽般衝上了棺头庙外面的台阶,並且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直接衝进残破的山门,然后唰一个漂亮甩尾,稳稳停在了主殿前的空地上! 雪亮的车灯穿透雪幕,將那破落的朱红殿门和站在主殿门口的江禾,一同暴露在强光之中。 嗒…那骑手长腿一跨,利落下车。 头盔摘下。 一头鯔鱼尾式的白金色短髮,顿时被风雪拂动。 是个少女…面容清冷,鼻樑高挺,琥珀色眼眸,黑色作战服勾勒出完美比例,整个人气质颯冷,如利刃出鞘。 她下车从车身右侧一个特製卡槽,抽出一根约半米长的银色金属短棍。 一按,一甩…… 咔嚓! 那短棍瞬间伸展,咔咔化作一桿通体流淌著淡淡白金光泽的长枪。隨手挽了个枪花上前,枪尖那一点寒芒,在雪光下流转出冷冽光轨。 “……” 清冷如冰的外表,搭配那杆颯气的武器,本该气场十足。 但她接下来的动作,却带著一种莫名的…呆萌? 只见她提著长枪,先是疑惑地歪头看了看主殿里面,又抬头看看暗沉飘雪的天空,小声嘀咕,“奇怪…刚才还有鬼气反应,怎么突然没了?” 然后,她像是才注意到门口的江禾一样,顿了下,接著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將屏幕举到江禾眼前来。 “同学…”她的声音和她外表一样,清清冷冷,但语气却像是…性子里少了点什么的那种感觉,“有没有看到这个人?” 在江禾的视线中,这少女周身气息凝实无漏…至少是二阶猎鬼人。至於对方的身份,他也是第一眼就认出来…… 姚青泠。 雪城一中的传奇人物,据说觉醒了a级【冰魄寒枪】天赋,高一就契约了鬼灵,註册成为了正式猎鬼人,是无数学生仰望的对象,也是闻名雪城的四位女神之一… 前世永夜鬼灾中,她更是大放异彩,凭藉手中一桿长枪,在鬼潮中七进七出,硬是杀出一个赫赫威名:北境女武神! 只是后来…… “他走路是跛的。” 姚青泠又开口补充了一句。 江禾的思绪拉回,看向屏幕。 上面赫然是一张猎鬼人协会发布的通缉令,而通缉令上的男人,左边脸上有著一大块醒目的红色胎记… 江禾的目光兀自一沉,他对这张脸的印象太深刻了…正是前世那个获得阴神之眼的通缉犯,也是一名穷凶极恶的墮鬼者…宋常福。 “没看到。”他摇头。 姚青泠『哦』了一声,收起手机转身就走,背影传过来一阵小声嘀咕,“又被他溜掉了…跛脚还跑那么快……” 重新回到机车旁,长枪咔咔收缩成短棍,插回卡槽。 她跨上去,发动机轰鸣,直接就要离开。 全程没多看江禾一眼,也没问他为何深夜在此,仿佛只是来取个快递没取到。 “餵…!”江禾连忙出声,“等等!” 这冰天雪地荒郊野岭的,他可不想靠两条腿走回城,更別说那通缉犯真可能在这附近。 姚青泠已经戴上了头盔,闻言动作顿住,转头,似乎在问:『还有事?』 “…你回城?”江禾从口袋掏出了掏,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零钱递过去,“顺路唄。” 姚青泠低头看看那张零钞,又抬头看看江禾,足足过了两三秒,她才似乎理解了江禾的意思,清冷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 “你…要搭我的车吗?“ “嗯。”江禾点头。 姚青泠又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进行某种复杂的思考,然后慢半拍似的『哦』了一声,伸手接过了那张零钞,“…你上来吧。” 江禾麻利的跨上后座。 座位很窄,他不得不紧贴著姚青泠的后背,一股好闻的幽香顿时钻入鼻腔。 姚青泠身体似乎僵硬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只是从头盔底下提醒了一句,“抱紧我。” “啊?这不好…” 『吧』字还没出口。 轰!!! 整台重型机车就像一头髮狂的野兽,后轮空转几圈刨起大片积雪,然后嗖地一声躥了出去! 巨大的惯性差点把江禾甩飞,屁股底下更是震的发麻,他赶紧抱住了姚青泠那充满爆发力的纤腰! “呜——!” 黑银配色的机车就像挣脱囚笼的猛兽一样衝出棺头庙,一头扎进茫茫风雪与厚重的夜色之中。 凛冽的风和冰冷的雪扑面而来,让江禾根本睁不开眼。 他只能將脸侧著紧贴在姚青泠的后背上,感受著底下传来的温热体温,以及那惊人的腰腹力量,心中忍不住想…… “这位传说中高冷颯爽的寒枪女神,似乎…在某些方面,耿直单纯得有点过分?” —— 凛风呜咽,大雪茫茫。 红色的机车尾灯,在无边雪夜中划出狂野轨跡,很快就彻底消失不见。 棺头庙破败的山门前,积雪踩踏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个跛脚的身影,从庙外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他裹著厚重的旧式军大衣,戴灰色毛线帽,把整张脸都包住,只露出一双阴翳的眼睛。 他站在山门前,望了眼机车远去的方向。 然后,一瘸一拐的踏入了院落,对满院棺材视若无睹,径直走向主殿。 进入殿內,他抬眼,看向泥台上那尊失去了眼珠,面部只剩个空洞的神像泥塑…… 一道沙哑的呢喃,在空寂的破庙中幽幽响起。 “来晚了一步啊……” 第11章 冰原鬼城,第三件神物的线索! 医院。 深夜的住院部大厅空旷安静,只有两个值班护士在值班台后面低声聊著八卦,电烘炉把她们的脸映的红扑扑的。 江禾提著关东煮走入电梯,按了六楼。 电梯门缓缓合上,热腾腾的香味在密闭空间里散开,不锈钢墙面隱约映出他沉默的脸,和他旁边飘忽出来的半透明红影。 “夫君~刚才那个小娘子,好生俊俏呀~”昭寧公主一袭嫁衣如火,飘到江禾面前活像只小鸟一样嘰嘰喳喳,“夫君抱得可紧可紧,妾身可全都看见啦~” “闭嘴。”江禾声音冷淡。 “哎呀,夫君害羞啦?”昭寧公主不怕死地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到他脸上,“八百年了,妾身还是头一回见到人这般亲近呢~夫君快说说手感如何呀?软不软?暖不暖?妾身瞧著那腰细的……” 江禾闭了闭眼,额角青筋微跳。 他忽然觉得,留下这个聒噪又好奇心过剩的鬼公主,可能是个错误。 “你再这么多问题,我不介意让你彻底闭嘴。” 他抬眼,瞳孔深处,一点幽暗的光芒微微一闪。 “啊——!” 昭寧公主立刻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虚幻的身影隨之波动,仿佛一缕快被风吹散的红烟,“夫、夫君…妾身错了…再也不敢多嘴了……” 阴神之眼的力量,哪怕只是轻微触动,对她这只完全依託与遗物而存在的怨灵来说,也是直抵核心的震慑。 江禾收回目光,没再说其他的废话,转而问道, “你之前在庙里说,除了地下鬼市那一处,还知道其他鬼神遗物的下落。”他直接问。 “对呀…”昭寧公主拍拍小胸脯,对江禾有点怕怕的,收敛了刚才的放肆,“除了雪城地下鬼市里那件,妾身还感应到…北边也有一件!” “北边?”江禾眼神一凝。 雪城以北,是绵延无际的永冻冰原,环境极端恶劣,人跡罕至。在冰原深处,只有一座死城废墟。 “对,就是北边,很远很远的地方……”昭寧公主抬起视线,仿佛能穿透钢铁和建筑,看向极北之地,“那里很冷很冷…有一种和『阴神之眼』很像,但又不太一样的感觉…在那里盘踞了很久,周围…毫无生机。” 昭寧公主描述的很模糊,但江禾的心臟却微微一沉,脑中忽然想到了那座鬼城。 二十年前…那座最靠近极北鬼渊的北寒城,突然在一天爆发超强度鬼灾,整座城数百万人口一夕全灭,沦为鬼城,至今仍被列为大夏国最严重的鬼灾事件之首,和最高级別的禁区。 在前世的永夜时期,江禾从一些流亡的高阶猎鬼人口中听到过零碎传闻,说北寒城的覆灭並非因为鬼灾,而是有人在冰层下挖出了『不该挖的东西』…… “难道,二十年前北寒城的覆灭,是和鬼神遗物有关?” “北寒城…那座城叫这个名字吗?妾身不知道呢…”昭寧公主眨眨眼,“妾身只知道…嗯,按照你们现在的时间算,应该就是二十年前左右,北边那股『同源』的气息突然变得很强烈……” “那种感觉…就像是冰层下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很愤怒,也很痛苦,把整个地方变成了一片死地。之后那股气息就一直在那里,没离开过,但也没再那么剧烈地『波动』过。” 她看向江禾,表情难得认真了一些,“夫君,那地方很危险。比妾身待的破庙危险多了。妾身当时只是隔著数千里感应一下,都觉得…好冷。” 江禾沉默。 北寒城… 只怕二十年前那场覆灭…没那么简单啊。 但也显然不是他现阶段能去插手的,那至少是三阶甚至四阶猎鬼人团队才敢涉足的绝地。 “除了北边,还有其他感应吗?”他问。 “暂时没有啦~”昭寧公主摊手,“阴神之眼虽然能模糊感应同源之物,但也有限制。距离太远,或者被特殊力量屏蔽,就感应不到了。鬼市那件是离得最近,感应最清晰的。北边那件…算是意外收穫。因为它『爆发』时的动静实在太大了……” 她说著,又好奇地凑近,“夫君,你要去找吗?先找鬼市的,还是先去北边?北边好冷的,妾身这身嫁衣可能不够厚…夫君要不先给妾身烧件大棉袄?” “你一个鬼还能怕冷……” 江禾没理昭寧公主的胡言乱语,心中暗自权衡。 鬼市那件【阴神之冕】,是现阶段最实际的目標,也只有拿到这件神物,自己这根本没觉醒天赋的身体才能契约鬼灵,才能真正踏上猎鬼人这条路。 北寒鬼城…只能等自己的实力足够强大后,才有资格去揭开那里的谜团。 “叮——” 电梯抵达六楼,门缓缓打开。 走廊的灯光和消毒水气味涌了进来。 “先办好眼前的事。”江禾迈步走出电梯,声音平静,“至於北边…以后再说。” 昭寧公主『哦』了一声,乖乖钻进他的身体,只留下一句细若蚊蝇的嘀咕,“夫君越来越像父王身边那些糟老头子了,说话一板一眼的……” “……” 江禾没理会她的咕噥,提著已经不那么烫的关东煮,走向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 6-13. 来到病房门口,他深吸一口气。 压下所有翻腾的思绪,然后推开了门。 可病房里的画面,却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第12章 父母危机,偽装的初级鬼蜮! “慢点吃…別烫著…” 江苗苗靠坐在病床上,冰蓝色的长髮披散肩头,正小口小口喝著粥。她面前支著一个小桌板,上面摆著几样简单的家常菜。 一个声音温柔的朴素妇人,背对著门口,一边给江苗苗夹菜,一边絮絮叨叨,“…这稀饭妈特意煮软烂了点,你好消化……” 床边,还有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正用一把小水果刀削著个苹果。他低著头坐在那儿,像一座沉默的山。 爸…… 妈…… 江禾站在门口,握著门把的手微微收紧。 前世,父母死在鬼蜮中尸骨无存,天知道他带著江苗苗受了多少委屈,有多少次从梦里惊醒过来咬碎了牙往肚里咽,又是有多么的…想念…… “小禾来啦?”王秀莲听到动静回头,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快进来,外面冷吧?哎呀,头髮上都是雪……” 她放下筷子,十分自然地走过来,伸手拍掉江禾肩头和头髮上的雪花,动作轻柔,手掌温暖的让人鼻子发酸。 江禾任由母亲拍打,目光落在她比记忆中更年轻的脸庞上,眼尾的细纹也比记忆中更浅…… “妈。” 他轻声开口,然后伸出手臂,將还在为他拍雪的王秀莲轻轻抱住。没有那种崩溃的痛哭,而是一种眷恋的,依赖的拥抱。 他把脸埋在王秀莲肩头,嗅著母亲身上淡淡的油烟和茉莉洗衣粉的味道,这是记忆中家的味道,前世在某一天噩耗传来后,他再也没触碰到…… “怎么了这是?受委屈了?” 王秀莲身体微微一僵,隨即抬手在江禾背上轻轻拍了拍,“…是今天觉醒的事?苗苗都跟我们说了,没觉醒就没觉醒…没事啊…有妈在呢。” 江大山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过来。他黝黑的脸习惯性地板著,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是粗声粗气地憋出一句,“多大点事,还跟你妈撒娇…” “你老子我当年也没觉醒,还不是把你跟你妹妹拉扯这么大了…” 江禾鬆开母亲,向著父亲看去。 江大山穿著那身熟悉的蓝色工装,肩膀宽厚,脸部线条被岁月和风霜刻的坚硬,看人时总带著点严肃…但江禾知道,那严肃底下是父亲对他和江苗苗,对妈妈,对这个家…沉甸甸的爱护。 “爸。” 在江大山有些错愕的目光中… 江禾走过去,也伸出手臂,抱住了他。 江大山的身体明显僵住,这个並不善於表达感情的男人,对儿子突如其来的亲昵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他抬起一只粗糙的大手,沉稳有力的落在了江禾的后背上。 “臭小子!” “我跟你妈又不是要你去当什么英雄…高考完,想上哪个大学就去上,我跟你妈砸锅卖铁也供得起你!” “老子还在,天塌不下来……” 听著这熟悉的声音和粗糙的话语,江禾抱得更用力了。 “爸…我没事。” “我就是…想你们了。” 特別想。 “……” “你这孩子…天天都见著面呢…”王秀莲走过来,把父子俩拉开,拉著江禾在床边坐下,“快吃饭,都凉了,这么大的雪还跑出去……” 江禾顺势將手里的关东煮也放在小桌板上,“给苗苗买的。” “哇!好香啊!”江苗苗眼睛一亮,冰蓝色的眸子弯成月牙,“江禾你总算良心发现了!” “爸…妈,你们也吃点……” 江禾把位置让给王秀莲,又端了张椅子给江大山坐下。 热气腾腾的饭菜,简单的家常小炒,加上散发著香辣气味的关东煮,小小的病房里变得温馨起来,一家人围坐在病床前,齐乐融融。 前世,父母突然离去,这种一家人围坐吃饭的寻常温暖,也成了江禾不敢奢望的奢侈。 他只能窝在廉价出租屋里,和江苗苗分著冰冷的馒头,听著外面鬼物的嘶吼,互相依偎著熬过一个又一个绝望的长夜。 这一世,他无论如何也要守住这份寧静。 “小禾,” 王秀莲给江禾夹了一筷子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妈知道你心里还是想当猎鬼人…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机会。” 江大山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没说话,只是眉头皱紧了些。 “等高考完,妈和你爸攒的钱,应该够给你买一份『灵源』。”王秀莲声音轻柔,却带著某种决心,“再试试,说不定就能觉醒呢。” 对於绝大多数没有觉醒的普通人来说,灵源,就是最后的希望,但一份最低级的灵源,也足以掏空一个普通家庭数年的积蓄。 江大山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为了儿子,他们愿意赌上一切。 “妈,不用了…我有自己的打算。” 江禾开口,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王秀莲便继续道,“你別担心钱。” “正好,我们『长河』公会今天刚竞拍下来一个新出现的初级鬼蜮,就在城西。等攻略队清理完,我们后勤组就进去採集鬼晶,搬运灵棺。顺利的话,这趟下来,买灵源的钱应该就差不多了。” 江禾吃饭的动作,冷不丁停住。 母亲王秀莲是『长河』猎鬼人公会的后勤人员,负责在鬼蜮被攻略后,进入採集鬼物死后凝结的『鬼晶』。 父亲江大山,则是后勤组里负责搬运灵棺的『抬棺人』。 这两种工作都属於高强度的苦劳力,虽然不用直面鬼物,但鬼蜮內环境复杂,依旧存在不小的危险,可报酬也相对丰厚。 正是靠著这份工作,他们才能支撑起江禾的学费,以及江苗苗常年住院和昂贵的医药费。 “城西…初级鬼蜮?” 江禾抬起头,握著筷子的指节微微发紧,“妈,你说的…是不是新创商场刚出现的那个…『阴斋鬼驛』?” 王秀莲愣了,“咦?你怎么知道?傍晚才刚出现裂缝,协会的评估报告都没完全拿出来,新闻上更没报呢。” 就是它!! 江禾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猛地窜上头顶,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阴斋鬼驛! 前世,父母为了给他凑钱买灵源,就是死在了这个所谓的『初级鬼蜮』里! 按照猎鬼人协会的初步评估,鬼物等级在10级以下,判定为初级鬼蜮,危险度较低。鬼物等级在10级到20级就是一阶鬼蜮,以此类推。 只有江禾知道,『阴斋鬼驛』这份评估错的离谱! 那根本不是什么初级鬼蜮,它是一个陷阱! 在鬼蜮深处,还隱藏著一只至少13级的boss级鬼物…剥皮驛丞! 它拥有极高的隱匿能力和一定智慧,在攻略前期一直没露面。直到攻略队完成表面清理撤离后,后勤组进入,它才真正展露獠牙…… 前世,除了少数几名实力强横,反应迅速的猎鬼人侥倖逃脱,所有后勤人员,包括他的父母…… 无一生还!! 第13章 鬼市,阴河,人皮灯笼! “小禾?你脸色怎么这么白啊?”王秀莲关心地伸手摸了摸江禾的额头,“是不是冻著了?” 江大山也看了过来,眼中带著询问。 江禾看著父母脸上毫不作偽的关切和期许,他们还在为能多挣一笔钱给他买灵源而高兴,却不知道前方等待著他们的,是十死无生。 “妈,爸,”江禾放下筷子,声音竭力保持平稳,“那个鬼蜮…能不能別去?我听说…不太对劲。” 王秀莲和江大山对视一眼。 “傻孩子,你从哪听来的?”王秀莲笑了,拍了拍他的手,“协会评估过的,初级鬼蜮,攻略队也都是老手了,我们只在外围做后勤,不深入的,很安全的。” “就是。”江大山开口,语气篤定,“你老子我抬了这么多年棺材,什么阵仗没见过?一个初级鬼蜮,能出什么事?別瞎操心。” 他们的语气里充满了对猎鬼人协会评估的信任,以及多年从事这份工作积累的经验带来的自信。 这份自信,在前世葬送了他们的性命。 江禾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想阻止,想告诉他们那里是死地,想让他们放弃这个任务…… 但他不能。 一个连天赋都没觉醒的普通高三学生,凭什么会知道连猎鬼人协会都评估错误的鬼蜮真相?父母只会以为他是担心过度,或者被觉醒失败打击得胡思乱想。 劝说无效。 他便不再浪费时间在无用的爭论上。 按照前世的事態发展,父母进入『阴斋鬼驛』的时间,是明天下午四点。 他还有不到二十个小时。 二十个小时內,他必须契约鬼灵,必须提前进入那个鬼蜮,必须在父母踏足之前…解决掉里面那只隱藏的boss…剥皮驛丞! “嗯。”江禾低下头,扒了一口饭,掩去眼中骤然升腾的杀意和决断,“那…你们一定要小心。” “知道啦…这孩子,”王秀莲笑著给他夹菜,“快吃,多吃点。” 江大山也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块,分给他和江苗苗,“这些事你就別管了,吃完早点回家休息……” 江禾口头应承著,心里却已有了打算。 原本他是计划明天去找那件阴神之冕…现在看来,今晚不得不再出去一趟了! 三两口吃完饭,他隨便编了个『去同学家复习』的理由,起身就走。 王秀莲闻言抬头,“外面雪这么大……” “没事,就在附近。”江禾笑了笑,把门从外面带上,“我很快就回来。” 嘭…视线隔绝。 从医院出来,他拦了辆的士,直奔南区老城而去。 —— 雪城,南区。 这里是老工业区和棚户区的交界地,龙蛇混杂。 江禾戴了一顶鸭舌帽,帽檐压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俊逸的下頜。 他低著头穿过一处废弃的地铁站入口,沿著锈蚀的楼梯向下数十米,空气开始变得潮湿,闷浊,混杂著腐朽,以及某种难以描述的阴冷气息。 来到底部,继续往前数百米,从一个隱蔽的破口下去。 一个巨大的,由天然岩洞和早期防空洞改造而成的地下空腔,赫然呈现眼前。 这里,便是雪城猎鬼人圈子里心照不宣的灰色地带…鬼市。 入眼所见,全是鳞次櫛比的店铺和密密麻麻的摊位,各式各样的招牌和廉价灯光,將这片鱼龙混杂的景象,映照得光怪陆离。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新鲜出炉的d级『腐尸鬼』灵源,阴气纯正,培养暗属性鬼灵的上品!” “走过路过別错过!『哭坟山』鬼蜮內部路线图,附赠三条安全撤离通道,保命必备!” “二十年祖传手艺了啊!鬼器打造,量身定做,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收购各等级鬼晶,量大价优!缺钱的兄弟看过来!” “……” 各种吆喝声、討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江禾压了压头上的鸭舌帽,低调地匯入喧嚷的人流。 两边的店铺里面,陈列著从f到a级不等的各色灵棺,灵源,鬼器等。有的摊贩则是直接在地上铺块破布,摆著鬼晶碎片、鬼物材料、或是自製的鬼蜮地图与攻略手册…… 猎鬼人协会的严格管控和高额税收,在这里形同虚设。 只要遵守鬼市主人定下的几条铁律,禁止动武、禁止欺诈(至少明面上)、按实缴纳摊位费,这里便是法外之地,管你是情报贩子还是亡命徒,来者皆是客,一切皆可交易。 “夫君夫君…好热闹呀!比西国最繁华的巴扎还热闹!” 昭寧公主兴奋的声音直接在江禾脑海响起,“欸那边那个会发光的水晶球是什么?那个摊子上掛的乾巴巴的黑爪子是什么鬼的?哎呀你看那个人脸上怎么还有鳞片……” “安静点。”江禾心中默语,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四周。 此时不用昭寧公主提醒,自踏入鬼市范围內,他眉心处的阴神之眼就传来一阵阵带有指向性的悸动,仿佛有什么同源之物,正在某个黑暗的角落发出召唤。 他不再停留於主市区的喧闹,而是循著那股愈发清晰的感应,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岔道。这岔道越走越深,光线越发昏暗,人跡渐稀,两侧的店铺也变得破败古怪,出售的东西更加阴森离奇。 “在前面!左转…唔…再右转!”昭寧公主也感应到了,声音变得紧张起来,“很近很近了!” 江禾避开路人视线七弯八拐,穿过一片如同迷宫般的废弃坑道,前方隱约传来一阵微弱的水声,还有一股浓郁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寒之气。 接著眼前出现的景象,不由让他微微一怔。 “这是…码头?” 在这鬼市后方,竟然藏著一个废弃的地下码头。 一条宽约十数米的地下河静静流淌,水色深沉如墨,河面散发著肉眼可见的森白寒气。 码头上还残留著几根半朽的木桩和几条破损的小木船,一盏黄幽幽的灯笼,孤零零掛在码头边,仔细看那灯笼上,似乎糊的还是人皮? 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是给活人用的…… “真是怪了,雪城这天气早都冰封万里,这条地下河却丝毫没有结冰的跡象,只是这股寒意却比坚冰更甚……”江禾低语。 “是『阴河』!” 昭寧公主飘了出来,半透明的身影害怕地向著河中张望,“妾身活著的时候,听西国的僧人说过,有些极阴之地,地下会生出至寒的阴脉之水,永不冻结,却能冻伤魂魄…这里就是了!” “夫君…阴神之冕的气息,在河那边!” 第14章 八棺,鬼部,阴神之冕! 江禾解开一条还算完好的小木船,跳了上去。 又取下那盏黄幽幽的人皮灯笼,掛在船头。 划动船桨,小船无声滑入墨黑色的地下阴河。 “好冷啊…夫君…”昭寧公主打了个哆嗦,凑近江禾身边,她这样只剩个魂儿的鬼,对阴河之水有著强烈的畏惧。 河道起初还算宽阔,但越往前越狭窄,阴气也越重。 船桨搅动河水,阴寒的白气飘荡起来,无声无息也在侵蚀著江禾的身体,好在阴神之眼…对这股寒气隱隱有著些压制的作用。 “河道越来越窄了…” 起先还有十几米,眼看著都不足两米了,两侧是湿漉漉的岩壁,上面凝结著霜,黄幽幽的人皮灯笼照在上面,微微反光…… 头顶的岩层也越发低垂,偶尔有冰冷的水滴落下,阴气浓郁得快要成雾。 “夫君…”昭寧公主缩在江禾身后,有些怕怕的抱住寄几,“你有没有觉得…有点太安静了?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样……” 江禾头也不回,“你一个死了八百年的鬼,你在怕什么?” “鬼就不能怕了吗?”昭寧公主理直气壮的挺起小胸脯,“妾身是高贵的公主鬼,又不是水鬼!这黑咕隆咚的水里万一藏著更凶的东西,把妾身拖下去怎么办?妾身这么美丽这么柔弱……” 江禾懒得理她,全神贯注於前方,阴神之眼的感应已强烈到眉心微微发烫。 黄幽幽的人皮灯笼照著墨黑阴河,孤零零的小木船破开河面白气,前方出现一道极其狭窄的隘口,岩壁几乎合拢,只留下一条扁平的缝隙,堪堪容下小船通过。 江禾不得不取下灯笼躺倒在船底,任由小船隨著水流缓缓滑入那片黑暗。 短暂的挤压感后,视野陡然开阔! 小船穿过隘口,进入一个不算太大的地下洞腔。 阴河流到这里便彻底流入地下,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消失无踪。 在洞腔中央,横著一个石台,上面摆著一口棺材。 一口灰扑扑的石棺。 约莫一人多长,表面粗糙,没有任何纹饰,就像从哪个乱坟岗搬过来的,但江禾眉心的悸动,却无比清晰地指向它…… “就是它了…”昭寧公主飘到了石棺上空,转了两圈,小脸却浮起一抹疑惑,“可是…好奇怪,阴神之冕的气息明明就在这棺材在里面,又好像不在…?” 江禾催动阴神之眼。 视野中,正有丝丝缕缕红色雾气,从棺材盖的缝隙中逸散出来,融入浓黑如墨的阴河中…这口石棺,似乎就是整条阴河寒气的源头。 他划著名船,缓缓靠近。 越是靠近,那股寒意越是刺入骨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江禾没有废话,小船停稳,跳上石台,双手直接抵住了冰冷的棺盖。 “搭把手。” “来啦!”昭寧公主应了一声,虚幻的双手也按在棺盖上。 一人一鬼,同时用力。 “嘎吱——” 沉重的石棺盖,被缓缓推开一道缝隙。 一股浓稠如血的雾气,立刻从缝隙中溢满而出,沿著河面迅速扩散,把白色的寒气吞没,將整个都洞腔內染成一种不祥的红色。 “不好!”昭寧公主惊呼,“这石棺只是个入口…!” 江禾低头,看向棺內。 石棺內部並非实体,而是一个缓缓旋转的血色漩涡,深不见底,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中传来,阴神之冕的感应…就在下面。 “鬼蜮入口…!” 江禾眼神一凝,看了眼河面快速扩散的红色雾气,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引起鬼市中那些人的注意。 没有时间犹豫了。 深吸一口气,他纵身便跃入了那血色漩涡! “呀…夫君等等妾身啊!” 昭寧公主惊呼一声,化作一道红影,紧跟著跃入石棺。 —— 红。 视野被无尽的猩红充斥,强烈的空间错乱感袭来。 几秒后,脚下一实,江禾稳住身形,睁开了眼。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一座庞大的地下宫殿。 他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台中央,红色的雾气,充斥每一寸空间。 在这石台边缘八个方位,各摆放著一口朱红色的棺槨。 一条条漆著朱色符文的粗大锁链,一端分別连接著这八口棺槨,另一端则向上延伸,匯聚於昏红的半空。 江禾抬头看去。 一口比寻常房屋还要庞大的血色寿棺,它被一条条粗大的锁链高高吊起,悬浮在头顶正上方,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我的天吶…好大的棺材…!” 昭寧公主飘在江禾身边,仰著头,小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江禾眉心剧跳,阴神之眼的感应前所未有的强烈,源头…就在那悬空的巨棺之中。 “阴神之冕…就在里面!” 可问题来了…怎么上去? 或者说,怎么把它弄下来?? 江禾的目光,转又落在连接巨棺的锁链上,最终定格在石台上的八口朱红棺槨。 关键,多半就在这八口棺槨上面。 他小心地靠近其中一口朱红棺槨,棺盖半开著。 向內望去…空的? “这边也是空的!” 昭寧公主迅速飘到其他几口棺槨查看,很快回报,“全是空的!夫君,这些棺材是干嘛用的啊?” “八口空棺…” 江禾蹙眉,视线扫向石台边缘。 石台之外,並非实地。 而是一圈缓缓流淌的猩红色液体,散发著浓烈的血腥和阴煞之气,仿佛一条环形的血河,约有数米宽,將石台孤立在中央。 瀰漫整个地宫的猩红雾气,就源自这血河。 江禾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他没看到的是…那血河底下,一道庞大的阴影缓缓游过…… “……” 局面,陷入了僵局。 “要打开半空中的巨棺,必然与这八口空棺有关。” “难道需要往里面放入什么东西?” 可这空荡荡的地宫,除了棺材、锁链、血河…別无他物。 江禾开始仔细观察四周。 他的阴神之眼,在瀰漫的红雾中几乎不受影响。 这座地宫的墙壁向上高耸,整个空间像是一座倒扣的巨塔內部。 墙壁上,分布著一排排幽绿色的烛台,跳动如鬼火。 红雾瀰漫,绿焰摇曳。 而在那被光影照亮的內壁之上… 是密密麻麻的壁画,几乎覆盖整个环形內壁! 江禾纵目看去,那些壁画全是西域佛教与祆教混合的风格,各种形態狰狞、多臂多头、肋生骨翼、驾驭毒火猛兽的明王、金刚、神鬼部眾形象… 它们或在烈焰中咆哮,或在血海里沉浮,或手持骷髏法器,或口吐毒烟…明明本该是护法镇邪的形象,可在这红雾和绿焰的光影映衬下,却显得鬼气森森,仿佛下一刻就要破壁而出,择人而噬! “这是什么地方…感觉好嚇鬼啊……” 昭寧公主也被壁画吸引,她飘到了一副夜叉壁画前,好奇地打量著,又伸出手,轻轻触碰上去。 嗡——! 那壁画的表面如水纹波动,昭寧公主的身影,瞬间被扯了进去! “啊…!!” 第15章 第二件鬼神遗物到手! “啊…!” 昭寧公主的身影瞬间被扯如壁画! 江禾心头一紧。 连忙看去,只见上面的內容,仿佛沙画般变幻起来,一个穿著嫁衣的少女形象,被一群面目狰狞的夜叉追得满图乱飞。 接著『嗖』一下,红影一闪,她又从壁画里窜了出来,小脸煞白,一个劲地拍著小小胸口。 “嚇死鬼了…好险!好险!” 画里的夜叉並没有追出来。 江禾看著这一幕,脑中一道灵光闪过。 “难道…” “八口空棺里的东西…要去壁画里找?” 他的全部注意力,马上投向了那数以万计的,遍布整个地宫的森罗壁画。 “可这么多…又从何找起?” 这个念头刚浮起,他的目光又是一疑,冷不丁定在了那万千幅邪异壁画的其中一幅…那上面描绘的是一尊三面八臂、脚踏尸山、口喷毒焰的『大黑天』明王。 一缕比髮丝还细的黑色丝线,从壁画中延伸出来,又如蛛丝般飘飘荡荡,在红雾中几不可察。 江禾的视线顺著丝线向下移…它的另一端,竟然连接著石台上的其中一口朱红棺槨。 “你看不看得到这根线?”江禾指著那个方向。 昭寧公主眨了眨眼,一脸懵逼,“什么线?” 江禾心中瞭然。 只有自己的阴神之眼能看见。 “你去碰一下那幅…”他抬手指向那幅丝线连接的大黑天壁画, “啊?”昭寧公主一脸『你是不是在开玩笑』的表情,顺著江禾指的方向看去,她虽然看不见丝线,但也能感觉到那壁画的邪门,“夫君…妾身怕怕……” “快去!如果里面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你就带出来!” 昭寧公主有一百个不愿意,但在江禾不容置疑的目光下,她还是怂兮兮的飘过去,伸手触向那壁画表面。 唰! 一阵水纹般的波动,她的身影再次被吸入壁画之中! 下一秒,那幅壁画上的內容亦是如沙画般变化起来…原本静止的大黑天明王活了过来,而昭寧公主那穿著嫁衣的小小身影,被几个青面獠牙的鬼眾追得鸡飞狗跳…… “哎呀!夫君救命呀!” “…它们咬我屁股!!” 昭寧公主的叫声,隱约从壁画中传来,透出一种莫名的喜感。 好在追逐只持续了短短几秒,昭寧公主的身影便再次从壁画中钻了出来,怀里还抱著个东西…一具乾枯焦黑的人形遗蜕,看著像是信仰大黑天明王的高僧遗骨? 或者说…佛骨遗蜕! 隨著这遗蜕被带出,那幅大黑天明王壁画迅速失去了所有邪异,变成了一片空白。 而江禾则能看到,那根黑色的丝线,正连接在这具佛骨遗蜕上。 他立刻上前,接过那具佛骨遗蜕。 入手,冰凉,沉重…他走到丝线连接的那口朱红棺槨前,將遗蜕放入其中,合上棺盖。 “嗡!” 棺槨连接的那条粗大锁链,上面那一枚枚朱漆隱隱亮起了光泽…… 思路对了! 江禾眼中精光一闪,“这八口空棺,需要放入八具对应的『佛骨遗蜕』,而遗蜕就藏在这些壁画当中…!” “哇…!”昭寧公主也反应了过来,一脸欣喜,“你是怎么发现的啊夫君?太厉害了吧!” 江禾不再犹豫,全力催动阴神之眼,那纤毫毕现的视野快速扫过整个庞大的环形壁画墙。 万千诡譎的壁画和浓浓红雾中,一丝丝几乎微不可察的黑色丝线,被逐一捕捉,分辨,溯源…… “右边,往上数大概五十幅,那个骑青狮的!” “好嘞!” 昭寧公主领命而去。 很快,第二具青面獠牙的狮奴尊者遗骨被拖出,放入第二口棺槨,第二条锁链隨之亮起。 接著是第三具…一尊尖牙利爪的食婴夜叉枯骨。 第四具…一尊焰痕缠身的狱火金刚遗蜕。 第五具…… “……” 昭寧公主虽然怕得要死,但在江禾的指挥下,还是硬著头皮衝进壁画之中,每一次都伴隨著阵阵惊叫和鸡飞狗跳,然后抱著一具奇形怪状的佛骨遗蜕逃出来,放入丝线连接的对应棺槨。 最后一棺,是一具双身欢喜佛的扭曲合葬遗骨。 不到十分钟。 八具佛骨遗蜕全部归位。 石台之上,八口朱红棺槨尽数闭合,连接著它们的八条锁链符文大亮,炽烈光芒冲天而起! 整个地宫剧烈震动,猩红阴气沸腾翻滚! “咔…咔嚓——!” 悬吊半空的那口血色巨棺,在八条炽亮锁链的牵引下,发出沉重无比的轰隆声,棺盖…缓缓向一侧滑开了一道缝隙。 下一刻, 浓重的猩红阴气,好似一掛血色的瀑布,从那巨棺缝隙中倾泻而下! 在江禾和昭寧公主的注视中。 一顶冠冕…从那倾泻的血色瀑布中心缓缓浮起。 它通体漆黑,仿佛由地府最深处的冥玉打造而成,造型古朴而又威严,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邪异。 “那就是…阴神之冕!” 无需任何確认,在它出现的瞬间,江禾的阴神之眼立刻就反馈出强烈的共鸣! 那顶棺冕仿佛亦受到阴神之眼的吸引,向著江禾…缓缓漂浮下来。 没有丝毫犹豫,江禾立马咬破指尖,一滴鲜血弹出,落在了那顶帝王冠冕之上。 嗡——!! 威严的王冕飞向他的头顶,然后缓缓落下。 江禾浑身剧震! 无数古老恢宏的破碎画面,再一次冲入他的脑海! 【依旧是那白骨堆积的王座,那尊阴影笼罩的伟岸身影…但视角似乎有些不同?恍惚间,王座旁仿佛还有一道身姿曼妙的女性身影,她伸出了一只手,轻轻抚过那尊帝王身影的冠冕流苏…模糊的神情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有温柔,有悲伤,有决绝…… 紧接著,依旧是天地崩碎,十道流光飞散…其中那道承载著冠冕的流光坠落…先是被一座西土风格的宏伟寺庙供奉,被无数僧侣日夜诵经镇压…却適得其反,整座寺庙化为鬼窟……】 画面,戛然而止。 江禾猛地睁开双眼…… 此刻,那阴神之冕已戴在了他的头上。 没有实质的重量,却有著一种统御万鬼,执掌幽冥的无上威压。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成为了这庞然地宫的中心,连那倾泻的血色阴气洪流,都在他面前自动分流… 昭寧公主早已退开到数丈之外,半透明的身影匍匐在地瑟瑟发抖,那是源自本质的恐惧与臣服,连抬头正视都无法做到。 几个呼吸后,江禾心念一动,头顶的阴神之冕悄然隱去,所有异象收敛,他恢復成那个看似清瘦少年的模样。 “夫…夫君……”昭寧公主这才敢飘过来,心有余悸地小声问,“您…成功了吗?” 江禾没有回答…感受著灵魂中多出来的契约位,意味著他现在就可以契约鬼灵了!並且,不再受到鬼灵的数量限制…… 但现在,还不是细细体会这些的时候。 那巨棺倾泻的阴气越来越浓,整座地宫的震动余波不休。 这么大的动静,很难说不引起鬼市的注意。 在那持续倾泻的阴气瀑布下方,出现了一个类似出口的漩涡。 “走!” 江禾毫不犹豫,几步上前,跃入其中。 “夫君…等等妾身!” 昭寧公主连忙跟上。 一人一鬼,很快没浓重红雾之中,消失不见。 —— 地宫重新陷入死寂。 暗红水下那一抹庞大的阴影,再次游过。 石台上那八口朱红棺槨静静摆放,锁链上的光芒已经黯淡下去。 高悬於空中的那尊血色寿棺,巨大如房屋般半开著,滚滚阴气如潮水般倾泻出来。 在那猩红的阴气浓潮当中,一只指甲修长,涂著丹蔻,肌肤如玉的纤纤素手,从那巨棺中缓缓伸出。 轻轻地,搭在了冰冷的棺槨边缘。 第16章 捡漏A级鬼灵,暗影修罗! 江禾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那口灰扑扑的石棺旁,棺中的血色漩涡缓缓闭合。 沉沉阴河,依旧静静流淌,只是河水中那股刺骨的阴寒之气,消散了大半。 “夫君,我们出来了?” 昭寧公主紧跟著飘了出来,还有些惊魂未定。 江禾没说话,心念一动,眉心处传来一股奇异之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天地间的阴鬼之气,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和力,更重要的是,他获得了契约鬼灵的资格! 並且,不再受限於一个。 “走,回鬼市。” 他压下心中的激盪,重新划著名小船回到码头,將人皮灯笼掛回原处,低调地返回喧嚷的鬼市。 当务之急,是契约一只足够强大的鬼灵,去解决父母即將踏入的那个陷阱鬼蜮…阴斋鬼驛! “上好的十年份养尸土!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看一看啊!刚爆出来二阶鬼器鬼打棒!自带诅咒效果,阴人必备!” “婆娘跟人跑了,两口灵棺吐血大甩卖了……” “……” 鬼市热闹依旧。 江禾压低鸭舌帽,视线扫过一个个摊位。 在阴神之眼的视野中,他能看到那些摊位上的鬼器也好,灵源也好,基本都是些大路货,有的还在暗中动了手脚,稍不注意命都得搭进去。 至於灵棺,绝大多数里面都只是些不成气候的低级鬼物,有的更是空的,或者是一团浓黑的死气。 少数几口b级、c级的灵棺里,倒是有一两只像样的鬼灵,但还不够。 他需要的是一只,能让他去解决阴斋鬼驛里面那只boss鬼的强大鬼灵! 至少…也要a级! “前世记忆中,这个时间点的雪城鬼市,应该会出现几只了不得的鬼灵才对。” 其中最珍贵的,就是他前世的伙伴,那只s级鬼灵…九幽冥凤。 江禾在脑中梳理了下,立刻循著记忆中的方位找去,却发现,那家店铺根本还没出现。 “时间线没对么?” 心中一沉,他又转换目標。 除了九幽冥凤,还有一只a级的【聚宝童子】。 这只鬼灵没有战斗能力,但它有一个堪称逆天的能力…点石成金! 前世,一个嗜赌如命的落魄猎鬼人机缘巧合得到了它,不出半年,便摇身一变成了雪城首富。 如果能得到这只鬼,钱就不再是问题。 父母就不用再去鬼蜮拼命,苗苗也能得到最好的治疗…… 可惜,江禾找遍记忆中那个摊位可能出现的所有区域,却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夫君,你在找什么呀?”昭寧公主的声音在脑海响起,她忍不住问。 江禾没答,只是眉头越皱越紧。 他又接连著找了几只记忆中有印象的稀有鬼灵,结果无一例外,全都没有出现。 “…重生归来,虽然大事件尚未偏移,但一些细微的蝴蝶效应已经发生了吗…?” 时间,一点点流逝,江禾的心也在一点点的往下沉。 今晚,註定要无功而返? 就在江禾快要彻底失望,准备隨便找只凑合的鬼灵先契约,解决了明天那个阴斋鬼驛再说时,他的目光,却无意间扫过了鬼市中心区域,落向那最为显眼,装潢最为气派的一家店铺。 灵棺阁。 那是一栋三层楼阁,古色古香,飞檐斗拱,门脸开阔。 名字叫的是灵棺阁,实际上除了灵棺,灵源,鬼器等,全都分门別类,一应俱全。这是鬼市规模最大,也是最具盛名的一家店铺。据传,幕后老板便是那位神秘莫测的鬼市主人。 而吸引江禾的,不是它的气派,而是店铺內,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摆著一口灰沉沉的石棺。 它看起来毫不起眼,表面粗糙,只有几道简陋的白色灵纹。 灵棺品质,以灵纹顏色区分最为直观。 f级白色,e级蓝色,d级青色,c级黄色,b级紫色,a级橙色! 白色灵纹,標识著它只是一口最低等的f级灵棺。 在满屋子华丽的各色灵棺中,它就像个被遗弃的废料,被隨意地仍在角落。 可在江禾的阴神之眼下…… 那口石棺內部,正汹涌著一团刺目耀眼的橙色光华! 那光芒凝实无比,充满了锋锐与杀伐之气,宛如一轮小太阳,將周围其他所有灵棺的光芒都压了下去! “a级鬼灵!!” 而且是一只极其罕见的刺客类鬼灵! 【暗影修罗】!! 江禾的心臟,猛地一跳。 在前世,大夏国最顶级的十位天花板猎鬼人的其中一席就是刺客型,而他的成名鬼灵…就是【暗影修罗】! 在跟小日子国的一次涉海鬼蜮爭端事件中,他一个人追著对方18名顶尖猎鬼人杀穿!完虐!在国际猎鬼人圈子引起轩然大波,还被列为了全球最危险的猎鬼人之一! 据说后面,他更是將这只暗影修罗进阶成了s级…杀戮修罗! 而江禾,恰恰就掌握著这只鬼灵进阶s级的途径! 真是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到?! 他强压住心头的激动,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向一名穿著旗袍的女店员问。 “那个,怎么卖?” 那女店员身姿窈窕,顺著江禾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抹职业性的微笑。 “先生好眼光,这口灵棺虽然只是f级,但一直在本店多年,也算的是一件压箱底的古董了,承惠二十万。” 二十万?! 江禾的眉头皱起。 这是拿自己当愣头青宰呢? 他现在全身上下加起来,也凑不齐两千块…… 就在他思索该如何解决时,一个轻佻又戏謔的声音,从他身后响了起来。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年级第一的『希望之星』…江学神吗?” 江禾回头。 只见一个穿著一身名牌,头髮染得五顏六色的青年,后面带著两个跟班,一脸鄙夷地向著自己走了过来。 宋天宇。 前世女友宋佳人的弟弟,一个標准的紈絝子弟,也是前世害死江禾和江苗苗,夺走他九幽冥凤的元凶之一! 仗著家里出资,宋天宇前不久刚用一份昂贵的灵源,成功觉醒出了d级天赋,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听说咱们江学神今天觉醒又失败了?嘖嘖,真是可惜啊…不过也对,你爸妈不就是在鬼蜮里给人家捡垃圾的么?龙生龙,凤生凤,垃圾工的儿子,当然也只能是废物。”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立刻鬨笑起来。 江禾的眼神冷了下去。 “说完了吗?” “怎么,还不服气?” 宋天宇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別这么看著我,你那短命的爹妈能给你凑钱上学就不错了,还指望给你买灵棺?別做梦了。”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姐已经答应了『长河』公会副会长的追求,大概元旦就要订婚了。你啊,就跟你那躺在医院里半死不活的妹妹一样,都是没人要的垃圾。” 江禾的指节脩然收紧。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一个清清冷冷的女声响了起来。 “宋天宇,你的嘴巴还是那么臭…”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气质温雅的少女款款走来,身旁还跟著一个身材壮硕如猿的中年男子,一看就压迫感十足。 那少女一袭白色高订长裙,外罩一件雪狐毛领的斗篷,身姿窈窕,容顏清丽。整个人带著一种我见犹怜的柔弱美感,偏偏气质又温婉高雅,宛如从古画中走出的望族闺秀。 江禾也跟著看去,攥紧的手却是一松。 “是她…!” 第17章 你是『神眼』,那我是什么? 苏幼月。 雪城四大校花女神之一,私底下被男生们称为『苏尤物』,与姚青泠齐名,但不同於姚青泠的普通身份,苏幼月出身雪城最老牌的猎鬼人世家之一,是苏家家主苏秉华的掌上明珠,自身更是觉醒了罕见的a级治癒天赋【月华之体】。 前世永夜时期,她以一己之力组建医疗队,救死扶伤无数,被誉为『雪城明月』,声望极高。而江禾之所以能一眼將对方认出,恰是因为前世他和江苗苗都曾受到过对方的帮助。 此刻,苏幼月秀眉微蹙,显然对宋天宇粗俗的言辞感到不適。 宋天宇看到苏幼月,脸上的囂张跋扈立刻变成了諂媚的笑,“幼月,你来了!我正等你呢……” 苏幼月却不著痕跡地后退半步,“我只是来看看,你不用管我。” “別啊,”宋天宇马上像块狗皮膏药一样凑过去,“我今天特意请了鬼市有名的『金眼大师』来帮你掌眼,保证给你挑一只最合適的鬼灵!” 他说著,从后面请出一个留著山羊鬍,仙风道骨模样的老者。 那老者抚著鬍鬚,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 江禾瞥了一眼,乐了。 金眼大师? 不过是个招摇撞骗的骗子罢了! 这老东西前世就以一手『鉴棺术』到处忽悠,他的路数很简单,就是一套故弄玄虚的话术,再设置一大堆前置条件,什么时辰、方位、开棺人的生辰八字,都必须完全符合他的要求。 开出好东西,就是他的功劳,收费天价;开出垃圾或者死棺,就是你哪个环节没做到位,咎由自取。靠著这套说辞和几个侥倖成功的案例,还真让他在鬼市混出了不小的名堂。 “苏小姐天资绝世,寻常鬼灵自然配不上。老夫今日,定当竭尽所能。”金眼大师自是有意跟苏家这种一流世家交好,脸上的傲慢都收敛了几分。 苏幼月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经意地,落在了被眾人忽视的江禾身上,在这衣著朴素神情冷静的少年身上,竟似乎有种不可揣度的气场…… “餵江禾!我说你看够了没?看够了就滚蛋,別在这碍眼!” 宋天宇见苏幼月在看江禾,顿时心生不爽,“这店里的东西,不是你这种穷鬼消费得起的!我劝你就別做什么猎鬼人的白日梦了!赶紧回家帮你爹妈捡垃圾去吧!” 江禾正愁没钱捡漏这口灵棺,此时看著对方疯狗一样叫囂的嘴脸,他忽然笑了。 “宋天宇,不如我们赌一场?谁输了谁滚。” “赌?”宋天宇一愣,隨即狂笑,“你拿什么跟我赌?拿你爸妈捡垃圾挣的血汗钱吗?” “就赌开棺。”江禾的声音透出一种挑衅,“你我各选三口灵棺,谁开出的鬼灵总价值更高,谁就贏。” “输的人,负责结清双方所有的帐,然后滚蛋。” “如何?”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著江禾。 一个穷学生,要跟宋家大少赌开棺?还是在宋少有『金眼大师』助阵的情况下?这不等於把脸伸过去让人打吗?! 更別说这灵棺阁里的灵棺,最便宜的都是十万起步,六口灵棺加起来,少说也是几十上百万的,这根本不是他一个普通高中生能承受的!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跟我赌棺?”宋天宇简直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你是哪只耳朵没听清楚我身边这位大师是干什么的吗?” “你就说,敢不敢?”江禾进一步激將。 “你这种觉醒失败的废物,也就剩下这点可怜的自尊心了!行吧,今天小爷我心情好,就给你这个机会!不过…光结帐可不够刺激!” 宋天宇说著眼珠一转,阴险地笑道,“这样吧,你贏了,你选的三口灵棺,包括你这口二十万的垃圾,小爷我全帮你买了!” “但如果你输了…除了你我今天选的所有灵棺你来付钱,另外,你还得跪下来,从这里爬出去,边爬边喊三声『我是废物』,你敢吗?” 宋天宇笑著岔开了腿,满脸玩味。 他料定了江禾没钱,更不可能贏。 他就是要当著所有人的面羞辱江禾,把这傢伙的尊严彻底踩在脚下。 周围被吸引过来的看客越来越多,发出一阵一阵起鬨,大多带著看热闹的心理。一个连天赋都没觉醒的穷学生,对阵宋家少爷和有名的鉴棺师?胜负根本毫无悬念! 金眼大师也是捋著鬍鬚,含笑不语,显然对宋天宇的提议很是满意。 这正是他彰显自己『大师』风范的好机会。 苏幼月秀眉微蹙,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江禾,这少年看上去绝非宋天宇那种草包之流,为何会提出这明摆著不利於自己的赌局?难道他真有什么杀手鐧…… 在她略带几分好奇的目光中…… “可以。” 江禾…笑了。 那笑容里,还带著一丝说不清的讥誚和怜悯。 “我跟你赌。” “不过,你要是输了,除了付钱,也要跪下来磕三个头,说『我有眼无珠』。” 平静的声音,让周围的喧闹都为之一静。 这小子疯了?!! “好!有种!!” 宋天宇怒极反笑,一口答应下来,声音传遍整个灵棺阁,“大家可都听见了!他要是输了,今天就得从这里爬出去!在场各位都是见证!” 看热闹的人群顿时兴奋起来,种种议论声也瞬间喧譁起来。 “这小子怕是觉醒失败,脑子都坏掉了。” “他竟然还笑得出来?等会儿有的他哭。” “有好戏看了!” “……” 连灵棺阁的一位管事都现身出来,主动担任见证人。 那金眼大师也是当仁不让,一脸傲然的迈步上前,“挑选灵棺,重在观其纹,察其气,感其韵…其中学问,浩如烟海!”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今日老夫便让你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鉴棺之道!” 他一边说著,一边掏出罗盘,在店铺里煞有介事地走动起来,时而闭目感应,时而掐指推算,口中念念有词,时而又取出一枚古旧的铜镜,对著某个灵棺照了又照。 那故弄玄虚的模样,引得周围看客又是嘖嘖称奇。 “不愧是金眼大师啊,果然有章法!” “什么他吗的叫做专业?这他吗的就叫专业!” 在一眾吹捧声中,他最终停在了一口通体泛著淡紫色灵纹光泽的华丽灵棺前。 “灵气充盈,紫气东来,必出佳品…就它了!” 金眼大师眼中精光,猛地一闪,仿佛耗费了巨大心神。 店铺里的伙计,立刻上前將金眼大师挑选的那口b级灵棺抬出来,人群中隨之爆发出阵阵惊嘆,看向那口b级灵棺的眼神充满了火热。 “大师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啊!” 这口紫棺售价…500万! 现在经过金眼大师钦点,其价值只怕还能再翻一番! 宋天宇得意地瞥了江禾一眼,那神情仿佛在说…看到了吗?这就是差距。 “小子,到你了。” 轮到江禾。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穷学生会怎么选。 却见江禾压根没动地方,只是隨意地抬了抬下巴,支向角落里那堆最便宜的f级白纹灵棺。 “那口。” “还有它旁边那口。” “再加上我最开始看上的那口。” 第18章 你说这是大凶死棺?看好了! 按照赌棺约定俗成的规定,通常都是双方轮流著来,此时的江禾却不按常理来,他一口气直接点了三口…还是三口最垃圾的f级灵棺。 三口加起来,总价四十八万,其中二十万还是最开始那口『老古董』的虚价。 全场死寂了一瞬,隨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笑死我了,他该不会是破罐子破摔了吧?” “三口f级?他想开出个什么?扫地鬼还是洗碗鬼?” “穷鬼就是穷鬼,连做梦都不敢做大点!” 宋天宇更是捧著肚子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江禾你他吗是不是穷疯了?专挑最便宜的选,你当这是挑大白菜呢?” 金眼大师也气得鬍子直抖,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痛心疾首模样,“竖子无知!鉴棺之道,讲究望、闻、问、切…岂是这般儿戏?” “废话真多。” 伙计依次將那三口f级灵棺抬出来,江禾懒得再浪费时间,直接对那管事问道,“可以开始了吗?” 管事看了眼金眼大师,確认对方无异议,才应道,“可以。按照规矩,双方轮流开棺。” “不用那么麻烦。”江禾淡淡道,“我先开两口。” 他走到自己选的三口f级灵棺前,在眾人看傻子一样的目光中,伸手按住其中一口棺盖,猛地发力! “嘎吱——” 第一口f级灵棺的棺盖推开。 里面…空空如也。 他毫不停歇,接著又打开了第二口,依旧空空如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两口打开的f级灵棺,棺身上的白色灵纹慢慢消退,里面连一丝阴气都没有,是两口彻彻底底的空棺。 “噗…哈哈哈!” 人群顿时鬨笑起来。 宋天宇捂著肚子,笑的直不起腰。 “两发全空!人才啊!” “连根毛都没有!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还剩最后一口,我看也是空的!” “不自量力,准备钻裤襠吧!” “……” 苏幼月身边的中年人也是低声道,“小姐,此子太过鲁莽,怕是……” 苏幼月没有说话,只把目光落在江禾那根本毫无波澜的脸上。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少年镇定的有点过分…… “到我们了,大师。” 宋天宇笑够了,才转向那金眼大师,“让那废物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灵棺!” “不急,待老夫再算上一算。” 金眼大师清了清嗓子,走到自己选的那口b级紫棺前,却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又取出罗盘,硃砂,煞有介事地比划了一通,最后才对宋天宇的一个跟班道,“午时生人,火力旺,你去开,可增三分阳气,压制棺中凶煞。” 那跟班受宠若惊,连忙上前,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棺盖。 嗡! 一团蓝光从棺中亮起,一只生著浅蓝色纹路,形如白狐狸的鬼灵跳了出来,发出『嚶嚶』的叫声。 “是e级的雪狐鬼!” “可以啊!b级灵棺开出e级,虽然亏了点,但至少不是空的!” “……” 人群发出一阵惊嘆。 金眼大师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一道开胃小菜罢了。下一口,必让诸位开开眼界。” 他又用同样的方式,在二楼挑了一口c级的黄纹灵棺。 这次换了另一个跟班去开。 棺盖打开,一团青光亮起,一只d级的『古蔓鬼』张牙舞爪地窜了出来。 虽然等级依然不高,两只鬼灵加起来的价值,还不到两口灵棺售价的零头,但连续开出两只鬼灵,已经让金眼大师在眾人心中的地位再次拔高。 “大师就是大师!” “稳啊!这赌局已经贏了一半了!” 宋天宇的下巴几乎都要抬到天上去了,仿佛都已经看到江禾跪在地上钻裤襠的样子,“江禾,別说我不给你机会,这样,你现在跪下叫我三声爷爷,我可以考虑帮你把这三口破烂玩意儿买了,还能让你少丟点人!怎么样?” 没等江禾说话,那金眼大师也是捻著鬍鬚走上前来,煞有介事地绕著他剩下那口f级石棺转了两圈,然后摇了摇头,“此棺,灵纹晦暗,死气沉於底,乃大凶之兆。不过空有其表,十开九空,剩下一成,也是怨煞之局。” “年轻人,你若听老夫一句劝,就此认输作罢,当心开出个死棺,枉送了性命……” 金眼大师一番话说得周围看热闹的人连连点头。 “听见没,废物?”宋天宇愈发得意地看向江禾,“连大师都说你这是个垃圾棺材,也就你这种没见识的穷鬼才会当个宝,赶紧跪下来认输吧!” “这么急著叫我认输…”江禾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大师该不是连蒙了两口灵棺,自知下一口也没把握,怕砸了自己名头吧?” “竖子住口!”金眼大师脸上一急,“老夫是见你年纪尚轻,不忍看你为逞一时之勇枉断性命,你却如此不识好歹!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说完,他冷哼一声直接退开距离,仿佛认定了江禾那口灵棺是大凶死棺,生怕波及。 宋天宇等人见状,也是纷纷后退。 “不见棺材不落泪!江禾,这可是你自找死路!” “你开吧,我倒要看看你一口破烂玩意儿能开个什么东西出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匯聚到了江禾这边。 他已经连空了两口,只剩下最后那口被金眼大师断言为『大凶之兆』的f级灵棺。 没有人觉得他能贏…… 唯有苏幼月,那清澈的眸子落向江禾身后那口白纹灵棺,这才算是看出来…江禾从一开始激將宋天宇赌棺,目的就是为了得到那口灵棺。 这不禁让她暗中好奇…那口f级灵棺里面,有什么? “如你所愿。” 江禾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径直走到那口白纹石棺前,將手放在了冰冷的棺盖上。 “夫君…里面那东西,好凶啊…”昭寧公主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带著一丝害怕。 江禾没有理会。 他深吸一口气,衣服下的肌肉微微鼓起,猛然发力! “嘎…吱——!” 沉重的棺盖,被他推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光亮起。 也没有任何动静。 就在眾人以为这又是一口空棺,即將鬨笑之际… 轰!!! 江禾將那整个棺盖推开,一道璀璨夺目的橙色光柱,猛然从那棺中冲天而起! 那光芒之盛,直接贯穿了三层灵棺阁,直衝鬼市的昏暗穹顶! 在这一刻,整座鬼市都被这道璀璨绝伦的橙光照得亮如白昼! 在这一刻,所有在鬼市中的猎鬼人,无不投去一道道难以置信的目光…… “那是…?!” “a级!a级鬼灵现世的异象!!!” 第19章 暗影修罗登场,震惊鬼市! 灵棺阁內,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橙光刺得睁不开眼,一股锋锐、森寒、仿佛能割裂灵魂的恐怖气息,轰然席捲全场! “橙色…这是…!” “a级!是a级鬼灵!!” “我的天!f级灵棺开出了a级鬼灵?!!”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难以置信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待光芒稍敛, 眾人终於看清了棺中的东西。 一道水墨般的鬼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它全身笼罩在漆黑的暗影之中,看不清面容,唯有眼部两点猩红的光芒在暗影中亮起,手中握著两柄浓墨般的暗影匕首,它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危险,让人如芒刺在背。 【a级鬼灵:暗影修罗】!! 那股极尽锋锐的a级鬼灵威压,直接让整座喧闹的灵棺阁,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全场,鸦雀无声。 唯有苏幼月那双清澈的眸子,盯著江禾俊逸的侧脸,亮起来一抹不可思议的光芒…… “a级…真的是a级…”宋天宇的声音都在颤抖,他张著嘴,双目发直,像是突然得知死了爹一样。 金眼大师更是面色惨白,浑身哆嗦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明明算过,这是死棺……” “我知道了…是障眼法!一定是!”宋天宇反应过来,尖叫著,“f级灵棺怎么可能出a级?肯定是你们灵棺阁早跟他串通好了!” 灵棺阁的那名管事脸色一沉,“宋少爷,请注意言辞!我灵棺阁百年信誉,岂容污衊?” “还请挑棺吧,两位。” 压力,瞬间来到了宋天宇他们这边。 “大师!大师你快开第三棺!开个a级的出来!不,开个s级的!压死他!!”宋天宇抓著金眼大师的胳膊大力摇晃。 “我…我……”金眼大师汗流浹背,他知道自己今天碰上硬茬了。f级灵棺开a级鬼灵,这种事他做梦都不敢这么梦啊! 眾人的注意力纷纷聚焦过来,金眼大师的目光慌乱的扫视著店铺,最后一咬牙指向了三层最上方,一个被单独陈列的,散发著橙色光晕的玉棺。 通常而言,s级品质以上的灵棺,只在拍卖场所才会出现,a级灵棺就已经是市面上能够流通的最高品质。 金眼大师现在点名的那一口橙色玉棺,上面的灵纹精美又繁复,正是这灵棺阁的镇店之宝之一,標价高达八百万的a级灵棺! “开…开那个!”他声音发颤。 所有人的视线跟著看去,几乎都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镇店之宝级別的a级灵棺,开出a级鬼灵的概率自然极高,甚至有那么一丝渺茫的希望开出s级! 如果能成,未必不能翻盘! 伙计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这口镇店之宝抬了下来。 “大师!快开!”宋天宇双眼血红,“就开这口a级的!你亲自开!一定能开出更好的!!” 金眼大师浑身冷汗,双腿都在打颤。 他死死盯著那口橙纹灵棺,仿佛那不是什么宝物,而是催命的阎王帖。 “大师,你倒是快开啊!”宋天宇急得快哭了。 “自己选的棺,自己都不敢开?”江禾淡淡的声音响起,他看了眼那口a级灵棺,再看向金眼大师的眼神,已然是在看死人,“还是说,你自己也知道,你那套鉴棺术只是蒙人的?” 这话就像一根针,直接刺中了金眼大师的痛处,也点燃了周围看热闹的群眾的情绪,有不嫌事大的,和曾在这位大师手里吃过哑巴亏的,立马跟著纷纷起鬨。 “是啊,大师怎么不敢开?” “难道真被说中了?” “开啊!让我们看看大师的真本事!” “是不是蒙的,开一个不就知道了?” 在眾人起鬨的催促声和宋天宇杀人般的目光下,金眼大师脸色煞白。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架到了火上。 今天若不开这口棺,他『金眼大师』的名號就彻底砸了。 “开就开!” 他怒吼一声,像是给自己壮胆,跌跌撞撞地衝到那口橙纹灵棺前,双手按住棺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推! 嘎吱—— 棺盖应声滑开。 然而, 在一道道期待的目光中, 没有橙光,也没有紫光,甚至连一丝白光都没有。 只有一股粘稠如沥青般的漆黑死气,从那棺中喷涌而出,瞬间將金眼大师整个人吞没…… 他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就在眾目睽睽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腐化,最后化作一滩腥臭黑水…… 全场,一片死寂。 刚才还喧闹无比的灵棺阁,此刻变得落针可闻。 一股寒意,从所有人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全都下意识的退后…… 宋天宇更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死棺…!” 江禾挑的f级灵棺开出了a级鬼灵,而金眼大师选的这口镇店之宝级別的a级灵棺,竟然是一口恐怖的死棺! 开者必死!! 唯一没有感到意外的也只有江禾,他早就看穿那口a级灵棺里面是死棺。 赌棺向来就是赌命,这骗子大师,今天也算是自食恶果。 看都没看地上那滩黑水,江禾径直走到了那只a级鬼灵【暗影修罗】面前。 他能感觉到,这只鬼灵正在向自己传递著臣服与渴望…… 不再犹豫,在所有人或震撼,或羡慕,或贪婪的目光中,他双手结契展开契约。 嗡! 那道水墨般的锋锐人影,瞬间化作一道黑光,没入江禾身体。 一股凌厉、迅捷、隱匿、爆发的强大力量,迅速传遍江禾全身,与他的灵魂相融合。 暗影修罗,契约成功! 江禾感受著这位新伙伴带来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竟然一下子升到了3级…” 契约鬼灵,便能直接提升初始等级。 一般来说都是自动晋升为1级猎鬼人,而【暗影修罗】带来的反馈,直接让江禾升到了3级! 接下来,只要猎杀鬼物,就能不断升级变强了! “这不可能…你…你能契约鬼灵?”宋天宇见到这一幕,更是震惊到难以相信,“你明明没有觉醒…不对,你早就觉醒了对不对?!” 江禾缓缓转过身,看著宋天宇一副吃了死孩子的样子,没搭他的话,只是轻声笑道,“多谢宋少买单。” 唰的一下…宋天宇的脸上彻底失去了血色。 六口灵棺,包括一口a级橙纹灵棺,一口b级紫纹灵棺,再加上其他几口,总价超过一千五百万! 他宋家只不过经营著几家小公司,在雪城根本不入流,也就最近靠著宋佳人攀上了长河猎鬼人工会副会长这条大腿,才开始有点门路。 一千五百万的现金…把宋天宇卖了他也拿不出来啊! 更让他不甘心的是,他本是想踩著江禾在苏幼月面前威风一把,结果却反倒让江禾出尽了风头,还契约了一只a级鬼灵…… 一想到这,他恨不能把江禾生吞活剥! “哦对了,”江禾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迈步上前,“还有宋少的三个响头…” “你…你要干什么?” 看著江禾朝自己走过来,宋天宇彻底慌了,之前所有的囂张气焰,此刻全化为了无尽的恐慌,“这里是灵棺阁…你敢对我动手?!” 江禾冷冷的笑了,“我只不过是帮宋大少履行一下赌约。” 宋天宇两条腿乱蹬,像是看到鬼一样连滚带爬,一边向灵棺阁的那名管事投去求救的目光。可那管事根本没有半点要干涉的意思,不仅如此,周围看热闹的群眾也全都像是笑话一样起鬨。 “江禾!你今天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爹绝不会放过你的!!” 面对宋天宇的叫囂,江禾冷冷一哼,直接一把揪住了他的脖子,按住他脑袋往地上哐哐哐就是三记重砸,霎时间就是血流满面…… “你该庆幸,这里的规矩不让杀人…” 前世,宋天宇就是害死江禾和江苗苗的主要元凶之一,在江禾心里,早就给他打上了必杀的標籤,还有他那个背叛自己最深的姐宋佳人…以及宋家的家主宋启明… 这笔帐,迟早要找他们宋家算清楚的,今天宋天宇跳到脸上来求锤,只不过是让他先还点利息。 “下次见到我,记得把脖子洗乾净!” 噗通…! 隨手丟开死狗一样的宋天宇,江禾便不再理会这个跳樑小丑,转身就走。 他自知自己刚开出a级鬼灵,只怕已成了不少人眼中的肥羊。 压了压帽檐,他匯入人群,准备低调离场。 可刚走出没几步,一道清冷温雅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江禾同学,请留步。” 第20章 香车尤物,苏女神的请求! 江禾脚步一顿,回头。 苏幼月带著那名气息沉稳的中年人,穿过人群,走到了他面前。 “这里人多眼杂,不方便说话。可否借一步?” 不等江禾回答,苏幼月手腕上一个手鐲微微发光,一辆由两匹骸骨战马拉著的幽灵马车,呼隆隆出现在了阁楼门口。 这显然是一件鬼器。 江禾看了看四周,能感觉到好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正盯著自己。 “行。”他点了点头。 “请。”苏幼月浅浅一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人先后登上鬼器马车。 另一边的宋天宇见状,还不死心想追上来,“幼月…別信那个废物!他是蒙的……” 可还没等他追上去,几个凶神恶煞的打手就从灵棺阁里面出来將他团团围住。 “宋少爷,承惠,一千五百三十八万。支票还是刷卡?” “……” 鬼器马车的车厢內,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许多。 內壁上镶嵌著发出柔光的石头,一张小小的梨花木桌,两只软垫,布置得雅致而舒適。 马车无声地行驶起来,將鬼市的喧囂以及一双双窥探的视线,通通隔绝在外。 “秦叔,您在外面驾车就好。”苏幼月对那名气息沉稳的中年人柔声说道。 “小姐…”秦叔有些迟疑,警惕地看了江禾一眼。 “没关係。”苏幼月微微一笑。 秦叔不再多言,躬身退出了车厢,顺手关上了门。 一时间,车厢內只剩下江禾和苏幼月两人。 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在鼻尖縈绕。 “你好,江禾同学。我叫苏幼月。”苏幼月主动伸出右手,那双清澈的秋水明眸里面,带著浓浓的好奇和欣赏。 “你好。”江禾伸手与她轻轻一握。 温润,柔软,几乎感觉不到骨骼的存在。 不愧是公认的苏尤物,名不虚传。 他心中闪过这个念头,手却一触即分,没有丝毫逾矩。 “刚才在店里,多谢你。”苏幼月柔荑轻弄,又为江禾斟了一杯热茶。 “谢我什么?”江禾问。 “谢谢你,让我看清了一些人的真面目。”苏幼月笑了笑,意有所指,“也让我看了一场精彩的表演。” 江禾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沉默地喝著。 “我很好奇。”苏幼月坐在软垫上,一双美目紧紧盯著江禾,“你是怎么做到的?f级灵棺开出a级鬼灵,这种事,哪怕我自幼在苏家耳濡目染,也只见过你这一例。” “运气而已。”江禾淡淡地道。 “运气?”苏幼月摇了摇头,清丽的脸庞绽开一抹温婉笑顏,“江同学过谦了。幼月虽不才,但观人尚有几分心得。从你走进灵棺阁开始,你的目光就一直停留在那口f级灵棺上。挑选灵棺时,你更是看都没看,就將那口石棺纳入其中。如果这都只是运气……” 她顿了顿,语气里勾起一丝俏皮,“那我可不可以认为,你其实有能力让三口灵棺,都开出a级鬼灵?” 江禾眉峰抬了一下。 这个女人的心思,比他想像的还要细腻敏锐。 “我这次来鬼市,是想为我的第二契约,寻找一只合適的鬼灵。” 见江禾不说话,苏幼月也没有追问,她很聪明地换了个话题,这份分寸把握和情商,让她显得更加迷人。 她坦然道,“我的天赋是治癒系,但你也知道,治癒系的鬼灵和治癒系的天赋一样,向来都很少见。我想拜託你帮我找一只…品质尚可的治癒系鬼灵,或者辅助能力较为出眾的也可以。” 她说著,从身旁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黑檀木盒,推到江禾面前。 “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唐突,但你的眼光,是我见过最不可思议的。” 江禾打开木盒。 盒子里面,静静地躺著两柄匕首。 两柄匕首通体漆黑,刃口却泛著幽紫色的寒光,造型更是奇特,宛如新月,又好似蛇牙,散发著森然的寒气。 “这对【蛇牙双刃】,是用b级鬼物『八岐骨蛇』的毒牙打造而成,虽然只是b级鬼器,但双刃合起来,威力绝不逊於寻常的a级鬼器。我观你你的暗影修罗,是刺客型鬼灵,正需要趁手的兵器。” 江禾拿起匕首,入手冰凉,一股锋锐之气直透掌心。 好刀! 这份礼物,不可谓不重。 更重要的是,苏幼月的心思和处事。 她不仅看出了自己的能力和需求,而且敢於投资,光是这份决断就远超同龄人,一番操作既表达了她的诚意和结交,又不带半点施捨的意味,让人无法拒绝。 跟这种聪明人打交道,很舒服。 再加上前世也对自己和江苗苗伸出过援助之手…想到这里,江禾没有再故作姿態,他合上木盒,收了起来。 “苏小姐有心了。既然如此,我便却之不恭。” 苏幼月的脸上,绽放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霎时间,好似让整个车厢都明媚起来。 “那……” 江禾略一沉吟,招了招手。 苏幼月会意,身体微微前倾,白皙如玉的侧脸靠近。 一股淡淡的,如同雪后寒梅般的幽香,飘进江禾鼻翕。 江禾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苏幼月听完,美眸中先是闪过惊疑,隨即化为浓浓的惊喜。 她抬起头,脸上浮起一抹动人的红晕,看著江禾的眼中异彩连连。 “江禾同学…此言当真?” “信不信,苏小姐一试便知。不过…”江禾提醒道,“动作要快。今晚的动静太大,去晚了那东西未必还在原地。” 说完他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 雪下得更大了,街区空无一人。 马车不知何时已经驶出了老城区,从鬼市跟出来的几条尾巴也早就甩开。 “就在这里停吧。”江禾道。 鬼器马车缓缓停下。 他推门下车,冷风卷著雪片扑面而来。 压了压头上的帽子,他毫不留恋,身影很快消失在漫天大雪中。 “小姐,回家吗?” 秦叔的声音隔著帘子传来。 苏幼月看著江禾消失的方向,眼中光彩流转,轻声道, “不,回鬼市。” “灵棺阁。” 第21章 A级鬼灵赠尤物,鬼市沸腾!! 鬼市,灵棺阁。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商人,正对著地上鼻青脸肿的宋天宇拳打脚踢,后者看上去满脸是血惨不忍睹。 “逆子!我打死你这个逆子!!” “一千五百万!你让老子去哪给你弄这么多钱?!” “宋家的脸都被你丟尽了……” 宋天宇的父亲,宋家的家主…宋启明,气得脸一阵青一阵白,怒骂声传遍半条街。 一千五百万!! 这笔钱他咬咬牙动点骨头也不是拿不出来…可丟人的是自己的儿子,在眾目睽睽之下,竟然被一个觉醒失败的废物,像条狗一样踩在了脚下,都不用等到明天,整座雪城的猎鬼人圈子就会传遍这个笑话! 他真恨不得一脚跺死这逆子算了! 就在这时,灵棺阁门口又是一阵骚动。 “你们快看……” 那辆鬼器马车,去而復返。 在所有人惊异的目光中,苏幼月一袭白裙,款款下车。 她完全无视了地上鼻青脸肿死狗一样的宋天宇和正在上演的闹剧,径直走入了灵棺阁。 按照江禾的告知的信息,一路来到d级灵棺区域,及至西侧的灵棺货架前,她停下脚步,挨个数了起来。 “第三排,一,二,三…七。” 她的目光定住…伸手指向了那口平平无奇的d级青纹灵棺。 標价:120万。 “这口,我要了。” 秦叔连忙上前,“小姐,这…要不再考虑一下?” 他实在是被江禾那手f级灵棺开a级鬼灵的神跡嚇怕了,但也生怕自家小姐被骗了。 苏幼月摇了摇头。 她相信江禾。 伙计们立马上前,將这口青纹灵棺抬了下来。 宋天宇在外面看到苏幼月竟然也去开棺,而且还挑了个毫不起眼的d级货,赶忙嘶声叫道,“幼月!你別被那小子骗了!他就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废物!別信他……!” 苏幼月看都没看宋天宇一眼,径直走到了那口d级青棺前。 “小姐,这种等级的灵棺,风险太大,还是让我来吧!” 秦叔还想代劳,却被苏幼月轻轻推开。 “我自己来。” “小姐……” 在秦叔紧张无比,和周围一道道或好奇,或不解,或看好戏的目光注视下,这位以柔弱美丽著称的苏家小姐,眼神坚定的伸出了纤纤玉手,按在了棺盖上。 用力,推开! 轰——!!! 又一道璀璨夺目的橙色光柱,冲天而起,几乎要將灵棺阁的屋顶掀翻! 这橙色光柱,比刚才【暗影修罗】的光芒更加柔和,却同样耀眼! 一股磅礴强烈的a级威压,瞬间充斥了整座灵棺阁! 在那光华中,一尊身披轻纱,怀抱玉瓶,面容朦朧的女性虚影缓缓浮现,在其周身流淌著治癒与净化之力。 它一现身出来,瞬间就驱散了灵棺阁內的阴冷,仿佛有月华洒落,清辉遍地,让人通身舒適! a级治癒型鬼灵…! 【阴月仙官】!! 如果说,刚才【暗影修罗】的出现是在鬼市中点了把火! 那么此刻,这只【阴月仙官】的出现,就是在火上猛泼了桶汽油,整座鬼市彻底沸腾了! “又…又一个a级!!” “我的天!今晚是怎么了?一晚双a!” “不是!a级鬼灵什么时候成大白菜了?!” “是苏家小姐!她也开出了a级!!” “……” 瘫在地上的宋天宇,不可置信地看著那道橙光,眼神彻底涣散。 “d级灵棺开a级鬼灵……”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秦叔更是目瞪口呆,他看著自家小姐,又看了看那【阴月仙官】…整个人都懵了。 苏幼月自己,也怔在了原地。 儘管心中有所预料,可当这一幕真的摆在眼前时,那份衝击力,依旧让她心臟狂跳。 她缓缓伸出手,感受著橙光中那只a级治癒鬼灵【阴月仙官】传来的亲和力,隨即,她笑了。 笑得倾国倾城。 —— 就在整个鬼市都为这接连出现的两只a级鬼灵而震动时。 灵棺阁的最高层,一处不对外开放的露台上。 一个身穿著松垮的黑色薄纱长裙,盘著一头银色长髮的女人,正慵懒地斜躺在一张软榻上。 她手里捏著一根细长的白玉烟枪,烟雾裊裊,饶有兴致地看著下方鼎沸的人群。 “喵~” 一只胖得像个球的黑色肥猫,从屋顶的阴影中跳上露台的栏杆。它脖子上掛著一个金色的铃鐺,碧绿的猫眼看著下方的骚动,口吐人言,音色竟是个玩世不恭的少年。 “一晚上被捡走两个大漏,你老板当的,就一点都不心疼?” 银髮女人的红唇轻启,吐出一口淡蓝色的烟雾,“开门做生意,客人凭本事捡漏,有什么好心疼的。” 慵懒的声音在露台上裊裊响起,淡蓝的烟雾也在空中裊裊上升,竟幻化成了江禾刚才在阁楼內的模样。 “是吗?” 黑猫舔了舔爪子,眼睛里闪过一抹狡黠,“那,我再说个更有意思的。听不听?” “说…” “阴河底下那件宝贝,你眼馋了二十几年都没能弄到手,今晚…也被人拿走了。” 银髮女人捏著烟枪的手微微一顿,那双嫵媚的桃花眼中,终於浮现一丝波澜。 “那可真是…有点意思了。” 她轻笑一声,声音柔媚入骨,“去查查那小傢伙…从出生到现在,所有能查到的一切。” “我要两只鬼灵,不低於c级。”黑猫舔了下嘴巴,提出条件。 “成交。” 黑猫没有再说废话,迅速跃出栏杆消失。 银髮女人红唇噙著笑,望著下方那辆鬼器马车再次离去,她又吸了一口烟,轻轻吐出。 这次,烟雾幻化出的…是一顶若隱若现的冠冕。 第22章 夫君,妾身已经暖好床了哦~ 江禾回到家,已是后半夜。 老旧的居民楼里寂静无声,只有风雪扑打在窗外的簌簌轻响。 家里没亮灯,父母早已睡下了。他轻手轻脚的换了鞋,回到自己房间。 “咔噠…!”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他背靠著门板,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那颗因重生和危机而一直高悬著的心臟,此刻终於落到实处。 “【阴神之眼】和【阴神之冕】两件神物终於到手,也终於契约了第一只鬼灵,成为了猎鬼人……” 虽然和前世执掌s级【九幽冥凤】的强势期相比,现在的他还远不够看,但这確確实实是一个充满无限可能的…全新起点。 “总算…踏出了第一步。” 江禾低声自语,走到书桌前,按亮了檯灯。 昏黄光晕,立刻照亮了有些凌乱的书桌,上面堆著期末复习资料,书桌旁就是一张简单的床铺。 他坐下来,翻开一个草稿本,拿起笔,开始梳理接下来的规划。 “明天早上,先去猎鬼人协会,完成註册认证。” 根据猎鬼人协会的规定,10级以下,可以认证为『猎鬼人预备役』,获得一枚预备徽章,拥有出入初级鬼蜮的资格。 等级达到10级,才能认证为一阶『猎鬼师』,获得进入一阶鬼蜮的资格。 20级认证二阶,以此类推。 而宋家家主宋启明,现在是35级的三阶猎鬼师,主鬼灵是一只极其擅长正面战斗的b级鬼灵【鬼刀將】。 “今天在鬼市当眾打了宋天宇的脸,还让宋家损失了一千五百多万,顏面尽失,以宋启明睚眥必报的性子,必定会报復回来,而且不会太晚…” 江禾的目光冰沉,“现在的我还远不是对手,必须儘快变强……” 变强需要资源,需要战斗…需要集齐更多的鬼神遗物,才能掌握顛覆性的力量。 不过,路得一步一步走。 “当务之急,是阴斋鬼驛…” 他用红笔在本子上用力画了个圈,脑中回忆著关於这个鬼蜮更多的信息。 “进入鬼蜮第一道关卡,是荒道边的一座人皮客栈,那里守著第一只小boss…鬼厨子……” “过了客栈是黄泉岔道……” “过桥……” 就在江禾梳理之际,一抹淡淡的红影从他身后悄无声息的飘出,落坐在书桌边缘,悠悠晃荡著两只小脚丫。 “这就是…夫君的『寢宫』啊…?” 昭寧公主睁著一双好奇的大眼睛,骨碌碌打量著这个完全陌生的房间,“…好小呀,比妾身以前的寢殿小多了……” 见江禾没搭理,她又凑近了些,托著腮看他写字,“夫君在写什么呀?” 目光扫过纸上『宋家』、『鬼將军』、『蛇牙双匕』等字眼,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先前鬼市里那个穿白裙子的小娘子也好俊呢~气质也好,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她还送夫君匕首!” “夫君,她是不是对你……” 江禾笔尖一顿,抬眼。 昭寧公主被看的脖子一缩,但还是嘻嘻著脸,小小声补充,“……有意思呀?” “我跟她不熟。”江禾收回目光,“各取所需而已。” “各取所需?”昭寧公主眨眨眼,“她需夫君帮她鉴棺,夫君需她的…嗯~美色?” “需她的匕首,和她背后的苏家可能带来的便利,至於美色……”江禾瞥了昭寧公主一眼,“有你这么个美色在眼前我还需要找別的?” “唔…!”昭寧公主立马像是得了糖吃的小孩,开心得尾巴都要翘天上去,“妾身就知道夫君心里是有我的…么么~~” 江禾懒得理她,继续整理著记忆中有关『阴斋鬼驛』和那只boss鬼『剥皮驛丞』的信息,几乎是在脑海中预演明天的攻略过程,毕竟以他现在的实力,容不得半点大意。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雪渐渐小了下来,天色依旧沉黑。 江禾终於放下笔,复查了一遍所有信息,確定没什么遗漏后,一股疲惫感顿时涌上来。 他伸展了一下紧绷的肩颈,起身走向床铺…然后,脚步停住,额角隱隱有青筋跳动。 只见那张不算宽的单人床上,昭寧公主不知何时已经躺了上去,看到江禾起身,她还特意调整了一下姿势,侧臥著,一只手支著脑袋, 另一只手…故作娇羞的將鲜红的嫁衣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近乎透明的锁骨和香肩。 “夫君~夜深了,该安歇了~” “妾身…已经暖好床了哦~” 江禾面无表情的看著她。 几秒后。 他深吸一口气,“起开…” 昭寧公主脸上的娇羞瞬间垮掉,她撅著嘴不情不愿的飘了起来,小声嘟囔,“不解风情…榆木疙瘩…人家独守空房八百年…第一次跟男子回家…就这么对待人家……” “我也是第一次带女鬼回家。” 江禾扯过被子,把自己裹紧,“所以,安静,我要睡觉,明天还有正事。” 昭寧公主飘在半空,看著江禾快速沉入睡眠,撇了撇嘴。但很快,她脸上闹腾的神色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安静。 她缓缓飘到窗边,半透明的鲜红嫁衣,望著窗外这座被冰雪覆盖的陌生城市…已经没有半点她记忆中的样子。 八百年孤寂,空山破庙… 一朝脱困,却已举世无家。 但…… 她的目光落回到那床铺上的少年… 好像,也不算太坏。 至少,不再是一个人了。 那点著硃砂的嘴角,勾起浅浅一抹笑顏,她像是要拥抱江禾一样,张开手臂,轻轻扑向了少年的胸膛,钻进他的身体…… 房间里,只剩下少年平稳的呼吸,和窗外渐小的风雪。 长夜將尽。 —— 2035年,12月2日。 天蒙蒙亮,雪依旧在下。 江禾先去猎鬼人协会认证註册,拿到徽章,立刻就打车来到了新创商场。 这座雪城新建的购物中心外面,早已被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严密封锁。 “天吶!商场里面竟然会出现鬼蜮?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 “听说只是个初级鬼蜮,长河公会居然拍下来了?” “还不是为了捧周鹏飞,人家现在是公会力推的新星……” “嘖嘖,真够下血本的!” “……” 猎鬼人协会的数名科员,正在有条不紊地维持秩序。围观者挤在警戒线外,伸长了脖子张望,议论声嗡嗡作响。 商场中央的穹顶玻璃下,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黑色漩涡,呈竖立状缓缓旋转,散发著一股不祥与阴冷的气息,仿佛要將周围的一切都吞噬。 这,便是阴斋鬼驛的入口。 第23章 前女友跟新欢进鬼蜮?这不巧了吗! 鬼蜮的本质,就是与现实重叠的异空间,危险与机遇並存。里面除了灵棺和鬼晶,击杀boss鬼物还有可能爆出鬼器,稀有材料等。 因此,每一座鬼蜮,都代表著一笔庞大的资源。 雪城的鬼蜮,皆由猎鬼人协会统一管理。 低级鬼蜮的名额,会直接出售给散户猎鬼人。而高级鬼蜮,通常则是由各大公会或世家竞拍。 “你好,” 江禾挤开看热闹的人群,走到警戒线前,对一名科员出示了自己刚註册的猎鬼人预备徽章,“…我要进去。” 科员斜眼瞥了瞥那枚简陋的徽章,鼻腔里哼出一声毫不掩饰的轻蔑,“这座鬼蜮已经被长河公会竞拍下来,不对外开放。” 江禾眉头微皱。 这座阴斋鬼驛的对外评估,只不过是个初级鬼蜮,按照惯例,这种级別的鬼蜮管控相对宽鬆,散户缴纳费用即可进入…什么时候这么严格过? 就在江禾疑惑之时,一阵骚动从后面传来。 “都让开!让开!长河公会办事!” 后方的人群被粗暴地推开,一行六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墨绿色作战服,面容倨傲的青年。 在他身旁,一个穿著粉色紧身猎鬼服的女子紧紧挽著他的手臂,妆容精致,身段窈窕。 看到那张脸的瞬间,江禾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冰冷涟漪。 宋佳人。 前女友,也是前世最后將匕首送进他后心的女人。 她显然也看到了江禾,先是一愣,隨即红唇勾起,掛上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誚。 “江禾?你来这里做什么?” 宋佳人鬆开挽著那青年的手,往前走了两步,故意提高了些音量,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昨天在鬼市出了点风头,今天就迫不及待跑我面前显摆了?” “怎么,还想用这种幼稚的方式引起我注意?” 江禾沉默地看著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映不出丝毫情绪。 宋佳人被这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转而又抱住了身旁那青年的手臂,语气甜腻又委屈,“飞哥,他就是江禾!昨天在鬼市,就是他让我弟弟难堪,还害我们家损失了一千多万!” 被称作“飞哥”的青年…长河公会新任副会长周鹏飞,这才懒懒地抬了抬眼皮,扫了江禾一眼。 那眼神,像看路边一只碍眼的狗。 “哦,就他啊。”周鹏飞嗤笑一声,搂住宋佳人水蛇般的腰,“跟这种底层货色计较什么?他今天跑来,无非是想让你看看他有多『努力』,多『不甘』罢了。” “可惜啊,有些差距,不是靠拼命就能抹平的。” 宋佳人闻言,下巴扬得更高了,仿佛是告状得到了大人的底气,“江禾,你看清楚了!鹏飞哥现在是18级的猎鬼师,今天拿下这座鬼蜮,就能认证二阶!前途无量!” “而你呢?一个穷学生,昨天走了狗屎运捡了个漏,就真以为自己能翻身了?你拿什么跟飞哥比?拿你这身地摊货,还是拿你那枚垃圾预备徽章?” 围观人群中传来低低的鬨笑。 江禾依然沉默。 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永夜降临后,这个女人每天精心照料著他妹妹江苗苗,温柔体贴,骗走了他全部的信任和庇护,直到爬上他的床后,却反手將一把匕首送进他的后心,只为帮她弟弟抢夺那只s级鬼灵…… 如今再见,还是一如既往的势利,愚蠢。 周鹏飞已经懒得再废话,径直走到那名科员面前,亮出自己的一阶猎鬼师银色徽章,与江禾那枚铁质的预备徽章形成鲜明对比。 科员瞬间变脸,语气恭敬到諂媚,“周副会长,您请!长河公会已拍下阴斋鬼驛的独家开採权,祝您马到成功!” 周鹏飞傲慢地点了点头,带著宋佳人和四名队员,外加一个扛著专业摄像机的跟班,径直走向商场中那黑色漩涡。 看到那摄像的,江禾这才瞭然。 搞半天长河公会拍下这个鬼蜮,是专门会为周鹏飞量身定做的一场个人秀,多半也是在为他参加后面的『猎鬼人大赛』造一场势。 经过江禾身边时,宋佳人还特意停下脚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吐声,“江禾,认清现实吧。我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今天过后,鹏飞哥就是二阶猎鬼师,而你…连这扇门都进不去。” 说完,她轻笑著转身,像只骄傲的孔雀,跟著周鹏飞消失在旋转的黑暗之中。 江禾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 “妈的!说好的一人十万,现在变五万?耍猴呢?!” 就在周鹏飞一行人进入漩涡后,另一边却忽然传来一阵骂咧声。 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將一份名额材料狠狠摔在地上,唾了一口,“老子不干了!让你们的长河大少爷自己玩去吧!” 他转身就走,留下另外四人站在原地。 那是一支看起来有些寒酸的小队,身上的装备很是陈旧,但每个人身上都带一种常年混跡鬼蜮的老鸟气质,为首的是一名独臂大汉,胡茬硬朗,背著一把宽大的开山刀,敦厚的像座山。 “王八蛋……”队伍里一个寸头青年看了眼中年男人离开的方向,又盯著商场里那个漩涡咬牙切齿,“他周鹏飞算个什么东西!要不是咱们刀队断了条手臂,长河公会轮得到他耀武扬威?” “阿虎,闭嘴。”被称作刀队的独臂汉子沉声呵斥。 他只剩一条右臂,但站在那里,依然有种磐石般的稳定感。 “可是刀队,”阿虎愤愤不平,“刘龙那孙子跑了,咱们少个人,这活儿还怎么干?” “要不…我们问问他?”队伍里一个看起来挺活泼的短髮女孩,忽然指了指站在一旁还没离开的江禾,“我看他刚才好像也是要进鬼蜮……” 几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江禾身上。 “他?”阿虎上下打量了江禾几眼,当即撇嘴,“薇薇,你在开什么玩笑?你看他那样,一身校服,连件像样的装备都没有,刚註册的菜鸟吧?带他进去?咱们是去鬼蜮,不是带幼儿园小朋友春游!” 他说著还走到江禾面前来,生怕江禾听不见一样,“小子,听哥一句劝,鬼蜮不是闹著玩的。里面那些玩意儿,长得丑还专挑你这种细皮嫩肉的下嘴。赶紧回学校吧,嚇尿了裤子,我们可没空给你换。” 江禾平静地看著他,眼神无波。 没有新人的惶恐,也没有被挑衅的愤怒,就像在看一个吵闹的孩子。 阿虎被这眼神看得有些恼火… 装什么装?! “阿虎,你別这样……”黄薇薇出来打圆场。 “我哪样了?”阿虎梗著脖子,“我说的是实话!咱们小队虽然不是什么顶尖队伍,但也都是实打实杀出来的……” “阿虎,少说两句。”刀队也走上前来,那双老辣的眼睛在江禾身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评估著什么,又沉声说道, “小兄弟,长河公会雇我们给周副会长当陪练,主要清理外围小鬼。现在缺个人,你进去后什么都不用干,跟在后面就行。出来,给你五万。干不干?” 这条件,对於任何一个新人来说,都是无异於天上掉馅饼。 阿虎立刻反对,“刀队!带个拖油瓶——” “我同意。” 江禾直接打断了他,声音乾脆利落,他正愁没门路进这『阴斋鬼驛』,没想到机会自己送上门了,“就五万,我跟著。出了事,不用你们负责。” 阿虎的话卡在喉咙里,干瞪著眼睛。 “好,爽快。”刀队点头,对阿虎道,“去办手续,老刘换人。” “可是——” “去。” 阿虎狠狠瞪了江禾一眼,不情不愿地去办理变更手续。他一把抄起老刘丟地上的那份材料故意弄得啪啪响,以此表示心里的不爽。 一个新人,装什么大尾巴狼?等会儿进了鬼蜮,有你好受的! 他恶意地想著,甚至已经开始脑补江禾被嚇得屁滚尿流的画面…… “你好呀,我叫黄薇薇。” 那个短髮女孩则是趁机凑了过来,笑嘻嘻地伸出手,主动给江禾介绍,“那个独臂大叔是我们队长,我们都喊他刀队。刚才那个愣子叫赵虎,人有点冲,但心不坏啦。那边不怎么爱说话的漂亮姐姐是廖雪。” “江禾。” 江禾简单报出名字,握了握手。 一直沉默的廖雪对江禾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很快,手续办妥。 刀队走到江禾面前,最后沉声道,“小兄弟,鬼蜮不是游乐园。进去之后跟紧了,活著出来,才能拿到钱。” “知道。” 五人不再多言,在周围人或同情或看戏的目光中,走向商场內那旋转的黑色漩涡。 越靠近,那股阴冷的气息越浓,空气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茬在刺著皮肤。漩涡中心更是漆黑如墨,仿佛要把人的心神都吸摄进去。 黄薇薇吞了口唾沫,廖雪也本能绷紧了身子,阿虎则是不屑地瞥了江禾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现在跑还来得及。 江禾却是面不改色,一步踏入。 视线扭曲,空间顛倒,熟悉的混乱感传来…… 再睁眼时,世界已变。 第24章 杀疯了!你管这TM叫新人?! 昏暗的天空压顶,灰色的云层低垂。 眼前是一片荒芜的野地,枯草在阴风中瑟瑟发抖。 不远处,一座破败的古代客栈歪斜地立在荒道边,门口一桿褪色的旗幡无力地晃动,上面四个字斑驳可辨…… 人皮客栈! 屋檐下,廊柱上,掛著一排排腊黄的东西。 细看,那是一张张被完整剥下风乾的人皮,四肢俱全,面目乾瘪。阴风吹过,它们轻轻摇晃著,发出些微摩擦的细响。 【客栈鬼物:人皮腊尸】 【品质:f级】 【等级:2级~3级】 “咕嘟。”阿虎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妈的,真噁心……” “周鹏飞他们已经进去了。”刀队沉声道,独臂抽出了背后的开山刀,“我们的任务是清理外围小鬼,別让他们干扰到周大少爷的『表演』。都打起精神!” 话音刚落,阴风骤急。 客栈屋檐下、廊柱上掛著的那些人皮,仿佛充气般迅速鼓胀起来。接著,又像熟透的果实般纷纷坠落,乾瘪的四肢在地上扭曲撑起,空洞的眼眶燃起幽幽绿火。 嗬嗬怪叫声中,十几只人皮腊尸扑了过来! “干活!”刀队爆喝。 一只头戴斗笠肩扛大刀的c级鬼灵【鬼刀客】在他身后显现,同时,他那仅剩的右臂肌肉坟起,青筋暴突,那把宽大的开山刀带著呼啸风声悍然劈下! 噗嗤——! 一只腊尸被拦腰斩断,几枚灰白色的低质鬼晶叮噹落地。 这位刀队哪怕断了一臂,战力也仍是不俗…江禾暗自评价,紧跟著便听那个短髮女孩黄薇薇一声娇喝,在她的身后咚的一声出现了一只d级【青岩鬼】,庞大厚重。 “看我的!” 她右臂上凝聚出一面比她整个人还大的青岩巨盾,娇小的身躯顶著重盾,仿佛一辆重装坦克般,悍然撞进尸群! “衝锋盾击!!” 轰隆隆——! 五六只腊尸被撞得七零八落。 肉盾型猎鬼人?江禾眉峰一挑…还是个活泼小甜妹,也是相当少见了。 “吼……!!” 阿虎也没有丝毫落后,他口中发出一声虎啸,双臂瞬间就覆盖上一层黄黑相间的皮毛,指甲变得尖锐如刀,他紧跟在黄薇薇后面冲了上去,迅速把那些衝散的人皮腊尸收割掉。 江禾看了眼他身后那头硕大威凛的d级【虎煞鬼】,这只鬼灵赋予他狂暴的力量和速度,这也致使他的打法十分狂野,在这支小队中担任进攻和收割。 廖雪则站在原地未动,但一只c级【冰棘鬼】已在她身后浮现。她抬手轻点,数道冰锥破空而出,直接將几只零散的腊尸钉在地上,限制行动。看起来她在这只小队中的定位是远程法师,主打限制,次补输出。 四人的配合十分默契,显然是经常一起组队进鬼蜮的老手,转眼间就清理掉了客栈外面的七八只人皮腊尸,爆出一地鬼晶。 阿虎再次撕碎一只腊尸,回头就看见江禾还站在原地,仿佛在…发呆? 顿时鄙夷的叫嚷起来,“喂!那新来的,嚇傻了?不敢动就滚远点,別碍手碍脚!” 黄薇薇也焦急喊道,“江禾!快过来,跟在廖雪后面!” 江禾似乎这才『回过神』。 对这支队伍每个人的实力都有了一定了解后,他也没再閒著,双手一翻,两柄造型奇特的森寒匕首滑入手中。 蛇牙双刃! 然后,他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就像一阵风吹过。 阿虎只觉得眼角余光里,一道模糊的黑影以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速度切入了战场。那黑影所过之处,没有激烈的碰撞,没有华丽的技能光芒,只有嗤、嗤两声轻微的利刃割裂声。 两只刚刚扑起的腊尸,动作骤然定格,头颅无声滑落。 “什么?!”阿虎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黑影没有丝毫停滯,仿佛只是顺手掸去了肩上的灰尘,下一秒,便化作一道真正的『暗影』,直接撞进了第二波涌来的十几只腊尸群中! “他疯了!!”阿虎失声叫道,连手上的攻击都慢了半拍。 但是阿虎预想中…被鬼物淹没的场景没有出现,反而是更加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只能看到一道幽紫的弧光在尸群中高速游走…简直诡异到了极点,时而如鬼魅般凭空消失,时而又从绝不可能的角度闪现,每一次出现,都伴隨著至少一颗头颅的飞起。 噗!噗!噗噗! 割草…!! 这是阿虎脑子里唯一蹦出来的词。 这他妈根本不是在战斗,这是在收割!而且呈现著一种把暴力和杀戮演绎到了极致的诡异美感! 他们四个人需要配合、需要阵型、需要小心应对的腊尸群,在那个少年手里,宛如杀鸡! “我靠…!” 原本还想嘲讽两句的阿虎,此时只剩下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是…刺客型的猎鬼人?”黄薇薇也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可他的速度也太夸张了吧!” 刺客型的猎鬼人,本就稀少,因为对操作和意识的要求极高。 而像江禾这样,將刺杀和收割发挥得如此行云流水,如此充满暴力美学的,她简直闻所未闻。 刀队和廖雪眼中也同样闪过一抹震撼。 他们根本看不清江禾的动作,只能看到一道紫色刀光在闪烁,所过之处,那些人皮腊尸如同割麦子般纷纷倒地。 这真的只是一个新人?? “……” 江禾没有理会队友的震惊,他完全沉浸在了久违的战斗节奏中。 【暗影修罗】带来的力量,远比他想像的更加契合自己,在经过短暂的適应和熟悉过后,他对自身的速度、反应以及爆发等全方位的把控,都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境界,甚至渐渐找回了一丝前世永夜降临后那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 【经验+5】 【经验+5】 【……】 【等级提升!】 短短不到两分钟,客栈外围剩下的二十几只人皮腊尸,全被江禾一人清扫乾净,只留下一地灰白色的鬼晶。 他的等级,也顺利升到了4级! “……” 江禾的身影重新在空地中央凝聚,手中双刃滴血未沾,脸上也没有半分波动,仿佛刚才只是热了个身。 全场,却是一片死寂。 小队四人…全都用见到鬼一样的眼神看著他。 你跟我说这他妈是刚註册的新人?! 这杀鬼的速度,比他们四个人加起来都快! “……” 黄薇薇最先反应过来,小嘴忍不住的惊呼,“我的天…江禾你…你居然这么厉害?!” 江禾却是一脸平静,微微侧头看向了客栈后院的方向。 厨房里,传来了『砰砰』的动静。 “里面应该就是人皮客栈的小boss了…”他开口提醒,说完直接带头往那个方向走去。 “……” 刀队深吸一口气,看向江禾的眼神也变了,那是一种审视,更是一种震撼。他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最终只沉声说了一句,“走吧,跟上。” 黄薇薇和廖雪相继跟上。 阿虎落在最后面,他张著嘴,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只感觉脸上的肌肉在抽搐,先前所有的讥讽、不屑,此刻都化作了火辣辣的疼。 他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就像被鬼掐住了一样。 “一定是那对匕首的功劳…对,肯定是这样!那对匕首是b级鬼器,给我一样可以…不!我一定能比他做得更好!!” 阿虎的目光死死盯著江禾的背影,默默跟上,心里却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生长! “……” 第25章 再次刷新认知!越级强杀BOSS鬼!! 穿过空无一人的客栈大堂,眾人来到后院。 这片区域占地极大,算是后厨区。 只见墙两边的一排排木架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陶罐,里面醃著眼珠、手指、耳朵之类的东西。地面油腻湿滑,布满了暗红色的血脚印,一直延伸到一口古井旁。 而在这后院中间,一口巨大的铁锅架在灶台上,里面翻滚著粘稠的不明肉汤。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肉汤的腥臭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砰!砰!!” 一个肥胖如猪,繫著一条血跡斑斑的围裙的身影,背对著眾人,正用一把巨大的杀猪刀,愤怒的剁著案板上的东西。 【客栈小boss:【鬼厨子】 【品质:d级】 【等级:7级】 “真是boss鬼?!”刀队眼睛一亮,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起一丝兴奋,“周鹏飞那帮孙子肯定想不到,这里面还藏著个大货!” 黄薇薇也握紧了盾牌,期待的道,“不知道这傢伙能爆出什么好东西…鬼器?还是稀有材料?” 经常跟鬼打交道的朋友都知道,boss鬼物的价值远非普通鬼物可比。击杀它们不仅经验丰厚,更有大概率爆出鬼器、特殊材料,甚至一些有价无市的稀有道具。有时候命运的转折点,可能就来自某一场boss战…… “都別大意!”廖雪握紧了手心,沉声提醒,“d级…7级…这只大傢伙只怕没那么好啃!” 话音刚落。 那砍剁声就戛然而止。 【鬼厨子】缓缓转身,露出一张被肥肉挤得看不清五官的脸,一只手提著杀猪刀,另一只手,则是拖著一条带著倒鉤的铁锁。 “吼!” 它咆哮一声,挥舞著鉤锁就冲了过来。 “廖雪控场,阿虎侧翼骚扰…薇薇准备撞击,我来主攻!” 刀队迅速下达指令。 四人立刻展开阵型,这是他们多次攻略鬼蜮形成的默契。 廖雪最先出手,身后的【冰棘鬼】虚影寒气四溢。她双手虚按地面,一片冰蓝色的霜痕沿著湿滑的地面急速蔓延,试图冻结【鬼厨子】的双腿。 然而,冰霜刚刚触及那双粗壮的鬼腿,便被蛮力冲碎…… 冰霜攻击虽未奏效,却成功吸引了仇恨。【鬼厨子】那浑浊的眼缝立刻锁定了廖雪,举起那把杀猪刀就朝她猛衝过去。 “小雪快退后!” 黄薇薇大喊一声,连忙举盾迎上。 “当!” 杀猪刀重重砍在那青岩重盾上,黄薇薇顿时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震得后退了好几步,连盾上都出现了一丝裂纹。 “好大的力气!”黄薇薇脸色发白,手臂都有些发麻。 “阿虎,右侧!”刀队的爆喝声適时响起。 阿虎早已蓄势待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虎啸,异化的双爪泛起寒光,从侧面如猛虎般扑出,狠狠抓向【鬼厨子】那肥厚的腰腹! 嗤啦——! 皮肉撕裂般的声音响起,但阿虎脸色却是一变。他的利爪仅仅撕开了表层脂肪,便再难深入,只在对方身上留下几道不痛不痒的血痕。 几乎在同一剎那,刀队动了。 他的独臂肌肉坟起,青筋如蚯蚓般蠕动,那宽大的开山刀划破浑沉空气,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从左侧斜劈而下……目標直指【鬼厨子】粗短的脖颈! 这一刀,快、狠、准! 然而,【鬼厨子】只是微微偏头,竟用那厚实的肩膀硬扛! 噗嗤! 刀锋深深砍入肩胛骨,立时便如陷入坚韧的橡胶,被死死卡住! “妈的!皮太厚了!!”刀队脸色剧变,想要抽刀,却发现刀刃被骨头和肥肉紧紧咬住,纹丝不动! 【鬼厨子】吃痛,发出愤怒的咆哮,另一只手的鉤锁已经如毒蛇般甩向刀队面门! 刀队当机立断,鬆开刀柄,抽身急退。 可【鬼厨子】已被彻底激怒,认准了这个伤到自己的傢伙,提著杀猪刀,迈著沉重的步伐疯狂追砍! 刀队狼狈躲闪,险象环生。 “刀队!”黄薇薇咬牙,再次举盾顶上前,用身体挡在刀队和【鬼厨子】之间。 鐺!鐺!鐺!! 杀猪刀连续重劈在岩盾上,碎屑纷飞,裂纹如蛛网般扩散。黄薇薇被震得步步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受了內伤。 另一侧,阿虎和廖雪也是拼命攻击,冰锥与虎爪不断落在【鬼厨子】身上,却如隔靴搔痒,根本无法吸引其注意力。【鬼厨子】完全无视了他们,眼中只有持盾的黄薇薇和后面的刀队。 局面急转直下,陷入危急! 偏偏就在此时—— 那口不断冒著寒气的古井里,忽然有了动静! 只听哗啦一声,一个浑身湿透,皮肤惨白浮肿的女尸,四肢並用著像蜘蛛一样从那井里爬了出来,那湿漉漉的头髮就像水草一样,瞬间铺展开来…… 【客栈鬼物:溺死鬼】 【品质:e级】 【等级:6级】 “不好!还有一只!!” 刀队惊呼,脸色煞白! 那女鬼爬出来目標非常明確,直扑队伍里最脆皮的一个…速度快得惊人! “廖雪小心!!!”阿虎想也不想就要回身救援。 机会! 他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这个念头!表现的机会来了…… 如果他能救下廖雪,就能证明自己不比江禾差!尤其余光瞥见江禾也动了,他更是急不可耐…… “廖雪別怕!”他紧著大吼一声,试图用声势盖过內心的急切。 然而,就这一分神。 一道冰冷的铁鉤锁缠住脚踝,接著巨力传来,他整个人离地飞起,毫无抵抗的朝著那【鬼厨子】飞去…… 完了!! 阿虎心中一片冰凉… 时间仿佛变慢…他看到了【鬼厨子】高高举起的杀猪刀,看到了廖雪和黄薇薇惊恐的脸,也看到了…那道如墨般晕开的身影! 眼看那杀猪刀就要將他劈成两段… 鏘——!! 一道幽紫色的弧光,后发先至,强行切入他与落下的屠刀之间!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轰然炸响! 一道身影挡在阿虎了身前,双刃架住劈下的屠刀…火星迸溅,照亮的是江禾冷峻的侧脸…… 阿虎愣眼… 【鬼厨子】似乎也愣了一下。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剎那,江禾动了。 他手腕一抖,双刃如灵蛇出洞,顺著杀猪刀的刀身疾速绞缠而上,幽紫的寒光在空中划出两道惊艷的弧线! 噗嗤!! 肥厚的手腕被切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腥臭的黑血如喷泉般涌出! “吼——!!!” 【鬼厨子】发出痛苦的惨嚎,下意识鬆开了锁链,踉蹌后退。 阿虎重重摔在油腻的地上,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一旁,心臟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他脸色惨白如纸,劫后余生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另一边…那只扑向廖雪的溺死鬼,头颅早已不翼而飞,无头的尸体正缓缓瘫软在地。 廖雪也正一脸心有余悸的望著江禾…… “他…同时救了两边?!” 这个认知直接让阿虎的大脑一片空白。 然而江禾却根本没看他,仿佛刚才的惊险救援只是顺手而已。 也正是江禾这种平静,就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了阿虎脸上…比任何的辱骂都更让他难堪! 第26章 惊呆的炮灰小队!! “它的眼睛是弱点。” 江禾的声音冷静地响起,他前面没急著动手,就是一直在等井里那只鬼,现在算是解决了后顾之忧… “刀队,薇薇,正面拖住它,给廖雪创造机会。” “廖雪,集中所有灵力,攻击它右脚踝那个镣銬,那里有旧伤,也是它的一个弱点。” 江禾的声音不大,此时,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信服力。 刀队和黄薇薇两人几乎都是下意识地照做,两人一起发力扛著那张青岩巨盾衝上去重新顶住了【鬼厨子】。 廖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震动,眼神迅速恢復冷静。 她也看到了,鬼厨子粗壮的右脚踝上,箍著一圈生锈的带著尖刺的金属镣銬,深深嵌进腐烂的皮肉里,后面还拖著半截断裂的铁链。仔细看它走起路来右脚是跛的… “冰棘·凝华!” 她立即娇叱一声,身后的冰棘鬼虚影光芒大盛,空气中寒意骤升,数枚比之前粗大锋利数倍的冰锥瞬间成型,带著尖锐的破空声,接连射向那只腐烂的脚踝! 噗!噗噗噗——! 冰锥命中镣銬碎屑四溅,那深深嵌入肉里的尖刺在冰锥的衝击和寒气侵蚀下,似乎又深入了几分! “吼呜呜——!!!” 鬼厨子顿时发出悽厉的痛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歪,右膝不受控制地“咚”一声跪倒在地! 与此同时,廖雪释放的寒气沿著它的腿迅速蔓延,一层厚厚的冰霜在膝盖与地面之间凝结,將其暂时禁錮! “阿虎。”江禾的声音再次响起。 还瘫坐在地上的阿虎浑身一激灵,茫然抬头。 “绕后,攻击它的后颈,现在它是活靶子。” “我…我?”阿虎声音有些发颤,刚才的濒死体验让他手脚还有些发软。 “快!”江禾的声音陡然转厉。 阿虎一咬牙,猛地从地上弹起,压下心中恐惧,依言从另一侧快速绕到鬼厨子背后。看著那毫无防备的堆积著肥肉的后颈,他眼中凶光一闪,將所有后怕和憋屈都灌注在这一击中! “给老子死——!!!” 异化的虎爪暴涨,狠狠撕向鬼厨子后颈! 嗤啦——! 这一次,利爪毫无阻碍地撕开了皮肉,甚至触到了坚硬的颈椎骨! 黑血喷涌! 鬼厨子立刻发出狂暴的怒吼,想要转身,但右膝被冰封,正面被盾牌和刀队死死顶住,背后盲区又遭到重创,只能疯狂挥舞左手的锁链胡乱抽打,却根本无法击中灵活的阿虎。 而这时,江禾的身影,再次从原地消失。 不是潜行,不是高速移动,而是像一滴水墨滴入清水,悄然晕开,又无声凝聚。 下一秒,他仿佛没有重量般,凭空出现在鬼厨子因痛苦而仰起的头颅正上方。手中的【蛇牙双刃】倒握,刃尖向下,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两点幽紫的寒星。 然后,双刃如毒蛇扑击,狠狠贯入那双被肥肉挤成细缝的浑浊鬼眼之中! “噗嗤——!!” 黏腻的浆液混合著黑血爆射而出! “吼啊啊啊啊——!!!!!!” 悽厉至极的惨嚎响彻整个后院,鬼厨子彻底陷入疯狂,双臂胡乱挥舞,杀猪刀和鉤锁將周围的灶台、木架、陶罐砸得粉碎,腥臭的肉汤泼洒一地,整个后院如同被风暴肆虐。 “退!” 江禾一声断喝,早有预料般带著眾人火速退到后院范围以外。 眾人惊魂未定,看著院中那发狂的鬼厨子肆虐,顷刻间就把整个厨房都砸得稀巴烂。 足足两三分钟后,它的动作才渐渐迟缓下来,发出阵阵粗重又痛苦的喘息,明显进入了衰弱状態。 就是现在! 江禾的眼神一凛,身影再次犹如鬼魅般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出现在鬼厨子身后,高高跃起,双刀交错,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x』字寒芒! “噗嚓!” 那颗肥硕的头颅,应声滚落。 【击杀6级水井女鬼,经验+60】 【击杀7级鬼厨子,经验+70】 【等级提升!】 “5级了……” 一股温和的暖流瞬间涌遍江禾全身,冲刷著每一寸肌肉骨骼,先前细微的疲惫一扫而空,力量、速度、感知都有了清晰的提升。 “…… 刀队四人,看著地上两具鬼物的尸体和爆出来的遍地鬼晶,久久都没有说话,看向江禾的眼神已经不能用看怪物来形容了。 死寂,持续了足足十几秒。 黄薇薇才最先从那份震撼中回过神来,“咚”地一下把青岩巨盾往地上一杵,小跑著凑到了江禾面前,小脸仰起来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 “我的天…江禾,你也太太太太太厉害了吧!” “刚才那几下,唰唰唰的…我都没看清你怎么过去的!” 黄薇薇一边兴奋的说著,一边用两只小手比划著名江禾最后那记绝杀的动作,眼睛里几乎都要冒出星星,“你真的是第一次进鬼蜮?” “感觉我们队长都没你这么…这么利落!” 刀队闻言,那张硬朗的糙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却没有反驳。 何止是比我猛…… 他心中翻涌著惊涛骇浪。 刚才那场战斗,从濒临崩溃到绝地翻盘,几乎全凭江禾一人之力。 那不仅仅是实力上的碾压,更是一种对鬼物的弱点,对战局节奏近乎恐怖的掌控力。 他老刀自认在鬼蜮里摸爬滚打多年,也算见过些风浪,可跟江禾刚才那一番冷静的指挥和操作比起来,自己简直像个刚入门的新兵蛋子。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各位配合的好,我不过是捡了两个头…”江禾淡淡说了一句,便扯开了话题,“看看这只小boss爆了什么东西吧……” 他一边说著,一边已经蹲下身,开始查看鬼厨子爆出的物品。 【鬼厨子】是d级小boss,爆出来的鬼晶是青色的d级鬼晶,那只女鬼爆出的则是蓝色的e级鬼晶,外面那些【人皮腊石】却全是最低级的白色f级水晶…… 除了一堆鬼晶,【鬼厨子】还爆出了它身上那条血跡斑斑的围腰,和一份血腻腻的食谱材料,两样东西都泛微微的光泽,可惜的是那把杀猪刀没爆出来…… 第27章 捡钱会死人的,怎么就是不听劝呢? “这条【血屠围腰】是e级鬼器,能从正面提供防护,穿戴者在受到重伤后能激发血狂状態,持续30秒,状態结束陷入重度虚弱……” “这份【暴食菜谱】是d级道具,按照上面的方法做出来,可以小幅度提升食用者的力量和恢復速度,但有副作用。” 解释完毕,他將两样东西一併递向刀队,“你处理吧。” 刀队愣住了…… 他看了看江禾平静的脸,又看了看那两件价值不菲的道具。 e级鬼器,哪怕是附带负面效果的,在市场上也绝对抢手,更別说还有一份稀有度更高的功能性食谱。 这场战斗,说白了是江禾救了所有人的命,还几乎独自完成了对boss的击杀。按照猎鬼人圈子里不成文的规矩,他就算独占所有战利品,也无人能有异议。 可他就这么轻描淡写地…递了出来? 刀队身后的阿虎,脸色更是难看。 他看著江禾那隨意的姿態,脸上火辣辣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他根本不在意这些东西…在他眼中就跟垃圾一样,就像他刚才根本没把我的挑衅放在心上一样,我在他眼里也是垃圾……” 这种认知,比被当面打脸更让阿虎感到一种无地自容的羞惭。 “江禾兄弟,”刀队声音有些沙哑,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沉声道,“这boss几乎是你一个人拿下的,这些东西……” “团队合作的结果。”江禾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淡,“没有你们牵制,我一个人也麻烦。拿著吧,抓紧时间。” 话已至此,刀队也不再矫情。 他重重点头,接过两件道具,珍而重之地收起来,“行!这份情,我老刀和兄弟们记下了!等出去换了钱,一定有你一份!” 他转身,从鬼厨子尸体上用力拔回自己那把卡了许久的开山刀,在尸体上擦了擦刀身上的污血,环视眾人,“都抓紧时间恢復!周鹏飞那帮人估计已经往前推进不少了,我们不能落后太多…” 眾人抓紧时间休整,各自拿出灵源药剂补充著灵力和体力消耗。 只有江禾,什么都没拿,只是默默擦拭著匕首。 他没有带任何的补给品,当然他目前来说也用不上,升级的同时就把状態全部补满了。 “吶!给你…”黄薇薇看到这一幕,立刻拿出两瓶f级的灵源药剂递了过来,“你刚才消耗最大,快补充一下吧!” 江禾正要开口拒绝,又一道粗獷的声音打断了江禾的推辞,“拿著吧,” 刀队直接拋过来两瓶品质更好的e级灵源药剂拋给江禾,“別跟我们客气,刚才要不是你,阿虎这条命就交代在这了,我们三个能活下来几个也难说。” “是啊,江禾。”一直都没怎么开口的廖雪,双手也拿著一个油纸包也走了过来,有些靦腆的说道,“这是用肉芝鬼做的d级食材,能快速恢復体力,后面我们还得给你添麻烦吶……” 江禾挨个看向几人脸上,丝毫没有作假的那种虚情假意,他也没有再矫情,全部收下。 “谢了。” “……” 阿虎独自坐在离眾人稍远的一块石头上,低著头,阴著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约莫五分钟后,刀队起身,开山刀重新背好。 眾人也纷纷整理装备,状態基本恢復。 江禾早已静立等候,见眾人准备妥当,他率先转身,穿过一片遍布碎肉和污血的狼藉后院,推开了那扇通往客栈后方的破旧木门。 门外,並非想像中的山林或田野,而是一条…异常诡异的古官道。 天空依旧是那种令人压抑的灰色,光线更加昏暗。 一条荒芜的土路向前延伸,两旁稀稀拉拉立著些枝干扭曲的枯树。道路上散落著破烂的草鞋、生锈的铜钱、倾倒的粮车残骸,一副兵荒马乱后遗弃的景象。 但最引人注目,也最令人不安的,是道路两侧,每隔几米便歪斜插著一根腐朽的木桿。 每根木桿顶端,都掛著一盏破烂的白色纸灯笼。灯笼里没有蜡烛,却诡异的散发著幽幽的绿光,將整条道路映照得鬼影幢幢,平添几分阴森。 空气中瀰漫著尘土和淡淡的霉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尸骨臭味。 “都小心点,”江禾走在队伍最前方,脚步平稳,声音传入每个人耳中,“別靠近路边那些伸出来的骨头。” “骨头?”阿虎的目光扫向道路两旁。 果然,在一些倾倒的粮车边,在土坡旁,隱约能看到一些森白的,像是人的手臂或腿骨的末端,半掩在泥土里。 “为什么?”他追问,语气透出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质疑。 江禾没有回头,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停下脚步,侧身,手中的蛇牙双刃化作一道幽紫流光,直接斩向路边一只半埋在土里的苍白骨手!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的荒道上响起。 下一秒, “嗬——!!!” 一道沙哑的嘶嚎从地下传来,那只骨手所在的地面猛地隆起,一具完全由白骨构成的骷髏鬼,从泥土中吼叫著爬了出来,並且像是连锁反应一样,附近好几具骷髏爭相爬出,眼眶中燃烧起一团团幽绿鬼火…… 【驛道鬼物:枯骨鬼】 【品质:e级】 【等级:4级~5级】 “我靠!”阿虎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但他反应极快,低吼一声,异化的双爪已然亮出,率先扑了上去! “集火!別让它们形成数量!”刀队经验丰富,立刻判断出这种鬼物的特性。开山刀带著劲风劈向另一只正从土里爬出来的枯骨鬼。 黄薇薇举盾护住侧翼,廖雪则在后方法杖轻点,冰锥射向枯骨鬼的关节连接处,限制其行动。 有了江禾的提前预警和示范,小队应对得有条不紊。 他们刻意避开那些埋有枯骨鬼的区域,由廖雪远程『点名』,先將一只只枯骨鬼从土里引出来,再由眾人近战快速击杀。 效率虽然不如江禾单刷那么恐怖,但胜在稳妥安全,蓝色的e级鬼晶叮叮噹噹掉落一地。 “真是没想到,这鬼地方连路上都埋著雷…”黄薇薇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刚才一只枯骨鬼差点就抓住了她的脚踝,幸亏她及时后跳,“要是没江禾提醒,一脚踩上去被拖进地里……” 她没说完,但眾人都明白那后果。 看向江禾背影的目光,不禁又多了几分感激和信服。 只有阿虎…心里憋著一股气! 这一路上,江禾的指挥无懈可击,所有人都对他言听计从,就连刀队都开始询问他的意见。 凭什么?我才是这个队里的老人! 阿虎盯著江禾的背影,越看越不爽,他发泄似地撕开一只枯骨鬼,又一脚踩碎…… 忽然,他的眼角余光一亮,在这只枯骨鬼碎裂的骨渣旁,泥土里反射出一点不一样的金色光泽。 他下意识用脚拨开浮土。 一锭做工古拙的金元宝,静静地躺在那里。在周围幽幽绿光的映照下,那黄澄澄的金色显得格外诱人,仿佛带著魔力,迅速抓住了阿虎全部的心神。 “金子…!” 鬼蜮里偶尔会发现古代金银珠宝,没有被鬼气侵蚀,价值堪比古董。 “这么大一锭金元宝,价值至少十几万吧?” 他下意识就要去捡,江禾的声音却从前面响起。 “別碰。” 阿虎的手僵在半空,离那金元宝只有寸许。 又是他! 阿虎暗暗咬牙,然后抬头直视江禾,“为什么?这又不是鬼骨头。” “那是討债鬼的买路钱。”江禾语气平静,目光扫过那锭金元宝,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基於事实的告诫,“谁捡了,怨气缠身,不死不休。” 又来了! 又是这副语气,一副好像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幽绿的灯笼光隨著阴风晃动,光影幢幢在阿虎脸上明灭交替,映照出他眼中越来越盛的挣扎和贪婪,他抬头看了一眼,队伍其他人都在前面清理著枯骨鬼,江禾的背影也渐渐走远…… 他重新盯住那锭金子,贪念和不服气在脑中交织…凭什么你说不能捡就不能捡?老子今天偏要捡给你看! 这个念头就像是魔鬼的囈语,在他心头越来越强烈。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手心里渗出汗水。 终於,在又一次確认无人注意他时,他的右手,仿佛不受控制般缓缓伸出去,抓住了那锭冰凉的金元宝! 入手沉甸,质感真实。 阿虎心中先是一喜,隨即…脸色猛然一变! 诡异至极的一幕发生了…… 第28章 无地自容的阿虎…… 那锭金元宝就像融化的蜡一样,迅速化为一滩蜡黄的液体,粘在了阿虎的手上,一股阴冷的怨气飞快向他手掌里钻去! “呃啊!什么鬼东西!!” 他恍若惊醒般,嚇得疯狂地甩著自己的手,可那些粘稠的东西怎么甩都甩不掉,更加骇人的是…一道道狰狞的黑色纹路开始在他的皮肤上浮现出来,迅速蔓延!! “阿虎!!” 刀队、廖雪几人闻声纷纷回头,只见阿虎僵在原地,手臂上缠绕著诡异的黑气…… 黄薇薇想也没想就要衝过去,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扣住了手腕。 “別过去。” 江禾的声音冰凉,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他对阿虎快速说道,“不想死就赶紧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丟出去!全部!一件不留!” 阿虎早已嚇得魂飞魄散,此时,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对江禾的话语再无半分怀疑。他手忙脚乱地扯下背包,也顾不上拿,直接兜底就倒…… 补充体力的肉乾、备用的短刃、几瓶珍贵的灵源药剂,甚至几枚刚捡的蓝色鬼晶…所有物品稀里哗啦落在他周围的黑泥地上。 接著,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东西一接触到地面,就像是落入强酸一样迅速下沉、消融,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几个细微的气泡咕嘟。仿佛地下有一张张无形的嘴,疯狂吞噬著他扔下的一切事物。 眾人这才骇然看清,阿虎脚下那片区域,哪里还是泥土?那分明是一潭不断蠕动著的猩黑泥沼,隱约还浮现出一张张充满饥渴与贪婪的鬼脸,它们拥挤、爭抢著每一件沉入的物品,让人头皮发麻! 黄薇薇看到这景象,背脊瞬间被冷汗浸透,一阵后怕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 眨眼间,阿虎就已经把背包倒空,可手臂上那些可怖的黑纹仅仅只是蔓延速度减缓了些,依旧在朝著他的肩膀和胸口蠕动,那股阴寒刺骨的感觉已经蔓延到脖颈,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妈的!!!” 强烈的绝望和恐惧激发凶性,阿虎双眼赤红嘶吼一声,双手抓住身上那件花大价钱购置的d级防御內甲,刺啦一声连同外面的作战服一块扯下,像烫手山芋般奋力扔开。 衣物沉如地面的瞬间,他手臂上疯狂蔓延的黑纹戛然而止,堪堪停在了锁骨下方。 脚下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腐沼也迅速平息,一张张翻滚的鬼脸不甘地隱没,地面渐渐恢復成普通泥土的模样,只是那片区域仍旧显得格外污秽、阴冷。 “嗬…呼嗬……” 阿虎脱力般一屁股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低头看著自己光裸的上身,又看了看旁边空空如也的背包,脸色瞬间惨白。所有补给、备用武器、保命的装备,甚至刚捡的几枚鬼晶,全都没了。 除了这条命,他变得一无所有。 而更让他心头像被针扎一样难受的是…又被江禾救了! “能捡回条命,比什么都强。” 刀队快步上前,独臂用力拍了拍阿虎冰凉的肩膀。然后,又转向江禾,那张糙硬的脸上满是惊悸与郑重,“江禾兄弟,谢了。你又救了阿虎一次。” 阿虎却是把头低了下去,盯著地面… 他也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感谢?他张不开那个口。道歉?更是说不出来。刚才那点齜牙咧嘴的质疑和侥倖,此刻全都变成了脸上火辣辣的羞耻…… 他最后只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含糊的闷哼,算是回应了刀队的安慰,然后便沉默地捡起空瘪的背包甩在肩上,爬起来站到了队伍最边缘,刻意避开了江禾的方向…… 然而,江禾根本没有多看阿虎一眼,也没打算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他转身,目光投向荒道前方,“走吧,別停下。” 这一次,没有人再对江禾的话抱有丝毫的质疑,更没有人再敢对路上出现的金银財宝动半点贪念…… 黄薇薇和廖雪紧跟在江禾身后,寸步不敢落下。 阿虎则是默默跟在刀队旁边,那低垂的眼帘下,翻涌的不仅仅是后怕,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自尊被反覆碾压后滋生出的憋闷…… 没走出两百米,前方路边的一幕景象,又让所有人脚步一顿,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一个人影侧躺在杂草中,正是周鹏飞队伍里的一名队员。 此刻,他的脸上、脖颈上、所有裸露出来的皮肤上,都密布著与阿虎刚才一样的漆黑咒纹,显然是捡了买路钱,诅咒已经蔓延全身,没救了。 他怀中紧紧抱著一堆碎石和烂泥,脸上却洋溢著一种满足又诡异的痴笑,含糊不清地喃喃自语,“金子…我的…都是我的…嘿嘿…发財了…別抢…谁也別想抢……” 而他身下的地面,已彻底化为粘稠猩黑的腐沼。 沼面之下,一张张討债鬼的狰狞面孔清晰可见,它们疯狂的拥挤,爭抢,抓著他的双腿、腰腹一点点向下拖去。 整个过程缓慢而诡异,他却浑然不觉,依旧沉浸在那发財的幻觉当中。 看著这恐怖的一幕场景,阿虎浑身一颤,刚刚恢復些血色的脸“唰”地又白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锁骨下方残留的黑色纹路,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混合著强烈的庆幸和后怕,席捲全身…… “刚才要不是江禾…这就是我的下场!” 刀队、黄薇薇、廖雪也都感到脊背发凉,一阵强烈的恐惧涌上心头。 鬼蜮的凶险,往往不仅仅在於正面袭来的鬼物,更在於这些防不胜防的诡异规则。 此刻,他们看向前方江禾那挺拔而平静的背影,眼神已然彻底不同。从起初的惊疑、好奇,已经演变成了一种深深的感激和敬畏。 眾人屏住呼吸,远远绕开那片死亡区域,继续前进。 尤其阿虎在经过时,脚步格外沉重,他最后瞥了一眼那个即將被完全吞噬的倒霉蛋,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什么也没说。 走出好一段距离…… 压抑的气氛稍微缓解,黄薇薇才忍不住凑近江禾,小声问道,“江禾…你,你真的是第一次进鬼蜮吗?” 这个问题,也是其余几人想知道的。 “是。”江禾语气平静的道。 “那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书上看的。”江禾隨口答道。 这个理由显然无法说服眾人,但谁也没有再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在猎鬼人这个行当里,刨根问底是大忌。 在江禾的带领下,一行人有惊无险地走完了这条诡异的官道。 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左边的路,依然有幽绿的灯笼指引。 右边的路,则是一片幽暗,没有什么光亮,显得阴森可怖。 岔路口,躺著一只被斩杀的小boss鬼物。 “是周鹏飞他们击杀的。”刀队看著地上残留的痕跡判断道,“他们走的左边……”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江禾已经毫不犹豫地迈步,走向了那条漆黑无灯的右侧小路,“走这边。” “走…没灯的?”阿虎下意识地就问,但这次他没再挑衅或者质疑,只是有些不解,“为什么?” “跟上。” 刀队没有犹豫,直接迈步跟上江禾。 黄薇薇和廖雪也立刻紧隨其后。 阿虎看了看左边灯笼路上那些幽绿的光芒,想起刚才自己中邪般的举动和那个队员的下场,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不再多想,低声骂了句“妈的,这鬼地方”,然后快步跟上队伍,踏入了右边那片浓稠的黑暗…… 第29章 嚇尿的前女友和精英小队! 右边的小路起初极为难走,脚下碎石崎嶇,两旁是影影绰绰的形態怪异的枯树林,仅有点微弱的天光勉强勾勒出模糊的轮廓,寂静得可怕。 走出一段后,黄薇薇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压低声音问,“江禾,为什么不走左边啊?那边有灯笼照亮,不是应该更安全吗?” “那不是照路灯,”江禾的声音在黑暗中异常冷静,“是『引魂灯』。灯笼光芒带有迷惑心智的力量,靠得越近,待得越久,越容易被侵蚀。轻则產生幻觉,重则心神失守,沦为只知跟著灯笼走的行尸走肉。” “啊!”阿虎闻言猛地一激灵,脱口而出,“老子刚才就是……” 话说到一半,他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硬生生剎住。 脑中想起自己刚才那副鬼迷心窍的蠢样,脸上顿时又燥热起来,幸亏光线十分黑暗別人也看不太出来,他转而用愤愤的语气骂道,“妈的,原来是那些绿油油的鬼灯笼搞的鬼!真邪门!” “如果一直跟著引魂灯走,最终会被引到一片充满毒瘴的沼泽。”江禾继续开口,语气平淡,却让听者心底发寒,“在那里,五感混乱,方向尽失,最终被沼泽底下的鬼物拖下去,尸骨无存。” 嘶—— 昏暗中,顿时响起几声清晰的吸气声。 阿虎、黄薇薇、刀队和廖雪,无不感到一阵寒意和恐惧。 不过紧接著浮现起来的又是一抹…幸灾乐祸。 “怎么忽然有点期待周鹏飞那伙人现在的下场了……” “活该!那帮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傢伙,说不定现在都尿裤子了!” “……” —— 与此同时。 瘴气瀰漫的沼地深处。 “咳咳…该死!这他吗是什么鬼地方!”周鹏飞挥手驱散著眼前浓重到幽绿的瘴气,烦躁地咒骂著。 他们沿著那些灯笼的指引前进,本以为是一条捷径,谁知路越走越窄,周围的瘴气也越来越浓,视线已经不足两米,连路边的灯笼看去,都只剩下一团一团绿糊糊的光晕。 “啊——!” 忽然,一名长河公会的队员脚下一软,猝不及防陷进了泥沼里,而且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抓著他的脚往下拽一样,眨眼间就沉下去大半个身子…他惊恐万状地伸出手拼命挣扎,向不远处的周鹏飞拼了命的疯狂求救, “周少…周少救救我!!” 然而,周鹏飞只是厌恶地看了他一眼,没有丝毫要施救的意思,阴著脸咒骂了一声『废物』,就带著宋佳人和其他人,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宋佳人脸色一片惨白,她回头看了一眼在泥沼里绝望挣扎著,迅速下沉的那名队友,嚇得抓紧了周鹏飞的胳膊,“飞哥,我们…我们会不会也……” “闭嘴!”周鹏飞不耐烦地打断她,“要不是你们这群废物拖后腿,我早就到boss面前了!” 不出三息,被丟在后面那个人就彻底没了动静。 六个人进来的队伍,一个捡了买路钱死在了官道上,一个在刚才被这诡异的沼地吞掉,现在就只剩下四个。除了周鹏飞和宋佳人,还有一名心腹手下,以及那个扛著摄像机的跟班。 “周队…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那名扛著摄影机的跟班颤声问道。 “你的意思是我带错路了?”周鹏飞嘴上强硬,心里也开始发毛。他已经察觉到这些瘴气有问题,不但能侵蚀皮肤,持续吸入似乎还能影响人的神智。 “不是…周队,我不是这个意…”扛摄影机的跟班还想解释,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忽然又是一声惊叫传来, “啊……!” 走在最前面开道的那名队员突然踩空,整个人瞬间就被脚下的泥沼吞了进去,比先前那个人还要迅速…… 一个大活人,眨眼间就在面前消失的无影无踪,剩下的周鹏飞三人皆是背脊发寒,说什么脚底下都不敢再向前迈进半步…… “飞哥…要不我们还是回去走另外一条路吧…”宋佳人嘴唇哆嗦著都快嚇哭了。 “……” 周鹏飞的脸阴沉的能滴出水来,他一句话也没再说,直接调头就开始往回走。 可他刚一转身,就发现来时的路,已经被浓浓的瘴气彻底封死。 更让他们感到惊恐的是,在周围浓重得发绿的瘴气中,响起了一阵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一双双猩红的眼睛,从四面八方亮了起来。 —— 另一边。 刀队四人跟著江禾,沿著右边没有灯笼指引的幽暗小路往前走。 越往前走,岔路越多,一股陈腐的死气扑面而来。 周围的树木也愈发扭曲,枝干枯黑,光禿禿地伸向灰濛濛的天空,像一只只垂死挣扎的手。一层淡淡的灰色薄雾,在小道和林间瀰漫,能见度很低,三五米外就只剩一团模糊的轮廓。 “这鬼地方…怎么跟迷宫似的。” 阿虎骂咧著环顾四周,光溜溜的上半身在灰雾中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在那些岔路口,偶尔还能看到一些腐朽到看不出原色的木製路牌,上面的字跡被侵蚀得斑驳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两个字。 “往…往生?”黄薇薇凑近一个路牌,不太確定地念了出来。 “这边这个写的是『枉死』。”廖雪的声音从另一条岔路口传来,带著一丝凉意。 阿虎则是在第三个路口发现了一块半截入土的石碑,上面刻著两个血红的字,“孽镜”。 一时间,四人都停下了脚步,看著眼前这些诡异的『路標』,有些不知所措。 这些词汇,无论走哪边都透著一股不祥。 “江禾兄弟,咱们走哪条?”刀队开口,几人的目光也都纷纷投向了江禾。不知不觉间,江禾已经成了这支队伍的主心骨。 江禾的目光在几个路牌上扫过,没有停留,径直走向了一条没有任何標记,看起来也最是阴森的岔路。 “跟上。” 四人不再有任何疑问,立刻跟了上去。 这条路比之前的更加难走,脚下是鬆软的腐土,踩上去吱嘰作响。 路边渐渐出现了一些古代搭建的凉棚,早已破败不堪,棚顶的茅草烂得只剩几缕,阴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凉棚底下摆著些东倒西歪的桌子,上面还有些残破的陶碗。 更让他们心头髮毛的是,在那些凉棚底下,或是在路边,开始游荡出现一些半透明的灰色魂影,这些魂影都维持著生前模样,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只是麻木地重复著一些动作。 有的蜷缩在角落里,身体微微颤抖;有的伸出虚幻的手,向著空无一人的前方乞討;有的则在路边徘徊,茫然四顾…… “是鬼!” 阿虎低喝一声,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身后的【虎煞鬼】虚影若隱若现,下意识就要动手,另外几人也瞬间戒备。 “別动手。” 江禾的声音及时响起,“它们没有威胁。” “没威胁?”阿虎一愣,“可它们……” “这些只是困在这里的亡魂,不会主动攻击人。”江禾的脚步没有停,一边走一边解释,“不过,要小心那些小孩鬼,它们会趁你不注意,偷走你身上的东西。” 第30章 鬼蜮真相!全知全解的江禾! “这些只是困在这里的亡魂,不会主动攻击人。”江禾的脚步没有停,一边走一边解释,“不过,要小心那些小孩鬼,它们会趁你不注意,偷走你身上的东西。” 话音刚落,一个约莫七八岁模样,瘦得皮包骨的小孩鬼影,就悄无声息地从一棵枯树后飘了出来,小手伸向靠近路边的廖雪的背包。 江禾反手一弹,一枚石子打在那小孩鬼影的手上。 那鬼影隨即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廖雪只觉得背后一凉,回头一看什么都没有,再看看江禾的动作,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连忙把自己的背包抱到了胸前。 “江禾,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啊?”黄薇薇扛著她那面巨大的岩盾,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凑到江禾身边,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没有。”江禾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他看著周围那些麻木游荡的亡魂,目光里多了一丝难以觉察的复杂情绪。 他没有再用『书上看的』这种藉口,而是换了一种方式,声音平静的讲述起来…… “每一座鬼蜮,都是现实扭曲的投影,是过去强烈执念和怨气的凝结。这座『阴斋鬼驛』,它的根源,要追溯到几百年前的一场大饥荒。” 他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古道上显得异常清晰,刀队几人都竖起了耳朵。 “在那个战乱年代,天灾人祸,赤地千里,饿殍遍野。无数灾民背井离乡,只为求一口活命的吃食。而这座驛站,在当时就是这条官道上唯一还算光鲜的建筑。” “然而这座驛站里的驛丞,却是个表面和善的偽君子。” “他打著开棚施粥的名义,吸引了大量走投无路的灾民前来。那些飢肠轆轆的灾民,以为遇到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磕头感恩,却不知自己踏入的…是一座人间地狱。” 讲到这里,江禾的语气顿了顿。 “然后呢?”黄薇薇忍不住追问,“那个驛丞是不是……” “然后……” 江禾的目光扫过路边那些麻木乞討的亡魂,语气依旧平淡,可吐出的话却让所有人遍体生寒。 “把他们当成两脚羊关起来,宰杀了做成肉包子,肉汤。一部分自己吃,一部分卖给那些地主乡绅……” “!!!” 一瞬间,刀队四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黄薇薇更是唰的一下脸色惨白,忍不住乾呕起来。 他们终於明白,为什么之前那只【鬼厨子】的后院厨房会是那般景象,为什么那些陶罐里会醃著手指和眼珠…… “所以我们一开始看到的那些『人皮腊尸』,还有鬼厨子那口大锅里煮的东西就是…”廖雪的声音有些发颤。 “嗯。” 江禾点头,“这座驛站,就是一座巨大的屠宰场。那些被欺骗,被屠戮的灾民,死后怨气不散,最终將这里化为了一座鬼蜮。” “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亡魂,就是当年那些沿著官道逃难,最终饿死在路上的灾民。” “只要一直选择有亡魂的岔路,跟著它们走,就能到达那座驛站。” “……” 听完这段血腥而又残酷的往事,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看著周围那些麻木游荡的灰色魂体,眼神从最初的警惕,变成了深深的同情与悲哀。 “操!”阿虎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枯树上,眼眶发红地骂道,“那个驛丞真是个畜生!!” 刀队也是长长嘆了口气,看向江禾的眼神,除了佩服,更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敬畏。这少年所知道的,已经远远超出了『新人』的范畴,已经不能用简单的实力强大来形容了… 他到底…什么来头? “……” 在江禾的带领下,这支小队穿过一片又一片的亡魂聚集地,路上,他们沉默看著过去倒在这条道路上的眾生百態…有人用手挖掘泥土而食,有人奄奄一息啃著树桩,有人咬破手指用血来餵怀中幼婴…… 这一幕,让黄薇薇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压抑的气氛中,一行人默默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灰色雾气渐渐散去,一阵水声传入耳中。 他们走出枯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宽约三四米的河流,横亘在他们前面。 那河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绿色,水面平静,不起一丝波澜,像一块巨大的死玉,又散发著阵阵尸臭…… 河对岸,一座古老的官驛静静矗立。 那是一座三层高的木质结构建筑,飞檐斗拱,气势不凡。只是整个建筑都笼罩在一层鬼气之中,显得格外森然。 在那驛站的二楼屋檐下,掛著四个巨大的黄纸灯笼,正悠悠地亮著光。 灯笼昏黄的光芒下,四个血红的大字,穿透河面的薄雾,模糊映入眾人眼帘。 阴、斋、鬼、驛!! “到了…!” 看著对岸那座在昏沉天幕下矗立的三层鬼驛,廖雪精神一振。一路的压抑和紧张,似乎终於看到了尽头。 “可是…怎么过去啊?”黄薇薇看著横亘在前的墨绿色河流,犯了难。河面虽不算宽阔,但没有任何桥樑的痕跡。那河水浓稠如油,死寂无波,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腐气味,涉水过河显然並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就在这时,河岸边那片看似普通的淤泥,忽然“咕嘟咕嘟”冒起几个气泡。 紧接著一个庞大的身影,带著阵阵黏腻的泥浆拖拽声,从那淤泥深处缓缓站了起来。 “小心!”刀队立刻横刀在前,脸色凝重。 那东西原本是半匍匐在河边的淤泥里,与周围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此刻站起来,身形竟有三米多高,简直像一根移动的树干。 它的身体乾瘪得不成样子,皮肤是那种长期受饿留下的灰败色,紧紧地贴在骨骼上,四肢细长,却又带著一种不大协调的力量感。 最骇人的,是它的腹部。 那里没有血肉,只有一个黑漆漆的巨大空洞,边缘是翻卷的烂肉和森白的肋骨。那空洞深不见底,仿佛一张恐怖的巨嘴,有丝丝缕缕的黑气从中逸散出来。 在它的手里,还提著一根比阿虎的腰还粗的巨大狼牙棒,棒头上沾满了早已乾涸的暗红血跡和一些碎肉。 【守桥小boss:饿死鬼】 【品质:d级】 【等级:8级】 “……” 看到这只小boss鬼的瞬间,阿虎的眼睛亮了。 …证明自己的机会来了! 第31章 极限翻盘!猪队友和神一样的江禾! “小心它肚子上那张嘴!” 江禾出声提醒。 话音未落,饿死鬼腹部的空洞猛地向內收缩,如同长鯨吸水,然后…… 呼!!! 一股浓稠如墨的黑色气体呈扇形狂喷而出!所过之处,河边那些浑浑噩噩的灾民亡魂,仿佛风吹残烛般纷纷摇曳消散。 “退!” 江禾一声令下,眾人急退。 黄薇薇举盾稍慢,盾面被黑气擦中,青岩表面竟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她只觉一股阴寒顺著盾牌直透手臂,灵力运转都滯涩了几分。 阿虎的小腿也被黑气边缘扫到,顿时一阵刺骨冰麻,他低骂一声,慌忙躲向江禾那边。 “江禾兄弟,怎么打?” 刀队握紧开山刀,目光看向江禾,询问之意明確。经过前面几次对战,他已下意识地將指挥权交给了这个少年。 “这东西是只饿死的鬼,肚子上那个窟窿就是它的弱点。把那里填满,它就闭嘴了。” 江禾的目光盯著【饿死鬼】的腹部,言语中带著一股让人信服的篤定,“吸气吐气之间,大约有三十秒的间隔,抓住这个间隔。” 话音落下,【饿死鬼】的第一波吐气结束,那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颤,似乎在积蓄下一次攻击。 “动手!” 江禾率先衝出,身形如电。 “薇薇,你顶在前面,吸引它的注意力!阿虎,从侧面骚扰。廖雪,攻击它的关节,干扰它的平衡。刀队,你负责主攻,但不要硬拼,以牵制为主,把它往河边引!” 指令清晰,分工明確。 眾人不再多言,立刻按照江禾的安排行动起来。 黄薇薇巨盾在手,身后的青岩鬼虚影凝实,她娇喝一声,悍然迎上【饿死鬼】的狼牙棒。 “哐!”一声巨响,黄薇薇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袭来,身体被震得连退数步,双臂发麻,但成功吸引了【饿死鬼】的仇恨。 阿虎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这次不可能只做骚扰! 他低吼著从侧后方扑上,异化虎爪狠狠抓向【饿死鬼】乾瘪的后腰,撕开几道深痕。【饿死鬼】吃痛,回身横扫,却被他险险躲过。 廖雪的冰锥不断射在【饿死鬼】的膝盖和脚踝,寒气瀰漫,让它本就因淤泥而迟缓的动作更加踉蹌。 有了前面三人的牵制,刀队只管挥舞开山刀,刀光霍霍间,不断劈砍在【饿死鬼】的身上,且战且退,始终保持著距离,逐渐將其引向河边。 而江禾,则如一道幽灵,围绕著【饿死鬼】高速穿梭。他手中的蛇牙双刃,不断切割著它身体各处的要害,快速削弱著它的状態。 “吼!!” 【饿死鬼】暴怒,狼牙棒狂舞,但眾人配合默契,加之河滩淤泥吸腿,它的动作越发笨拙,被一步步引入浅滩,墨绿色的河水没至膝盖,使它的行动愈发迟滯。 “第二波吐气来了!” 江禾的预警再次响起,眾人早有预备,迅速后撤。 黑气喷涌而过,恶臭瀰漫。 “廖雪,全力冻住它双腿!” 吐息结束的剎那,江禾的指令再至。 “刀队、阿虎、薇薇,破坏它的四肢支撑!” 廖雪咬牙,冰棘鬼虚影光芒大放,全力催动寒气!河滩浅水以【饿死鬼】双脚为中心迅速冻结…… “吼!!!”【饿死鬼】惊怒咆哮,试图挣扎,冰层咔咔作响却一时未能挣脱。 刀队趁机猛劈其左腿膝弯,阿虎则咆哮著扑向右侧!黄薇薇则咬牙顶住它因挣扎而胡乱挥舞的狼牙棒…… 江禾依旧穿梭掠阵,双刃如蝶舞蜂刺,在已有的伤口上不断加深、扩大。 短短三十秒,【饿死鬼】双腿和双臂关节均遭重创,庞大的身躯摇摇欲坠…… “第三波要来了,撤!” 眾人应声而退。 黑气再次喷发,但比起前两次,似乎衰弱了些许。 “就是现在!”江禾眼神锐利,“所有人!用石头、泥土、任何东西,塞进它肚子里那个洞!塞满它!” 眾人立刻行动起来。 廖雪將鬆散的泥土冻结成块方便搬运,刀队更是一刀劈碎岸边岩石用来填充;黄薇薇一边牵制,一边找机会『投餵』,阿虎也抓起大块泥土奋力投掷,但看著【饿死鬼】那摇摇欲坠的庞大身躯,他的心底已快要按捺不住…… “……” 泥土、石块、冰坨…各种杂物雨点般砸向【饿死鬼】腹部那个恐怖的黑洞。 起初,那黑洞仿佛无底深渊,来者不拒。 但渐渐地,隨著填入物增多,【饿死鬼】的挣扎开始变得无力,那黑洞吞噬的速度明显变慢,甚至开始反芻般溢出一些泥水。它那乾瘪的腹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像个畸形的装满垃圾的皮袋。 “吼…呜…”【饿死鬼】的咆哮开始变得含糊而痛苦,动作迟缓僵硬,狼牙棒挥舞得毫无章法,它庞大的身躯摇晃的更加厉害,看上去仿佛只差一击就能解决…… “不要急,先规避它的第四波!” 江禾的声音响起,刀队几人得到预警准备退后。 可就在这时…吼!! 阿虎猛地发出一声震耳虎啸,全身鬼气暴涨双目赤红,竟然完全不顾战术安排,趁著【饿死鬼】被眾人干扰,直接从侧后方悍然扑上,杀向【饿死鬼】相对脆弱的脖颈! “阿虎!回来!!”刀队目眥欲裂。 但已经晚了。 阿虎的利爪撕开了【饿死鬼】颈部的干皮,造成了一道不小的伤口。然而,这攻击也彻底激怒了【饿死鬼】,並且打乱了它被『餵食』的节奏! “吼——!!!” 一声狂暴至极的咆哮,本该还有近十秒秒才到来的第四次吐息,被提前触发!而且因为被激怒发狂的状態,那浓黑恶臭的腐蚀气体,覆盖面比之前大了近一倍,几乎笼罩了整个河滩前沿! 首当其衝的,正是扑在它颈侧的阿虎! “小心!!”黄薇薇惊叫。 阿虎眼中的狂热瞬间被恐惧取代…那黑气来得太快太猛,他根本来不及退!眼看就要被喷个正著……以这黑气的腐蚀性,他不死也得重伤残废! 千钧一髮! 一道身影比他退得更快,或者说,那道身影仿佛早就预判到了他会犯蠢以及饿死鬼的发狂……江禾在阿虎扑出去的瞬间就已经动了,斜向直衝阿虎身侧的空档。 在【饿死鬼】吐息喷出的一瞬,江禾的手已经抓住了阿虎的后脖子,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將他像个沙包一样猛地向后抡起,扔向后方安全区域! 同时,江禾另一只手中的蛇牙匕首划过一道弧光,预判格挡【饿死鬼】挥起来的狼牙棒,並藉助那股反衝力,將自己的身体也强行向后弹射出去! 轰——! 黑气喷涌而过,擦著江禾的脚后跟淹没了他刚才所在的位置,地面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冒出浓浓臭气。 江禾在空中调整姿態,轻盈落地,甚至还有余暇拍了拍裤腿上的泥沙。 阿虎则狼狈地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撞在一块石头上才停下,灰头土脸,胸口剧烈起伏,看著那被黑气覆盖的区域,脸色惨白如纸。 又一次…被他救了! 而且是在自己愚蠢的擅自行动,差点害死全队的情况下。 江禾甚至没看他,只是对惊魂未定的刀队等人快速下令,“吐息提前了,间隔也会缩短。廖雪,加大力度冻它的腿,別被挣脱!” “刀队,薇薇,压制!快!” 战斗继续,但阿虎已经彻底失去了心气。 他瘫坐在远处,看著江禾冷静的指挥眾人,利用【饿死鬼】吐息后短暂的虚弱期,最终一击毙命…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他刚才的莽撞只是个小插曲,无足轻重。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大骂他一顿更让他难受。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嫉妒,所有的不服,在这生死之间的愚蠢错误面前,被碾得粉碎。 我他妈到底在干什么?! 阿虎低下头,拳头狠狠砸在石上,指节破裂出血,却好像感觉不到疼…… 第32章 鬼尸搭桥,抢先抵达鬼驛! 【击杀8级饿死鬼,经验+80】 【等级提升!】 江禾体內一阵暖流涌过,身体的疲惫一扫而空。 “6级了……” 饿死鬼无头的尸体重重砸在河滩上,激起浑浊水花,不再动弹。 刀队三人看著那轰然倒塌的庞大躯体,再看看收刀而立气息几乎没有波动的江禾,一时间竟有些失语。 好像不管他们遇到多强的boss,这个少年都能以他们难以理解的方式,解决掉看似不可战胜的强敌,就连这次差点被阿虎功亏一簣的场面都能被他救回来… 刀队三人看向江禾,那眼神中已经不仅仅是惊异来形容,更带著一种深深的折服。这少年对鬼物的了解和对战术的运用,再一次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江禾…不,大佬!你真是神了!” 黄薇薇第一个打破沉寂,激动地冲了过去,踢了踢【饿死鬼】的尸体,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我都有点不敢相信这种小boss级別的精英鬼是我们这队伍能击杀的……” “是啊!江禾,你指挥得太好了!” 就连一向少言寡语的廖雪,都忍不住惊嘆道,“我感觉我们就像是你的手脚一样,你说什么,我们都能配合得上!以前跟著刀队指挥,感觉就像是浑身有劲但就是使不出来一样,遇到这种boss要么硬拼,拼不过就跑,总之从来没有像这么轻鬆过!” “大家配合的好,”江禾淡淡一笑,没有再这个话题上多说。 “……” 这时,刀队惊喜的声音传来,“爆道具了!” 刀队用开山刀从【饿死鬼】乾瘪的胸口处,拨出一件泛著微微青光的物件。 那是一条腰带,通体漆黑,却带著几道青色的纹路,触手冰凉。 【疾风腰带】 【品质:d级】 【效果:佩戴后可小幅提升移动速度,並有机率在受到攻击时触发『疾风』状態,短暂提升爆发速度。】 “d级加速腰带!”黄薇薇眼睛一亮,这种属性的鬼器对她这种重装来说,诱惑力太大了。 阿虎也瞥过来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但隨即扭过头去,假装不在意。他现在装备全失,更需要这类东西,可他知道自己没资格开口。 江禾看了一眼腰带,又看了看团队成员,淡然开口,“这条腰带的属性,適合弥补短板。薇薇速度最慢,给她最能提升团队整体机动性。” 黄薇薇惊喜地“啊”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其他人,尤其是廖雪。 廖雪却先一步轻声开口,“薇薇你拿著吧。我主控制和远程,对瞬时移动速度需求没那么高。你是前排,有了它,能更好地保护大家,也能更灵活地调整位置。” 她显然也看出了这条腰带对团队的最佳配置。 刀队点头,直接將腰带递给黄薇薇,“江禾兄弟和廖雪说得对,薇薇你拿著,別推辞。团队实力增强,对大家都是好事,况且接下来恐怕就要面对精英鬼物了。” 黄薇薇这才接过腰带,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对著江禾和廖雪连连道谢,“谢谢江禾!谢谢小雪!我一定会好好用的!” 阿虎在一旁看著,心里更不是滋味。 又是他一句话就决定了…连廖雪都跟著他说… 想到这,阿虎烦躁地踢开了脚边一块石子。 “走了。” 江禾没在意这些小情绪,示意饿死鬼倒下的巨大尸体,“用它当桥,我们过河。” 饿死鬼的尸体虽然乾瘪,但体型巨大,横亘在河面上,恰好形成一座桥。 眾人立刻搭手,把饿死鬼的尸体架到了河上,然后踩著那冰凉乾瘪的尸体,小心的渡过了那条墨绿色的河流。 江禾在过河之前,还捡了几颗【饿死鬼】爆出来的青色鬼晶,这才跟上队伍。 片刻后,他们终於来到了对岸,驛站那森然的轮廓,此刻在眼前清晰起来。 整座官驛死寂无声,鬼气森森,却透著一股神秘的吸引。 “到了!阴斋鬼驛!” 黄薇薇精神一振,语气都变得兴奋起来,“周鹏飞那帮蠢货,肯定还在那瘴气沼泽里打转呢!我们可是抢先一步!” 廖雪却有些担忧,“可是…我们要进去吗?这里是长河公会拍下来的鬼蜮,咱们只是被雇来清理小怪的。如果我们抢了boss,会不会……” 黄薇薇却不以为然,她喜爱的摸著新到手的疾风腰带,“那能怪谁?是周鹏飞他们自己没用,走错了路。这鬼蜮又不是他家开的,谁有本事谁拿!” 她说著看向刀队,“刀队,你说呢?” 刀队闻言,脸色微微一沉,似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他冷哼一声,“周鹏飞算个蛋?他平时不过仗著长河公会颐指气使。真要遇到硬茬子,他屁都不敢放,一个窝里横的软蛋罢了!” 顿了顿,他又道,“只是…这鬼蜮比我想像的要复杂得多,小boss都出了好几个了。我担心这终极boss,咱们对付起来恐怕……” “有江禾大佬在,咱怕什么?”黄薇薇对江禾的信任和崇拜已经到了近乎盲目的地步,“前面两个小boss,江禾都能指挥著咱们轻鬆解决,区区一个终极boss,肯定也不在话下!” “况且,这个鬼蜮是我攻略过最复杂的了,简直都不像个初级鬼蜮。你们难道一点都不期待,这里面的大boss,到底能爆出什么好东西来吗?!” “……”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江禾身上。 他们知道,最终的决定,还是要江禾来下。 江禾的目光穿透驛站那层层鬼气,仿佛能看到內部的一切。 他很清楚,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初级鬼蜮,而是一座货真价实的一阶鬼蜮。而他之所以选择这里,就是衝著那只一阶boss来的。 “休整一下,”江禾收回目光,语气平静,“补完状態,我们进去。” 眾人闻言,精神一振。 接著便各自拿出了灵源药剂,快速补充著灵力和体力消耗。江禾也拿出了黄薇薇她们之前给的灵源药剂,把自身状態补到最佳。 片刻后,一支整装待发的五人小队,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官驛大门,踏入了这座恶鬼盘踞的古老建筑…… 第33章 误闯鬼窝?別慌先卡个BUG! 『吱呀』一声,官驛大门缓缓开启,一股夹杂著陈腐与血腥的气息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直接让刀队四人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极大的客堂大厅,残破的桌椅板凳凌乱地摆放著,每张桌子周围都坐满了形態各异的『食客』。 它们维持著生前的模样,只是面色青白,眼神空洞。 一眼扫去,有头戴方巾身穿儒衫的鬼书生,眼神呆滯地翻动著书页;有吊死的客商,脖子上勒著一道深深的血痕,还有长舌妇把舌头垂在桌面上,沾染著腥臭的黏液… 这些『食客』,三教九流士农工商,涵盖了古代社会各阶层的人物,无声地诉说著这座官驛曾经的『繁华』,此时却化为一座百鬼宴席! 它们麻木地『进食』,可桌子上摆放的碗筷,却是空空如也。 更让人心头髮毛的是,不仅座椅满员,地面上还站著、坐著、挤著更多的『食客』,密密麻麻,几乎將整个大堂堵得水泄不通。 这些鬼物身上散发出的鬼气波动,都在五级六级的样子,单体並不算强,但如此庞大的数量,直接让刀队几人僵在了原地,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毫不夸张的说,一只鬼一口唾沫都能把他们臭死…… “我滴个娘!!”阿虎只觉喉咙发乾,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一个不慎,就触发了这『百鬼宴』的暴动,“这是个鬼窝啊…怎么打?” “只要不打扰它们进食,它们就不会攻击。”江禾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 他脸上的神色平静如常,仿佛眼前不是百鬼宴席,而是一排排待收割的稻草。 说完,他便率先迈步,悄无声息的滑进了鬼物之间的缝隙,又示意眾人跟上。 刀队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悸,但也看到了彼此对江禾的那份深厚信任。 咬咬牙,刀队打了个手势,眾人立刻学著江禾的样子,屏住呼吸,儘量將身体缩到最小,踮著脚尖,轻轻缓缓的跟了上去。 浓郁的腐臭,充斥每一寸空气,钻进毛孔让人遍体生寒。 阿虎跟在最后,浑身的神经绷紧到极点,他都能听到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周围那些近在咫尺的鬼物,那一双双空洞的眼睛…仿佛隨时会转过来一样,一丁点冰凉的衣角擦过他光溜溜的上身,都足以让他汗毛倒竖。 妈的,这比正面廝杀还折磨人…! 他心里暗骂,动作却不敢有丝毫逾矩。 好在江禾选择的路线极为刁钻,总能在看似不可能的缝隙中穿过。一行人提心弔胆,竟真的有惊无险地穿越了这片令人窒息的“鬼宴”,来到了客堂最深处。 这里,被一道高高的木质柜檯隔开。 柜檯后面,端坐著一个身影。 它穿著灰扑扑的旧式长衫,身材瘦长,脸颊深深凹陷,皮肤是种不祥的蜡黄色。 最为骇人的是它那双眼睛…冰冷、空洞,没有丝毫活物的光彩。 此刻,它那枯瘦如鸡爪般的手指,正一下、一下…拨弄著一架老旧的算盘,发出“噼…啪…噼…啪”的脆响。 这声音在死寂的大堂中迴荡,非但不显嘈杂,反而將那无形的压迫感放大了不知多少倍…… 【客堂掌柜:算盘鬼】 【品质:d级】 【等级:9级】 江禾在柜檯前停下脚步,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取出一枚散发著青色微光的d级鬼晶,轻轻放在了破旧的柜檯上。 “噼啪”声,戛然而止。 【鬼掌柜】那乾瘪的头颅,以一种异常缓慢的僵硬姿態,一点点抬了起来…… “……” 刀队几人顿时看得寒毛直竖,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不知道江禾要做什么,更不知道这【鬼掌柜】要做什么。 在他们紧张无比的注视中,【鬼掌柜】那空洞的“目光”落在了鬼晶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伸出来一只指甲漆黑尖锐的枯手,將鬼晶拈起。 接著,它那张几乎没有嘴唇的嘴窝缓缓张开,露出几颗参差不齐的黑色烂牙,將鬼晶塞了进去。 “嘎嘣,嘎嘣。” 清脆而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鬼掌柜】缓慢地嚼碎了那颗鬼晶,像颗糖豆一样,將它吞咽下去。 然后,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一层青幽幽的光晕,以【鬼掌柜】为中心,好似水波般向四周扩散开来。 在刀队几人惊异的目光中,这青幽光晕把他们一行人,以及柜檯周围大约五米的范围覆盖了进去,在这光晕范围內,空气似乎都凝滯了几分,带著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廖雪,”江禾的声音平静响起,“攻击左前方那桌子,注意控制范围,別波及旁边的鬼。” 廖雪虽然不明白江禾的意图,但她没有犹豫。 抬手一挥,一枚冰刺破空而出,直接打在那破烂的木桌上, 『啪嗒』…冰屑飞溅。 然而,那张桌子周围的『食客』,却依旧麻木地坐著,没有任何反应。 “打破它。”江禾再次开口。 廖雪心神一凛,再次催动灵力,一枚更大的冰锥凝聚而成,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地砸向那张桌子。 『咔啦!』一声脆响,破旧的木桌瞬间四分五裂,木屑横飞。 桌子被毁,周围坐著的七八只鬼物,终於被吸引了注意力。 它们空洞的眼眶中,立刻跳动起幽绿的鬼火,喉咙里发出嘶吼,纷纷朝著这个方向冲了过来。 刀队立刻绷紧了肌肉,准备迎接这波衝击。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几只凶相毕露的食客鬼,刚一衝进青色光晕笼罩的范围,动作立马就变得迟滯无比,像是陷入了粘稠的泥沼。它们脸上的狰狞也凝固了,眼神重新变得呆滯,攻击动作慢得如同电影慢放。 “动手!” 江禾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幽影掠出。蛇牙双刃划出两道冰冷的紫线,两颗鬼头几乎同时飞起,爆出几枚灰白鬼晶。 “哇咔咔!”黄薇薇看著这一幕,顿时瞪大了眼睛,“还能这样?!” “还愣著干什么!杀!”刀队最先反应过来,虽不明白原理,但战机稍纵即逝!他独臂挥刀,大开大合,將一只行动迟缓的食客鬼拦腰斩断。 阿虎也反应过来,低吼一声扑上,虎爪轻易撕开另一只鬼物的胸膛……这么简单?他心中惊疑,动作却毫不含糊。 廖雪和黄薇薇也迅速加入战斗…… 在青光范围內,这些原本需要小心应对的鬼物,简直变成了活靶子。 不到十秒,七八只食客鬼被清理一空,化作一地灰白色的低质鬼晶。 “再来。”江禾看向廖雪。 廖雪心领神会,如法炮製,再次打破一张桌子,吸引来下一波鬼物。 如此反覆三波左右,青光就开始减弱,江禾马上又重新丟给【鬼掌柜】一枚新的鬼晶,维持青光的范围。 原本客堂里让刀队几人头皮发麻,根本不知如何动手的大量鬼物,在江禾这匪夷所思的一番操作下,就像是卡了bug一样,直接把这里上百只鬼,变成了送到他们嘴边的经验包! 【经验+50】 【经验+50】 【……】 隨著一只又一只鬼物倒地,眾人很快就感到了体內的暖流涌动,这是等级提升的徵兆。 “唰…!” 廖雪身上光芒一闪,率先突破,达到了8级! 紧接著,黄薇薇和阿虎几乎同时升级,气势攀升,稳稳踏入9级门槛! 最后,刀队浑身骨骼发出一阵轻微的爆响,一股远比另外几人浑厚强悍的气息轰然爆发。他忍不住仰起头来,发出一声仿佛压抑了许久的低吼, “哈哈!10级!老子终於到10级了!!” 那吼声中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感慨。 自从断臂之后,他的等级就一直停滯在9级的瓶颈,像一道枷锁锁死了他的前路,也锁住了他在公会中的地位和尊严。他几乎都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可是没想到,在这座强度反常的『初级鬼蜮』里,跟著这个强到看不透的『新人少年』,他竟以如此轻鬆的方式衝破了桎梏! “只要再契约一只鬼灵,出去就可以认证一阶猎鬼师了!” 黄薇薇、廖雪、以至阿虎,都感受到了刀队那份发自內心的激动,他们都是知道刀队的情形的,此刻也是由衷的为他感到高兴。 这时,他们看向江禾的眼神,已经无法用简单的震惊或者敬佩来形容,简直演化成了一种近乎神一般的崇拜,至少在跟江禾组队之前,他们从未想过,攻略鬼蜮竟然还能有如此轻鬆的方式?! 第34章 跟著江哥,攻略鬼蜮就跟呼吸一样轻鬆! 客堂內的清理有条不紊地进行著,黄薇薇一边挥盾砸碎一只行动迟缓的食客鬼,一边忍不住用亮晶晶的眼睛看向江禾,好奇的问道,“江禾大佬,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啊?连跟鬼掌柜『做生意』都懂,简直像…像什么都知道一样!” 江禾手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滯,蛇牙双刃划过又一只鬼物的咽喉,声音平静地解释道,“鬼掌柜,在这个鬼蜮里算是一种特殊的『鬼吏』。” “它生前是这座官驛交易方面的管理者,死后执念不散,化为鬼物,仍对『交易』有著本能的执念,鬼晶对它而言,就像是生前的银钱。只要你付出『报酬』,它就会为你提供『服务』。” 他的解释简洁又直接,不带任何炫耀,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听在其他人耳中,却越发觉得深不可测…单凭这份对鬼蜮规则的理解,就超过了绝大部分的猎鬼人,包括一些所谓的大公会高手。 刀队哈哈一笑,挥刀劈开一只鬼物,坦然说道,“江禾兄弟这是真人不露相。咱们这次是走了大运,抱上大腿了!” 廖雪闻言微微点头,眼神沉静地看了江禾一眼,显然刀队这话也是她的心声。 另一边,阿虎闷声不响地撕碎一只鬼物,听著江禾的解释和眾人的话,他嘴唇抿得更紧。 执念…交易…这些东西,他到底是从哪儿知道的? 阿虎之前所有的经验,都建立在“看见鬼,衝上去,干掉它”的简单逻辑上,从未想过鬼蜮本身还有如此深层的规则可以利用。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可事实就是跟著江禾,攻略鬼蜮和升级就像喝水一样简单…这种认知上的巨大落差,这让他之前那点想要证明自己的想法,显得更加幼稚可笑。 他抿了抿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的继续攻击下一批被引来的鬼物,仿佛这样就能抹平心里的憋闷。 “……” 轻鬆的氛围下,清理效率极高。 很快,客堂內最后一只食客鬼倒下,留下一地灰白鬼晶。 江禾作为主力输出,身上白光连续闪烁两次,等级直接跃升到了8级。 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吱呀…嘎吱……” 老旧的木质楼梯,在眾人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在空旷的建筑內迴响起来,更添几分阴森。 与一楼的百鬼宴截然不同,二楼呈现出一种令人心底发毛的寂静。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或虚掩的客房木门,门扉上布满蛛网和灰尘,仿佛很久未曾有人或者鬼踏足,空气中瀰漫著更浓郁的腐朽和阴冷气息。 “奇怪,”廖雪警惕地扫视著寂静的走廊,“一楼那么多鬼,二楼怎么会这么安静?” 江禾没有说话,他只是环顾四周,似乎在寻找著什么。 “江禾大佬,”黄薇薇见状,好奇地问道,“你在找什么啊?” “三样通关道具。” 江禾头也没回的答道,“一个身份碟,一个驛马铃,一个路引文书。” 眾人似懂非懂,但还是分头在二楼的各个房间中寻找起来。 江禾没有解释更多,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时,双眸深处,已然泛起一层幽暗的光泽…… 【阴神之眼】,发动! 在他的视野中,原本破旧的客栈环境,瞬间褪去了所有色彩,化为一片灰濛濛的世界。而在这片灰色之中,一条细若游丝,却又如同烟雾般蜿蜒的红色轨跡,清晰地显现出来。 他沿著这条轨跡,径直走向二楼深处的一间客房。 这房间布置得颇为精致,却也透著一股压抑。 桌上摆放著一个残破的梳妆檯,上面还留著一些发旧的胭脂水粉,看上去上一位住客应该是个女性。 那道红色轨跡,一直延伸到梳妆檯前的一面铜镜里面。 梳妆檯前空无一人,但铜镜之中,却映照出一个女鬼的背影,她身著一袭素色衣衫,正背对著江禾用一把木梳,梳著一头湿漉漉的长髮。 那镜中女鬼旁边的桌上,赫然就放著一个巴掌大小的玉质方碟,隱隱散发出微光…… “找到了。”江禾轻声低语。 没有丝毫犹豫,他身形一晃,手中的蛇牙双刃便带著幽紫色的寒光,径直劈向了那面铜镜。 “咔嚓!”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铜镜应声而碎,镜中的女鬼发出一声尖啸,身形瞬间朝著江禾扑来。 【道具鬼物:镜中女鬼】 【品质:e级】 【等级:7级】 江禾的身影在女鬼扑至的剎那,便如水墨晕开般消散。 女鬼扑了个空,尚未转身,两道幽紫寒芒已自她颈后交错掠过。 噗嗤。 尖啸戛然而止。 女鬼的身形僵住,隨即倒下,爆出几枚蓝色鬼晶和那块玉碟。 【击杀7级镜中怨女,经验+70】 秒杀! 江禾的身影重新在房间里出现,看也没看那女鬼的尸首,只是弯腰捡起了那枚玉质碟片,入手冰凉。 【通关道具:身份碟】 【线索:一份遗失的身份证明,似乎属於驛站的一位常客。拥有它,或许能让你在这驛站中获得某种认可。】 “第一件。”江禾將身份碟收起,再次发动阴神之眼,沿著另一道红色轨跡,来到了一间显得有些凌乱的房间。 这房间里摆放著一些破旧的木製玩具,还有一张小小的床榻,看上去是个孩童的居所。 那道轨跡,一直延伸到床下。 江禾直接一脚踢开小床,露出下方一具乾瘪的童尸,它的身体蜷缩著,手里紧紧攥著一个血跡斑斑的铜铃鐺。 【道具鬼物:床底童鬼】 【品质:e级】 【等级:6级】 这小鬼像是在跟谁捉迷藏?此时江禾闯入,它的眼眶中立刻燃起两团幽绿的鬼火,喉咙里发出一声稚嫩却又阴森的嘶吼,乾瘪的身体霎时扑起。 江禾冷哼一声,双刃一错。 两道幽紫色的寒光迸现,那童尸鬼的头颅便冲飞滚落,身体瞬间僵硬,倒地。 【击杀6级守铃童鬼,经验+60】 江禾捡起那破旧的铃鐺。 【通关道具:驛马铃】 【线索:驛站曾经用来通知马匹更换的铃鐺,上面残留著浓郁的怨气。持有它,或许能唤醒某些沉睡的力量。】 “第二件。”江禾同样將驛马铃收起。 正当他准备再次发动阴神之眼,寻找最后一件道具时,不远处却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 “吼!!” “小心!这鬼东西速度好快!” “薇薇快顶住…!” 是刀队他们的声音。 江禾心头一动,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残影,朝著打斗声传来的方向赶去。 当他赶到时,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刀队、黄薇薇、廖雪和阿虎正围攻著一只身形消瘦,手持一桿判官笔的鬼物。 那鬼物身形飘忽,速度快得惊人,手中判官笔挥舞间,墨黑色的气劲如毒蛇出洞,不仅腐蚀著黄薇薇的岩盾,更在墙壁地面上留下道道焦痕。 【道具鬼物:文书判官】 【品质:d级】 【等级:8级】 阿虎打得尤其急躁,几次猛扑都被对方轻易躲过,反而差点被墨气扫中,气得他怒吼连连。凭什么江禾对付的鬼都那么简单,我遇到的就这么难缠!这种暗暗的对比和较劲更是让他心浮气躁。 最后还是刀队经验丰富,看出这鬼物虽然敏捷高,但防御和攻击强度一般,他看准一个机会,在黄薇薇硬扛一击的掩护下,欺身近前,开山刀势大力沉,拦腰横斩! “咔嚓!” 文书判官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啸,身形断成两截,爆出几枚鬼晶和一个不怎么起眼的旧木盒。 “江禾!”黄薇薇鬆了口气,捡起木盒,“我们一进来这鬼东西就扑上来了…你看看是这个吗?” 江禾接过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卷顏色泛黄纸张脆硬的册子,封面盖著一个模糊的朱红官印。 【通关道具:路引文书】 【线索:一份年代久远的路引文书,上面盖著驛站的官印。持有它,你將获得通过驛站某些区域的权限。】 “齐了。”江禾合上木盒,將自己找到的两件道具也展示了一下,嘴角掠过一丝尽在计划之中的淡淡弧度。 他收起道具,没有多问战斗过程,只是简洁下令,“走,上三楼。” 眾人立刻跟著他离开房间,走向走廊尽头那更加狭窄陡峭的楼梯。 阿虎走在最后,他看了一眼地上文书判官残留的尸体,又咬了咬牙,把一股闷气咽回肚子里,快步跟上…… 踏上通往三楼的楼梯,光线似乎更加昏暗。 来到三楼之后,一股远比楼下百鬼宴更加浓烈的尸臭,混合著血腥污秽等等臭味,好似潮水般猛然涌来。 刀队四人几乎下意识地掩住口鼻,朝著里面的廊道望去…… 一瞬间,所有人…包括见多识广的刀队,全都僵在了原地,瞳孔收缩! 眼前的景象,彻底顛覆了他们对这座『官驛的认知。 这哪里是什么客房楼层? 这分明是…… 炼狱!! 第35章 终极BOSS!他就这么秒了?!! 入目所及,並非是客房或者仓库,而是一排排粗壮的铁柵栏!它们锈跡斑斑,森然林立,將整个三楼切割成一间间狭窄而又压抑的牢笼! 这些牢笼中空无一人,只有大片大片早已乾涸的血肉,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年血污和一种令人不安的腐烂气味…… 在那些墙壁上栏杆上,还残留著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抓痕,血跡,甚至是一些模糊不清的字跡,一切跡象无不在诉说著曾经的血腥和残忍。 “…这些是牢房?”黄薇薇的声音透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悸。 “恐怕是当年囚禁那些『两脚羊』的地方。”廖雪的声音也是发紧,之前江禾讲述的那段血腥歷史,在此刻有了最直观也最残酷的印证。 眾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一种沉甸甸的压抑感笼罩下来。 他们沿著牢房间狭窄的通道,向深处走去。 越往里,柵栏越粗,间隔越密,到后面甚至还有用厚重的精钢板进行加固的单间,很难想像里面是用来做什么?只有空气中的腐臭味越发浓烈,几乎到了让人生理不適的程度! 通道尽头,是一扇格外厚重的门,仿佛由多层精钢生生浇筑而成,严丝合缝,看上去宛如一个巨大的金属棺材。 在那门上没有任何锁孔,只嵌著三个不算大的凹槽。 冰冷的金属门板锈跡斑斑,又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危险与不祥的感觉,刀队四人都是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 江禾走到门前,將从二楼获取的三样道具…身份碟、驛马铃、路引文书…依次放入对应的凹槽。 “嗡——!” 低沉的嗡鸣轻颤,然后从三个凹槽口泛出一抹微光,向著整块门板扩散。 接著,这扇密闭的巨门轰轰颤动起来,缓缓开启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霎时间,一股比外面浓烈百倍的恶臭,仿佛酝酿了数百年的腐尸气味,洪流般汹涌而出! “呕…!”黄薇薇立刻捂住口鼻,脸色发白。连刀队都皱了皱眉,阿虎更是低声咒骂了一句『艹』! 江禾却是面不改色,当先一人侧身闪入了那道缝隙。刀队紧隨其后,用肩膀抵住沉重的门,用力將其推开更多,方便其他人能够进入。 门后並非是预想中的小隔间,而是一条漆黑幽深的狭窄通道。 唯一的光源,来自通道尽头,一片昏黄摇曳的模糊光晕。 恶臭,也是从那里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眾人屏住呼吸,沿著通道小心前行,隨著逐渐深入,尽头的景象在昏黄光晕中逐渐清晰…… 然后,他们看到了。 一间称得上庞大的精钢囚室,几乎占据了整个三楼的三分之一。 囚室中间,是一张锈跡斑斑的巨大铁桌。 而那铁桌之上,坐著一座肉山。 那是一个肥硕到变形的巨大鬼物!它的下半身仿佛已经跟铁桌融为一体,或者说被自身堆积如山的脂肪彻底淹没…… 那圆滚如球的肚皮高高耸起,层层叠叠的肥肉从躯干各处垂落,堆积在桌上…像一座完全由腐败的油脂构成的白色肉丘。 它的皮肤是一种死尸般的青白,布满了暗紫色的血管和霉斑。更恐怖的是,在这座肉山般的躯体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 生锈的长剑、断裂的长矛、扭曲的砍刀、带著倒鉤的铁链…它们密密麻麻地刺入肥肉深处,有些甚至只露出一点手柄或尖端,却似乎並未对这只鬼物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它的面部几乎都被肥肉挤平,双眼的位置只剩下两个不断渗出脓血的黑红窟窿。在脖子上还勒著一圈布满尖刺的沉重镣銬,数条手腕粗细的黑色锁链从镣銬延伸出去,另一端固定在四壁上,牢牢禁錮著这头恐怖骇人的鬼物…… 此刻,它那张嘴缓缓蠕动著,麻木地吞咽著堆满铁桌的那些腐肉,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咕嚕…咕嚕…”的响动。整个囚室的地面,几乎都被这种高度腐烂的腐肉所覆盖,这些就是恶臭的来源。 而在它那庞大的身躯后方,一口通体呈现暗青色的灵棺,正散发著柔和微光…… 【驛站终极boss:饱死鬼】 【品质:c级】 【等级:9级】 “d级灵棺!” 看到【饱死鬼】身后那口灵棺,刀队的呼吸不由急促了一下,眼中爆发出阵阵惊喜与渴求…这口灵棺的价值,足以抵得上他们以往数次攻略鬼蜮的总和! 然而,目光转回到那座令人作呕的肉山上,惊喜立刻又被沉重的压迫感取代。这只鬼物散发出来的恐怖感,远比鬼厨子和饿死鬼加起来还要恐怖!! “…这玩意儿,怎么打?”黄薇薇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她手中的巨盾在这座肉山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 似乎感应到了活人的气息,【饱死鬼】吞咽的动作停了下来。它那插满武器的身躯颤动起来,层层肥肉脂肪仿佛波浪般起伏。 紧接著,那张塞满腐肉的嘴猛然张开到一个夸张的程度,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恐怖咆哮!! “吼……!!!” 强烈的衝击混杂著浓郁的尸臭和阴气扑面而来,整个囚室仿佛都在震颤!刀队几人只觉得耳膜刺痛头晕目眩,几乎要站立不稳!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达到顶点的瞬间…… 江禾动了。 没有丝毫预兆,他的身影化作一道融入昏暗的残影,径直朝著【饱死鬼】那无底深渊般的腥臭巨口衝去! 速度太快,几乎一瞬而过! 在刀队四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江禾的身影就像是自投罗网一般,猛地被那张巨口吞没,消失在那片黑暗与腐肉之中…… “江禾!!!”黄薇薇第一时间尖叫出声,大脑直接一片空白! “冷静!!”刀队一把按住了就要衝出去的黄薇薇,脸色铁青的道,“如果他都不能解决,你这样莽上去也只有白给!” 话虽如此,他自己的心臟也几乎要跳出胸腔。眼睁睁看著队友被这只压迫感拉满的boss鬼吞噬,这种衝击力太过强烈! 死寂。 令人绝望的死寂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倏地—— 一抹幽冷,凌厉的紫色寒芒,突兀从【饱死鬼】那肥硕的肚皮內部透体而出! 紧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越来越多的幽紫刀光,自【饱死鬼】庞大的躯体內部疯狂迸发出来…… “唰!唰唰唰——!!!” 一道道幽冷紫芒,纵横交错,肆意切割! “吼嗷嗷嗷——!!!!” 【饱死鬼】顿时发出悽厉惨嚎,它那庞大的身躯像触电般疯狂扭动抽搐,插在体表的武器被震得叮噹作响…… 然而…无济於事! 厚实的脂肪层和肌肉被內部迸发的幽冷刀芒轻易割裂,一道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不断绽开,腥臭粘稠的黑血彷如喷泉般从一条条破口向外狂喷! 下一秒, 在那喷涌的血雾和飞溅的腐肉中,江禾的身影猛地从一道巨大裂口中爆射而出,手中双刃滴落著浓稠的黑血,整个人就像是一尊浴血而出的修罗! 而在他身后…… 轰隆隆隆…!!! 那座令人望而生畏的肉山,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呜咽,隨即彻底失去了支撑,那堆积如山的脂肪和烂肉,沿著一道道刀痕四分五裂,雪崩一般彻底垮塌下来,激起冲天的恶臭和粘液…… 【击杀9级饱死鬼,经验+200!】 【……】 江禾擦了擦匕首上的血跡,神色平静如水,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绝杀只是信手拈来。 而整个囚室內,却是一片死寂。 只有那堆腐肉缓缓塌陷的声响,以及…刀队四人难以置信的粗重呼吸。 “就这么…秒了?!!” 第36章 隱藏墓窖!单刷开始!! 阿虎的嘴巴无意识地张开著,眼睛死死盯著那一摊刚才还恐怖感拉满现在却化为一堆烂肉的boss残骸,然后又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那个平静擦拭匕首的少年。 他就这么进去了…又出来…然后…boss就没了? 从里面…破开?? 就这么简单?就这么粗暴???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阿虎对“战斗”二字的理解范畴…他只觉得整颗脑子里嗡嗡作响,前面所有的不服、憋闷、焦躁…所有情绪,在这一刻,通通都被一种直衝天灵盖的震撼冲得七零八落! “结…结束了?”黄薇薇的声音也带著一种梦游般的恍惚,甚至怀疑自己眼睛看到的这一幕。 “外面坚不可摧,內部反而是弱点吗……”旁边的刀队也是喃喃重复著,看著江禾的眼神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震撼,有佩服,还有一丝深藏的敬畏,“江禾兄弟…你这法子…真是…” “真是…” 他一时竟找不到合適的词来形容。 江禾將擦拭乾净的匕首收回,语气平淡的回应道,“嗯,这只鬼对外防御很强,但內部防御相对脆弱。从里面击杀,是最优解。”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战斗常识。但这“常识”背后所需要的胆识、判断、以及对鬼物弱点近乎全知般的了解,再次让所有人意识到自己与之的差距。 “我算是服了…”廖雪听完长长的吐了口气,苦笑著摇了摇头道,“要不是知道这鬼蜮昨天才出现,我真要怀疑江禾大佬你是不是偷偷来刷过好几遍了……” 好几遍吗… 江禾没有回应这句半玩笑话。他转过身,走向那堆彻底坍塌的烂肉残骸。前世,父母死在这里…天知道他研究过多少次这个鬼蜮的攻略。 他在污秽中翻找了几下,很快,几枚c级鬼晶陆续被找出来,除此之外,还有一枚造型古朴的戒指。 江禾拈起这戒指,一眼看去通体漆黑,隱隱有暗红的纹路流转,散发著一丝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 【鬼器:饱死鬼之戒】 【品质:c级】 【效果:吸纳鬼晶可激发佩戴者进入狂化状態,大幅提升力量与攻击速度,持续时间与吸纳鬼晶质量正相关,单次狂化极限为5分钟,结束后將陷入深度虚弱。】 目光扫过简略信息,他隨手將这枚c级戒指丟给了阿虎。 啪…! 阿虎下意识地伸手接住,江禾这突然的举措让他微微怔了下。接著看清这戒指的基础属性,他的瞳孔又是猛地一缩,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狂化! 力量与攻速大幅提升! 这简直就是为他的【虎煞鬼】和战斗风格量身打造的底牌!用好了足以能够绝境翻盘扭转战局!其价值,远超他失去的那件內甲…… “这…给我?”阿虎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的看向江禾。可这一路上,自己除了拖后腿、惹麻烦、被救了又救,还有什么贡献?自己凭什么拿这么贵重的东西?? “嗯,”江禾应了一声,语气隨意得像是在幼儿园分发糖果,“你用最合適。不要的话,就给需要的人。” 阿虎怎么可能不要?这枚戒指对他而言,实在是太合適了!他嘴唇动了动想说“谢谢”,可那两个字在嘴边滚了又滚,就是吐不出来…… 他看著江禾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没有居高临下的施捨,也没有计较前面的讥誚,平静得仿佛只是再普通不过的物资调配…这种理所当然的感觉,反而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他最后那点彆扭的自尊。 “很適合你呀阿虎,快收下吧。”黄薇薇看出阿虎的挣扎,给了个台阶,“大不了后面有机会你再报答回来嘛……” 阿虎闻言,却是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这个一直嘴硬挑事还不服气的刺头,对著江禾…深深鞠了一躬。 再抬头时,他的眼睛发红,他没有说那些太过沉重或者煽情的话,只是紧紧攥著那枚戒指,盯著江禾,一字一句的道。 “江哥!” “我前面是个傻逼,这条命,你救了三次。以后,我阿虎这条命,你隨时拿去用!” 当一个人比你优秀一点,你可能会羡慕会嫉妒,当他优秀到你完全难以望其项背,你连嫉妒的心都生不起来。 此刻的阿虎就是如此,彻底认清自己跟江禾之间的差距后,那点可笑的较劲和彆扭也隨之瓦解,只剩下深深的折服… 江禾看了阿虎一眼,点了下头算是回应。隨即,他的目光又转向那口散发著青色微光的灵棺,阴神之眼悄然运转,直接看透里面的东西…… “刀队,”他开口道,“那口灵棺,你去开吧。” 刀队闻言,浑身一震。 他的等级已经到了10级,要说对那口灵棺一点想法没有那是假的,可此时,听到江禾说给他,他却是满脸错愕,“江禾兄弟,这…这boss是你一个人单杀的,这灵棺理应归你!我老刀不能……” “刀队,”廖雪忽然轻声打断,“你就听江禾大佬的,快开棺吧,等会儿周鹏飞他们过来了就难搞了。况且你刚好到10级,不是正缺一只鬼灵吗……” 黄薇薇也连连点头道,“对对,小雪说得对!刀队你快开吧!可別让周鹏飞那帮傢伙过来捡了便宜!” 阿虎戴上了那枚饱死鬼之戒,也像是打开了某个心结一样,上前来跟著说道,“刀队,你就別磨嘰了。江哥说给你,你就赶紧打开吧,快让我们看看能开出一只什么鬼灵……” 刀队看著满脸真切的队员们,又看向神色平静的江禾,这个见惯了人情冷暖也见惯了鬼蜮中明爭暗夺的糙汉子,此时眼眶竟也有些发热。 用力抹了把脸,他也不再矫情,大步走到灵棺前,“江禾兄弟,大恩不言谢!我老刀,记心里了!” 说罢,他低吼一声,独臂按住沉重的棺盖,猛然发力! “轰——!” 棺盖滑开,一道明亮的黄色光柱冲天而起,磅礴的鬼气喷涌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囚室! “好强的鬼气!是c级鬼灵!”阿虎惊呼。 光芒稍敛,一道身披明黄札甲,腰挎制式长刀,身高近两米的魁梧鬼灵,已然立於棺旁。 这只鬼灵甲冑古朴,面目笼罩在头盔的阴影下,只有两点沉稳的黄光透出,周身散发著如山岳般的沉稳与锋锐之气。 c级鬼灵…黄甲刀卫!! 刀队眼中爆发一抹强烈光彩,他不再犹豫,立刻集中精神开始契约! 过程,比想像中顺利。 仅仅两分钟过后,刀队周身气势骤然一变,一股凌厉的刀意席捲开来,与刚才相比仿佛脱胎换骨一般。 他抓起开山刀隨手一划,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黄色弧形刀气便唰的飞出,在前方精钢墙壁上留下一道深深刀痕。 “我靠!”阿虎几人顿时睁大了眼睛。 “这只【黄甲刀卫】让我的防御,力量,都提升了一大截,而且还赋予了我一个刀罡的能力……”刀队主动解释道,声音充满著难以抑制的激动,这只鬼灵与他的【鬼刀客】和刀术底蕴,简直完美契合! “哇哇!恭喜刀队!!”黄薇薇发自內心的感到开心! “恭喜刀队!”廖雪脸上也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牛逼啊刀队!”阿虎咧嘴笑著上前捶了下刀队厚实的肩膀,“这下看周鹏飞那孙子还敢嘚瑟……” 刀队畅快大笑,隨即看向江禾,一切尽在不言中。 江禾对此却並未多言,他早已转过身去,继续在那堆庞大的腐肉残骸中翻找著什么。 终於,他的手指触碰到一个坚硬冰凉的物体…… 拨开粘稠的污物,一枚造型古朴的黄铜钥匙显露出来。 【特殊道具:驛丞墓窖的钥匙】 【信息:开启隱藏墓窖的唯一钥匙。在那墓窖之中,埋藏著驛丞生前所有的秘密与財富。】 第37章 暗影修罗的恐怖!秒杀精英鬼物!! 【特殊道具:驛丞墓窖的钥匙】 【信息:开启隱藏墓窖的唯一钥匙。在那墓窖之中,埋藏著驛丞生前所有的秘密与財富。】 江禾眼神一冷。 前世,攻略这个鬼蜮的人未能发现这枚钥匙,那只隱藏boss才得以在墓窖中躲藏起来,最终酿成了他父母的悲剧…… “各位,”他握紧钥匙起身,语气平静地打断了眾人的喜悦,“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就不跟你们一起离开了。” 眾人一愣。 “江哥,你要去哪?我们可以……”阿虎下意识追问。 江禾並未过多解释,只是背对著他们轻轻摆了摆手,身影已然朝著来时的通道走去,很快便消失在昏暗的拐角。 “江禾他……”黄薇薇有些不舍和担忧。 “让他去吧。”刀队望著江禾消失的方向,拍了拍阿虎的肩膀,“江禾兄弟的路…和我们不一样,他有自己的事要做。我们能做的,就是相信他,然后…管好自己的事。”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队员们又道,“都打起点精神来,我们先离开这里。这次收穫巨大,但也过於惹眼。周鹏飞那边…出去后恐怕还有麻烦……” 眾人点头,压下心中的疑惑与一丝淡淡的离绪,开始迅速整理行装,沿著原路快速返回。 “……” 在鬼驛二楼,江禾目送刀队几人的身影过了河,他这才重新行动起来,快速回到了空荡荡的一楼客堂。 “呼…总算清净了,都快憋死妾身了!” 一抹红影闪过,嫁衣如火面容绝美的昭寧公主飘然现身,绕著江禾轻盈地转了一圈,嘟著嘴抱怨道, “夫君你也真是的,干嘛对那个愣头青那么好啊?救了他几次,还给他那么有用的鬼器戒指,他之前明明那么討厌!” “因为他替我挡过一条命。” “哈?什么时候?” “……” 江禾没有理会昭寧公主的追问,径直走向鬼掌柜那方柜檯,手中蛇牙双刃毫不犹豫地斩下! 砰! 残破的木质柜檯哗啦劈开,木屑纷飞。下方,一块厚重无比的漆黑铁板暴露出来,嵌在地面严丝合缝。 昭寧公主好奇地凑了过去,“这就是隱藏通道?藏得可真够严实……” 江禾取出那枚黄铜钥匙。 插入凹槽,轻轻一拧。 咔噠。 一声沉闷的响动从地下传来。 紧接著,厚重的铁板边缘亮起一圈幽蓝色的微光,缓缓向下沉陷,露出来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洞口。 霎时间,一股远比三楼牢房更加阴森,更加浓烈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底下仿佛是一座封存了百年的尸窖! “咳咳…好臭呀…”昭寧公主哪怕身为鬼体,也嫌恶地掩了掩口鼻。 江禾神情一凛,双手蛇牙握紧,毫不犹豫跃入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昭寧公主急忙化作一道红影,紧隨其后,飘入地道。 “哎!夫君你等等我呀!” “……” 洞口下来,是条石质的墓道。 幽暗,深邃,冰冷,潮湿。 江禾阴神之眼张开,沿著石阶继续往下。 空气中混合著那股积鬱了数百年的尸臭,令人呼吸都感到滯涩。 一片死寂之中,只有他的脚步踏在湿冷的石阶上,发出的轻微迴响…… 隨著深入,前方逐渐出现一抹微弱的光亮,尸臭也愈发浓烈。 墓道尽头,一个宽阔而又阴森的地下墓室,赫然展现在眼前。 整座墓室呈圆形,穹顶很高,四周墙壁则被大幅大幅的壁画覆盖,那些壁画线条粗獷扭曲,用大面积暗红色的顏料,赤裸裸地描绘著一幅幅地狱般的景象…… 骨瘦如柴的灾民在泥泞中撕咬同伴的尸体;孩童像牲口一样被吊起来剥皮剔肉;高坐在上的驛丞满面油光举杯狞笑,脚下是堆积如山的尸骨…… 墓室的四个角落,各有一盏长明灯,灯油不知是何物炼製,燃著绿幽幽的火焰,將壁画上那一幅幅扭曲的面孔映照得活灵活现,仿佛下一秒就会发出痛苦的哀嚎。 而在墓室中间,三口黑沉沉的棺材呈『品』字形排列,中间那口尤为高大,棺槨上的漆面斑驳,依稀还能看出繁复而又邪异的云纹与鬼面图案,散发著令人心悸的阴寒气息。 更引人注目的是,墓室四壁墙根下,整整齐齐摆放著数十个大小不一的粗陶瓮,瓮口被褪色发黄的符纸封住,符纸上的硃砂符文早已模糊暗淡。 “这里…煞气好重呀,压得妾身都不舒服。”昭寧公主蹙著秀眉,下意识地更贴近江禾,她身上嫁衣的红在绿焰映衬下显得格外妖异。 江禾没理会昭寧公主的抱怨,【阴神之眼】悄然扫过。 世界仿佛在他眼中褪去表相,化为灰白基底上的清晰脉络,一眼便看穿了中间那三口黑棺里的东西,中间那位…便是整个墓室恶煞气息的源头。 而那些陶瓮之內,则是一个个被强行塞入其中的扭曲人形,全处於沉寂状態。 江禾的目光掠过这些,最终,略微诧异的定格了在墓室最深处那幅最大的壁画上。在阴神之眼的视野里,那壁画內部隱约透出一缕別样的气息…后面似乎还藏有好东西。 不过,他並未立刻去过去探查。因为在他踏入墓室区域的剎那…… 砰…砰砰砰! 墙根下的那些陶瓮,接二连三地剧烈震动起来,封口的黄符无火自燃,化为灰烬,一个个陶瓮纷纷破裂! 紧接著,一个个身披残甲手持破刀烂枪的鬼物,从那些碎裂的瓮片中挣扎爬出… 【墓窖鬼物:鬼护卫】 【品质:d级】 【等级:7级~8级】 这些【鬼护卫】盔甲下的身体乾瘪漆黑,眼眶中跳动著幽绿的鬼火,喉间发出嗬嗬的低吼,足有近三十之数,它们爬起来竟然有意识般的开始排兵列阵…… “哼,一群小嘍囉!”昭寧公主嘴上不饶人,身影却非常诚实地往江禾背后缩了缩。 江禾眼神一冷,无需多言,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径直撞入了那些【鬼护卫】刚刚成型的阵型当中! 唰唰…幽冷的紫色刃光在黑暗中绽开,两颗鬼兵头颅高高衝起,江禾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暗影流风! 蛇牙双刃飞速掠过那些黑甲颈脖处的缝隙,没有任何的花里胡哨,只有最直接,最高效的收割… 噗!噗噗噗! 一颗颗燃烧著绿火的头颅接连衝起,一具具乾瘪的躯体僵硬倒地,叮叮噹噹爆出一地色泽晶莹的青色鬼晶。 【经验+70】 【经验+80】 【经验+75】 【……】 第38章 鬼蜮突变?轰动赶来的各方人马!! 【经验+70】 【经验+80】 【经验+75】 【……】 不到一分钟,墓室地面已铺满了青色鬼晶。 直到最后一只鬼护卫喷涌著黑气倒下,江禾身上白光一闪。 【等级提升至9级!】 暖流涌动,力量再增一线。 “夫君真棒!”昭寧公主握起了小拳头助威。 江禾却没有丝毫停顿,目光直接看向了中间那三口黑棺。 “咯…咯吱…砰!” 左右两口棺木的棺盖,几乎不分先后从內部推开,滑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左边棺中,爬起来一尊铁塔般的身影,身上那件污浊的衙役服几乎被撑裂,露出下面虬结如铁的肌肉。 它的脸上纵横交错布满刀疤,一双眼睛泛著血红色的光芒,手持一把刃口泛红的斩首刀,浑身散发著一股浓郁的煞气! 【精英鬼物:刽子鬼】 【品质:b级】 【等级:10级】 右边棺中,则是缓缓立起来一个瘦高的身影。它头戴方巾,身著长衫,面容苍白阴鷙,手中一桿羽扇,隱约泛著幽光。 它的嘴角噙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细长的眼睛扫过江禾,莫名让人心头髮毛! 【精英鬼物:鬼师爷】 【品质:b级】 【等级:10级】 “……” “嘖嘖,一个莽夫,一个阴货,都不好对付呢夫君……”昭寧公主评价道,身影又往后边躲了躲。 【刽子鬼】从那棺中跨出来,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斩首刀在冰冷的地面拖出一串火星,一股沉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而那【鬼师爷】则好整以暇地轻摇羽扇,周身鬼气森森,让人不容忽视。 江禾见状,也不再保留。 “出来吧…!” 心念一动,他身后的影子骤然拉长,一团浓郁的暗影膨胀升起,迅速凝聚成一道通体漆黑的人形轮廓,修长,矫健,面部两点深邃的猩红跳动,手中两把深暗如墨的匕首,刃口却隱约流转出橙金锋芒。 a级鬼灵…暗影修罗!! 甫一现身,它便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扑威势最盛的【刽子鬼】! “鏘…!!” 橙金刃芒与那暗红鬼刀悍然对撞,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与鬼气激波! 而这时,【鬼师爷】动了。 它阴笑一声,羽扇凌空虚划,墨绿色的光芒洒落在地面那些【鬼护卫】残骸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本已解决的【鬼护卫】残骸剧烈颤动,散逸的鬼气疯狂倒卷重聚! 不过呼吸之间,近三十个【鬼护卫】竟摇摇晃晃重新站起! 甚至於,它们眼中的鬼火燃烧得更加旺盛,那【刽子鬼】的气息竟也比刚前强盛了不止一筹! “復活?还能强化?”昭寧公主张大了小嘴发出惊呼,“我靠!这阴祸耍赖!” 江禾眼神一沉,却並未感到意外。 这【鬼师爷】的能力极为麻烦,不先除掉它,战斗將永无止境! “昭寧,缠住那些鬼护卫!”江禾语速飞快,不容置疑。 “啊?我缠…我怎么缠?”昭寧公主有点慌,她擅长的是摘掉活人的脑袋,对付鬼物並非强项。 “干扰它们,製造混乱!”江禾声音转厉,自身已然衝出! 昭寧公主一咬牙,身形化作一道飘忽不定的红色魅影,冲入了那些【鬼护卫】群中。 她虽很难造成有效杀伤,但身影诡譎变幻,红袖翻飞间,足以绊住那些嘍囉鬼的脚步,或者引开它们的目標,为江禾爭取时间。 江禾的目標十分明確,直接无视周围那些鬼护卫,身形疾掠,直取【鬼师爷】!速度全开之下,他简直就像一抹撕裂空间的瞬影,几个闪烁便拉近了距离…… 【鬼师爷】眼中绿光一闪,羽扇连挥,一道道墨绿色的阴火箭矢如疾风骤雨般射向江禾,封死了他所有前进的路线。 江禾前冲之势不减,手中蛇牙双刃舞成一团幽紫光轮! 叮叮叮叮!! 阴火箭矢被通通格挡,爆开一团团腐蚀性的绿雾…… 下一瞬,江禾的身影衝破绿雾,刃尖直逼至面前! 【鬼师爷】慌忙急退,召来附近两个强化的鬼护卫挡在身前。 “碍事!” 江禾低喝一声,身影直接从两个鬼护卫中间滑过,带起两颗冲飞的头颅,那幽紫双刃势头不减,猛然交错! 嗤啦!! 破旧的长衫撕裂,【鬼师爷】的身躯齐胸斩断,爆出数枚紫色的b级鬼晶。 【击杀10级精英鬼物鬼师爷,经验+230】 【鬼师爷】一死,那些被它復生强化的鬼护卫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动作瞬间僵硬,而后纷纷倒地,再次化作一颗颗鬼晶,只是色泽已然暗淡了许多。 “呼…累死妾身了。”昭寧公主拍了拍胸口吐了口气,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差点就被这些丑鬼撕成碎片了……” 江禾无暇休息,目光转向另一边。 【刽子鬼】凭藉著【鬼师爷】的增幅,刀势大开大合,將墓室地面斩出一条条深深的沟壑,【暗影修罗】则是凭藉著诡变的身法,在它身上留下了数十道伤口,但都被缓缓癒合…… 此时,【鬼师爷】被江禾解决,它身上的增幅也隨之失效,【暗影修罗】直接一记虚招引得它大刀劈空,橙金刃光一瞬爆发如流星交错,贯穿了它的脖颈! 【击杀10级刽子鬼,经验+230】 【……】 连续两只精英鬼的经验涌入,让江禾气息再次攀升,已然站在了10级的门槛之前,只差临门一脚。 他微微喘息,调整著呼吸,连番激战,消耗亦是不小。 然而,墓室中央,那口最为高大的黑沉棺槨,此刻终於发出了声响。 “吱…嘎…” 棺盖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墓室中迴荡,却比任何咆哮都让人心底发毛。 一股远超【刽子鬼】和【鬼师爷】的恐怖气息,从棺槨的缝隙中渗透出来,迅速瀰漫整个墓室。 阴冷,怨毒,威严,邪异… 那棺盖,缓缓向一侧移开。 一颗布满青黑色尸斑与缝合痕跡的头颅,戴著乌纱帽率先探出…接著,是一具身披官服略显佝僂的身躯。 它从棺中坐起,转过头,『看』向江禾。 它的脸部皮肤,被粗糙的黑色丝线缝合,拼凑出一张扭曲又怪异的面容,那双眼睛…漆黑空洞,一眼看去,仿佛能把人的心神都摄去。 它看上去並不高大,却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 【隱藏boss:剥皮驛丞】 【品质:a级】 【等级:13级】 隨著它彻底现身出来,整座鬼蜮似乎都为之变化。 地面上方,那原本笼罩『阴斋鬼驛』的灰雾剧烈翻腾起来,然后以鬼驛正楼为中心,迅速被一种更深沉的幽蓝色雾气取代。 这蓝雾带著刺骨的恶寒,向著整座鬼蜮飞速扩散! —— 鬼蜮之外,商场入口。 刀队四人刚刚踏出漩涡,还未来得及为平安出来鬆口气,异变突生! 身后原本稳定旋转的黑色漩涡,毫无徵兆地扭曲起来,迅速扩大,顏色更是转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蓝色! 那漩涡边缘甚至跳跃起丝丝幽蓝的电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散发出的波动变得极其不稳定,恐怖的压迫感让人呼吸一滯! “怎么回事?!”阿虎骇然回头,直接被那暗蓝漩涡中透出的鬼气激得汗毛倒竖,“鬼蜮异变…等级提升了?!” 刀队的脸色也是骤变,只见一缕缕暗蓝色的雾气,从漩涡中缓缓向外瀰漫。 “这不是初级鬼蜮,这是一阶鬼蜮!江禾他……”他的声音透出一种深深的震惊与后怕,直到此刻,他才完全明白江禾坚持让他们先离开的深意。 黄薇薇和廖雪也立即想通其中关节,脸色发白,“难怪这个鬼蜮比我们之前攻略过的所有初级鬼蜮都要复杂…连小boss都遭遇好几只!” 一阶鬼蜮,那是需要正式的一阶猎鬼师带队才有资格探索的危险鬼蜮,其內的鬼物强度和规则诡异程度远超初级,根本不是他们这种炮灰小队能涉足的! “……” 商场外围,猎鬼人协会的科员们反应更快,刺耳的警报声第一时间拉响! “紧急情况!新创商场『阴斋鬼驛』鬼蜮发生未知异变,鬼气等级急剧攀升,判定已进入一阶范畴!重复,已进入一阶范畴!请求支援!封锁现场!”负责监守的科员对著通讯嘶声大喊。 还在围观的人群更是一片譁然,无不惊恐地向后退去。 谁也没想到,一个原本评定为低危,被长河公会拍下用来给新星『镀金』的初级鬼蜮,竟然还隱藏著如此恐怖的真实面目! 长河公会留守的人更是慌了神,周鹏飞和他的队伍…还没出来!虽然周鹏飞是一阶猎鬼师,但他这个一阶的水分…也只有长河公会的人自己心里清楚! 雪,依旧在下。 新创商场穹顶玻璃之下,那扩大了將近一倍的暗蓝色漩涡,缓缓旋转,仿若一只冰冷的恶鬼眼眸,漠然地注视著商场外面的轰然骚动…… 而漩涡之內,那座被蓝雾吞没的鬼驛深处,江禾握紧了手中的蛇牙双刃,【暗影修罗】无声地回归身侧,那两点深邃的猩红与江禾冷冽的目光,一同锁定了那只恐怖滔天的老鬼! 第39章 击杀隱藏BOSS!意外收穫!! “操!操!操!!” 瘴气沼泽深处,幽绿色的浓雾翻滚笼盖。 周鹏飞的模样已经不能用狼狈来形容,他那身高级作战服早都破成了布条,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布满了鬼物抓出的伤口,又被毒瘴腐蚀慢慢溃烂,在他的额头上还肿起一个大包,嘴角渗血。 他的两只鬼灵,一只d级的【铜甲尸】身上的铜甲都被扒光了,还剩一只b级的【鬼脸蟾蜍】还在苦苦支撑著,趴在他肩头形成一道薄弱的毒气屏障,勉强抵抗著周围不断侵袭过来的鬼物…… 这只鬼脸蟾蜍,本来是周鹏飞花了大价钱搞来的底牌之一,此刻已然萎靡不振,眼看也支撑不了太久了…… “……” 宋佳人也好不到哪去,她那身粉色的猎鬼服沾满污秽,鞋子也跑丟了一只,赤脚被沼泽里的碎石枯枝划得鲜血淋漓,脸上精致的妆容更是糊成一团,混合著泥浆和泪水,眼神中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她紧紧的跟著周鹏飞后面,每一步都走的心惊胆战,生怕一不小心就被脚下黏腻的沼泽吞噬…… “该死的!这鬼地方怎么还出不去?!” 周鹏飞咒骂著踢开一只扑上来的沼泽水鬼,那水鬼发出一声尖叫,重新化作一滩腥臭的污水,融入沼泽。 而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波动,毫无预兆的从鬼蜮深处传来,带著一股沉重又冰冷的威压,让整个瘴气沼泽都为之一颤。 一瞬间,周围的那些鬼物像是感受到了某种更加强大的存在,齐齐发出惊恐的嘶吼,变得更加狂躁起来! “?!!” 周鹏飞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猛的抬头看向鬼蜮周围,浓绿的瘴雾正在迅速演变成一种更加浓重的暗蓝色,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感笼罩下来! “一阶鬼蜮?!这他妈怎么可能??!”周鹏飞的声音都带著一丝颤抖,他好歹参与攻略过几个鬼蜮,对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 初级鬼蜮和一阶鬼蜮,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这意味著,这个鬼域的难度,已经超出了他所能掌控的范围。就算他带著满编的精英小队他都不敢涉险,更別说他现在只带著两个拖油瓶。 恐惧,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 什么任务,什么boss,什么个人秀,全都去他妈的吧! 此刻他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逃!! “走!快走!”周鹏飞一把拉住宋佳人,眼神中充满了疯狂,另一只手掏出一枚血红色的残玉,毫不犹豫地刺入掌心。 嗡!! 霎时间,他体內的血液猛烈燃烧起来,化作一道熊熊血光包裹全身,他拉著宋佳人的速度猛地暴涨起来,化作两道离弦之箭冲开浓瘴! “啊——!!” 一个惊恐的呼声,忽然从他们身后传来,是那个扛著摄影机的跟班。他本就扛著设备走在最后面,此刻被周鹏飞突然爆发的速度甩开,脚下猝不及防又被泥沼中的鬼物缠住,瞬间失去了平衡。 “周队…周队救我!求求你…救救我啊!!!!” 他满脸绝望的伸出手,拼命地向周鹏飞求救。然而,周鹏飞头也不回,只是拽著宋佳人拼了命的向前跑。 不到两息,那跟班的求救声便戛然而止,被泥沼中无数只鬼手拉扯著沉入沼泽,只留下一圈圈腥臭的气泡。 那部昂贵的摄影机『噗通』一声,掉落在泥沼边缘,镜头朝上,依然忠实地记录著这片绝望而又恐怖的的景象…… “……” —— 与此同时,隱藏墓窖。 “嗬…!!” 【剥皮驛丞】从那口棺中完全立起,那身色泽暗沉的官袍无风自动,全身散发出浑浑蓝雾,那双漆黑的眼窝隔著蓝雾盯住江禾,一股令人灵魂颤慄的恐怖感压迫过来,让人背脊发寒! 然而, 江禾的眼神却沉静如水,视线掠过地面暗刻的沟槽纹路,关於这只老鬼的信息迅速在脑中浮现出来… 这墓室地面刻的是『聚阴养尸』之阵,能持续匯聚阴气滋养此獠,並赋予其鬼雾护体以及全方位的增幅。 硬拼,是绝拼不过的。 只要阵还在,它就立於不败之地。 关键,在於破阵。 “暗影修罗!” 心念一动,无需多言。 江禾身侧的a级鬼灵骤然杀出,直接化作一道飘忽不定的漆黑鬼影,围绕著【剥皮驛丞】急速盘旋,穿插,橙金的刃芒仿若黑夜中的流光,从各个角度发出凌厉绞杀! “吼…!!” 【剥皮驛丞】立刻发出嘶吼,漆黑鬼爪悍然抓向暗影修罗留下的残影,动作竟不比暗影修罗慢,而且那鬼爪挥击之下,还带著腐蚀性的阴毒蓝雾。 暗影修罗则凭藉著高额敏捷和虚实转换的能力,险之又险地不断规避,將这老鬼的注意力牢牢吸引住。 江禾的目光掠过战团,落向墓室四角的绿焰长明灯…那便是阵基所在! “昭寧,退后。” 淡淡吩咐一句,他的身形已然动了。整个人彷如一道融入昏暗的影子,直扑斜对角…位於【剥皮驛丞】侧后方视线死角的那盏长明灯。 昭寧公主闻言,则是很听话地『嗖』一下飘到了墓室边缘一根石柱后面,只探出半个脑袋紧张观望,嘴里还不忘喊口號助威,“夫君加油…打死那老鬼…!” 啪! 一声轻响,江禾已成功破坏第一根长明灯,石质的基柱断裂,灯盏歪斜,粘稠的绿色灯油顿时倾泻,沿著地面的沟槽蔓延…… “吼?!” 【剥皮驛丞】身躯猛地一震,周身笼罩的幽蓝鬼雾出现了一丝不太稳定的涟漪。它似乎察觉到江禾的小动作,愤怒地想要转向,却被暗影修罗一记突刺逼得回防。 江禾毫不停留,立刻扑向第二盏灯! 咔嚓一声,双刃交斩,直接將整根灯柱齐根切断! 【剥皮驛丞】身上的鬼雾明显更稀薄了些,动作也出现了细微的迟滯,反应过来后,它的口中顿时发出狂怒的咆哮,拼著硬挨暗影修罗一记,爆起直扑第三根长明灯…… “吼!!” 鬼爪未至,阴寒蚀骨的劲风已让江禾后背发凉。 “挡!”江禾冷喝。 一直缠斗的暗影修罗瞬间放弃攻击,直接以一种近乎闪烁的方式,陡然出现在江禾与【剥皮驛丞】之间,双臂交叉,刃光暴涨,凝成一面短暂的暗影护盾! 轰!! 鬼爪狠狠抓在阴影护盾上,爆开一团腐蚀性的黑雾与橙金碎芒。暗影修罗浓墨般的身体剧烈震盪,顿时虚幻了不少,但它硬是顶住了这含怒一击,为江禾爭取到了关键的一剎! “给我碎!” 江禾对身后的碰撞置若罔闻,全部心神与力量灌注於双刃之上,对著第三盏长明灯狠狠斩下! 咔吧!! 灯盏连同下方一小片刻有阵纹的石板整个炸裂,绿色的灯油混合著火苗,一併泼洒在附近的沟槽当中! “……” 接连著三根长明灯被破坏,【剥皮驛丞】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怒吼,身上的幽蓝鬼雾仿佛失控般翻腾,逸散,它的势头肉眼可见地减弱下来,甚至官袍下的身躯出现一瞬僵直…… “最后一盏!” 江禾速度再增,趁著【剥皮驛丞】被阵法反噬的瞬间,身形拉出一道残影,直扑墓室中最后一盏长明灯! 【剥皮驛丞】挣扎著想要阻止,但失去鬼雾加持又遭反噬的它,动作已然跟不上江禾的极限速度,暗影修罗更是如附骨之疽再次缠上,死死拖住它的步伐…… “破!” 江禾已然衝到最后一盏灯前,双刃交错…最后一根灯柱咔噠断裂! 下一瞬…嗡!! 整座墓室地面都轻微一震,四盏长明灯彻底熄灭,泼洒出来的灯油沿著地面沟槽贯通全阵,残余的火星一下子腾烧起来! 並非是那种熊熊大火,而是沿著阵纹沟槽急速蔓延成一条细细的火线,瞬间將【剥皮驛丞】圈在了中间! 这火线的顏色,幽绿中带著点惨白,没有很炽烈的高温,但对【剥皮驛丞】却仿佛带著某种恐怖至极的效果,並迅速蚕食著它身上残留的幽蓝鬼雾! “嘶啊啊啊——!!” 第40章 周鹏飞?杀穿鬼蜮的超级新星?! “嘶啊啊啊——!!” 一剎间,【剥皮驛丞】就发出了悽厉的惨嚎,动作彻底失去了之前的恐怖与凶猛,变得笨拙而狂乱,它胡乱挥舞鬼爪,想扑灭地面的火线,却只是让火苗沾上身体,迅速蔓延全身,烧得滋滋作响,焦臭瀰漫! “就是现在!” 江禾眸光一凛,整个人原地消失! 下一刻,幽紫的刃光在【剥皮驛丞】的后颈绽放…失去了鬼雾防护和阵法加持,这老鬼那颗恐怖滔天的头颅,骨碌滚落! 【越级击杀13级隱藏boss剥皮驛丞,经验+600!】 【等级提升…!】 澎湃的经验涌入,江禾只觉全身的疲劳一扫而空,全身四肢百骸都充满了力量,儼然已跨入一阶的门槛。 先前击杀两只精英鬼物,他距离10级就只差临门一脚,现在得到这只隱藏boss的加成,直接连破2层。 “11级了…” 江禾长长的吐了口气,立刻看向了【剥皮驛丞】爆出来的东西。 除了几枚橙色的a级鬼晶,还有三件道具。 第一件,是一枚泛著淡蓝色光芒的玉佩。 【幽魂玉佩】 【品质:b级】 【效果:佩戴后可小幅提升精神力,並增强鬼灵的控制能力,对法师型以及召唤型猎鬼人有奇效。】 江禾收起这枚玉佩,接著捡起第二件…一个漆黑的布袋,上面绣著一个狰狞的饿鬼图案。 【饿鬼之囊】 【品质:a级(可升级)】 【效果:拥有一个独立的储物空间,空间大小约为一千立方米,可存放各种物品,但不可存放活物。】 “哇咔咔!空间鬼器!这可是个好宝贝啊夫君!”昭寧公主惊呼一声,她飘到饿鬼之囊旁边,激动地两眼放光。 空间鬼器,在猎鬼人圈子中,一直都是有价无市的稀有鬼器。a级品质,更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丟在鬼市里都能引发地震的程度。 “不愧是隱藏boss!” 江禾看著后面標註的『可升级』三个小字,饶是两世为人的心性都不由一热,这绝对是个不可多见的珍品,意味著这一千个立方还能变得更大! 把地上的几枚a级鬼晶,连同那块幽魂玉佩一块收进饿鬼之囊,他接著捡起第三件道具… 这是一枚古朴的官印,由青玉铸造,上面刻著一个『驛』字,通体玉润,散发著微弱的鬼气。 【驛丞官印】 【品质:c级】 【效果:持有者可暂时获得驛丞的部分权限,在鬼驛中可调动部分低级鬼物,並可开启鬼驛中的隱秘通道。】 “只能在这座鬼蜮中使用?有点鸡肋。不过…”江禾的视线看向后半句,“开启隱秘通道?” 他抬起头,视线投向了墓室最里边的那幅壁画。 那幅壁画上,描绘著驛丞高坐尸骸山堆之上的场景,顏料比其他地方更加厚重,在阴神之眼的洞察下,一开始他就发觉里面还有玄机。 当即,他迈步上前,將手中的官印按在壁画右下角一个与印鑑形状相吻合的凹陷处…… “轰隆!” 官印微光一闪,壁画仿佛在瞬间活了过来…整面墙嗡嗡颤动著向两边开启,露出后面一个被隱藏起来的墓室…… 或者说…真正的藏宝室! —— 另一边, 周鹏飞根本不敢有丝毫停留,拽著宋佳人在浓烈的蓝色雾气中连滚带爬,像是没头苍蝇一样乱窜,就在他体內的血液快要负荷快要倒下之际。 终於,他看到了那个暗蓝色的出口漩涡,一剎间,他就像濒死的溺水者看到了一根浮木,猛然爆发出全身最后的潜力,拖著宋佳人一头扎了进去… “……” 商场外,早已人山人海,警戒灯与媒体的闪光灯交织著此起彼伏。 商场中那个暗蓝色的漩涡缠绕细微电弧,標誌著那是个货真价实的一阶鬼蜮。 长河公会赶来的高层脸色铁青,猎鬼人协会的应急队伍也扩大了数道警戒线,媒体记者们则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鱼,兴奋地挤在最前沿…商场中出现一阶鬼蜮…这绝对是个大新闻!! 在人群的后方,刀队四人混跡其中。他们没有离开,而是焦急地等待著江禾的消息。 “江禾大佬他…不会有事吧?”黄薇薇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急切。她知道一阶鬼蜮意味著什么,里面的鬼物,远比初级鬼蜮更加强大和危险。 “別担心,江禾他…不是普通人。”刀队嘴上安慰著,但眼神中也难掩焦急。他虽然见识过江禾的强大,但面对一个货真价实的一阶鬼蜮,他心里也没有底。 阿虎则是握紧了拳头,他想衝进去,却被刀队死死按住。 廖雪在一旁默默地看著那暗蓝色的漩涡,眼中亦是充满了担忧。 而就在这时,异变再次发生! “嗡…!!” 那暗蓝色的漩涡入口,猛地一震。 紧接著,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鬼气,仿若潮水般从漩涡中涌出,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离,迅速消散! 黑色鬼气的消失,意味著最终boss已被解决,这个鬼蜮,已被攻略完成! “鬼气消散了?!” “boss被解决了?有人通关了一阶鬼蜮!” “是谁?!快看出口!!” 一时间,全场譁然,所有的目光和镜头齐刷刷对准了那漩涡中心。 就在这万眾瞩目之下,两道狼狈不堪的身影,踉蹌著从里面扑了出来,重重摔在商场光洁的地板上。 正是周鹏飞和宋佳人。 他们浑身污秽,衣衫襤褸,伤口遍布,周鹏飞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还在渗血,两人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悸与疲惫,像是刚从泥潭地狱中捞起来…… “是周鹏飞!长河公会的周鹏飞!” “天吶!他竟然独自带队攻略了一座一阶鬼蜮?!” “英雄!英雄出来了!快…快记录下这一幕!” “周先生,请问里面发生了什么?您是如何击败最终boss的??” “……” 媒体瞬间沸腾,扛著长枪短炮一拥而上,几乎要懟到周鹏飞脸上去。长河公会的高层先是一愣,隨即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几名负责人迅速挤开人群,换上一副激动又自豪的表情迎了上去,抢先扶起周鹏飞,“大家不要挤…有什么问题慢慢来…我们长河公会为了攻略这座鬼蜮……” “……” 周鹏飞衝出漩涡来,就被刺眼的灯光和嘈杂声浪包围,整个大脑当场一片空白…什么情况?预期的质问和责骂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反而是鲜花、镜头、讚誉和公会高层的殷勤关切。 再看身后的鬼蜮,已然被攻略完成…电光石火间,他的脑子里迅速贯通心头一喜,整个人顺势就靠在了公会成员身上,脸上摆出一种幸不辱命的疲惫神情,对著懟到脸上的一个个镜头沙哑开口道。 “鬼蜮…发生了未知异变…很危险…我们…付出了巨大代价…但总算…没让里面的东西衝出来危害民眾……” 他没有明確说『我杀了boss』,但每一句话,都在表示…自己就是那个力挽狂澜攻略鬼蜮的英雄。宋佳人依偎在他身边,虽然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但也下意识地配合著露出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 讚誉声、掌声、闪光灯顿时如潮水涌来,长河公会的高层搀扶著周鹏飞笑容满面,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想如何藉助这个机会大肆宣传,把他们这个不入流的小公会打开知名度,同时要將周鹏飞捧上神坛,为后面的猎鬼人大赛造足势头…… 人群后方,刀队四人的脸色却变得古怪起来。 “江禾呢?”黄薇薇疑惑著喃喃自语,声音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中。 阿虎看著被眾星捧月的周鹏飞,又看了看那渐渐稳定下来的暗蓝漩涡,一股难以言明的怒火和憋闷涌上心头…他张了张嘴就想挤上去质问什么,却被刀队用力按住了肩膀。 “別衝动。”刀队眼神复杂地摇了摇头,低声道,“等江禾出来…一切自有分晓。” 第41章 契约第二只鬼灵!三相阎罗!! 阴斋鬼驛,隱藏墓窖。 这间藏宝室比外面的主墓室稍小,空气中没有腐臭味,反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木香。 墓室中,堆放著十二三个古朴的箱子和木匣。 打开,里面全都是金银锭,古钱幣,玉器首饰,珠宝等,这些都是驛丞生前搜刮的財宝,此刻却成了无主之物…… “哇!夫君!咱们发財啦!!” 昭寧公主兴奋地原地转圈,她虽然是只鬼,但对这些闪闪发光的財宝,却有著一种天然的喜爱。 江禾的目光,却没有在这些財宝上过多停留,等到永夜降临,再多的財富也比不过一个馒头,不过…现在倒是可以用这些財宝换成提升实力所需的资源。 他的目光掠过眾多宝箱,直接定在了墓室中间。 那里…还摆放著两口灵棺。 其中一口棺身上,有著一道道黄色的灵纹,散发微光… “c级品质!” 另一口,则更加庞大,通身密布著橙色灵纹,华丽无比,灵光夺目! “a级灵棺!!” 江禾的呼吸一滯… 【阴神之眼】,悄然开启。 视野中,那口华丽的a级橙纹灵棺內部,充斥著一团粘稠如沥青的漆黑死气…这是一口死棺! 看似品质很高,实则是个大坑! 眼神微微失望,接著他又把目光转向那口黄纹灵棺…这一眼看去,他的眼底又顿时浮起一抹难掩的灼热! 只见这口c级灵棺中,一团橙色的光晕炽亮无比,一道气息惊人的存在,静静沉睡其中… “a级鬼灵…三相阎罗!!” 这同样是一只极为罕见的刺客型的鬼灵! 暗影修罗的能力是在虚实之间转换,短时间內免疫攻击和伤害,並能穿过一定单位的非密封障碍! 而这只鬼灵的能力是…分身! 多个分身!! 並且,每个分身都具备本体一定比例的战力! 前世,拜鬼教有位大鬼主赖以成名的鬼灵,就是一只三相阎罗,其危险程度一度登上猎鬼人协会的红名悬赏的头席! 江禾有印象的围剿就发动过不下五次,然而这位大鬼主却凭藉著一手神出鬼没的分身能力,在数次围剿当中將眾多猎鬼人戏耍於掌中,这只鬼灵亦是隨著那位大鬼主而名声大噪! “想不到这老鬼真正的宝藏,在这里!” 江禾强压心头激动,立刻走到那口c级黄纹灵棺前,手掌按上那温润的棺盖,用力一推。 “嗡……” 棺盖应声滑开。 剎那间,一道灿亮的橙色光柱冲天而起,直接穿透墓室穹顶,一股磅礴锋锐的a级威压轰然爆发,四周的墓室墙壁都被震的簌簌落灰。 昭寧公主呀了一声,连忙缩到了江禾背后,“这气息…好生凶悍啊夫君~” 橙光,渐敛。 一道身影,从中缓缓显现出来。 它全身笼罩在一层橙黄雾气之中,朦朧看去,感觉时而像个挎著菜篮的老嫗,时而像个拿著糖人的孩童,时而又像个背著书箱的书生…看上去好像並没有什么威胁。 只不过,无形之中,一股不知从何处笼罩下来的锋锐,如影隨形,令人脊椎发寒! 江禾不再犹豫,立刻对其展开契约! 或许是感受到了阴神之冕的存在,【三相阎罗】没有丝毫的排斥。橙黄色的雾靄主动迎合上来,仿佛水滴回归大海般投入江禾的体內,整个过程顺畅得超乎想像。 直到【三相阎罗】彻底融入身体…轰! 他立刻感觉体內仿佛有什么屏障被彻底冲开,灵力瞬间暴涨一截,流转速度激增,感知能力也是成倍扩张,一种强大的力量感充盈全身! 成了! “恭喜夫君!正式踏入一阶!”昭寧公主立刻雀跃著上前,她能清晰感觉到江禾身上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江禾没有说话,心念一动…一个与他自身一模一样的『江禾』…从他身后一步走出。 “消耗灵力,最多可同时释放36个分身,每个分身具备我10%的攻击……” “並且,我的本体可以在这36个分身之间隨意切换……” 完美! 江禾心中讚嘆! 这只【三相阎罗】与【暗影修罗】的诡变刺杀形成绝佳的互补和增强! “【三相阎罗】晋升s级后…似乎是【百相阎君】?最多可以同时释放一百个分身,且每个分身的战力都会提升……” “不过暂时还不太清楚具体的晋升途径……” “有了这笔財宝,倒是可以先购买灵源,把暗影修罗晋升s级杀戮修罗。如果没记错,应该能获得一个杀戮领域,大幅提升我的战力!” “……” 江禾吐了口气,暂时压下心头思绪。 接著,【饿鬼之囊】张开,仿若一张巨口,將墓室中十几口宝箱和木匣尽数吞没。 最后又把那口a级橙纹的死棺也收起来,这玩意儿对他来说是死棺,放外面却是能让人抢破头的a级灵棺,卖个千百来万不是问题,实在不行用来坑人也是个绝好的东西! 扫视一圈,確认再无遗漏,江禾转身,沿著来时的密道向上行去。 “是时候该出去了…” 此刻的江禾,步伐沉稳,气息凝实,与进来这个鬼蜮时相比,他的实力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等等我呀夫君~” —— 商场入口,雪更大了。 长枪短炮的镜头几乎懟到周鹏飞脸上,此起彼伏的闪光灯,將他的脸映得发白,“…作为长河公会的副会长,且作为一名猎鬼师,保护民眾,探索鬼蜮是我的天职。” “虽然这次鬼蜮异变超出预期,我们损失惨重…但只要能阻止危险扩散,一切都是值得的…” “……” 周鹏飞对著一名女记者递过来的话筒侃侃而谈,宋佳人依偎在他身侧,配合地露出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那双眼眶微微泛红,贏得不少同情的目光。 长河公会的高层们则是站在两边,面带矜持的微笑,享受著媒体和群眾对自家公会新星的讚誉,与有荣焉。 “……” 刀队四人依旧没有离开,挤在越来越喧闹的人群当中,看著周鹏飞一副道貌岸然的嘴脸胡说八道。 “他…竟然说是他解决了鬼蜮?”挤在人群中的黄薇薇听著周鹏飞的『英雄事跡,小脸上满是愤懣不平,“也太不要脸了!” 阿虎更是气得牙痒痒,他握著拳头低声骂咧,“这狗娘养的周鹏飞!明明是江哥攻略完成……” 刀队和廖雪没有说话,只是皱著眉头,冷冷地看著周鹏飞在前面表演。 就在这时,后方出传来一阵骚动。 拥堵的水泄不通的人群向两边分开一条道,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停在了商场路边。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身姿干练的女人,大约二十七八的年纪,一身深灰色的职业西装加白色衬衣匀称合体,衬托著她的气质乾净,不失温雅。 她的容貌很是姣好,妆容素雅,一头酒红色的长髮,在脑后编成一条利落的马尾,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同样酒红色的眼瞳…平静,深邃,仿佛无论眼前是鲜花掌声还是尸山血海,都无法令其泛起丝毫的涟漪。 在她身后跟著几名气息精干,制服笔挺的猎鬼人协会科员,他们步履整齐的走来,散发著一种压迫感和权威感。 喧闹声不由自主低了下去,许多人已经认出了她的身份… 猎鬼人协会雪城分会,鬼蜮事务处理科主任… 一个年纪轻轻却身居要职,以行事高效果决,冷静到近乎冷酷而闻名的女人。 夏樱。 第42章 真正杀穿鬼蜮的新星!出来了! “夏主任。”长河公会一名高层立刻换上一副笑脸迎上前,“您亲自来了?这次鬼蜮异变的確意外,不过多亏了我们鹏飞力挽狂澜……” 夏樱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酒红色的眼眸,直接落在被簇拥在最中心的周鹏飞身上,开口…声音平和悦耳,但听不出什么情绪, “周鹏飞先生,我是猎鬼人协会的夏樱,负责此次鬼蜮异变事件的初步核查。有几个问题需要向你了解一下,方便吗?” “当然,夏主任请问。”周鹏飞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可靠些,但对上夏樱那双毫无波澜的酒红色眼瞳,心底却莫名一紧。 “根据基础报告,你们进入的『阴斋鬼驛』初始评定为初级鬼蜮。请问你们在进行攻略时,鬼蜮异变是否有前提徵兆?这对我们以后评估鬼蜮標准有重要参考。” 周鹏飞早已打好腹稿,“我们是在攻略中途…大概是击败第一个小boss后,周围雾气顏色开始变深,鬼物的攻击性和强度明显提升……” 夏樱静静听著,或而轻点下头,那双酒红色的眼睛,却像一汪深潭般定在周鹏飞脸上…倒映出比他言语更多的东西,接著又问,“在鬼蜮异变为一阶后,最终boss出现是否有特殊之处?” 周鹏飞额角渗出细汗,强自镇定,语气却不自觉地强硬起来,“夏主任,我刚从里面死里逃生,现在討论这些是不是……” “理解。”夏樱没再追问,转而对自己的科员吩咐,“小陈,带人进去,做一次现场勘查,重点清查有无遗漏鬼物或异常点,另外,把boss鬼的残骸带出来。注意安全。” “是,主任!”一名年轻科员立正回应,迅速集结小队,带著设备进入鬼蜮漩涡。 长河公会的高层见状,虽然心中有些嘀咕,但自恃有『功臣』在手,语气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吃味,“夏主任您请便,毕竟是个异变鬼蜮,为了后勤组的安危,做个彻查也好…” “不过,我们周副会长此次消耗巨大,需要儘快调养。若无其他事宜,我们便先行离去了。” 夏樱微微頷首,表示谢谢配合,並不阻拦。 在围观的群眾和媒体簇拥下,长河公会一行人朝著外边等候的车辆走去,脸上无不掛著志得意满的笑容。 然而就在他们即將走出人群之际,商场入口处那片暗蓝色的漩涡,突然又是一阵轻微波动。 一道穿校服的身影,閒庭信步般从漩涡中走了出来,双手插兜,脚步从容,仿佛真的只是逛了个商场…… 喧闹的商场口,不少人的目光一下子注意到这个突然从鬼蜮中走出的少年身上。 “咦…还有人出来?” “他谁啊?怎么现在才出来?” “看他的样子…好像没经歷什么大战?” “……” 议论声嗡嗡响起。 夏樱酒红色的眼眸亦是转过去,平静的眼底掠过一丝审视…… 而本都要离开的长河公会的人见状,却是不由得脸色一沉,马上有人上前厉声质问,“站住!你是什么人?这个鬼蜮已经被我长河公会拍下!你从哪里溜进去的?” 依偎在周鹏飞身旁的宋佳人则是一眼认出,“江禾?!” 看到对方一身乾乾净净的样子,再看看自己浑身狼狈的模样,她那张沾著泥污的脸立马变得尖薄起来,大声发难, “他叫江禾!一个穷学生!他爹妈都是在猎鬼人公会干后勤捡垃圾的!他刚才肯定是趁著我们攻略鬼蜮,偷偷溜进去拿东西了!夏主任,这种人就该赶紧抓起来!” “话不要乱说…!”刀队几人看到江禾出来,心头悬著的石头终於落下,立马挤开人群上前来,刀队则是对著夏樱沉声开口道,“夏主任,他是和我们一起攻略鬼蜮的队员,只是在里面走散了。” “攻略鬼蜮?”宋佳人闻言,好像生怕功劳被抢走一样,赶忙尖声说道,“就凭你们几个炮灰也敢说进去攻略鬼蜮?还走散了?我看是嚇得屁滚尿流把这废物丟下了还差不多!要不是鹏飞哥力挽狂澜,你们以为这鬼蜮能这么快平息?” “你放屁!”阿虎气得额头上青筋暴起,当即指著周鹏飞怒吼出声,“周鹏飞!你他妈少在这里装逼!这鬼蜮是不是你打下来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哦?”周鹏飞眼神一冷,嘴角的弧度变得讥誚起来,“不是我打下来的,难道是你?还是说…你们几个炮灰都出来了,是这小子一个人留在里面把boss爆了?嗯?” “真是笑死了咯咯咯…”宋佳人紧紧搂著周鹏飞的手臂,笑的鄙夷又浮夸,“鹏飞哥,这帮人在这种时候一窝蜂的跳出来,无非就是想凑过来分你的功劳蹭你的脸嘛…!” “我蹭尼玛!!”阿虎脸色一赤就想衝上去,却被刀队那条独臂稳稳按在了肩上,“刀队…这你能忍?!” 刀队没有理会阿虎的愤怒,他面不改色的对著周鹏飞说道,“周副会长,我始终认为人在做天在看,今天这个功劳是谁的,我也认为自有公论……” “公论?”长河公会的会长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笑话,一下子跳了出来,“公论就是鹏飞带著一身伤出来了,鬼蜮危机解除了!而你们,还有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除了在这里胡搅蛮缠蹭功劳,还会什么?不是我说你老刀,念你以前也为长河公会出过力,现在你表个態,带著你的人给鹏飞道个歉,然后滚蛋,公会可以不追究你们今天的无礼!” “艹!!” 阿虎忍无可忍,怒吼一声,直接自己的放出了虎煞鬼灵! 长河公会的几名成员见状,顿时冷笑著释放出各自的鬼灵,一股股压倒性的气势,向刀队几人压迫而来… 刀队嘆了口气,知道无法善了。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气势陡然一变,一股凝实厚重的威压轰然释放!独臂虚握,隱约有淡黄刀罡蓄势待发! 一阶猎鬼师! 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不少人脸上都露出惊容,没想到这个独臂汉子竟然也是一阶… 周鹏飞心中吃惊,嘴上却是更毒,“哟?藏得挺深啊老刀?不过,有一阶的实力,在鬼蜮里怎么没见你出来打boss?反倒是在这里对著自己人逞威风,是不是觉得我受了伤,好欺负?” 他没有释放自己的鬼灵,本身的状態就十分虚弱,只是话语间有意煽动,立刻將围观群眾的节奏带起来。 “就是!有本事去打鬼啊!在这里凶什么!” “眼红周队长的功劳唄!” “猎鬼人协会快管管啊!怎么会有这种人啊?!” “……” 围观的群眾和媒体不明实际,纷纷站在了周鹏飞一边,指责斥骂刀队几人眼红,无耻,不要脸! 长河公会的会长见状,更是顺势宣布,“老刀,我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拉帮结派,抢占功劳,严重损害我公会声誉,今天你和你的小队,就从我长河公会彻底除名!” “滚出去!” “不要脸!”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激进的声音跟著起鬨叫好,媒体镜头更是疯狂捕捉著刀队几人被揭穿,被驱逐的丑態,添油加醋地大肆报导。 而周鹏飞和宋佳人站在人群中心,迎著潮水般的闪光灯和讚誉,就像是打了胜仗的將军一样,脸上掩饰不住的得意。 然而,就在他们在眾人的簇拥下风光离场之际,夏樱派入鬼蜮勘察的科员小陈,从那暗蓝色的漩涡中走了出来。 “夏主任,有发现…” 在他手中,赫然拿著一部沾满了泥污的摄像机。 看到这一幕,周鹏飞那满脸的得意笑容瞬间冻结,原本恢復些许的血色唰地褪去,顿时变得惨白一片…… 宋佳人更是腿间一热,差点尿了出来…… 第43章 群情激愤!绝望的周鹏飞和宋佳人! 长河公会的会长还沉浸在眾人的欢送和对接下来的美好畅想之中,完全没注意到周鹏飞脸上那骤变的死灰。 他看到那个科员带出来的摄像机,眼睛一亮,仿佛是看到了新的宣传机会,马上凑上前去说道, “夏主任,这应该是我们公会跟拍记录的设备,想必已经拍下了鹏飞他们攻略鬼蜮的完整过程。不如就在这里,用这商场的大屏幕播放出来,让大家都见证一下我们公会新星的英勇风采,澄清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另外,你对这个异变鬼蜮有需要评估了解的地方,也可以直接问鹏飞嘛!” 周鹏飞嚇得魂不附体,声音发颤的叫道,“会长!不……” 会长却以为周鹏飞是劳累谦虚,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鹏飞啊!你就是太老实了,你的英勇事跡,就该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也是为了公会的声誉,让那些眼红的人闭嘴!” 会长说著得意地瞥了一眼刀队几人,然后又特意对媒体喊道,“来来来,给我们周副会长多来特写镜头!准备见证真正的攻略实战!!” 反观刀队这边,看到周鹏飞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基本上都是立刻明白过来,阿虎更是差点笑出声,他扯著嗓子大喊,“放!必须放!让我们都好好瞻仰瞻仰周副会长的风采!学习学习这一阶鬼蜮到底是怎么攻略的……” 长河公会的会长闻言哼了一声,满脸不屑,“马屁精!现在知道来舔了?晚了!我们长河公会,与你们这等鼠辈,再无瓜葛!” 他说著还专门转过去,再次对著媒体郑重声明,“这几人已被我们长河公会除名,其言行与长河公会再无任何关係!” 自始至终,夏樱都未参与这场闹剧。她那双酒红色的眼瞳,从江禾出来,就始终停留在他身上… 无论周鹏飞等人如何羞辱,局势如何混乱,甚至被落得千夫所指,这个少年都平静如常,仿佛眼前一切喧囂都微不足道。 单是这份心性,就绝非常人。 再瞥一眼周鹏飞脸上那掩饰不住的惊恐和绝望,这位夏主任唇角微微浮过一抹弧度,心中已然明了。 “既然各方都有此意,那就播放吧。” 樱唇轻启,她的声音仿佛让雪都静止下来,“接商场主屏幕。” 一名科员面无表情地接过摄像机,取出完好无损的存储卡,接入商场外墙那巨大的屏幕设备。 此刻,大雪纷扬,商场外的人群已是黑压压一片,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各路媒体的镜头,更是齐刷刷对准了那大屏幕,周围嗡嗡的议论声中,满是对一位新星诞生的期待。 更有少数特写镜头,给到了周鹏飞和宋佳人身上,而这两人在那大屏幕逐渐亮起的光线下,脸上只剩下一片绝望的死灰色,像是一夜之间同时死了爹妈一样…… 滋…滋! 屏幕闪烁几下,画面亮起。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鬼蜮里面,阴气瀰漫。 周鹏飞带队推进,行事言语专横霸道,不容得半点异议。 很快,就到了一条荒弃的古代官道,一堆金灿灿的金银珠宝半埋在地里闪著微光,他自己心有疑虑,却又抵不住贪念作祟,就指挥让人去捡,结果那名队友刚捡起来,就被一股诡异的诅咒黑气缠身,发出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和求救…而周鹏飞却是咒骂了句“蠢货”,赶紧就带著其他队友逃走了! 接著,他们来到一个岔路口面临选择,右边漆黑一片,左边却掛著一盏盏摇曳的纸灯笼,有谨慎的队友提议想要探查一下,周鹏飞却是不耐烦的打断,大手一挥直接选择了有灯笼的那条路… 然而,这条看起安全的灯笼路却是越走越不对劲,很快便將他们引向了一片浓绿的瘴气沼泽,地面变得泥泞湿滑,一不小心一名队员就深陷其中,拼命求救。周鹏飞满脸厌烦的咒骂著“废物”,带著其余几人头也不回的就走了,只有摄像机里记录下的那名队友绝望的哀叫。 接著又一名队友步了后尘,周鹏飞继续咒骂,脸上的囂张气焰已渐渐被恐慌取代。他带著剩下两人在瘴气沼泽迷失方向,源源不断的水鬼扑咬上来,他那身昂贵的作战服很快变得破败不堪,逐渐变成大家现在看到的他的狼狈模样,而宋佳人全程除了惊叫和拖后腿,毫无半点卵用! 隨后,沼泽中的瘴气顏色发生变化,原本绿色的雾气开始演变成一种诡异的暗蓝色,显然是鬼蜮发生了异变…周鹏飞嘴里的咒骂变成了惊恐和慌乱,他掏出一枚血红色的残玉刺入掌心,霎时间,一道血光包裹全身,他拖著宋佳人落荒而逃,完全拋弃了身后的摄像师。 画面的最后,摄像机掉落在沼泽边缘,只有摄像师绝望的呼喊,以及一只只鬼手从泥沼中伸出將他拖拽下去,直到那暗蓝色的瘴气笼盖下来,將一切都彻底吞没…… 视频结束。 整个商场口,死寂一片。 所有声音都静了下来,只剩下大屏幕微弱的嗡鸣声,以及雪片纷扬的颯颯响。 所有的视线,都不可避免地,转向了被簇拥在中间的那两个人… 周鹏飞和宋佳人,此时,就像两个被判了死刑的死囚,脸色一片死白,僵立在原地。 这诡异的死寂,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隨即,火山爆发般的轰鸣便在商场口炸开! “骗子!败类!!” “见死不救!还害死队友!怎么有脸说自己攻略了鬼蜮?!” “这就是你们长河公会的新星?我呸!!” “真噁心啊这对狗男女!!” “滚出雪城!!!” “……” 人群激动的声討此起彼伏,舆论瞬间反转,如海啸般席捲而来。 原本那些拥护周鹏飞的媒体记者,此刻更是纷纷调转枪头,將镜头对准了周鹏飞和长河公会,言语犀利,充满了指责和批判。 “周鹏飞先生,请问您对视频中拋弃队友的行为作何解释?!” “长河公会,你们是否知情?这是否是你们公会一贯的作风?!” “这样的『英雄』,如何能代表猎鬼人?!如何能保护民眾?!” “……” 第44章 大快人心!解气的刀队小组! 种种犀利的声討直接將长河公会的人淹没,周鹏飞脸上的得意和囂张彻底崩溃,本就透支虚弱的身体,竟然一个踉蹌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宋佳人面对著这一幕也是脸色煞白,她指著人群,带著哭腔尖叫,“你们…你们凭什么骂我?!我…我只是个弱女子!我能怎么办?!” 她想为自己的怯懦和无能辩解,却瞬间引来更多的声討和鄙夷。 “不要脸!!” “这种人也能当上猎鬼人?!” “长河公会!滚出雪城!!” “……” 长河公会会长脸色铁青,颤抖著嘴唇想辩解想要挽回点什么,却被愤怒的群眾和犀利的媒体骂得狗血淋头,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反而引来更多的唾骂。 他本是想藉助这波势头把周鹏飞送上神坛,甚至都开始想像这个三流小公会摇身一变雪城一线大公会,可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啊! “废物!你们两个把公会的脸都丟尽了!!” “从现在起,你们也被除名了!等著猎鬼人协会的处置吧!”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斥骂和媒体蜂拥而来的追问,这位会长气得浑身直哆嗦,一脚一个把周鹏飞两人踹翻在地上,当即划清关係! 说完,在民眾的唾骂和媒体的追击下,灰头土脸的就准备逃离现场,哪里还顾得上周鹏飞两人…… “……” “活该!报应!!” 刀队这边,阿虎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胸膛剧烈起伏,憋了老久的那口恶气终於畅快吐出。 黄薇薇和廖雪相视一笑,也是如释重负。 並且,在看完周鹏飞的跟拍视频后,刀队他们四人对江禾更加感到不可思议,也只有他们四人才知道这座鬼蜮里面的攻略过程,对比周鹏飞,江禾简直就像是全知全能一样带著他们四个炮灰玩美避开各种危机,堪称教科书一般的完美攻略!! “……” “周鹏飞,宋佳人,你们坑害队友的行为证据確凿,已严重违反猎鬼人行为法则,协会將对此进行彻查,並予以严惩!” 猎鬼人协会的几名科员原本还对周鹏飞另眼相看,此时也只剩下深深地鄙夷和冷漠,当场就给两人戴上特製镣銬带走,围观的群眾和媒体一片叫好,大快人心!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猎鬼人协会的一名科员,面色冷静的向刀队几人走过来道,“几位,关於此次鬼蜮的攻略情况,以及异变前后的细节,希望能得到你们更详细的配合了解。” 刀队下意识就想把这份功劳推给江禾,毕竟江禾才是这座鬼蜮真正的攻略者。然而他目光一扫,却发现江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场。 他心里一怔…立刻明白过来…江禾这是不希望被过度关注,成为焦点。於是便沉声说道,“这座鬼蜮的异变確实出乎意料,不过也没什么特別之处,就是变成了一座常规的一阶鬼蜮,我和我的队友们合力完成攻略。” 他选择主动揽下了这份功劳,既保护了江禾不被置於峰尖浪口,也为自己的队伍爭得应有的认可。 那名科员却是立马说道,“恕我直言,根据协会之前的评估,你的小队实力,恐怕难以独立攻略一座一阶鬼蜮,更何况,你在进入鬼蜮前,还只是个初级猎鬼人……” 刀队没有回答,只是周身鬼气再次涌动起来,一股比之前更加凝实雄浑的气息爆发出来,犹如出鞘的刀,直压那名科员。 “现在呢?”他目光如炬,沉声问道。 那名科员被这股强大的气息压得后退半步,脸色微白…黄薇薇、廖雪和阿虎也是毫不犹豫,纷纷释放出自身的气场。经过这次鬼蜮,他们的实力也都有了大幅提升,虽然没有像刀队一样达到一阶,但也离一阶不远了。 “这样…够了吗?” “可你们出来的时候,鬼蜮的鬼气並未完全消散。”那名科员仍有些不甘,继续追问,“並且你们还有一位队友……” 廖雪上前一步,冷静回道,“攻略完成后,鬼蜮会在48小时內缓慢消散,鬼蜮的反应也並非一下子就能展现完全,猎鬼人协会难道连这个常识都不知道吗?至於江禾队友,我们是在出来时与他走散了,但並不妨碍我们攻略了这座鬼蜮。” “……” 这名科员还想咬著不放,夏樱却轻轻抬手,止住了他… 那双酒红色的眸子,平静扫过刀队四人,尤其是在廖雪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轻声开口,“记录,鬼蜮『阴斋鬼驛』异变事件,由原长河公会外围小队…队长老刀,队员赵虎,黄薇薇,廖雪,江禾五人共同完成攻略,详细报告由刀队小队后续补充提交,事件归档。” “主任,这……”那科员还想说什么。 夏樱只是微微侧头,向他看去一眼,那酒红色的眼眸中没有严厉,没有斥责,却让那名科员瞬间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老老实实的低头,“…是,主任。” 夏樱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意味著,猎鬼人协会官方,正式承认了刀队小队的功绩。 这新的攻略结果公布出来,人群中再次爆发出一阵骚动。 那些媒体就像墙头草一般立刻蜂拥而来,將刀队四人团团围住,各种讚誉,採访请求铺天盖地。 “刀队!请问你们是如何在如此可怕的鬼蜮中坚持下来的?” “你们的实力,为何能突然提升如此之多?” “对於长河公会的背刺,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呢?” “你们还有一名队友呢?” “……” 本来都准备开溜的长河公会会长见状,这时厚著脸皮又挤到了刀队面前来,脸上堆满了殷切的笑容,“老刀啊…刚才都是误会!” “咱们这都是一个公会多少年的兄弟了?之前那些话也都是气话!你別往心里去啊…” 第45章 晋升S级杀戮修罗的方法! “老刀啊…刚才都是误会!” 本来都准备开溜的长河公会会长,这时厚著脸皮又挤到了刀队面前来,脸上堆满了殷切的笑容,“我们这都是一个公会多少年的兄弟,之前那些话也都是气话!你別往心里去啊…” 刀队冷哼一声,眼神中充满了讽刺,“会长大人,你刚才不是已经宣布,我们与长河公会,再无任何瓜葛了吗?既然如此,那便请会长大人回吧!” 他这番话,彻底断绝了长河公会挽回的可能,那会长脸色煞白的站在原地,进也不成退也不是,成了所有人的笑柄。 现场,一时间喧闹不减。 刀队几人跟隨猎鬼人协会的科员,登上一辆协会的专用轿车,前往协会大楼协助了解更多情况。 夏樱最后登车,她那酒红色的眸子,扫向喧闹不休的人群外面。 那个少年身形修长,低调地拐入了一处街角,消失在了漫漫飞雪中。 “江禾…”这个名字在她心头轻声盪开。 —— “夫君,这泼天的瞩目和功劳,怎么不去领了呀?”昭寧公主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著几分不解,“也好让那些有眼无珠之辈,瞧瞧你的风采……” 江禾没有回答,只是迎著风雪,不紧不慢地走著。 “哦~~”昭寧公主拖长了语调,似是恍然,“妾身懂了!夫君这是要藏拙,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嘛!想不到夫君年纪轻轻就如此沉稳呀……” 她絮絮叨叨, 江禾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商场那边的喧囂渐渐被风雪隔断,他走到一处无人的街角停下脚步,目光却穿过纷扬的雪幕,遥遥望向那片依然被猎鬼人协会封锁的区域。 他根本不在乎谁领功,也不在乎舆论如何翻转,更不在乎周鹏飞和宋佳人的下场。 自始至终,他只在乎一件事… “爸妈的结局,改变了吗?” 前世,江大山和王秀莲就在今天死在了这座鬼蜮里。现在,江禾亲手攻略了这座鬼蜮,將那只隱藏boss斩杀。 两人命运的轨跡,会因此转变吗? “……” 风雪,模糊视线。 江禾就那么静静站在街角,像一尊雪塑,看著商场那边拥堵的人群渐渐散去,看著猎鬼人协会的科员进进出出,对已攻略的鬼蜮进行地毯式彻查,看著媒体记者们扛著设备骂骂咧咧地收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昭寧公主也察觉不对,识趣地闭了嘴。 直到天色由白转灰,路灯一盏一盏接连亮起昏黄的光。 最后一批人,终於从那暗蓝色的漩涡中鱼贯而出。 …后勤组。 江禾的目光越过重重人影,一瞬间锁定了队伍中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父亲江大山和工友说著什么,母亲王秀莲走在旁边,低头在记录簿上写著什么。 两人都穿著朴素简单的灰蓝色工服,步履踏实,安然无恙。 “……” 这一刻,江禾那根绷紧的神经,终於放鬆下来。 这才发觉,自己手心里,不知不觉已浸满一层汗意。 他不由失笑…哪怕在鬼蜮中独自面对剥皮驛丞,都不曾这么紧张过。 “呼……” 轻轻吐出一口白气,他不再继续停留,转身拦下一辆计程车,直奔老城区去。 “父母的死局已破,接下来,就要著手应对一个月后,那场席捲整座雪城的…永夜鬼灾。” 而眼下,首要之事,就是將这次鬼蜮的收穫兑现,將暗影修罗晋升… s级…杀戮修罗! “……” 江禾正回想著暗影修罗晋升s级所需的几样灵源,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 …是妈妈王秀莲打来的电话。 他接通,还没及上开口,对方那带著几分嘮叨的声音便从听筒里涌了出来,“小禾啊,妈和你爸出来了!你放心,平安著呢!” “哎不过你昨晚说的还真准,这鬼蜮真就出岔子了,听说是异变成一阶了,把猎鬼人协会一个大领导都惊动了…还好有个小队把里面的隱藏boss给解决了,不然我跟你爸啊,今天可悬嘍……” 她絮絮叨叨,把从旁人那里听来的惊险经过,翻来覆去讲了好几遍,言语间全是后怕与庆幸。 江禾安静地听著,没有打断。 “哎呀…行了行了,外面下这么大雪,你早点回家啊,可別在外头贪玩!”王秀莲终於收了话头,顿了顿,又放软了声音,“晚上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都行。”江禾声音很轻。 “那就红烧排骨,你爸昨天买的肉还在冰箱…你等会儿再给苗苗送点去,这丫头啊天天馋著想吃肉呢……” 掛断电话。 江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靠在座位上,看向车窗外被街灯染成暖黄色的雪和街景,忽然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冰冷了。 —— 半个小时后,计程车在老城区停下。 江禾付钱,轻车熟路的进入鬼市。 经过昨天的『一晚双a』的轰动,今天的鬼市比往常更加热闹,到处都在议论昨晚那场赌棺。 江禾低调融入人群,径直来到灵棺阁。 却在阁楼门口,停住脚步。 苏幼月一袭白裙静坐店內,抱著一个毛茸茸的暖手袋在桌边看书,一眼看去就是一副绝美风景线,引的眾多猎鬼人脚步流连往返。 见到江禾进来,苏幼月隨即起身,盈盈一笑,整个灵棺阁仿佛都明亮起来。 “我就知道,这里一定能等到你。”她似乎是…专程在这等江禾。 “苏小姐,有事?”江禾看著她。 “不急。”苏幼月轻轻一笑,“你先忙完你的…我等你。” “……” 江禾心內虽疑,却也不再与她纠缠,径直向內走去。 自从昨天他用一口f级棺材开出了a级鬼灵,这里的管事今天第一时间便迎了出来,“哎呀呀呀,贵客临门吶!昨儿个没能亲自接待,实在是怠慢了!” 这管事身材圆滚滚,麵皮白净,穿一身仿古的那种绸袍,腰间掛著个温润的小玉壶,正拿在手里盘玩,脸上笑容可掬,態度十分热络。 “不知小哥今天来想看点什么?灵棺、鬼器、材料,我灵棺阁应有尽有,保管给您最公道的价!” 江禾的目光扫过对方那张脸,却是微微一凝…眼前这人虽然顶著昨天那管事的容貌,但却並非是那个人。 而是…一只猫。 第46章 A级灵源!血狱鬼屠和狂刀鬼將! 阴神之眼,悄然看破这『管事』的偽装。 但江禾並没有废话,直接从【饿鬼之囊】中取出了…从驛丞墓窖带出来的那口a级灵棺。 哐!! 华丽无比的棺槨凭空出现,重重落在地板上。 棺身通体橙红,灵纹流转,瞬间吸引了阁內所有人的目光。 “这是…a级灵棺?!” “好浓郁的灵纹波动,这品相绝了!” “我去!昨晚就是这小子开出了一只a级鬼灵!” “……”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一道道灼热的目光匯聚而来。 人群中,一个獐头鼠目的瘦小男子认出江禾的脸,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闪过一抹兴奋的暗光。他悄悄挤出人群,一溜烟跑了出去。 “……” “给个价。”江禾直接开口。 管事脸上的笑容更亲切了,他绕著棺材踱了一圈,然后伸出一根短粗的手指。 “一千万。”他笑眯眯道,“一口价。” 江禾二话不说,直接將灵棺收回囊中,转身就走。 “稍等。” 苏幼月的声音適时响起,清泠如玉石相击,“a级灵棺,市价从未低於两千万。像这样品相完好,灵纹通透的,再加个三五百万也有大把人抢著要。” “您这价,是欺负我这朋友不常来鬼市么?” 管事嘿嘿一笑,手里玉壶转的飞快,“苏小姐这说的哪里话!这生意嘛,有来有往,您二位,昨儿个从我这一人捡走一只a级鬼灵,我这心头现在还滴血呢,总得容我回回血不是?…一千五百万!这绝对是诚意价了……” 苏幼月不为所动,“猎鬼人协会的收购价,扣完税,也有一千八百万。” “哎呀呀,苏小姐,您跟协会打交道,那流程多繁琐,我这可是现款结清,省心省力呀…”管事一脸的嬉皮笑脸,“这样,各退一步,一千六百万,真不能再多了。” 苏幼月不语,看向江禾,显然是在询问他的意见。 江禾却摇了摇头,“我不买了。” 管事脸上一愣。 江禾的目光却越过他,落向他身后那片琳琅满目的灵源陈列区。 然后道,“我用这口a级灵棺,换三样a级灵源。” “换灵源?” 管事眯了眯眼,手里把玩的玉壶慢了下来,“a级灵源,根据稀有度和个体质量,市场价位在五百万到八百万不等。不知小哥,你想换的是哪三种?” “a级,血狱鬼屠。” “a级,狂刀鬼將。” “……” 江禾每报出一个名字,管事的眼皮就跳一下,这两种都是极为霸道的强攻型鬼灵,其灵源自然也是价值不菲! “最后一份,”江禾顿了顿,吐出四个字,“暗影修罗。” 话音落下,管事那张胖滚滚的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他把玩著玉壶,慢悠悠的踱步到灵源区转了半圈,然后有些惋惜的道, “小哥,血狱鬼屠和狂刀鬼將的灵源,灵棺阁內现在就有库存。但这暗影修罗…你也知道,刺客型的鬼灵本就罕见,a级的更是凤毛麟角,它的灵源,我这暂时没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小哥要是不急著用,敝阁可代为留意。一有消息,立刻知会您。只是这时间…不好说。” 江禾眉头微蹙。 他要的这三份灵源,是將【暗影修罗】晋升s级【杀戮修罗】的核心材料。 血狱鬼屠主杀戮与血气,狂刀鬼將主锋锐与战意,而暗影修罗…是晋升鬼灵同源的灵源,是晋升中最关键,也是最难替代的核心。 缺一份,就无法完成晋升。 心內略作权衡,江禾重新將那口a级橙纹灵棺取了出来,“先换这两份。暗影修罗的灵源到货,优先通知我。” “好说,好说。” 管事闻言,立马笑呵呵的吩咐伙计去取货。 很快,两个盛放著灵源的玉盒就被取了出来。 玉盒晶莹,可见其中封存著两团浓郁橙光,一团如凝固的橙红琥珀,散发著一种狂暴的气息。另一团则如刀锋淬火,凌厉逼人。 正是【血狱鬼屠】和【狂刀鬼將】的灵源。 江禾阴神之眼一动,立刻便確认这两份灵源都是质量极好的佳品! 苏幼月则是在一旁提醒,“既然贵阁暂缺一份,不妨先与灵棺的差额结算清楚。日后若有消息,我这朋友再另行补款。” “放心,苏小姐。我灵棺阁开门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一个信誉…” 管事笑著说道,又將一张鐫刻著灵棺阁徽记的墨玉凭证双手奉给江禾,“暂缺的一份灵源,灵棺阁隨时认帐。小哥日后无论是想折现,兑换其他物品,或是抵扣买卖,儘管凭此凭证来便是。” 江禾接过凭证,看也未看,直接收入囊中。 接著收起那两份灵源,转身便走。 苏幼月也不再多言,只是默默跟在他身侧,一同出了灵棺阁。 灵棺阁外面,秦叔驾著那辆鬼器马车静静等候在路边。 “还请江禾同学,上车一敘。”苏幼月同昨天一样对江禾发出邀请。 江禾没说什么,掀开车帘,坐了进去。 苏幼月紧隨其后。 鬼器马车无声启动,平稳地向鬼市外驶去。 而鬼市热闹的人群中,几道黑影像尾巴一样,立马跟了上去。 —— 灵棺阁。 目送那辆鬼器马车远去,那名胖墩墩的管事收回视线,慢悠悠地把玩著腰间那枚温润的玉壶,踱著步上了三楼。 推开门,绕过一道纱幔屏风,四下已无旁人。 他那圆滚滚的身形忽然像泄了气的皮球般,化作一团浓郁的黑雾,雾中传来骨骼错位的细碎声响。 待黑雾散尽,一只胖得像颗黑煤球的肥猫,已然蹲在一张古色古香的桌子上,桌上摆著两口不算太大的玉箱,上面封著硃砂黄符,隱隱散发著封禁光晕。 它那碧绿的猫眼顿时一亮,迫不及待地撕开了第一只玉箱的封符。 “咔…” 推开箱盖,一道淡黄色的光芒“嗖”地从箱中窜出,是一只形態模糊的c级【墮影鬼】…甫一脱困便要逃遁。 那猫却是不慌不忙把嘴一张… “吸溜!” 像吸麵条…那道鬼影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整个吸进嘴里。 黑猫满意地舔了舔嘴唇,接著如法炮製打开第二口箱子。 “吸溜。” 第二只c级鬼灵同样吞入腹中。 它这才心满意足,舔食掉嘴边逸散的鬼气,然后后腿一蹬,肥硕的身躯轻盈落在一旁的太师椅上,直接把自己摊成一张猫饼,肚皮朝上,四仰八叉…… 纱幔屏风后面,那道身影慵懒地斜倚著软榻,隱约勾勒出曼妙起伏的轮廓,她对这一幕仿佛早已司空见惯。 “查清楚了?”白玉烟枪里的烟雾轻轻裊裊,她懒声问。 “嗝!”黑猫打了个嗝,这才懒洋洋的说道,“查了,” “这小子从出生到昨天,所有经歷乾净得像张白纸…除了学习还算拔尖,其他方面毫无特长。” “家里有个妹妹,身患寒症,这些年为了治病把家底掏空了。父母在长河公会下属的后勤组,拿最低的时薪,干最累的活。” “就很普通的一家子……” “不过……”黑猫的尾巴从椅沿垂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晃悠著,语气里带著点卖弄,“昨天他在学校最后一次觉醒失败后,傍晚就独自出了趟城,你猜猜看去了哪儿?” 屏风后传来软慵声调。 “…说。” “棺,头,庙…”黑猫一字一顿。 屏风后面,那女人的身形软慵如美人蛇。 裊裊烟雾,从她唇间上升,在空气中缓缓凝形出一座破败的…形似棺材头的古庙轮廓。 “…那地方么。” 第47章 第三份灵源,苏尤物的鬼蜮之邀! “有意思的还在后头。”黑猫那碧绿的猫眼中闪著一种兴味,“他从棺头庙回城,连夜就奔鬼市来了,直奔阴河底下你眼馋了二十几年的那东西……” 烟雾裊裊,露台静默了一瞬。 隨即,一声似笑非笑的轻“嗯”从纱幔后传来。 “然后呢?” “然后?”黑猫甩了甩尾巴,语气愈发玩味,“然后就从你这儿用一口f级的破棺材捡走了一只a级暗影修罗。今天一早,去了新创商场那个刚出现的阴斋鬼驛……” “你猜怎么著?那鬼蜮今天突然异变成了一阶,还藏著个隱藏boss。而更有意思的是…他爸妈今天正好就要进入这座鬼蜮做后勤。” 这一次,屏风后的沉默更久。 半空中,棺头庙的烟雾轮廓还未消散,旁边又重新凝出江禾的模样。 那慵懒的女声再次响起,柔媚中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 “…有趣。” “岂止是有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黑猫进一步的说道,“昨天之前,还是个觉醒失败的小傢伙,今天就能带队攻略一阶鬼蜮,斩杀隱藏boss,你在这灵棺阁待了二十几年,见过这样的主?这不,刚还送过来一口a级灵棺…换了两份灵源,看样子还想把那只暗影修罗再往上提一提呢…” 屏风后面的女人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笑一声,烟雾从唇边溢出,懒懒散散,“既然他都能从咱们这儿捡走两个大漏,他送到咱们手上的a级灵棺,能是什么好东西?” 黑猫一噎,隨即猫脸上浮起一抹人性化的气恼,“那你刚才还让我收下?!” “收下怎么了。”女声不疾不徐,带著点逗弄的慵懒意味,“店里不正好缺一口新的镇店之宝?再说了……” 她顿了顿,烟雾繚绕间语调轻飘飘的,“又不是谁都有那本事,能看出那棺材里…是口死棺。” 黑猫別过脸,闷声问,“那暗影修罗的灵源呢?店里明明有存货,你干嘛不让我一块给他?” “呵呵…”纱幔屏风后一声轻笑,淡蓝的烟雾在空中缓缓凝形,这一次,却是幻化出了苏幼月的轮廓, “这叫…顺水人情…” “总得给人家…一个表现的机会…不是吗?” —— 鬼器马车內。 暖意融融,馨香裊裊。 江禾沉默地坐著,掛帘被风雪撩拨,街灯的光时而透进来,將苏幼月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她安静地泡著茶,动作温婉从容,仿佛今夜漫长无边。 “现在可以说了,找我什么事?”江禾开门见山,打破沉寂。 苏幼月抬眸,浅浅一笑,却没有立刻答话。 她像昨天一样捧出一只精致的木盒,纤纤玉指,轻轻推开盒盖。 盒中,静静躺著一方巴掌大的玉瓶。 瓶体温润,隱约透出里面橙金色的光晕,那光晕流转间,竟似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其中沉浮明灭,仿佛困於琥珀中的萤火。 江禾的目光,生住了。 “a级…暗影修罗灵源。” 他的声音保持平静,但不难听出那平静之下,微微收紧的意味。 苏幼月將盒子轻轻推向江禾,车厢內的柔光,在她睫羽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轻声开口,娓娓道来。 “苏家这一代直系子嗣,除却我爸爸老来得一幼子,往前便是姐妹三人,我排第二,天赋最好,但契约的第一只辅助型鬼灵…资质平平,始终无法突破二阶瓶颈。家族资源有限,不会无止境地投入在一个『看不到前景』的女儿身上。” “所以昨晚,江禾同学为我指点的那只【阴月仙官】,对我来说,不是一只a级鬼灵那么简单……” 她抬起眼,清澈的眸子里没有自怜,只是平静地陈述。 “这只鬼灵,不仅治癒能力顶尖,且与我灵魂契合度极高。契约成功后,我停滯半年的灵力已然鬆动。突破二阶,只是时间问题。” 她將盒子又往前推了半寸,脸上笑容温婉,又带著几分促狭。 “这份灵源,是我让秦叔加价两成,从一家拍卖行手里收来的…昨晚回去后我就想,你应该会需要它,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以苏幼月的心思,自然猜得到,江禾刚才在灵棺阁要的另外两种灵源,加上这份,是用来晋升【暗影修罗】。 但她对此绝口不提,而是又给对方补了一个台阶,“昨晚那对匕首,只是定金。这份灵源,权作谢礼。” 江禾看著她,没有说话。 苏幼月也不催促,她静静地斟茶,让那暖香在两人之间裊裊瀰漫。 江禾垂下眼,看著茶水中浮沉的叶片。 “我能帮你什么事?”片刻,他再次开口。 不是『谢谢』,不是『不必』,而是收下了这份人情。 苏幼月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她没有立刻答话,而是又取出一份密封的资料,轻轻放在小桌上。 “雪城猎鬼人大赛,江禾同学听说过吗?” 江禾当然知道。 猎鬼人协会每年都会举办一届,说穿了就是发掘年轻猎鬼人才的竞技赛事。 然而,今年却不太一样… 按照前世的时间线,猎鬼人协会在近期意外发现一座超大型的二阶鬼蜮,这场所谓的猎鬼人大赛,实际上是在选拔攻略队伍。 前世,他连参加这场大赛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远远看著那些被眾星捧月的天才们,在台上接受全场欢呼。 赛后由猎鬼人协会牵头,组织了一支超级攻略队,气势汹汹进入了那座鬼蜮。 结果…全军覆没。 “……” “你会参加吗?”苏幼月问。 江禾收回思绪,“到时候看。” 苏幼月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轻頷首,坦然说道,“我想用一份成绩向我父亲证明。” “但大赛对猎鬼师的硬性要求是二阶,我现在还差一些。” 她说著,示意江禾打开那份资料。 “这是苏家和赵家共同竞標下来的一个一阶鬼蜮,各有五个名额。明天就要正式进入攻略,预计攻略周期三到五天……” 她顿了顿,声音更多了几分诚恳,“我想邀请你一起。” 江禾没有急著打开资料。 “以苏小姐的身份地位,”他语气平淡,“想组个强队应该不难。” 苏幼月没有否认这一点,只是静静看著江禾,“你刚才卖给灵棺阁的那口a级灵棺…是从新创商场那个异变鬼蜮里带出来的吧?” 江禾抬眼。 四目相对。 苏幼月没有追问江禾是如何做到的,也没有试探他到底藏著多少秘密,没有流露出丝毫让人不舒服的感觉。 只是陈述一个她確信的事实,“寻常猎鬼人,又如何与能够带队攻略一座一阶鬼蜮的江禾同学相提並论呢?” 沉默片刻, 江禾收回视线,打开了那份资料。 扉页上,四个黑色楷体,笔画工整。 【蛇,神,遗,陵!】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在前世,这座鬼蜮的名头太响亮了! 雪城周边排的上名號的一阶鬼蜮十几座,而这座鬼蜮便是所有记录当中死亡率最高,攻略难度最大,內部规则最诡异的一座! 前世,至少有七支队伍折在里面,其中甚至包括一支全员二阶的正规公会的精锐!! 第48章 半路被劫?震惊苏女神的瞬杀! “……” 苏幼月观察到江禾的神色变化,语气也更加认真了几分, “苏家已经派了两支小队进去初步查探,虽然折损了几个人,但基本摸清了前面部分地形和主要鬼物分布。赵家那边也有一阶猎鬼师带队,整体风险可控。” “但谁也不敢保证万无一失…”她说完,又十分坦诚的对上江禾的眼睛,“…所以,我需要你。” 她说的不是邀请,是需要。 是將江禾摆在足够重要的位置。 “……” 江禾的手指,在资料封皮上轻轻敲击著。 去,还是不去? 蛇神遗陵的难度,十座阴斋鬼驛也比不上,但相对应的產出…也相当丰厚。 更重要的是,这座鬼蜮里面…有件东西,关联著一只s级鬼灵! “…明天我有事。”沉吟片刻,江禾给出了答覆,“等我一天。” 苏幼月眼底漾开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轻轻点头,“好。” 就在这时,车厢外传来秦叔低沉的声音… “小姐,有尾巴跟出来了。从鬼市就一直咬著不放…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这话里带著一种话里有话的意味。 显然没人敢在雪城尾隨苏幼月的车架,这些尾巴是衝著谁来的?不言而喻。 江禾没接话,將那份a级灵源收入囊中,直接起身掀开了帘子。 冷风,裹著雪片呼啸灌入,將满厢暖意吹散大半。 “停车。”他说。 苏幼月抬眸,“需要帮忙吗?” “不用。” 江禾一步踏下鬼器马车,雪片立刻飘落他的肩头。 秦叔坐在鬼器马车前头目不斜视,但从鼻子里发出来的冷哼,恰好能让江禾听见, “帮了未必领情,不帮又显得不近人情。小姐,有些人自视甚高,我看未必值得您浪费一整天专程等……” 江禾没有多余的解释,径直朝著前方空无一人的街道走去。 街灯,被漫天风雪笼盖,昏黄惨澹,勉强勾勒出几道从风雪中逼近的人影。 一共六人,呈半包围姿態,堵住了江禾的去路。 “小子,挺上道啊。”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腰间別著两把泛著血光的d级鬼器短斧,看到江禾下车便咧开了嘴,呼出的白雾在风雪中散开,“就冲你这觉悟,爷今天定给你个痛快!” 旁边一个瘦个子也是嘿嘿怪笑,“大哥,我亲眼看见这小子在灵棺阁拿了两瓶a级灵源!” “不止!”另一个癩头矮子补充道,“他还拿出了一口a级灵棺…身上肯定不止这点货!” “小子…你也別怪爷爷几个让你死的冤!”那光头舔了舔肥厚的嘴唇,目光在江禾周身扫量,像是在估量一头肥羊,“爷几个从昨晚上蹲你到现在,可等得辛苦啊。识相的就把身上好东西都交出来,爷心情好,说不定留你个全尸!” 几个人顿时发出阵阵粗野的笑声。 江禾没有废话。 直接从饿鬼之囊中取出那三份a级灵源,三份橙光温润的光泽,瞬间吸引住这帮匪徒的眼睛。 “想要?”他嘴角勾起,“来拿。” 光头愣了一瞬,隨即和手下们对视一眼,爆发出更猖狂的大笑。 “有种!爷就喜欢有种的!” 他大手一挥,身后鬼灵虚影轰然腾起,一只d级【铁骨鬼】,甲冑森然,持一面大盾。 其余几人也纷纷放出契约鬼灵,d级、e级,f级混杂。 一个一阶,混著五道驳杂的鬼气,在雪夜中轰然炸开,连路边的街灯都为之闪烁。 另一边的鬼器马车还未离开,秦叔嘴角噙著一丝冷笑,声音透著一种看好戏的意味,“小姐,您看好了。这种愣头青我见得多了,仗著有点小聪明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真遇上硬茬子,三息之內必……” 他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江禾动了。 没有人能想到他敢主动出手,更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从原地消失的… 风雪中,只掠过一道幽紫色的寒芒,细若游丝。 下一瞬,江禾已立在光头身侧。 光头脸上的狞笑还没来得及褪去,他的【铁骨鬼】也还保持著举盾的姿势,但那面可挡住一阶鬼器正面劈砍的重盾,此刻正沿著一条光滑如镜的斜线,缓缓滑落。 …连同后面光头持斧的手臂。 “啊——!!” 恐惧的惨叫只发出一半,江禾的膝盖已爆炸般顶入他的腹腔,將后半声闷了回去。 光头直接如虾米般弓起,重重砸进雪地里,头颅不知几时已从脖子上分离… “操!他杀了老大!” “一起上!他只是速度快!” “弄死他!!!” 剩余五人咆哮著扑来,五道鬼灵同时爆发,鬼气如潮。 江禾没有丝毫退避。 他的身影忽然变得模糊,也不是模糊,而是『散』开了。 就像一滴浓墨落入清水,剎那之间,他整个人化作十余道一模一样的身影,从茫茫风雪中四散冲开,扑向那五个围攻者! 每一道身影都握著幽紫的刃,每一抹刃都划破纷扬的雪,每一条轨跡都拖开凌厉的弧光!! 【三相阎罗】! 这是江禾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这只新契约的a级鬼灵… 那五人瞳孔骤缩,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身,哪个是假,攻击的节奏顿时乱了套。 他们甚至都没完全反应过来,那十几道身影便如鬼魅般爆发,一道道幽冷的紫色刃光,在雪幕中织成网… 一息。 两息。 不到三息,刃网一瞬收敛,十余道分身如河流匯海般合拢,只剩江禾一人立於大雪之中,平静收刀。 他周身,滴血未沾。 身后五人保持著各自的姿势,静止了一瞬,然后,仿佛被推倒的几个木偶,齐齐向前扑倒。 雪片,簌簌而落,迅速在他们身下洇开暗红…… 秦叔的嘴巴还停留在“必”字,却再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僵在鬼器马车上,就像一尊被冻住的石像…… 第49章 晋升S级!杀戮领域!(二合一) 秦叔是二阶猎鬼师。 他看清了。 正因为看清,所以更加难以置信…换做他自己下场,只怕…!! 另一边, 苏幼月不知何时已下了鬼器马车。 凛风,扬起她斗篷的月白绒边。 她没有去看那几具尸体,也没看秦叔失態的脸。 她只是静静望著雪中收刀的那个少年,一抹仿佛春日遍野般的异彩,从她那双秋水眸子里漾开…… “……” 雪。 落在江禾的头髮,肩头、睫毛…他蹲下身,在那几具死尸身上摸了一遍。 鬼晶,几件品相尚可的低阶鬼器,还有一些零散的现金,他全不挑拣,尽数收入囊中,动作熟练得仿佛只是在路边捡了几颗石头。 收好东西,他站起身,好像这才注意到苏幼月还没走。 “…正好。”他说,“这几个人先动的手,还请苏小姐帮我做个见证。” 苏幼月回过神。 她的目光扫过那几张被飞雪覆盖的脸,神色很快恢復了平日的温婉从容,看向江禾说道, “是『雪城六鬼』。” “这几个人专在鬼市周边蹲守落单的散户猎鬼人,干些劫杀越货的事,早已上了猎鬼人协会的通缉名单。” “你不用担心后续。这些人死在这里,反而是给协会省了追捕的力气。” 她说著,又转向仍僵在马车上的秦叔吩咐道,“秦叔,打电话给协会,请他们派人来处理现场。” “…是,是,小姐。” 秦叔终於从震惊中回神,如梦初醒般赶忙拨打电话,看向江禾的眼神,已从刚才的不屑,变成了深深地惊惧。 有苏幼月帮忙收尾,江禾求之不得。 “谢了。” 他对苏幼月点头道了声谢,便转身离去。 苏幼月没有再多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是目送著那背影渐行渐远,渐渐模糊在风雪中…… 秦叔掛断电话,犹豫再三,低声说道,“小姐,刚才……” “秦叔…”苏幼月的脸色变冷下来,语气更是仿若结冰,“从即刻起,我不希望听到你对江禾再有半句不敬…” 苏幼月不大的声音,带著一种威仪和警告意味,秦叔却不敢丝毫反驳,而是立刻將腰弯的更加恭敬,“…知道了。” “回家吧…” 苏幼月登上鬼器马车。 秦叔慢慢起身,又看了眼江禾离开的方向,眼底仍是残存著几分后怕。 “……” 片刻后,鬼器马车离去,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留下两条车辙,又被风雪渐渐覆盖。 谁也不曾看到,一栋老式居民楼顶,一道身披旧式军大衣的身影,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积雪落满了他的肩头,发顶,连眉峰都凝著白霜。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的望著江禾消失的方向,像一座雪塑的雕像,直到那少年的背影彻底融入雪夜,再也看不见。 他才慢慢转身。 一跛一跛,向著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凛风捲起雪沫,將他留下的足跡迅速抹平…… —— “夫君,那位苏娘子尊嘟好好看啊……” 路灯昏黄,积雪在脚下发出细碎声响,江禾走得不快,肩上的雪落了一层又一层… 昭寧公主的声音,在他脑海里一个劲的激动著,“夫君,夫君,你信妾身…那位苏娘子看你的眼神可不对劲儿了,妾身是过来人,懂滴很……” 江禾没理她。 “还有那几只小猫小狗,不自量力,活该被夫君收拾……” 还是没理。 “夫君~!” 好吧,昭寧公主终於识趣地闭了嘴。 “……” 带著满身风雪回到家,妈妈王秀莲已等了多时。 “你这孩子,可算知道回来了…哎呀,外头多大的雪啊,也不知道多穿点!” 江禾一进门,她就开始絮叨,一边说著又起身往厨房走,“…快换鞋过来吃饭……” 江禾站在玄关,听著这些熟悉又琐碎的声音,心底一阵暖流。 “爸呢?”他问。 “你爸去给苗苗送饭了,医院那边今天暖气不太好,他多陪一会儿…一会儿就回来。” “嗯。”江禾应了一声,低头换鞋进屋。 王秀莲端出来三菜一汤,都冒著热气,都是他最爱的菜。王秀莲在旁边坐下,看著儿子吃饭,嘴还是閒不住,“以后啊,少出门…” “今天那个鬼蜮可嚇人了!你说好端端怎么突然变成了一阶?长河公会原本的攻略队听说都差点团灭,还好有个什么外围小队给解决了,不然我跟你爸…可真悬……” 江禾夹菜的动作顿了顿。 “妈,”他抬起头,“你和爸重新换份工作吧,別做这份工作了…別在长河公会…” 王秀莲一愣,“为啥?” “…不安全。” “…你这孩子,操心得还挺多。”王秀莲笑著拍了他一下,“行了行了,妈心里有数。快吃,凉了不好吃。” 江禾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吃。 窗外风雪依旧,屋內灯光暖黄。 吃完饭。 回到自己房间。 “咔噠…” 门一关,昭寧公主就飘了出来,红色的嫁衣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有些妖异。 “夫君的妈妈…真好呀。” 她小声开口,再次看起这个小小的房间,相比昨天看著时的狭小,今天忽然感觉多了好多温馨。 她的脑袋慢慢低了下去,那双灵动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暗了暗。 “妾身的娘亲…若是还在,大约也是这样絮絮叨叨的吧,还有父王…” “你要是想你爹,以后叫我爸爸也行。”江禾整理掉桌上的杂物,闻言头也不回地飘过来一句。 昭寧公主愣了一下,隨即涨红了脸,嫁衣红袖一甩, “夫君~!!!” 那嗔恼的声音里没有几分怒意,反而带著一丝被戳穿的窘迫。 江禾没再搭理她,从【饿鬼之囊】中取出那三份灵源,轻轻放在桌上。 整个房间,顿时被橙色的光晕照亮。 昭寧公主的注意力也立刻被吸引过去,她飘到桌边,凑近那三份灵源,眼睛瞪得溜圆溜圆,“哇…好浓郁的气息!” “血狱鬼屠…狂刀鬼將…暗影修罗…三份灵源都集齐了…夫君夫君,你现在就要晋升吗?” 江禾没有回答,只是心念一动。 身后的阴影悄然涌动,一团水墨般的暗影从他体內缓缓走出,凝成一道修长而模糊的轮廓…a级鬼灵! 【暗影修罗】! 它没有五官,只有眼部那两抹幽深的猩红,静静看著桌上那三份灵源,透出一种迫切的渴望! 江禾將三份玉盒依次开启。 霎时间,那浓郁的血气,锋锐的刀意,以及一股与暗影修罗同源而生的幽暗气息,仿若三条汩汩的溪流,齐刷刷涌向那道漆黑的身影…… 【暗影修罗】立刻张开了双臂,任由三股浓郁的灵源涌入体內。那水墨般的躯体开始剧烈翻涌,膨胀,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內部飞速孕育,破裂,重生,一股剧变的气息迅速蔓延,极不稳定的波动著! 昭寧公主下意识地飘远了些,捂著嘴小声,“…好可怕的气息……” 江禾紧紧盯著那团翻涌的浓墨般的暗影,手心隱约渗出细汗。 他很清楚…晋级,对於任何一只鬼灵都是一次脱胎换骨的蜕变! 尤其是晋升s级,一旦成功则一飞冲天,失败则灰飞烟灭! 但他没有退路。 宋家的报復,不会给他退路! 爸妈和江苗苗的安危不会给他退路! 永夜鬼灾,也不会给他退路!! “……” 翻涌! 剧烈翻涌了足足三分钟! 然后… 嗡!!! 一道猩红如血的刃光,陡然从那墨色中心炸开,把整个房间都被染成血色! 待那光芒稍敛…那道暗影,已然彻底变了模样! 它不再是水墨般的模糊轮廓。 而是变得更加凝实,通身漆黑,排布著一道道猩红的纹路,这些纹路仿若血络般缓缓流动,又隱隱构成一副盔甲形状,散发著令人窒息的恐怖杀气! 在那头盔之上,一道猩红的长缨无风自动,在它身后,一条同样猩红的披风飘动,猎猎作响! 它的双手握著两柄匕…不,那已不是匕首,而是两柄狭长的猩红弯刃,刃身上同样流转著猩红的纹路,吞吐著凌厉的杀意。 最为炽亮的是…它的眼部!两抹猩红的鬼火向两侧烈烈燃开,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直视灵魂深处! 一股磅礴如山又锋锐无匹的恐怖威压,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仿佛连窗外的雪都慢了下来,温度骤降如冰窟!! 【s级鬼灵·杀戮修罗】!! 昭寧公主『呀』的一声低呼,直接缩到了江禾的床铺上,“好凶……” 江禾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看著面前这只浴血重生般的s级鬼灵,感受著它晋升反馈而来的磅礴力量。 灵力暴涨…! 精神感知飆升! 身体素质全方位强化! 对杀戮、对战斗、对反应等一切把控,全都被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还有, 【杀戮领域】!! 这只s级鬼灵带来的新能力! “开启后,以自身为中心百米范围內,所有敌人將持续受到杀气衝击,速度、反应、灵力流转皆受削弱,反过来自身战力则获得200%增幅,且猎杀目標后反哺自身气血与体力……” 江禾缓缓闭上眼,感受著体內那股跃跃欲试的狂暴力量,整个人的血液都仿佛沸腾起来!! 杀戮修罗…不愧是s级! 这只鬼灵简直就是为杀戮而生!! 半晌,他睁开眼,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强大! 满意! 接下来与苏幼月一起攻略【蛇神遗陵】,又多了一张底牌…… 他心念一动,【杀戮修罗】化作一道猩红流光,没入体內。 房间里的威压瞬间消散,只剩下昭寧公主还缩在床角抓著江苗苗送给他的海绵宝宝卡通被子,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著他。 “夫、夫君…”她小心翼翼地飘出来一点,“你刚才那个…也太嚇鬼了……” 江禾没理她,只是將那三个已经空了的玉盒收好,上床睡觉。 窗外, 风雪依旧,街灯昏黄。 ——— 同一时间。 灵棺阁,顶层。 黑猫四仰八叉地躺在太师椅上,肚皮圆滚滚,那双碧绿的猫眼半眯著,喉咙里发出愜意的咕嚕声,它刚吃完两只c级鬼灵,此刻正处在吃饱后的消化时间, 旁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它没挪,只是耳朵朝后动了动。 屏风后面,一双玲瓏玉足踩在木地板上,那道曼妙的身影缓缓走出…… 薄纱轻拂,脚踝纤细,每一步都带著一股慵懒的风情,那一头银髮在身后如瀑般披散而下,隨著步伐轻轻摇曳。 她绕过屏风,走到露台边。 夜风,撩起她身上那袭松垮的黑色薄纱裙摆,露出光洁的臂和玉润的腿。她倚著栏杆,修长的手指捏著那杆白玉烟枪,深深吸了一口。 淡蓝的烟雾从红唇间溢出,被风吹散。 下方,鬼市的灯火依然通明,熙熙攘攘。那些猎鬼人,商贩,情报贩子,掮客…在热闹中来来往往,各怀鬼胎,仿佛一出永不落幕的戏台。 “吃够了?”银髮女人懒懒开口,目光仍看著下方的喧囂。 黑猫翻了个身,懒洋洋的趴在太师椅上,尾巴翘了翘。 “够了。” 银髮女人轻轻吐出一口,裊裊烟雾在空中凝成一道模糊的少年背影,独自走在漫天风雪中,头也不回。 “继续盯著。”她说,“他还会来的。” 黑猫耳朵一竖,整只猫顿时来了精神,它从太师椅上坐起来,碧绿的猫眼里闪著狡黠的光,“行啊。还是两只c级鬼灵。” 银髮女人微微偏过头,看了它一眼。 那眼神中没有怒意,反倒是带著几分慵懒的纵容,却让黑猫浑身的皮毛都下意识绷紧了一瞬。 “成交。”她吐出两字。 “喵~!” 黑猫立马满意的『喵』了一声,接著后腿一蹬,整个肥胖的身躯轻盈跃上了栏杆,“放心,有本大爷在,那小子绝对跑不了的……” 话音没落,它已纵身跃下露台,眨眼间便消失在鬼市的灯火与暗影之间。 露台上, 只剩下银髮女人一人。 风,更大了些,撩起她裙摆一角,露出更多玉色的肌肤。她却浑然不觉,只是静静看著下方那熙熙攘攘的喧囂。 白玉烟枪的烟雾裊裊上升…那道少年的背影,似乎走得更远了。 他独自一人,踏著锋利的山脊线,迎著那漫天风雪,一步,一步,像是在登阶最顶端的王座。 与世皆敌。 无人同行。 第50章 生日,落日,突发鬼灾!! 12月3日。 雪城中心医院。 天蒙蒙亮,江苗苗在病房里睡得正香,嘴角还掛著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忽然,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直接把她从温暖的被窝里捞了起来…… “唔…”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江禾拿著一件厚实的羽绒服,像裹粽子一样往她身上套。 “江禾?是谁派你这么早来折腾我的??” 江禾没理她,手脚麻利地又给她穿上雪地靴,戴上绒线帽,最后围上一条能把半张脸都埋进去的厚围巾。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江苗苗全程都处於半梦半醒的懵圈状態。 直到她被江禾稳稳噹噹地放在了轮椅上,准备往外推时,才猛然清醒过来。 “等等等等…!”江苗苗一把抓住了门框,一脸警惕地盯著他,“江禾,你老实说咱们家是不是住不起院了?你要把我扔出去是不是?你不能谋杀亲妹啊!!” 江禾被她气笑了,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想什么呢?今天带你出去玩儿。” “玩儿?”江苗苗愣了一下。 “嗯。” “带我玩你也不能一大早把我当垃圾一样打包啊!”她不满地嘟囔,但抓著门框的手却鬆开了,“去哪儿啊?外面下著雪呢…” “去了你就知道了。” …… 第一站,雪城海洋馆。 巨大的蓝色水幕前,江苗苗趴在玻璃上,脸颊被幽蓝的光映得像个小小的深海精灵。成群的沙丁鱼仿佛一片流动的银色风暴,从她眼前席捲而过,一条巨大的鯨鯊缓缓游弋,深暗的影子將兄妹二人笼罩。 江禾站在她身旁,看著玻璃上她亮晶晶的眼睛,没说话。 前世,她念叨了很久,想来看一次。 他总说,等有钱了,等她病好了,等…… 最后,却再也没有机会。 “……” 第二站,溜冰场。 江苗苗第一次上冰,扶著栏杆,走得比企鹅还笨拙,嘴里还振振有词,“江禾,这根本不符合牛顿定律!我的脚有它自己的想法!” 江禾在她旁边,轻鬆地倒滑著,像一阵风。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伸出手。 “抓紧了。” 江苗苗犹豫了一下,把手放进他温热的掌心。 下一秒,风驰电掣。 “啊啊啊啊!江禾!你慢点!轮子都要冒火花啦!!” 少女的尖叫和少年的笑声,在空旷的冰场上空迴荡,拉开一片雪沫的轨跡。 第三站…… “……” 这一天的雪城,就像被施了快乐魔法的城堡。 江禾带著江苗苗疯玩一整天。 直到傍晚。 街灯一盏盏亮起来,將整座城市笼罩在昏黄的光晕里。 雪城最大的游乐园,那架巨大的摩天轮缓缓转动,就像一个掛在夜幕上的巨大时钟。 逐渐上升的座舱里,江苗苗双手托著下巴,看著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就像一片流动的星河。 “好漂亮呀…” “江禾,你看那边就是我待的医院,这样看著好像一个火柴盒子…” 她扭过头,想跟江禾分享这个发现,却看见江禾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了一个精致小巧的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个草莓冰淇淋蛋糕,上面插著一支细细的蜡烛。 “生日快乐。” 江禾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悄然在江苗苗心里砸开了一圈涟漪。 “…生日?”她愣愣地抬起头,看著江禾的脸。 “嗯。” 江禾用打火机点燃了烛火,那一点小小的光芒,在江苗苗冰蓝色的眼眸里跳动。 “十六岁了,苗苗。” “从今天起,你也是个小大人了。” 江苗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有点堵。 她都忘了。 在医院躺了太久,久到连自己的生日都快记不清了…… 她把脸埋进厚厚的围巾里,闷闷地“哦”了一声。 鼻头莫名有些酸…… “今天不许哭,今天要快乐。” 江禾把蛋糕轻轻放到她面前,“许愿,苗苗。” 江苗苗看著那张熟悉的脸,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和认真。 她撇撇嘴,把眼泪憋了回去,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座舱里,烛火摇曳。 雪,从四面八方飘落,被摩天轮的灯光染成童话般的色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江禾的心底,一片柔软, “……” “好了。” 睁开眼,江苗苗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许了什么愿?”江禾问。 “说出来就不灵了。” 江苗苗狡黠一笑。 隨即,她又有些失落地看向窗外,“其实…我刚才在想,雪城一年到头都在下雪,我都快忘了太阳长什么样了。” 她喃喃自语,“要是现在能看到一场落日,就好了。” 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江禾却笑了。 “转头,看那边。” 啪。 他抬手,在江苗苗眼前,轻轻打了个响指。 江苗苗下意识地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市中心最高的一栋商业大楼,通体是黑色的玻璃幕墙,像一柄笔直插进雪夜的巨剑。 就在她看过去的一瞬间, 一道巨大而又温暖的橘红色光束,忽然从大楼对面的某个地方亮起,投射在那栋大楼的外立面。 那光芒,像极了夕阳。 然后,在无数人抬头错愕的注视下,那个巨大的圆形光斑,开始缓缓地、缓缓地向下滑动。 暖黄的光线穿过飘落的雪花,在那漆黑的楼体上下坠出一道绚烂的轨跡。 就像一轮橘色的太阳,正在城市的楼宇之中,缓缓沉没。 落日。 一场只属於雪城的,独一无二的落日。 江苗苗的嘴巴一点点张大,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倒映著那片温暖的橘红,亮得绝美。 街道上,车辆开始拥堵。 无数行人停下脚步,仰头看著这辈子都难得一见的奇景。 “天吶!雪城这种地方竟然能看到落日!” “快!快拍照!” “餵妈!你相信光吗?” “……” 一辆黑色的轿车里,苏幼月放下车窗,看著窗外那轮橘红的落日,清冷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讶异。 “这是…哪家公会的手笔吗?” 忽而又有所察觉的看向另外一边的一栋大楼。 “……” 与此同时,商业大楼对面的楼顶。 刀队嘴里叼著一根烟,看著那轮缓缓移动的『落日』,提醒著慢一点…… 阿虎在旁边调整著射灯角度向下移动,一边感嘆的说道,“想不到在鬼蜮里杀起鬼来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江哥,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你懂什么?这叫浪漫…”黄薇薇满脸羡慕的道,“要是我也有这么一个哥哥就好了……” 廖雪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看著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摩天轮。 “都別贫嘴了,难得江禾大佬找我们帮一次忙,我们…” 话没说完,她的表情忽然僵住。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另外三人一愣,隨即脸色骤变。 那声音…就在对面那栋大楼深处! 仿若鬼哭!!! 第51章 空天瞬杀!震惊所有人的操作!! 摩天轮,最高点的座箱里。 江苗苗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趴在窗边,冰蓝色的眸子里映著那轮缓缓沉落的橘红,眼眶不知不觉变得通红。 “哥…”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你…你怎么知道…” “知道我想去海洋馆,想去溜冰…想堆雪人…想看落日…”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江禾温柔的看著她,轻声说,“因为你说过。”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 “……” 前世,江苗苗每年的生日愿望,一个,一个,江禾全都记得,並在今天通通带她实现。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江苗苗的头顶,“以后…哥带你去一个天天都能看到日落的地方。” “哥保证…” 江苗苗没再问了。 她重新看向那轮正在缓缓落下的“落日”。 雪还在下,橘红色的光在她脸上流淌,她仍然觉得这一切像在做梦。 “可是…这…这你怎么做到的?” “我包了那栋楼的gg位,在对面开了个灯。” “包…包了?!”江苗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那得多少钱啊!你发財啦?快快快!快让他们关了!太浪费了!” 江禾把一块切好的蛋糕递到她嘴边,堵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小嘴。 “钱都付了,包了一个小时,不给退。”他慢条斯理地说,“快吃,你最喜欢的冰淇淋口味。” 江苗苗一边满脸心疼地念叨著『败家子』,一边却又很诚实地小口小口吃著蛋糕,眼睛还捨不得离开那片正在缓缓『沉落』的夕阳。 蛋糕是甜的,夕阳是暖的。 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然而,梦,总有被惊醒的时候。 —— 那栋被当做落日背景的商业大楼,名为辉夜。 辉夜大厦的地下三层停车场,空气正发生著诡异的扭曲,形成一个暗蓝色的漩涡。 这里,是一个一阶鬼蜮裂口。 七天前,一支由五名一阶猎鬼人组成的攻略小队,进入肃清。 但现在,时限已过。 漩涡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扩张得更加剧烈。 漩涡中心,忽然传来几道波动,然后,一切归於死寂。 接著,一只惨白,乾瘦,形同枯枝的手,从漩涡里伸了出来,搭在了停车场的地面上! 紧接著,是第二只,第三只…… 一个由无数残肢断臂拼接而成的鬼,硬生生从那个暗蓝漩涡里爬了出来! 它的躯干由一具具尸体拼凑而成,那些尸体当中有几个还穿著攻略小队的制服。它的头部,则是一颗被剥了皮的婴儿头颅,一双怨毒的眼睛,洞黑,憎怖…… 【一阶boss:百骸尸婴】 【品质:a级】 【等级:16级】 “……” 这是一只货真价实的一阶boss鬼,等级已然达到一阶中期! “唲……” 它那颗婴儿头颅发出嘶叫,庞大拼合的身躯鬼魅般衝撞起来…… 轰!! 地下停车场的墙壁轰然炸开,钢筋混凝土脆弱的形同饼乾。 它冲了出去! 正在街上相拥著欣赏“落日”的一对情侣,脸上的笑容正洋溢著。 下一秒,他们身后的辉夜大厦一楼玻璃幕墙,哗啦一声,尽数碎裂! 一个由尸体组成的庞然大物,裹挟著冲天怨气,悍然撞了出来! 那轮“落日”正好快要到底,不偏不倚,照在了那只恐怖的boss鬼身上…… 短暂的死寂… 一秒。 两秒。 “啊——!!!” 忽然,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响起,仿佛瘟疫般瞬间引爆了整条街道! 恐慌,蔓延! 人群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四散奔逃! 哭喊声,汽车的鸣笛声,碰撞声,乱成一锅沸粥… “鬼!!” “鬼跑出来了!!” “快跑!!!!” “……” —— 与此同时,对面楼顶。 “操!!!”阿虎第一个反应过来,“是鬼!一阶的鬼!!” 刀哥脸色一变,当机立断抽出了开山刀,“廖雪去疏散人群!其他人跟我上,拖住它!等猎鬼人协会的支援!!” 刚晋升一阶的刀队,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而燃起战意。 他带队从楼顶狂奔而下,试图拦截那只狂奔的巨鬼。 “上!!” 阿虎怒吼,虎煞鬼爆发直扑! 然而… 一个照面。 “砰!!” 阿虎就像一只破布娃娃般被拍飞出去,重重砸在一辆车上,口吐鲜血! 而那只【百骸尸婴】根本看都没看他一眼…… “阿虎!!!” 刀队怒吼,开山刀带著刀罡悍然劈出! 一刀斩实,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那鬼头也没回,一脚便將刀队蹬飞。 黄薇薇和廖雪也纷纷出手阻拦,却连让它减速都做不到…… 太强了! 这只鬼的强度远超他们的预估! 根本不是他们能抗衡的! —— 另一边,摩天轮最高座舱。 江禾几乎是在【百骸尸婴】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那股冲天的鬼气。 他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与警惕…… 从他的这个角度看下去,更为清晰…大雪,路灯,车流,霓虹,以及轰乱的人群,一切都变得混乱不堪! 他看著那只【百骸尸婴】,无视满街的猎物,直奔这个方向衝来! 一种强烈的直觉涌上心头。 “…是衝著这里来的!” 为什么? 这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著它?? 正当江禾疑惑之际,身边的江苗苗忽然发出一声呻吟。 “冷…” “江禾…我好冷……” 江禾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只见江苗苗的身上,正冒出丝丝缕缕的黑色寒气,她的小脸煞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就要歪倒。 “苗苗!” 他赶忙一把扶住。 入手,是刺骨的冰冷! 江苗苗已经失去了意识,眉头紧紧蹙在一起,像是陷入了某个可怕的噩梦。 而在她的眉心,一个复杂而古老的冰蓝色印记,若隱若现,仿佛隨时要破皮而出! 再看那只直奔而来的【百骸尸婴】…… 江禾的思路瞬间贯通! “吸引源…是苗苗?!” 来不及思考更多,脚下的座舱便传来一阵剧烈的晃动! 轰隆! 那只【百骸尸婴】已经衝进了游乐园,恐怖的身躯狠狠撞在了摩天轮的支撑柱上! 粗壮的钢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上面的灯光滋滋闪烁,整个摩天轮都开始缓缓倾斜… 大雪,霓虹,人流,车灯…摩天轮的倾斜角度越来越大。 下方,是百尸婴不知疲倦的疯狂撞击,和人群惊恐的尖叫。 所有的一切都在剧烈晃动,混乱的景象仿佛末日降临。 江禾抱著怀里昏迷不醒的江苗苗,眼神却异常平静。 他看了一眼怀中少女苍白的脸,又看了眼下方那只已经爬上支架,正朝他们这个最高座舱飞速攀来的鬼。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全都肝胆俱裂的决定! 他单手抱起昏迷的江苗苗,一脚踹开了轿厢有些轻微形变的门。 风雪,呼啸灌入。 下方,那只巨鬼已快速攀爬著,距离这摩天轮最高点不过十米! 江禾没有犹豫。 他抱紧了江苗苗,纵身一跃! “疯了!!” 远处,有人看到这一幕,失声惊呼。 “……” 风声,在耳边呼啸。 失重感传来。 江禾利落的黑髮被狂风吹得向后飞舞,露出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他的目光,直直锁定著下方那只因为他的举动而愣住,然后张开手臂想要接住他们的【百骸尸婴】…… 就是现在! 一抹幽紫色的弧光,仿若雪夜中骤然亮起的一道闪电,一剎间与那只扑上来的【百骸尸婴】,交错而过! 接著,整片混乱的街区那一双双惊骇的目光,便目睹了他们这辈子都难以忘记的一幕…! “……” 第52章 一刀秒了?不可置信的猎鬼人协会! 大雪漫天! 在那摩天轮的最高点,一道少年身影抱著另一个人,从那数十米的高空一跃而下…… 迎著那狂扑而起的庞然巨鬼…直追而下! 唰! 一人一鬼,在半空中交错而过!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然后… “嗤——!” 一道幽冷的紫色弧光,由上而下,划过那巨鬼庞大的身躯。 细若游丝,凌厉无匹! 那道身影单手抱著另一个人稳稳落地… 而半空中,那只巨鬼依然保持著前扑的惯性姿態…… 下一秒, “嗤啦!!” 它的身体表面,忽然浮现出无数道纵横交错的紫色丝线,就像一张蛛网,遍布了它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那只让一阶猎鬼人小队都束手无策的boss鬼,就这样被瞬间肢解成了无数细小的碎块,就仿佛一个冰雕碎裂坠地…… 瞬杀! 巨鬼毙命! 鬼血喷溅,残肢横飞,哗啦啦砸落在雪地上,爆出一地鬼晶,泛著幽幽橙光。 混乱的街道,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望向游乐场的那个方向…… 光线太暗,发生太快,谁都没看清具体,只看到那一道紫色的残影,从【百骸尸婴】庞大的身躯上一闪而逝…… 然后就…结束了?! 难以置信! 刚才发生了什么?! 刀队几人也全看傻眼了! “刚才那是…江禾?!” “……” 雪,仍在飘落。 游乐园里静得落针可闻。 那高耸的摩天轮钢架歪斜著,像一头垂死的巨兽,身上掛满了短触的彩灯和厚厚的积雪。 地面上,残肢碎块铺开薄薄一层,与新雪混在一起,在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下,泛著一种诡异而又怵目惊心的光。 “封锁现场!快!” “医疗组!那边有伤员!” “……” 猎鬼人协会的科员来得很快。 警戒长鸣,穿著西装制服的科员们迅速拉起警戒线,將惊魂未定的人群疏散。 “白主任…是辉夜大厦那个鬼蜮里的boss鬼……”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血腥和鬼气混合的臭味,一名中年科员带来资料说道,“鬼蜮攻略失败了,那个一阶攻略队团灭,它从里面跑了出来…” 被叫做白主任的男子,一身白西装,戴一副金丝眼镜,斯斯文文,他用一张手帕捂著鼻子,蹲在残骸边,用工具拨开一块还在冒著黑气的碎肉,眼底掩著一丝深深地不可思议… “一阶boss,a级品质,16级…竟然被人爆成一地碎块…这是何等恐怖的爆发力?” 他便是猎鬼人协会雪城分会,专门负责鬼物事件的主任,白野。 这时,另一名年轻的科员快步过来,“白主任,刚才有不少人都拍到了视频,只是光线太暗,距离又远,只能隱约看到是一个少年,从摩天轮上跳下来,一刀……” “一刀?”一名取证的胖科员闻言满脸不信,他抓起一把普通的鬼器往一根残肢上劈去,鐺的一声却只留下一点淡淡的白痕,“这只boss鬼的防御强度很变態,就算是一阶巔峰的猎鬼师,也不可能做到一刀秒杀…!” 白主任却是没说话,只把那份短暂的视频影像让他也看看看,这胖科员半信半疑的起身查看,接著,他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中般失声惊叫,“这怎么可能?!” “他怀里…甚至还抱著个人!单手就把这只鬼秒了?!!” 白主任起身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目光投向那座倾斜的摩天轮,漫天大雪纷扬,他仿佛都能看到那从天而降…陡然划破雪夜的一抹幽紫,一瞬之间,石破天惊! 目光再扫过混乱的游乐场,却已找不到那个少年的身影,只有一地怵目惊心的残骸,和无声飘落的雪。 “查。”他用手帕捂住口鼻,用带著一丝兴味的声音说,“把人给我找出来…” —— 游乐园侧门,江禾抱著江苗苗混在拥堵的人潮中,平静地走了出来。 他的肩头落著雪,脚步平稳,护在怀中的江苗苗头髮也没乱一丝。 “江哥!” 刚走出游乐场,一道熟悉的身影就冲了过来,是阿虎…他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激动,和毫不掩饰的崇拜,“臥槽!江哥…你他妈…真是太帅了!!!” “刚才那一刀!从天而降…臥槽!就一刀啊!那只鬼就成了一地碎块,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牛逼的!!” 江禾看了眼他胸口的一处凹陷,又看向刀队几人,“你们怎么样?” 刀队摆摆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死不了。多亏了这位…” 说著,他让开半步,露出身后。 江禾顺著看去。 一身素白的苏幼月静静上前,雪落在她的发间,肩头,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用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满眼惊艷地看著江禾。 见江禾望过来,她微微頷首,唇角弯起一个温婉的弧度。 江禾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苏幼月走近几步,目光落在他怀里昏迷的江苗苗身上…少女脸色苍白,眉头紧锁,眉心有一抹印记若隱若现。 “她怎么了?”苏幼月轻声问,声音里带著几分关切。 “不知道。”江禾低头看了江苗苗一眼,“突然就这样了。” 苏幼月没有多问,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江苗苗的额头上。 一道柔和的白光从她掌心亮起,温暖而纯净,仿佛月华洒落。 那光芒缓缓渗入江苗苗的眉心,將她体內翻涌的不安气息一点点抚平。 片刻后,江苗苗的眉头渐渐舒展,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 “她体內有一股很奇怪的阴寒气息,”苏幼月收回手,轻声道,“我暂时压制住了。但根源…我看不透。” 江禾默然,低声道,“多谢。” 苏幼月摇摇头,目光再次落在江禾身上,“你这样抱著她,准备去哪?” “打车回医院。” “这段路已经封了,计程车进不来的。”苏幼月顿了顿,侧身露出路边一辆黑色的轿车,“坐我的车吧。” 江禾看了她一眼。 没有推辞,没有客套,抱著江苗苗跟隨苏幼月上车。 “好!” “……” 刀队几人站在原地,目送那辆车缓缓启动,碾过积雪,消失在街角。 “这是雪城苏家那位千金吧…”阿虎满眼羡慕的伸长脖子望著,“不愧是江哥…这种级別的女神,竟然亲自开车送他……” “人都走了还看?”黄薇薇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昨天是谁在鬼蜮里看人家江禾大佬不顺眼?今天就崇拜上了…” 阿虎老脸一红,梗著脖子道,“那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江哥不仅实力强,脑子好,人品还硬!” “昨天进鬼蜮,我他妈那么混帐,他却救了我三次,最后还分我装备……” “这辈子我阿虎还没服过谁。以前刀队算一个,现在,江哥算一个!” 一直沉默的廖雪也轻声说道,“江禾大佬…他確实不一样啊。” “……” 刀队没有参与他们的討论,他歪著头,防风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叼在嘴里的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白色的烟雾。 他的视线,一直追隨著那辆黑色轿车消失的方向,眼底深处,还翻涌著刚才那幽紫凌厉的一刀…那从天而降的风采。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带著一种久尝菸草的沙哑,“江禾兄弟…將来必然是要做大事的人。” “阿虎能想通,是好事。” “跟著他,” “我们…或许能在这个该死的世道里,活的更久一点。” 第53章 这新闻…咋有点像咱家那臭小子?? 雪城中心医院。 不大的病房里放著个蛋糕。 王秀莲坐立不安,时不时走到门口张望,“小禾这孩子,带苗苗去哪了?电话也不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你別自己嚇自己…”江大山坐在病床边的凳子上,拿著手机刷著视频,听到妻子的念叨,他头也不抬,“小禾都多大了,带苗苗玩一天怎么了?再说你儿子你还不放心……” 话没说完,他忽然“咦”了一声,屏幕上,跳出来一条加红加粗的热点事件。 【突发!辉夜大厦鬼物失控,神秘少年从天而降,一刀瞬杀……】 下面附带著视频,不过拍的又晃又远,光线也暗,画质模糊的跟座机一样。 视频里,只能看到一个庞然鬼物,撞向摩天轮,然后一道身影抱著另一个人,从最高点一跃而下,与那鬼物交错而过。 一道紫光闪过,鬼物碎裂。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 “嘶……”江大山把手机凑近了些,眯起了眼睛,“秀莲你看,这身影…怎么有点像咱家那臭小子?” “什么呀?”王秀莲凑过来看了一眼,马上就否决了,“小禾连天赋都没觉醒,怎么可能去杀鬼?別胡说!” 话是这么说,可看到新闻里『鬼物失控』等字眼,王秀莲心里的担忧更重了,“这都几点了…不行,我得再打电话……” 就在这时…咔噠。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哎呀我的小祖宗,你们可算回来了!” 王秀莲看清,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也顾不上问別的,上手就摸江苗苗的额头,“苗苗这是怎么了?这么晚回来,小禾你也不打个电话,妈都担心死了……” 一连串的念叨还没完,又一道身影从江禾身后走了进来。 “阿姨,苗苗只是玩累了,別担心。” 清冷悦耳的女声,让王秀莲的嘮叨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看到了苏幼月…一身温雅的长裙,外面罩一袭雪白的狐裘,衬得身形高挑,肌肤胜雪,气质出尘…简直就像从电视里走出来的明星! 王秀莲的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脸上的担忧瞬间被热情期待,眼角的褶子都笑出来了,“哎呀!小禾,带朋友过来,怎么不提前跟妈说一声啊?你看妈这什么都没准备……” 江禾已经习惯了老妈这幅样子,他把江苗苗轻轻放到病床上,盖好被子,才回头介绍道,“妈,这是我同学,苏幼月。” “阿姨好,叔叔好。”苏幼月礼貌的点头。 “好…好…好!同学叫幼月啊?那阿姨就喊你月月了…”王秀莲热情的拉过苏幼月的手,一把將还坐在椅子上的江大山起开,“来来来…月月坐,快坐,別站著,外面可冷吧…” 江大山一脸无辜的被推到一边,识趣的没敢吭声。 “月月今年多大啦?家里爸爸妈妈做什么的呀?跟小禾认识多久了呀……”王秀莲拉著苏幼月坐下,那叫一个虚寒问暖,问题一个接著一个往外冒。 “妈。”江禾一个头两个大,“她只是我同学,送我和苗苗回来而已。” “同学怎么了?同学就不能问啦?”王秀莲瞪他一眼,转头又笑盈盈地看著苏幼月,“你別介意啊,阿姨就是隨便问问……” 苏幼月轻轻摇头,笑容温婉,“不会的,阿姨。” 王秀莲还想再问什么,江禾直接走过去,拉起她的胳膊往门口带,“妈,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 “哎你这孩子,妈还没跟人家月月多聊会儿呢……” “阿姨,確实不早了。”苏幼月也站了起来,浅笑说道,“外面天冷,你和叔叔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陪著江禾。” 听到苏幼月都这么说了,王秀莲这才眉开眼笑的点头说好,可脚下就是捨不得往外走,直到江大山走过来连拖带拉,终於才把她弄出了门。 临走前,王秀莲还不忘回头给江禾递个『好小子』的眼神…妈看好你! 咔噠。 门关上,世界总算安静了。 江禾舒了口气,看向苏幼月,“抱歉,我妈…有点热情。” 苏幼月唇角弯了弯,眼波流转,素来清雅的她竟也透出一丝促狭,“阿姨可能以为,我是她儿子的女朋友吧。” 江禾抬眼,对上苏幼月好看的眼睛。 他没接这茬,转而道,“今天的事,多谢了。” “小事。”苏幼月浅浅一笑,拉回了话题,“你昨天说今天很重要的事…就是陪妹妹过生日?” “嗯。” “生日快乐啊,苗苗小朋友。” 她说著,又看向病床上的江苗苗,“我刚才检查过,她体內那股阴寒之气很古怪,我也只能暂时压制。如果后面还有需要,可以隨时找我。” 江禾看著她,低声道,“谢了。” “那我先回去了。” “好。” 走到门口,苏幼月又回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明天的事,可別忘了噢。” 不等江禾回应,她已带上门离去。 那样子…落落大方,可那种感觉…却朦朦朧朧。 好像两人明天不是要去攻略鬼蜮,而是要去约会。 “……” 第54章 哥,你身上怎么有別的女孩子的味道! 苏幼月离开后,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病床边一些仪器运作的轻微声响。 窗外,雪似乎又大了些,簌簌地打在玻璃上。 江禾走到床边,掖了掖江苗苗的被角,静静地看著她安睡的脸。 灯光柔和,將少女冰蓝色的长髮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唔……” 床上的少女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还有些迷濛,像只刚睡醒的小猫。 “江禾…” “嗯。” “我怎么睡著了?”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对之后发生的一切,全然没有印象。 “你玩累了。”江禾的声音很柔和,“休息一下就好了。” 江苗苗歪著头看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片刻后,她的声音小了下去, “哥…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说什么傻话。”江禾伸手,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 “哎哟!”江苗苗捂住额头,瞪他,“你又弹我!” 江禾没理她的抗议,只是说道,“不管发生什么,你是我妹妹。” 江苗苗捂著额头,看著他,忽然不说话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沉默了片刻,她垂下眼,声音轻得像窗外的雪,“哥…我知道自己的情况,根本不是什么寒症。” 江禾看著她。 “自从鬼灾降临,世界异变,雪城有一些人,身体扛不住这种变化,渐渐就会陷入沉睡,再也醒不过来。这种病,被称为『永冻症』。” 江苗苗抱著膝盖,平静地敘述著,仿佛在说別人的事,“我知道的,我今天昏过去,以后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昏睡的时间会越来越长,直到……” “总有一天,再也醒不过来。”她抬起头,脸上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对吧?” 江禾没有说话。 “其实那样也挺好的。”江苗苗又低下了头去,“这样…你和爸妈就不用那么累了。不用再给我买那些贵的要死的灵源药剂,不用再每天往医院跑,不用再……” “啪。” 江禾的食指和中指併拢,又一次弹在她额头上。 这一次比上次重。 “┗|`o′|┛嗷~~!!” 江苗苗捂著额头,眼泪都快下来了,“江禾!!!” “昨天是谁答应我,要好起来,觉醒超厉害的天赋,以后罩著我,带我吃香喝辣的?”江禾伸出手,揉了揉她被自己弹红的地方,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忘了?” 江苗苗愣了一下。 “昨天…”她小声嘟囔,“那不是安慰你嘛……” “我当真了。”江禾看著她,目光平静,却又让人无法反驳,“所以,你也要当真。” 江苗苗撇了撇嘴,说不出话来。 江禾又揉了揉她的头髮,声音里带上一丝近乎宠溺的温柔。 “今天没玩尽兴,下次,哥再带你出去玩。” 江苗苗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真的?” “嗯。” “那我要玩蹦极!”她立刻来了精神,“就是那种从很高很高的地方跳下去的那种!” “…你受得了?” “我不管,你说的!”她掰著手指开始数,“还要玩过山车!要坐海盗船!要去看星星!还要去吃那个要排队三小时的烤肉!要……” 一口气说了一大堆。 “好。”江禾全都答应下来。 江苗苗停住了。 她看著江禾,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然后,她忽然张开双臂,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整个人趴到江禾身上,下巴搁在他肩头。 “江禾。” “嗯?” “你真好。” 江禾没有动。 他轻轻搂住怀中的少女,脸上掛著温柔的笑,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深沉。 眼前浮现出先前在游乐场…那只鬼,分明是衝著苗苗来的,还有她眉心那个若隱若现的印记…… 【阴神之眼】悄然开启。 在江禾的视野里,江苗苗的身上,笼罩著一层浓厚的迷雾。 在那迷雾之下,是一层又一层复杂而又古老的金色符文锁链,像是將某种恐怖的存在,死死封印在她的身体最深处。 她那所谓的『寒症』,根本不是病,也不是永冻症。 而是封印泄露出的,一丝一缕的气息! 江禾的心,沉了下去。 江苗苗身体的情况,恐怕,远比他想像的要复杂…… “嗯?” 怀里的江苗苗忽然动了动,像只小狗一样,在他颈间嗅来嗅去。 她鬆开江禾,一脸狐疑地盯著他。 “江禾,你身上怎么有女孩子的味道?” “而且是很好闻很好闻的那种!” “说!你是不是背著我,干什么坏事去了?!” 江禾面不改色,“你在游乐场睡著了,我带你回来,雪下得太大,打不到车,正好遇到一个同学,载我们回来的。” “女同学?”江苗苗的眼睛眯了起来。 “女同学。” 江苗苗的小脸,顿时垮了下去。 “江禾,你变了!”她撅起了嘴,“昨天你还抱著我说,要跟我永远不分开!今天你就上了別的女同学的车!” 江禾一阵头大。 “那是爸妈给你买的蛋糕,你记得吃。”他站起身,战略性撤退,“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说完,他转身就走。 “喂!”身后的江苗苗不依不饶,“你心虚了!你绝对是心虚了!” “江禾你给我回来!你把话说清楚!” 江禾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顺手將门带上,把少女的控诉隔绝在病房里。 走廊里,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怎么感觉搞定这小磨人精比搞定一只a级boss鬼还累?? —— 走出医院大门,凛风夹著雪,扑面而来。 江禾拢了拢衣领,朝家的方向走去。 没走出多远,他忽然停住脚步,似有所察,看向了对街一家24小时便利店。 玻璃窗里,一个穿著旧式军大衣的背影正站在货架前,手里拿著两种矿泉水似乎在作比较。 江禾没有靠近,只是静静看了一眼。 然后转身,消失在雪夜中。 玻璃窗內,那道身影缓缓回过身,浑沉的目光穿过玻璃,望向空荡荡的街角。 许久,他收回视线,把两瓶矿泉水放回货架,转身,一跛一跛地走向收银台。 收银员看了看他空空的手,有些疑惑, “大爷,买点啥?” 他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幣,一个一个放在柜檯上排开。 “来包最便宜的烟。” 第55章 蛇神遗陵!苏尤物的攻略队! 12月4日。 雪。 一辆计程车驶入雪城开发区,一栋废弃大楼前停下。 江禾付钱下车,抬头望去。 这栋名为『恆达』的商厦,曾是雪城的骄傲,是那个黄金年代的浮华象徵,后来一场突发的鬼灾,让它一夜之间沦为鬼楼禁地,被高高的隔离网和『禁止入內』的警告牌层层封锁。 繁华落尽,只剩一具被风雪侵蚀的钢筋水泥骨架,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沉默矗立。 蛇神遗陵的入口,就在这栋楼里面。 “……” 江禾轻易地从一处破损的隔离网钻了进去。 商场內部,死寂得像一座坟场。 曾经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布满了灰尘与污跡,天花板上垂下一根根断裂的电线,像是腐朽的藤蔓。 越往里走,碎裂的玻璃柜檯,散落的模特假肢,被冻住的喷泉池…一切都凝固在灾难发生的那一刻。 电梯只剩一个黑咕隆咚的深井,显然他只能走楼梯。 嗒…嗒…嗒…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迴响,一层,一层,像是踏著一头巨兽的骸骨往上攀登。 十八楼。 这里曾是最高档的空中餐厅,如今只剩空旷和废墟。 巨大的落地窗外,风雪簌簌拍打,大半座雪城尽收眼底,一片苍茫。 大厅正中,一个直径约三米的暗蓝色漩涡,正缓慢地旋转著,像一只凝视深渊的巨眼,周围的光线被扭曲,丝丝缕缕的电弧在游躥。 在那漩涡前,已经站了七八个人。 大约分成两拨… 江禾从消防楼梯口走出,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呵……” 一道轻蔑的冷哼隨即响起,发出声音的是个穿著黄色猎鬼服的青年,他面容俊朗,眉宇间充斥著一股挥之不去的傲慢,他站在苏幼月身侧,看到江禾,眼神里的不悦毫不掩饰。 “幼月,就为这么个来路不明的小子,浪费我们整整一天宝贵的攻略时间,值得吗?这『蛇神遗陵』的攻略时限,可只有七天。” 苏幼月蹙了蹙眉,“赵凌峰,江禾是我请来的外援,请你放尊重点。” 赵凌峰,雪城赵家的嫡长孙,猎鬼人世家出身,天赋卓绝,年纪轻轻已是一阶顶峰的猎鬼师,远不是周鹏飞那种酒囊饭袋能比擬。他身后的攻略小队,也是个个气息沉稳,装备精良,显然都是经验丰富的好手。 听了苏幼月的话,赵凌峰身后的几人也纷纷向江禾投来了审视的目光,那目光里混杂著各种轻蔑与不屑。 “给尊重?”赵凌峰身后一个三角眼的男人嗤笑出声,“苏小姐,咱们赵家这支攻略队,可个个都是一阶猎鬼师,隨便拎出一个,都是杀过boss鬼的。你这位…看著细皮嫩肉,別是刚从学校逃课出来的学生吧?” “服了!苏小姐让我们所有人乾等一天,我还以为要来一个什么牛逼大佬,结果就等来这么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 “……” 赵凌峰听著手下们的议论,嘴角的弧度更优越了,“幼月,我知道你想帮衬新人,但这次不一样。蛇神遗陵的危险性,你我都清楚。” “江禾同学並非新人,”苏幼月解释道,“前两天新创商场那座异变鬼蜮,他也参与了攻略。” “新创商场?”赵凌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立刻嗤笑起来,“一个初级鬼蜮异变而成的一阶鬼蜮,也值得拿出来说?何况当时长河公会的攻略队也在里边,他跟著进去逛一圈,也叫『参与攻略』?” 苏幼月微微蹙眉,还想说点什么,江禾已经走到她身边,语气平静。 “可以开始了吗?” 他没有多看赵凌峰一眼,仿佛对方只是一团空气。 这种无视,比任何反唇相讥都更让赵凌峰这位自幼眾星拱月的赵家大少恼火,他冷哼一声,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苏幼月有意缓解场合,便给江禾介绍起了自己这边的人。 “这位是林焰,我的好朋友。” 一个身材惹火,留著红色大波浪捲髮的女人对江禾拋了个媚眼。她穿著一身便於活动的紧身作战服,手里握著一根赤色的鬼器法杖。江禾的阴神之眼能看到,她体內涌动著一股灼热爆裂的灵力,是位火系法师型的猎鬼人。 “帅哥你好呀,”林焰的声音带著几分挑逗的意味,“我家幼月可是很少这么看重一个人呢,等下进了鬼蜮可要罩著点姐姐哦~” 江禾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目光移向下一位。 那是个身材敦实,面容刚硬的男人,像一截铁塔。他看到江禾靠近苏幼月,下意识地横跨一步,挡在了两人中间,眼神充满警惕。 “秦虎,退下。”苏幼月无奈道。 名叫秦虎的男人这才闷声不响地退开半步,但视线依旧定在江禾身上。 “他是秦叔的侄子,秦虎。脑子…不太灵光,你別介意。”苏幼月压低声音解释。 林焰在旁边咯咯直笑,“何止是不太灵光,简直是缺根弦。不过当肉盾倒是挺好用的,是吧,大块头?” 秦虎的脸颊似乎红了一下,嘴唇动了动,闷嗡嗡的却一个字也没憋出来。 最后一人,是个面容有些阴柔的青年,从始至终一言未发,只是在苏幼月介绍时,才对江禾投来一道冰冷的目光,隨即又垂下了眼帘,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 “苏寒,算是我苏家的一支旁系。”苏幼月的介绍也简短了许多。 江禾没有表露过多的声色,视线转向赵家那支攻略队伍。 赵凌峰身后三人,两男一女,气息都在一阶初段到中段之间,看上去都是经验丰富的实战派。其中那个面容冷艷的女子,手持双匕,灵力锋锐,看起来应该是和江禾走的相同路线,刺客型。 最后一个人…这时才从一道承重柱后面缓缓走出来。 一身破旧的军大衣,耷拉著毛线的棉织帽子,將大半张脸遮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轮廓模糊的下巴。他走路有些跛,一步一拖,右腿有旧伤。 整个过程,他没有看任何人一眼,只是沉默著走到赵家队伍最后,像一截沉闷寡言的老树桩。 但江禾的瞳孔,却在一瞬间缩紧了…… 儘管对方遮掩得很好,但那一跛一跛的姿態,以及帽子下隱约露出的红色胎记…… 宋常福! 前天晚上,棺头庙,姚青泠拿出的通缉令上面的墮鬼者…就是这位! 前世,也正是这个穷凶极恶的墮鬼者,从棺头庙得到了【阴神之眼】,后来成长为拜鬼教的十二大鬼主之一!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赵家请来的外援么… “……” 宋常福一瘸一拐地走到赵家队伍的末尾,站定。整个过程,他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也未多看江禾一眼,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但江禾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阴神之眼悄然发动,对方体內那凝实厚重的气息,毫无遮掩地呈现出来… 这傢伙…是二阶! 电光火石,江禾脑中瞬间闪过昨夜回家路上,街角便利店里的那道身影,以及这两天那股若有若无如影隨形般的窥伺感…… 只怕他出现在这里…绝非巧合! “……” 江禾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心底却已是杀机暗涌! 能让对方盯上自己的唯一原因,只能是棺头庙那件东西…阴神之眼!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別再浪费时间了,直接进吧!” 赵凌峰显然对宋常福这个『外援』颇为倚重,见对方归队,底气更足了。他赫然摆出一副队长的架势,直接便带队进入了那个暗蓝色的漩涡。 苏幼月对江禾做了个请的手势,一行人也是鱼贯而入。 宋常福…却是有意无意落在了最后,直到所有人都进去了,他才跛著脚一步一拖的走入那漩涡之中。 整个十八楼再次恢復一片死寂,只有那个暗蓝色的鬼蜮漩涡,依旧在缓慢地旋转著,鬼气森森,仿佛是通往阴曹的入口。 第56章 你这是攻略图?我说它是废纸!(二合一) 猩红。 视野,被无边际的猩红雾气笼罩。 进入鬼蜮,眾人便出现在了一处深谷的入口,脚下是潮湿粘腻的暗红色土地,铺著厚厚一层腐殖,一股浓重的腥臭和腐烂气味扑面而来。 在谷口左右,各立著一尊数米高的青灰石像,它们下半身是盘踞石柱的狰狞蛇躯,上半身却是穿著古老服饰的人形。 怪异的是,两尊石像都没有头颅,断颈平滑,仿佛是被某种利器利落斩断。 在左边的石像手里,还握著一把造型古拙的石刀。 右边的石像,则端著一只粗糙的石碗。 一左一右,仿若守门。 “这就是蛇神遗陵的第一个关卡…乱鳞谷!”赵凌峰的声音打破了死寂,“我先说一下基本情况……” 他展开一卷手绘的皮质地图,儼然一副领袖做派,“根据我们两家前期探查队传回的情报,这座谷內环境潮湿,遍布毒瘴。主要鬼物是墙壁上那些形似『肉龕』的低级鬼物,成群结队,极其难缠……” 跟隨赵凌峰的讲解,眾人朝著谷中望去… 透过那粘稠的红雾,隱约能看见谷中还立著数十根残破的石柱,高高低低,有的已经断折,有的歪斜欲倒。每根石柱上都刻著密密麻麻的鳞片状浮雕,顶端立著人首蛇身的雕像,手持长矛或尖叉,姿態狰狞。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两侧石壁。 那上面密布著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凹槽,像是某种神龕。在那些凹槽里,跪著一具具仿佛单独陈列的乾尸。 男女老幼,高矮胖瘦… 有的穿著破烂的布衣,有的赤裸上身露出乾瘪的皮肉,有的头上还戴著朽烂的羽毛头饰。它们双臂张开,头颅仰天,保持著同一副诡异的姿態…像是某种仪式,又像是在哀嚎。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那数量,成千上万,一眼望不到头。 而在谷底最深处,红雾最浓的地方,一座山的轮廓若隱若现,其形,宛如一条盘山沉睡的通天巨蛇。 “除了这些肉龕尸鬼之外,还有几种未探明的一阶鬼物气息。” 赵凌峰指著地图上几个被標记为红色的区域,“这些就是高危区,初步判断便是一阶鬼物的盘踞地。所以,我们必须以最快速度通过这片区域,且不允许有任何拖后腿的存在。” 说著,他意有所指地瞥了江禾一眼,“苏家这边,幼月你负责辅助我和治疗全队,林焰主攻,秦虎当你的护卫。至於你……”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江禾身上,带著一丝施捨般的傲慢,“你就跟在队伍最后面,別乱跑,別添乱,就算是帮大忙了。” 这番安排,看似合情合理,实则將江禾彻底边缘化,当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看客。 “赵大少爷,你这队长当得可真威风啊,”林焰当即就不乐意了,抱臂冷笑,“人家这位小帅哥是幼月请来的,怎么安排,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吧?而且我没记错的话,苏家和赵家有过约定,谁击杀boss,这座鬼蜮优先开採权就归谁…照你这样安排,我们苏家的攻略队全给你打下手?” “林焰!”赵凌峰脸色一沉,避重就轻道,“我这是从团队安全考虑!一个一阶初段,不跟在后面,难道让他去前面开路送死吗?” “你……” “好了。” 苏幼月打断了两人的爭执,她看向江禾,眼神带著歉意。 江禾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他只是看著那份地图,忽然开口,“图是错的。” 四个字,让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赵凌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说什么?这可是我花了三条人命才探出来的情报,你说错的?” “是的。”江禾的回答乾脆利落,“你用三条人命,换来的一张废纸。” “你找死!”赵凌峰身后的队员按捺不住,鬼灵涌动。 “让他说。”赵凌峰抬手拦住手下,反倒是气笑了,“我倒要听听,你有什么高见。” 江禾的目光越过他,望向那座在红雾中若隱若现的蛇形巨山,“这座鬼蜮,名为『蛇神遗陵』,事实上它本身就是一座『活陵』。山谷、石柱、甚至於鬼物的分布位置,隨时都在发生著变化。你拿著一张固定的地图,想闯一座隨时在变动的陵墓,这不是废纸是什么?” “而且我可以告诉你,真正的危险,不在墙上,而在谷中。”江禾的视线转向那些沉默矗立的石柱。 “一派胡言!”赵凌峰顿时怒斥,“你凭什么这么说?就凭你的臆想?” “信不信由你,”江禾淡淡开口,话锋一转,“至於那些肉龕…其实很好解决。”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动,脚尖在地面轻点,整个人轻鬆就翻上了左边那尊断首石像的肩头。 在眾人惊诧的目光中,他伸手將那把古拙的石刀,从石像手中取了下来。 “装神弄鬼!”赵凌峰冷哼,“你该不是以为那把破刀是件鬼器吧?拿著就能杀穿这座鬼蜮?小子,我是真不明白你到底用什么花言巧语矇骗了幼月,但你说的这些鬼话我是一个字都不会信!” “我相信他。” 苏幼月的声音不大,却足够打断了赵凌峰的狗叫。 她看著江禾,清澈的眸子里带著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 赵凌峰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像是被人当眾打了一耳光,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精彩至极。 “好!很好!”他的眼睛死死瞪著江禾,又看看一脸坚信的苏幼月,忽然怒极反笑,“既然苏小姐这么相信这位『高人』,那我看我们两队就分开行动好了!我倒要看看,没有我这支强攻队,你们要怎么『解决』这些肉龕!” 说罢,他手一挥带著自己的队伍,径直踏入了深谷,根本不再多看苏幼月一眼。 然而隨著他们的踏入,周围石壁上那些凹槽里的乾尸肉龕,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开始簌簌地颤动起来…… 眨眼间,便形同下饺子般坠下山壁,潮水般匯聚而来… “轰!” 赵凌峰一马当先,一根鬼器长棍出现手中横扫而出,狂暴的气流捲起大片沙石,瞬间將最先扑上来的十几具乾尸四分五裂。 他身后的两男一女也立刻展开阵型,刀光剑影鬼气纵横,真是一只全攻队伍,没费什么力气便將第一波从峭壁上爬下的乾尸尽数绞杀,但很快第二波就接踵而来… 他们的装备精良,实力强横,一时间竟真如一台绞肉机,硬生生在一波接一波的尸潮中向前推进。 “嘖嘖,赵大少爷还真是有两把刷子。”林焰在谷口看得咂嘴,语气里带著几分意味不明的东西。 “他们这样消耗太大了。”苏幼月却摇了摇头,“这些肉龕鬼虽然等级低,但是数量太多了,杀之不尽,他们这样强行突进,等到了深处,灵力还能剩下几成?到时候再遇到真正的危险,怎么办?” 她说著,看向了一旁手持石刀,神色平静的江禾,默认了他领队的位置,“我们怎么走?” 江禾没有看赵凌峰那边,只是对眾人说道,“都过来,待在我身边三步之內,跟我进。” “就这么进去?”林焰有些诧异,“不准备点什么战术?” “直接进。” 江禾言简意賅,已经迈步踏入谷中红雾。 苏幼月毫不犹豫地跟上,林焰愣了一秒,也笑嘻嘻地追上去,“小帅哥,那姐姐这下可全靠你了哟~” 秦虎没说话,只是护在苏幼月身侧,寸步不离。苏寒依旧冷冰冰的,不紧不慢地跟在最后。 五人小队,踏入谷中。 腥风顿时铺面浓烈,红雾几乎遮蔽视线,只能看清方圆数丈。脚下是鬆软的腐土,踩上去吱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土里钻出来什么。 两侧石壁上的那些乾尸肉龕则是开始骚动。 一具,两具,十具…顷刻间,上百具乾尸被吸引生出反应…… 正在前方酣战的赵凌峰小队,自然也注意到了江禾等人的动静。 “呵,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还真敢跟进来!”那个三角眼男人一边挥刀斩碎一具乾尸,一边不忘回头嘲讽,“峰哥,等著看好戏吧!他们连个像样的阵型都没有,不出十秒,就得被这些尸潮淹没!” 赵凌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已经准备好欣赏江禾等人被撕成碎片的场景,到时候自己再来个英雄救美…何愁拿不下苏幼月这个臭婊子! “来了!” 峭壁之上,数以百计的肉龕乾尸被吸引,仿若下冰雹一般纷纷脱离凹槽,它们四肢並用,在垂直的崖壁上奔走如飞,乾瘪的身体表面,隱约可见一道道划破肌肤的图腾纹身。 林焰和秦虎等人立刻严阵以待,身后鬼灵蓄势待发。 然而…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蜂拥而下的肉龕乾尸,衝到距离江禾小队三米左右的范围,竟仿佛遇到了某种无形的屏障,瞬间…分流,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朝著远处战得正欢的赵凌峰小队扑了过去! 一时间,赵凌峰小队的压力陡增数倍! “我擦!怎么回事?!”那个三角眼男人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赵凌峰几人更是脑子嗡嗡的…这踏马什么情况??! 反观苏幼月小队这边,眾人同样满脸的不可思议。 “它们…看不见我们吗??” “这怎么会……” “……” 唯有苏幼月的视线,落在了江禾手中那把古朴的石刀上,秋水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 江禾却神色如常,继续带队前进,相比於赵凌峰那边的手忙脚乱,他这边简直就像閒庭散步。 “江禾…你这是怎么做到的啊?”林焰忍不住问道。 “规则而已。” 江禾一边从容前行,一边解释道,“这座鬼蜮,源自古代南疆一个信奉『盘蛇神』的蛇蛮部落。前面那座山,就是他们供奉蛇神的地方。而这些所谓的肉龕乾尸,其实是一代代用来献祭给蛇神的『祭品』。” “所有祭品在献祭之前,都要在这座『乱鳞谷』中,由部落的『净身使者』,用特製的石刀在皮肤上划出祭祀图腾,再用特製的污血涂抹。这个过程,就叫净身。” 他掂了掂手中的石刀,“我拿著它,在这些肉龕鬼的认知里,就是『净身使者』,它们自然不敢冒犯我。” “不过,”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把刀能庇护的范围有限,所以,跟紧了。” 眾人听完,面面相覷。 林焰第一个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出了声,“所以赵凌峰他们拼死拼活地杀,我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 她看向远处正在浴血奋战的赵凌峰攻略队,愈发笑得花枝乱颤,“噗哈哈哈哈…幼月你快看赵凌峰!刚才多拽啊,现在被追得满地乱爬…哈哈哈笑死我了!” 正如林焰所说,赵凌峰小队此刻已经陷入了苦战。 尸潮源源不绝的匯聚,根本杀不完,顷刻间就比之前多出了数倍,他们前进的势头被遏制,甚至开始被逼得节节后退。 苏幼月唇角也弯起一丝笑意,但很快敛去,轻声道,“他们毕竟也是来攻略的盟友,別太……” “哎呀幼月你就是心太软!”林焰打断她,“谁让他们刚才那么看不起人?现在遭报应了吧~你说是不是?大块头!” 被叫到的秦虎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但看向赵凌峰那边的情形明显有著几分解气,再看江禾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戒备,变成了一种他也想不明白的…困惑。 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 至於苏寒,则是依旧沉默,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时而目光扫过江禾手中的石刀,眼底一片冰冷…… “都別大意,留存实力。”江禾沉声提醒眾人,“没必要跟这些小鬼纠缠,但要注意周围的石柱……” 几人闻言,下意识地向四周望去。 那些矗立在谷中的石柱,高低错落,破败不堪。 柱身上雕刻著类似蛇鳞的浮雕,早已被风化侵蚀。每一根石柱的顶端,都盘踞著一尊手持长矛、尖叉等武器的蛇人雕像。 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那些蛇人塑像的眼睛,都像是在盯著自己,一股寒意冷不丁从背脊躥起。 也就在这时! “啊——!!!” 远处,赵凌峰的队伍中,忽然传来一声悽厉的惨叫。 只见那个三角眼男人,左边肩膀竟被一根从天而降的石矛贯穿在了地上! 而在他身旁不远处的一根石柱上,那尊蛇人雕像身上的石屑,正如蛇蜕般簌簌脱落,露出了底下青黑色的肌肉纹理…… 它,动了。 紧接著,咔嚓…咔嚓…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山谷中所有的石柱上,那些蛇人雕像…全都活了过来! 第57章 被当狗一样戏耍的赵凌峰小队! 【活陵鬼物:蛇鳞守卫】 【品质:d级】 【等级:13级】 “来了!” 江禾眼神一凝,低喝出声,“上柱子!一人一根!” 话音未落,江禾已然动了。 他单手抄起苏幼月的纤腰,脚下发力,身体仿佛一道在空中折转的闪电,在几根石柱间连续借力,几个呼吸便轻鬆跃上了一根十余米高的石柱顶端。 那只刚刚蜕去石皮的蛇陵守卫才转过身,迎接它的,便是一道幽冷的紫色刀芒… 噗嗤! 一颗丑陋的蛇头冲天而起。 江禾將苏幼月稳稳放下,身影已再次跃出,直奔林焰所在的位置。 林焰握紧著法杖,额头见汗…她身边那根石柱上的守卫已经彻底活过来了,高举长矛,作势欲投! “低头!” 林焰闻声下意识弯腰,一道幽紫弧光从她头顶上方掠过…嗤! 下一秒,江禾落在她身侧,单手將她一带,“站稳!” 林焰惊魂未定的回头,两人已落在旁边一根石柱顶端。 而那只守卫已经成了一具无头尸,正往下坠去。 “臥槽…”她瞪大了眼睛,“你这是什么速度……” 与此同时,苏寒和秦虎也各自行动起来。 苏寒面色冰冷,双手按地,身后三个猩暗的漩涡同时张开,三头身形矫健形如猎豹的漆黑鬼物从中躥出…竟是个召唤型的猎鬼人。 那其中两头召唤鬼物嘶吼著攀上石柱,与上面的蛇陵守卫撕咬在一起,剩下的一头则载著苏寒,轻鬆跃了上去。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他还向江禾投去一道冰冷的目光…… 秦虎那边则是更加直接。 “吼!” 他一声低吼,一只土黄色的【不动山鬼】虚影浮现,人鬼合一,肌肉暴涨,猛地撞向了一根石柱。 那根石柱轰然倾倒,恰好搭在了另一根石柱上。秦虎手脚並用,赶忙吭哧吭哧地往上爬去,活像一头爬树的狗熊。 林焰一看到秦虎那副模样,差点笑岔气,“秦虎…你这是爬树还是爬山啊?!” 秦虎涨红了脸,闷声不吭,继续往上蹭。 很快,苏幼月小队全员各自占据了一根石柱顶端,那些蛇陵守卫竟真的不再攻击他们,而是纷纷將目標转向了谷底还在被尸潮围困的赵凌峰小队。 江禾却没有停下。 他的身影在数十根石柱间飞速腾挪,幽冷的紫色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光,每一次闪烁,都有一名蛇陵守卫身首异处。 【击杀蛇陵守卫,经验+140】 【击杀蛇陵守卫,经验+160】 …… 另一边,赵凌峰小队的情况已是岌岌可危。 无穷无尽的肉龕乾尸將他们死死缠住,而石柱上的蛇陵守卫则不断投掷长矛、尖叉进行偷袭,他们腹背受敌,活动空间被一再压缩,各个队员身上很快就掛了彩,情况最严重的当属最开始被贯穿肩膀的那个三角眼汉子,他负责的一个方位出现缺漏,整体的局面便被进一步压迫,想要效仿江禾上柱已然错失最佳时机…… “姓江的!!” 赵凌峰终於撑不住了,他一棍逼退数名蛇陵守卫,衝著江禾的方向怒吼道,“你肯定有办法!快说!” 他这语气,没有半点求人的意思,反倒像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 江禾的身影在一根石柱顶端停下,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冷笑一声。 “入口那两尊石像,右边那个手里,是不是还端著个碗?” 一语惊醒梦中人! 赵凌峰瞬间明白了什么,看到了江禾手中的石刀。 没等江禾把话说完,他立刻嘶吼道,“撤!回谷口!” 他带著残余的几名队员,边战边退,硬生生顶著尸潮和蛇陵守卫的攻击,狼狈不堪地退回了谷口。 找到机会,赵凌峰飞身而起,手中长棍燃起青色光焰,狠狠一棍砸在了右边石像的手臂上! “哐当!” 石碗落地,里面某种黑乎乎的,粘稠腥臭的液体顿时洒了一地。 赵凌峰不及多想,赶忙落地捡起石碗,高高举起。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些肉龕乾尸依旧悍不畏死地疯狂扑来。 “江禾!你他吗耍我?!”赵凌峰气急败坏地咆哮。 “我话都没说完,你著什么急?”江禾好整以暇的声音从远处慢悠悠传来,“碗是没用的,碗里装的东西,才有用。” 赵凌峰的脸都绿了。 他低头看向地上,那滩黑色的粘稠液体,眨眼间被踩踏得和泥土混在了一起,散发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 但此刻,已经没有別的选择了。 “你!吃下去!!”他咬牙对那个三角眼队员下令。 那队员一脸惨白和为难,但看著蜂拥而至的尸潮,也只能闭上眼,伸手抓了一把泥浆,胡乱地往嘴里一塞。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周围的肉龕乾尸像是失去了目標,竟真的不再攻击他。 其他人见状,哪里还顾得上噁心,纷纷效仿,甚至急得用抢! 赵凌峰这位自幼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此刻也顾不得形象,抓起一把腥臭的泥浆就往嘴边送…… “呕……”那股味道冲得他当场乾呕,但他还是咬著牙,硬是往捂著嘴强迫自己吞了下去。 立时间,周围的肉龕乾尸果然都安静下来,漫无目的地游荡开去,他终於鬆了口气,甚至还有些劫后余生的窃喜。 “你看,又急。” 江禾的声音却再次不紧不慢地响起。 “我刚才话都没说完…只要抹一点在身上就可以了,谁让你把它吃下去?” “顺便提醒一句,那一碗,是蛇蛮部落用来给献祭者净身用的秘药,由百种毒虫混合了割掉献祭者的菊花和私密部位的污秽之血熬炼而成…这你也下得去口啊。” “呕——!!!” 赵凌峰的脸,瞬间从绿色胀成了紫色,他再也忍不住,扶著石像当场狂吐起来。他那几个队员更是一瞬间上吐下泻,恨不得把自己的胃都给抠出来。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石柱上,林焰笑得前俯后仰,花枝乱颤,“菊花…哈哈哈…江禾小帅哥你可真是太损了哈哈哈!” 苏幼月也是忍俊不禁,嘴角弯起一个素雅的弧度。 就连秦虎,那张呆厚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极其古怪的表情。 江禾脸上却没有太多笑意。 石柱上的蛇陵守卫已被他清理乾净,他的等级也顺利来到了12级。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远处一根稍矮的石柱上。 赵凌峰小队里的那个跛脚…宋常福,不知何时,竟也独自一人上了一根石柱。 在赵凌峰等人手忙脚乱狼狈不堪之际,他却毫髮无损,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被江禾戏耍。 此刻,他裹著那身破旧的军大衣,闷声不响地盯著江禾的方向。 看到江禾的目光扫过去,他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只是在看这谷中的情形。 江禾压下眼底翻涌的杀机,心中警惕提到最高。 这个墮鬼者,远比赵凌峰那帮蠢货危险百倍!! 第58章 惊掉眼珠子的赵凌峰!! “走吧,继续推进。” 江禾收回目光,带领苏幼月等人从石柱上下来,重新匯合在一起,继续向著深谷前进。 走出去老远,赵凌峰那帮人狼狈的呕吐声和咒骂声,还隔著浓雾从后边断续传来。 “咯咯…干得漂亮!”林焰跟在江禾身边,脸上很是解气的样子,“我早就看那个姓赵的不顺眼了,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真想把我这根法杖塞他嘴里。” 她说著,又朝江禾凑近几分,吐气如兰,“不过话说回来,小帅哥,你怎么对这里这么了解啊?连那把石刀的作用都知道。还有,为什么我们站上这些石柱,那些蛇人守卫就不攻击了?” 江禾的神色平静,並没有因为林焰的靠近而有丝毫变化,“这些蛇陵守卫,是蛇蛮部落从最悍勇的战士中选拔出来的『守柱者』,职责就是看守这座乱鳞谷。” “每一根石柱,都代表著一位『守柱者』的席位,它们既是蛇神的卫兵,也是镇压谷中这些被献祭者的暴力工具,防止这些『祭品』在献祭完成前暴乱或逃跑。” 江禾的解释简短而清晰,“我们站上石柱,在这些蛇卫的规则判定中,就等於暂时取代了『守柱者』的身份,自然不会被当成敌人。” 林焰听得一愣一愣的,隨即咯咯笑起来,“听起来,你好像亲眼见过一样……” 苏幼月则是在旁轻轻一笑,“林焰,你就別问了,你只需要相信,江禾同学有能力带我们完成攻略就行了。” 江禾不置可否。 这时,闷头闷脑的秦虎却瓮声瓮气地开口了,“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盘蛇山在那边……” 他指向另一个方向,那边隱约能看到山体庞大如盘蛇般的轮廓。 “不急。”江禾的视线投向前方山谷深处,那里,雾气已经浓稠得如同流动的血浆,“先去拿一件东西。” 苏幼月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点头,示意眾人跟上。 小队继续深入。 脚下的腐土愈发泥泞,空气中的腥臭味直灌肺腔,令人作呕。 苏幼月小队穿过一排排残破的石柱,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血池,出现在山谷中心。 这血池的规模很是庞大,就像一个下沉式的环形剧场,有宽大的石阶一层层向下延伸,直入池底。池中翻滚著粘稠的血水,咕咚咕咚地冒著泡,猩红的雾气正是从这里升腾而起,瀰漫整座山谷。 更为诡异的,是那些石阶。 每一级石阶上,都跪著一具具人形的肉身塑像。 这些塑像与之前山壁凹槽里的那些肉龕乾尸截然不同……它们穿著统一的服饰,双手张开举过头顶,身体夸张后仰,嘴巴大张,做出一个诡异又虔诚的朝拜姿態。 它们环绕著血池,密密麻麻,沿著阶梯一圈圈向下,有的只露出一个头顶,有的淹到胸口,有的则完全浸没在血水之下,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成百上千的朝拜者,就这么无声地跪在这里,仿佛一场被时间定格的盛大祭典。 但那股死寂的,狂热的氛围,却让林焰几人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连呼吸都放轻了,秦虎更是寸步不离的护在了苏幼月身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些…又是什么鬼东西?”林焰的声音发乾发涩。 “净身池。”江禾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动,“献祭前的最后一个步骤。有资格在这里留下肉身塑像的,都是蛇蛮部落的贵族或祭司。他们自愿將灵魂与肉身献给蛇神,以求永生。” 他顿了下,又补充,“放心,这些都只是彻底的死物,跟石头没区別,不会动。” “真正的危险…在下面。” 江禾的目光,落向了血池中心, 他发话音落下。 咕咚…! 血池中心,一连串的气泡骤然衝起来,水面迅速形成一个汹涌的漩涡。 紧接著,整个血池的水位,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仿佛是池底的一个塞子被突然拔掉了。 哗啦啦…!! 血水顺著阶梯流淌下移,一排排,一列列,更多的朝拜者塑像从隨之显露出来,它们被血水浸泡得发黑,在昏暗的红雾中,透著一种不祥的油光。 眾人的心,也都跟著那飞速下降的水位提到了嗓子眼。 很快,血池中心的景象,彻底暴露在眾人眼前。 “这是…?!” 池底,是密密麻麻的白骨。 而在白骨中央,矗立著一根比周围所有石柱都要粗壮数倍的图腾石柱,柱身上盘绕著狰狞的蛇雕。 而在图腾柱的顶端,盘踞著一个魁梧的身影。 那是一个比之前所有蛇陵守卫都要高大强壮的蛇人塑像,身上披著一副由骸骨打磨而成的甲冑,手中,横著一柄造型奇特的长柄巨刃,形似关公的偃月刀。 只不过那刀的刀背,竟是一整条粗壮的蛇的脊骨,骨刺嶙峋,刀刃则是闪烁著一张被血水蕴养的暗红光泽。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蛇人塑像的脸。 一张用孩童头骨製成的面具,严丝合缝地扣在它的脸上,两个黑洞洞的眼眶,仿佛直勾勾盯著岸边的眾人。 一股凶悍、暴虐的气息,仿佛一座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 苏幼月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身旁的秦虎立刻將她护在身后,如临大敌。 这时,后边跟来了赵凌峰等人的动静,他们显然也发现了这里的异状,远远地停了下来,不敢靠近…… “峰哥,那是什么东西?”三角眼男人脸色苍白地问,他已服用了治疗灵源,肩头的伤势稍稍得到缓解,但没有那么轻易痊癒。 “不知道!” 赵凌峰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远远盯著血池中心的那个蛇像,又看了一眼气定神閒的江禾,眼底闪过一抹怨毒和快意。 “不过看那气势,至少也是个蛇將级的boss鬼!” 他说著冷笑一声,“正好,让那小子去探探路。我倒要看看,他这次还能怎么装神弄鬼!” 他身后的队员们也纷纷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刚才吃了那么大一个亏全都被江禾当狗一样戏耍,现在他们都巴不得看到江禾被那恐怖的蛇將撕成碎片,最后再让他们捡个渔翁之利。 咔嚓…! 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 血池中心,那蛇人將领身上的石壳,开始寸寸剥落。 碎石簌簌落下,露出底下青黑色的,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纹理。它那粗壮的蛇尾,缓缓从图腾柱上舒展开,鳞片摩擦著石柱,发出沙沙的声响,让人头皮一阵发麻。 它动了。 【活陵小boss:守鳞蛇將】 【品质:c级】 【等级:15级】 守鳞蛇將缓缓抬起头,那孩童头骨面具的眼洞里,两点妖异的光芒脩然亮起。 它张开嘴… “吼——!” 一声嘶鸣。 霎时间,猩风捲起血雾,朝著岸边疯狂扑来。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著尸腐的恶臭,扑面而至。 “怎么打?”林焰握著法杖,不觉间手心已全是汗。这蛇將带来的压迫感太强了,远不是之前那些d级的蛇陵守卫能比的。 “待在原地,都別动。” 江禾只留下这么句话,身影却已经动了。 他没有选择绕后或是侧袭,而是化作一支离弦的箭,正面迎著那扑面而来的血腥气浪,笔直地冲了过去。 “他疯了?!”远处,赵凌峰的那个三角眼队员脱口而出。 “找死!”赵凌峰嘴角噙著一丝残忍的冷笑,“这蛇將一看就是只力量型的boss,跟它硬碰硬,跟拿鸡蛋砸石头有什么区別?等著看他怎么被劈成两半吧……”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接下来的一幕惊得眼珠子都爆凸出来! 第59章 瞬秒鬼將!同为刺客的震惊!! 那守鳞蛇將见江禾衝来,嘶吼一声,巨大的蛇脊刀当头劈下。 刀锋未至,一股浓稠如血浆的刀雾已经呼啸而来,带著强烈的腐蚀气息,且势大力沉,瞬间封住了江禾前进的路线。 然而面对这开山裂石的一击,江禾的身影却是陡然顿住…就像浓墨在宣纸上晕开前的瞬间停顿。 轰!! 刀锋斩下,他的身影瞬间炸开! 十几个一模一样的身影,从不同的角度,如水银泻地般朝著守鳞蛇將爆射而去! 三相阎罗! 分身!! 蛇將那猩红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混乱,它显然无法分辨哪个是真身,攻击的节奏出现了一丝短暂的凝滯。 就是这一瞬! 其中一道身影,以鬼魅般的速度,突入蛇將怀中。 他的目標,直取那张诡异的孩童头骨面具! 幽紫色的刃光,一闪而逝。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格外清晰。 那张坚硬的头骨面具,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隨即轰然炸碎。 面具之下,是一张没有五官的,仿若烂泥般不断蠕动的脸。 守鳞蛇將的动作,僵住了。 它发出一声痛苦而茫然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停在原地,仿佛失去了攻击的目標。 也就在这时,另外两道身影,从它的左右两侧,同时掠过。 两抹幽冷的紫色弧光,仿若死神交叉的镰刀,漠然划过它那粗壮的脖颈。 噗嗤! 一颗没有五官的丑陋头颅,冲天滚落。 粘稠的黑血,如喷泉般涌出。 轰隆! 守鳞蛇將那庞大的无头尸身,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漫天血污。 十余道分身如百川归海,重新合一。 江禾静静地立在蛇將的尸体旁,收刀入鞘,整个过程,不超过三息。 他身上,滴血未沾。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苏幼月等人全都怔在了原地,她们这才明白,江禾刚才为什么让她们站著別动…不是江禾托大或者自负,而是根本用不著她们出手! 或者说,她们加入战场反而可能干扰江禾一击必杀的机会…… 远处,赵凌峰小队的人,脸上的幸灾乐祸更是僵在嘴角,像是齐刷刷被人施了定身术。 同为刺客型的那名女队员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一只一阶boss…就这么秒了?!” 赵凌峰不说话了,只是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像是被人左右开弓扇了十几个耳光,火辣辣的疼! “……” 哗啦啦…! 蛇將尸体倒地的同时,爆出一地战利品。 十几枚琥珀色的c级鬼晶,散发著温润的光泽。 除此之外,还有两件闪烁著装备光芒的物品,以及一块巴掌大小的骨牌。 江禾面不改色的上前,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场微不足道的热身运动。 他隨手捡起那两件装备。 一件是通体晶莹的轻甲,造型贴身,关节处有蛇鳞状的甲片覆盖,一看就兼顾了防御和灵活性。 【守鳞甲】 【品质:c级】 【效果:可抵挡物理攻击,並对腐蚀性、毒性有极强抗性。主动激发『守鳞』状態,可在周身形成一层鳞甲虚影,防御力提升60%,持续30秒,冷却一小时。】 另一件,则是那把造型凶悍的蛇脊刀。 【蛇脊鬼刃】 【品质:c级】 【效果:附带『蛇毒腐蚀』效果,击中目標后持续造成腐蚀伤害。激发『蛇骨绞杀』技能,可释放刀中蛇灵进行一次致命绞杀,冷却三小时。】 两件都是c级装备中的精品。 江禾的目光只在两件装备上停留了一瞬,便落在了那块骨牌上。 那骨牌呈暗黄色,表面雕刻著一条盘绕的古蛇图腾,蛇首高昂,蛇信吞吐,栩栩如生。但是,没有灵力波动,没有品质標註,只有一行提示。 【特殊道具:蛇神祭骨】 【效用:在蛇神遗陵內特定场合或可触发未知效果。】 看到这行字,江禾一直平静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 “呼…!” 他將骨牌不动声色地收起,然后拎著那两件装备,走回了队伍。 在眾人惊诧的目光中,他將那件【蛇蜕软甲】直接递给了苏幼月。 “这个给你。” 然后,又將那把沉重的【蛇脊鬼刃】递向了秦虎。 “这把刀,你用。” 秦虎看著眼前这把煞气逼人的鬼刃,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他之前还对江禾充满敌意,甚至差点动手,现在…… 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一张脸憋得通红。 苏幼月看著江禾,那双清澈的秋水眸子里,却是异彩连连。 她不是那种矫情的女孩,直接开口道,“装备我收下。等离开鬼蜮,所有战利品,我会按照高於市场价三成的价格,统一跟你结算。” “可以。”江禾点头,乾脆利落。 “傻大个,还不快拿著!”林焰赶忙在旁边推了秦虎一把,笑嘻嘻地说道,“你家小姐都发话了,你还客气什么?这刀看起来跟你那身蛮力正好相配。” 秦虎这才“哦”了一声,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了蛇脊鬼刃。 林焰隨即又凑到江禾身边,故作幽怨地说,“哎呀,小帅哥你可真偏心,她们都有了,姐姐我呢?” “后面会有的。”江禾淡淡应了一句,转身便向著另一边蛇山的方向走去。 林焰一愣,隨即笑得花枝乱颤,“这可是你说的!姐姐可记住了啊!” 苏幼月看著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但眼底也带著笑意。 “走吧。” 苏幼月和小队成员立刻跟上。 队伍最后,一直沉默不语的苏寒,视线若有若无扫过江禾收起骨牌的位置,冰冷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幽光。 “……” 另一边,赵凌峰小队的人面面相覷,脸上的神情精彩至极。 “c级装备…两件c级装备…就这么送人了?”那个三角眼队员喉结滚动眼神火热。 “这个人跟我一样是刺客的路子…可他的操作跟意识完全在我之上!”那名冷艷女刺客却是盯著江禾的背影,喃喃道,“雪城猎鬼人圈子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角色?” 听著自己队员们的议论,赵凌云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儘管他的心里万般不甘,但他不得不承认,这座鬼蜮处处透著诡异,单凭他们自己根本寸步难行。 目前来看想要通关这座鬼蜮,他们只能跟在江禾屁股后面…… 他咬了咬牙,低声道,“跟上去。” “峰哥?”三角眼一愣,“咱们还跟?跟上去看人家表演,给人当陪衬吗?” “废话!”赵凌云瞪他一眼,“攻略还没结束,总不能空手出去!” “那小子再厉害,也就一个人!” “等进了遗陵,找机会……” 第60章 悬棺鬼栈!妒火烧心的赵凌峰! 江禾带队绕过死寂的净身池,压抑的乱鳞谷终於到了尽头。 “到了!” 前方,是一面近乎垂直的巨大山壁。 抬眼望去,整座山体盘绕而上,仿若一条自大地深处盘旋而上的通天巨蟒。山脊就是它的脊背,山樑就是它的肋骨,在繚绕的红雾中,散发著一股荒凉而原始的威压。而最令人震撼的,是山壁之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悬著数以千计万计的棺槨! 它们有的嵌入山壁,只露出棺头;有的用铁索吊掛,悬在半空;有的乾脆就是几块木板钉成的简易棺材,隨意地搁在凸起的岩石上。这层层累累的棺木在猩风和红雾中轻轻摇晃,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推动…… 原本修建的栈道早已崩塌断裂,只剩下一些朽烂的木桩和凌乱的铁链,除此之外,山壁上还残存著许多用红色顏料绘製的祭祀图案…有戴著面具的祭司、有跪伏的奴隶、有盘旋的巨蛇、有被献祭的活人…每一幅都栩栩如生,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 而在那几乎完全隱没在红雾中的山顶之上,隱约可见一个巨大张开的蛇口…那就是进入蛇神遗陵的山腹入口! “这就是…”苏幼月看著眼前这壮观而诡异的景象,轻轻吐声。 “第二关,”江禾接过了话。“悬棺鬼栈!” “通往蛇神遗陵的唯一路径。” “唯一路径?”林焰咋舌,“这也太…刺激了吧?咱们得踩著这些棺材爬上去?” 一想到脚下踩的是不知道悬掛了多少年的棺材,里面还可能躺著什么东西,她就感觉一阵恶寒。 秦虎抬头望了望,又默默估算了一下自己的体重,闷声道,“这些铁索看起来还算结实,但那些棺材…不一定。” “何止是不一定。” 后面,赵凌峰的声音冷冷传来。 他带著队伍跟了上来,脸色依旧难看,但语气里却带著一丝自认为掌握著情报的优越感。 “这些悬棺,名为『鬼蜕棺』,是蛇蛮部落为那些未能成为守卫,却又足够虔诚的族人准备的。他们死后被放入棺中,悬於此地,日夜聆听蛇神的『神諭』,以求灵魂蜕变。” 他瞥了江禾一眼,不乏得意地说道,“別以为这些只是普通的悬棺。一旦有生人闯入,里面的东西…可能是会醒的!” 这番话,让林焰和秦虎等人的神色更加凝重了。 “他说的没错。” 江禾却像是没感受到赵凌峰的炫耀一样,平淡开口,“不止棺材里有东西,鬼栈途中还会有別的东西,而且会很麻烦。” “那我们怎么上去?”苏幼月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江禾身上。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成了这支队伍的核心。 “前面说过,这是一座活陵,这座山也是活的。” 江禾的目光扫过层层叠叠的悬棺,最后落在了那红雾繚绕的山顶蛇口,平静说道,“这些棺,分为阴阳两种。用蛇蛮部落的说法,也叫生死棺,或者虚实棺。每一口棺的位置,状態,都在不断变化。” “看棺上的祭祀图案。”他说著,示意最近的一口悬棺,“有红色蛇神祭祀图案的,是阳棺…活人可以踩。没有图案的,就是阴棺,活人踩上去,要么崩塌落空,要么棺里的东西会拖你下去。” 林焰盯著那些悬棺,皱眉道,“这看起来也不难区分啊。” 江禾没有解释,只是纵身一跃,轻巧地落在一口有红色图案的悬棺上。 那口棺上的图案是一条三首蛇神,栩栩如生。 他稳稳站定,回头看了眾人一眼。 然后,他再次跃起,落到另一口悬棺上。 而就在他离开过后,刚才那口有著三首蛇神图案的阳棺,上面的红色纹路如同活物般扭动,褪去。 顷刻间,图案消失,变成了一口平平无奇的阴棺! “这……”林焰的瞳孔微微收缩。 江禾没有说话,只是又跃回那口棺。 “轰隆!” 棺盖应声塌陷,一只乾枯乌黑的鬼爪从棺中探出,抓向江禾的脚踝! 江禾早有准备,蛇牙双刃寒光一闪,那鬼爪齐腕而断,再顺势往下一刺,棺中传来一声悽厉的嘶吼,隨即归於死寂。 “看明白了?”他轻轻落脚在山壁凸起的一块岩石上。 全场,死寂。 林焰咽了口唾沫,忽然发觉自己刚才认为很简单的念头,有多后怕。 旁边秦虎几人的眼神,也是一片凝重。 包括赵凌峰刚才那点自以为是的情报,在江禾这种现场教学般的讲解和演示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他整张脸变得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最后还是苏幼月最先回过神来,轻声道,“所以,每一口棺的状態都不是固定的?” “对。”江禾点头,“前一个人踩过是阳棺,后一个人再踩上去,可能就变成了阴棺。所以…大方向跟著我,但具体落脚点,自己分辨。一定要確定它不再变化了,再落脚。 “另外,途中还可能会遇到各种『意外』。毒蛇尸虫、锁链断裂、滚石坠落、迷瘴幻惑…全凭自己应对。” 他说著顿了顿,最后扫视眾人一眼。 “所以各位,自求多福。” 话音落下,他纵身一跃,落向下一口悬棺。 苏幼月率先拿出態度,毫不犹豫跟上。 林焰咬了咬牙,也跃了出去。 “跟紧点,都別给小帅哥拖后腿。” 秦虎深吸一口气,握紧蛇脊斩,紧隨其后。 苏寒最后一个动身,他召唤出一只鬼豹骑上去,很轻鬆就落在一口悬棺上。 五人呈一个鬆散的阵型,沿著江禾开闢的路线,开始向著山顶进发。 山脚下,只剩下赵凌峰和他那三个脸色发白的队员,还有那个自始至终都像个哑巴一样的宋常福…… “妈的!”赵凌峰低声咒骂了一句,一脚踹在旁边的岩石上,“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小子,装什么大尾巴狼!” “那…那我们还跟吗?周凯他……”女队员看向旁边那个三角眼的队员,显然对他肩上的伤势很不放心。 “我没事!”叫周凯的队员马上咬牙道,“峰哥,不能让他们把好处全占了!这蛇神遗陵的开採权,必须是我们的!” 赵凌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与憋屈,眼神阴鷙地望向那红雾上方,踩著悬棺陆续攀升的几道身影,“跟!” “我倒要看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赵凌峰带队开始攀爬,他的三名队员紧隨跟上。 宋常福依旧走在最后,他一瘸一拐地走到悬棺下方,抬头看了一眼最前方的江禾,便开始独自攀爬,仿佛一段沉闷的老树桩子。 一时间,整座巨大的山壁上,十道身影仿佛壁虎般散开,在成千上万的悬棺之间腾挪跳跃…… 第61章 有命你就拿!悬棺上的藏宝棺! 风,推著红雾在耳边呜咽,层层累累的悬棺隨著铁索摇晃,脚下是逐渐拔高的猩红深谷,每个人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落脚前都必须確认那棺盖上的图腾祭祀是否会变化消失。 精神与体力的双重消耗,让所有人的速度都快不起来。 隨著高度不断攀升,红雾愈发浓郁,能见度越来越低,只能勉强看清前后左右十几米內的同伴。 温度逐渐降低的同时,湿度却在逐渐增高,铁链和落脚的棺盖都开始打滑…… “啊!” 忽然,赵凌峰队伍里的那个女队员一声惊叫,她脚下的一根木桩毫无徵兆地断裂,她整个人瞬间悬空,幸好她反应够快,抓住了另一根锁链才没掉下去,但也是嚇得花容失色,她周围的另外几人也全都心惊胆跳。 “该死!” 赵凌峰骂了一句,却也不得不放慢速度下来,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出了差错。 他们这边状况频出,反观苏幼月她们那边,却是跟在江禾后面有条不紊,稳稳爬升,越是这样对比,越是让赵凌峰不爽! “周凯,你怎么样?”其中那个高个子看到那名三角眼队员脸色越来越白,额头全是冷汗,肩头的伤口已经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作战服,不由皱眉,“不行你就先下去等著……” 周凯摇了摇头,嘴唇发白,“没事,我还能撑住。” 话虽如此,他每一次跳跃,都显得无比吃力,腿肚子都在打颤。 而就在这时,一阵“嘣嘣嘣”的声响,从眾人的上方传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红雾之中,一个佝僂矮小的身影,正以一种堪称矫健的速度在层层叠叠的悬棺之间飞速跳跃。 那身影披著一件破烂的袍子,看不清面目,只能看到一个孩童般的瘦小背影。 最让人背心发寒的是,它落脚的地方,全都是那些光禿禿的阴棺!而那些阴棺在它脚下,却没有丝毫崩塌的跡象…… “那是什么东西?!”林焰惊呼。 江禾的身影在上方一顿,眼神一凝。 旋即,他的速度陡然加快,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竟也踩著那些阴阳虚实变幻莫测的悬棺,朝著那个诡异的背影追了上去! 接著,眾人便见得那两道身影在悬棺鬼栈上急速穿行,那种惊心动魄的追逐直看得他们背后直冒冷汗! 短短十几息,江禾就追到了一处隱蔽的山壁凹陷处。 那里,静静摆放著一口通体暗红的棺槨。 那小鬼似乎也到了目的地,正准备掀开棺盖钻进去。 江禾却没给它机会。 一抹幽紫刀光,划破红雾。 噗! 那颗头颅在空中翻滚落下,眾人这才看清,那根本不是什么孩童,而是一张鬚髮皆白满脸褶皱的老人脸! 【击杀山魈鬼,经验+150】 江禾一脚將无头尸踹下悬棺,然后一刀撬开了那口暗红色的棺槨…… 哗啦! 霎时间,一片绚烂的宝光从棺中溢出,晃得人眼花。 那朱红棺材里,没有尸体,而是堆满了金银珠宝,各色鬼晶,甚至还有几件泛著灵光的鬼器…虽然大多是d级e级的普通货色,但胜在数量不少,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財富。 江禾毫不客气,大手一挥,將所有东西尽数收入饿鬼之囊。 “我靠!发財了啊!” 跟来的林焰看得眼睛都直了,“小帅哥,那是什么鬼?移动的藏宝鬼吗?” “窃宝山魈。”江禾的声音平静传来,“盘蛇山上滋生的一种特殊鬼怪,专偷那些祭品当中的贵重之物藏起来……” 话音刚落…… “那边也有一口!”赵凌峰队伍中那个三角眼忽然激动地大叫起来。 顺著他指的方向,眾人果然看到,在他们斜下方不远处,也有一口一模一样的暗红棺槨,静静地悬在那里。 “周凯!別衝动……”那名女队员想阻止,但已经晚了。 被巨大的利益冲昏头脑又急於证明的周凯,想都没想,抓著一根铁索就盪了过去,好像生怕被江禾那边的人抢了先… 他的脸上带著一丝迫切的贪婪和狂喜,奋力推开了棺盖。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什么金银財宝。 而是一个黑森森蠕动著的蛇巢! “嘶——!” 数以百计千计的毒蛇,一瞬间从棺中喷涌而出,仿佛黑色的潮水,直接將周凯淹没!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响起,他在剧痛和惊恐中失去平衡,当场从悬棺上摔了下去。 那急速下坠的惨叫声,很快就被下方翻滚的红雾吞没,再无声息。 剩下的人,脸色皆是一白,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江禾!!” 赵凌峰双眼赤红猛地抬头,死死瞪著上方的江禾,怒吼道,“你他妈是故意的!你早就知道那棺材有问题,为什么不说?!” 江禾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像在看一个白痴。 “第一,我只说山魈会藏宝,没说红棺里一定有宝。第二,上鬼栈之前,我就说过,各安天命,自求多福。是他自己贪心不足,与我何干?” “你!”赵凌峰被噎得说不出话。 这时,他身后那名女队员却跟著尖声叫道,“你分明就是故意的!你根本就不是在带我们上山顶,你一直在带著我们绕圈子!” 此话一出,眾人皆是一愣。 他们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走过的路线,又看了看江禾前进的方向,这才发现,他们確实没有笔直地向上攀登,而是在这巨大的山壁上,忽左忽右,绕了很多看似不必要的路。 “江禾同学选择的路线,每一段路的前方,都能看到一座开凿在山壁里的蛇神石祀。”苏幼月清冷的声音响起,她刚才就一直在观察,此刻毫不犹豫站出来为江禾说话,“我想,他这么走,一定有他的道理。” 林焰也反应过来,恍然大悟,“对啊!我刚才还在纳闷,怎么老是衝著那些破破烂烂的石洞走…小帅哥,这里面有什么讲究?” 江禾的目光从赵凌峰那张暴怒的脸上移开,淡淡开口。 “悬棺鬼栈,重头戏不在『悬棺』,而在『鬼栈』。” “尤其这鬼之一字,你们可以理解为『鬼变』,类似一座不断变化的『鬼打墙』。” 第62章 太猛了!你就不能让姐姐我喘口气嘛~ “如果只知道闷头往上爬,用不了多久,你们就会发现,自己永远也到不了山顶,只会在这永无止境的悬棺上徘徊打转,直到体力耗尽,落下去摔死,或者,被这些东西耗死。” “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山壁上这些你们口中破破烂烂的…蛇神巫祀。” “这些石洞,是当年蛇蛮部落的巫祭,用来沟通蛇神,指引朝圣的地方。它们是这条鬼栈上唯一的路標,只有沿著石祀指引的方向前进,才能走在正確的途径上,最终抵达山顶的蛇腹入口。” 一番话,让所有人,包括苏幼月在內,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这些隱藏在规则之下的规则,若不是江禾点破,恐怕他们真的会像无头苍蝇一样,被活活困死在这里! “要跟,就闭上嘴跟好。不跟,就滚下去。”江禾说完,不再理会赵凌峰,转身继续带路。 “听见了没?要跟就跟,不跟就滚,別跟个怨妇一样在后面逼逼赖赖,影响我们家小帅哥的心情……”林焰站在上方衝著赵凌峰比了个中指,然后扭著腰肢朝著江禾跟了上去。 赵凌峰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变成了猪肝色。他死死地攥著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最终,他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跟。” 有了周凯的前车之鑑,赵凌峰和他剩下的队员再也不敢有半点逾矩,只能老老实实地跟在苏幼月小队的后面,小心翼翼地辨认著阳棺,一步一个脚印。 接下来的路途,也没再出什么岔子。 倒是江禾,凭藉著对山魈习性的了解以及自身高敏捷的速度,又接连追上了两只,斩杀之后,再次收穫了两棺財宝,嫉妒得后面的赵凌峰眼珠子都快喷出火来。 三个小时后。 红雾渐渐稀薄,山势越来越陡,悬棺越来越少,眾人终於翻身上了一处宽阔的平台。 这里,就是山顶了。 “……” 眼前的平台,比想像中要宽阔得多。地面由青石铺就,上面刻著繁复而古老的蛇形图腾,缝隙里积著厚厚的尘埃。 平台正中间,盘踞著一尊比净身池那蛇將还要魁梧数倍的石像。 它同样是人首蛇身,但体型更为庞大,身上覆盖著一层厚重的石质鎧甲,两肩设计成狰狞的蛇首状。它手中没有武器,而是双臂交叉在胸前,做出一个形似守护的姿態。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它那粗壮的蛇尾…… 三根碗口粗的黑铁锁链,从它尾部的骨节中穿过,另一端,分別锁著三口由精铁浇筑而成的巨大棺槨。 那三口铁棺,通体沉黑,表面没有任何花纹,却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寒。棺槨的缝隙中,不断渗出一种尸油般粘稠的黑色液体,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轻响,眼见的便將坚硬的青石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而在这石像之后,便是一个巨大而幽深的山腹洞口,其形状,活像是一个向上张开的狰狞蛇口,两颗蛇牙形状的尖锐岩石,悬在洞口两侧,黑漆漆的洞內,不断有阴冷的红雾翻涌而出…… 那,便是通往蛇神遗陵的入口! “……” “呼…呼…累死老娘了!” 三个小时,几乎是垂直的攀爬,饶是猎鬼人体质远超常人,也有些吃不消。 林焰翻上平台完全不顾形象,一屁股就坐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红髮,紧身的作战服更是勾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曲线。 秦虎紧隨其后,他倒是没坐下,只是双手撑著那杆蛇脊鬼刃,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像一头刚耕完地的老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苏幼月面色也有些发白,但仪態保持得很好,只是气息稍显紊乱。苏寒则骑坐在一头鬼豹的背上,闭目调息,脸色冷得像一块冰。 唯有江禾,呼吸平稳,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段艰险的攀爬对他而言不过是閒庭散步。 “小帅哥,你这也太猛了吧?姐姐我都快喘不上气了,你怎么脸都不红气都不喘的??” 江禾没有回答,只是將目光定格在那尊交叉双臂,拖著三口巨大铁棺的魁梧石像。 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正是从它身上传来,远超净身谷中那尊蛇將! “都小心点,还没完。”江禾提醒道。 “还来?”林焰立马哀嚎一声,“小帅哥,你就不能让姐姐我喘口气嘛……” 她话音未落。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从那尊石像的胸口传来。 眾人心头一紧,齐刷刷望去。 只见那石像体表的石壳,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剥落,仿佛风化的岩石般簌簌掉落。碎石之下,是青黑色的,虬结賁张的恐怖肌肉纹理,每一寸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它缓缓地,缓缓地,放下了交叉在胸前的双臂。 隨著它的动作,那三根锁著铁棺的粗大锁链,发出哗啦啦的摩擦声,在死寂的平台之上,格外瘮人。 【鬼栈小boss:镇棺蛇將】 【品质:b级】 【等级:18级】 “18级?!” 林焰的话音卡在了喉咙里,脸上的疲惫瞬间被惊异取代。 这只镇棺蛇將,居然是18级,这已经很接近二阶了,就算满状態的情况,也超出了一阶猎鬼师能够轻鬆应对的范畴,更別说他们刚爬了三个小时的鬼栈,各项消耗都拉满了…… “这下…麻烦了。” 苏幼月的声音也凝重了起来,她取出了自己的鬼器,一盏散发著柔和白光的玉灯笼。 也就在这时,平台边缘,另外几道狼狈的身影也挣扎著爬了上来。 正是赵凌峰一行人,他们显然也消耗巨大,几乎人人掛彩。 他们一上来,就看到了那尊簌簌『蜕皮』的镇棺蛇將,那股急速攀升的恐怖气息,不由得让他们呼吸一窒! “操!!!” 气喘如牛的赵凌峰最后一个爬上来,他一抬头,正好对上蛇將那双幽绿燃起的眼睛,嚇得他浑身一激灵,差点又掉下去…… 第63章 你是想抢BOSS,还是想杀我!(二合一)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捲起腥风,吹得人站立不稳。 【镇棺蛇將】的蜕皮已经完成,它那庞大的蛇躯舒展开来,身后粗壮的蛇尾拖著铁链哗啦作响,那双冰冷的竖瞳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停留在了离它最近的赵凌峰身上。 “操!!!” 赵凌峰几乎是下意识地连滚带爬,带著他的人手忙脚乱地朝著平台另一侧退去,恨不得离那怪物越远越好,那姿態,哪还有半点世家大少的风范。 他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就是要让江禾小队去当炮灰,而他则是趁此机会赶紧回復状態…… “江禾…”苏幼月看向江禾。 江禾,神色沉静。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带著一种让人信服的冷静。 “幼月,状態增幅。” “苏寒,你跟我牵制,別硬碰,吸引注意力就行。” “秦虎,你的目標是它身后的铁棺…我会给你创造机会去摧毁!” “林焰,等我指令!” 接连几道指令清晰,果断。 话音未落,江禾的身影已如水墨般衝出。 苏幼月没有丝毫犹豫,【阴月仙官】从身后浮现,手中那盏玉灯笼也是光芒大盛,一道道柔和的光环分別落在眾人身上,力量、速度、反应能力都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增幅,连浑身的疲惫都消除不少。 “凭什么听你的?” 苏寒冷冷地回了一句,但身体却很诚实,三头漆黑的召唤鬼物已经从暗影漩涡中躥出,从三个方向朝著蛇將扑击,协同江禾一起牵制。 “吼!”秦虎发出一声低吼,新得的蛇脊鬼刃握在手中,那股凶煞之气与他的不动山鬼隱隱相合,让他看起来简直像一头人形凶兽。 他绕过一个侧面,仿佛一辆开足马力的重型卡车,朝著蛇將身后那三口铁棺直衝而去。 【镇棺蛇將】似察觉危机,它发出一声咆哮顶住苏寒的干扰,那粗壮的蛇尾化作钢鞭一般,带著那三口铁棺狠狠扫向秦虎! 江禾高速移动的身影,却在此时切入。 【三相阎罗】的分身瞬间爆开,其中三道分身以自毁般的势头截向那三口铁棺…… 鐺!鐺!鐺! 火星四溅,三口铁棺的方向微微偏离。 就是这一瞬,秦虎已衝到近前,他的双臂肌肉坟起,將全身力气灌注於蛇脊鬼刃之上,狠狠一刀,劈在了最左边那口铁棺之上! “哐——!!” 庞大的金铁交鸣声,那厚重的铁棺被硬生生劈开一道巨大的豁口。 然而,从里面涌出的,不是什么金银財宝,而是…一股墨绿色的,散发著恶臭的粘稠液体! 那液体仿若潮水般铺开,里面还混杂著无数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尸虫,它们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朝著眾人快速爬来,让人头皮发麻。 “林焰!”江禾的声音传来。 “来啦!” 热浪滚滚的【赤焰鬼】早已在身后显现,只等江禾这一道指令。 “烈焰风暴!” 呼——! 一道灼热的火焰龙捲平地而起,轰然席捲了那片粘液与尸虫,高温之下,粘液被迅速蒸发,尸虫发出尖锐的嘶鸣,顷刻间便被烧成飞灰。 也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口被破开的铁棺之中,一股浓郁的黑气冲天而起,尽数灌入那【镇棺蛇將】的体內。 “吼!!” 蛇將仰天长啸,气息竟是肉眼可见地暴涨了一截,它的速度和力量也是瞬间提升了一个档次! 它猛地一甩尾,竟直接將江禾剩下的两道分身轰然砸碎,庞大的身躯猛然转向秦虎,一爪挥出! 秦虎刚劈完一刀,眼看那尸气滚滚的鬼爪在瞳孔中急速放大,根本来不及躲闪。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前,双匕上撩,硬是將那鬼爪格挡开去…… 砰! 一声闷响,江禾的身影被震得倒滑出数米! 而秦虎,则是趁机连滚带爬地退回了安全距离,脸上惊魂未定。 “一群蠢货!” 远处,赵凌峰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看到了吗?那三口铁棺根本就是它的力量源泉!你们打破一口,它的实力就解放一部分!等你们把三口棺材全打破,它就会恢復到完全体!到时候,你们都得死在这儿!!” “闭上你的臭嘴!”林焰回头怒斥一句,又赶忙催动火焰,將一些漏网的尸虫烧乾净,“再嗶嗶!老娘连你一块烧!!” 苏寒和秦虎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显然,赵凌峰的话,也让他们心中產生了一丝动摇。 江禾的决策…真的就全部正確吗? “別听他放屁!”江禾稳住身形,声音略微起伏,“那不是什么力量源泉,是它的『命匣』!打破命匣,会激发它最后的疯狂,就跟野兽的临死反扑一个道理!只有把三口『命匣』全部毁掉,它才会进入虚弱状態,我们才有机会杀死它!” “我信江禾。” 苏幼月的声音清清冷冷,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她手中玉灯笼再次亮起,一道纯白色的治癒之光落在江禾身上,让他翻涌的气血瞬间平復。紧接著,又是几道增幅光环落下,眾人的状態再次得到提升。 “疯子!你们这群疯子!幼月,你到底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赵凌峰气急败坏地吼道,同时不著痕跡地又往后退了几步,对身边的队员交换了一个眼色…… 他已经抓紧机会恢復了部分状態,等江禾跟那只蛇將斗得两败俱伤,就是自己收割的时候! “林焰,火焰屏障,限制它的走位!”江禾再次下令。 “秦虎,土墙,製造障碍!” “苏寒,准备强攻!” 战术有条不紊地布置下去。 林焰依言在蛇將周围布下数道火墙,灼热的气浪让蛇將的动作明显变得忌惮。秦虎则是怒吼一声,双手猛地拍在地上,数道厚重的土墙拔地而起,进一步压缩了蛇將的活动空间。 再加上江禾的分身再次展开,配合著苏寒的鬼豹不断干扰,蛇將瞬间暴怒,双爪变拳如雨点般砸落,將周围土墙轰得碎石飞溅,但终究是被暂时拖延住了…… “秦虎!!”江禾高速掠阵的声音仿如军令般响起,“用蛇脊鬼刃的技能,同时摧毁剩下两口!” 秦虎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深吸一口气,將全身的蛮力与灵力疯狂灌入手中那柄凶悍的鬼刃之中。 “蛇骨绞杀!!” 嗡——! 刀身上的蛇骨仿佛活了过来,一条狰狞森然的蛇灵从中爆射而出,带著悽厉尖锐的嘶鸣,轰然劈向剩下那两口铁棺! 咔嚓!咔嚓!! 黑气滚滚,仿若巨蛇绞棺!! 在那恐怖的绞杀之力下,两口坚固的铁棺,应声形变!撕裂!! 从第二口铁棺中,喷出的是大片黄绿色的浓稠毒雾,所过之处,连青石地面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第三口铁棺里,则衝出了上百道面目狰狞的悽厉冤魂,它们发出声声尖啸,化作一道道黑影,直扑眾人面门! 根本不需江禾提醒。 “净化!” 苏幼月身后【阴月仙官】大放,一道圣洁的金色光柱从天而降,直接笼罩了整片区域。毒雾在金光中迅速消散,那些冤魂更是形同积雪遇上烈阳,发出一阵阵悽厉的惨叫,顷刻间便被净化得乾乾净净。 三口命匣,全破! “吼——!!!!” 【镇棺蛇將】顿时发出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的咆哮,它的身躯再次暴涨,青黑色的皮肤下甚至渗出了血珠,一股远超b级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 “所有人,退!”江禾冷喝。 所有人齐齐后退。 蛇將彻底暴走。 它狂乱地挥舞双臂,每一次砸击都在平台上留下深深的裂痕。那条蛇尾横扫千军,所过之处,更是一切都被碾成齏粉! “幼月,给我力量和速度!”江禾的声音再次响起。 苏幼月会意,將所有的增幅集中起来…一道凝练无比的白光瞬间追入江禾体內。 嗖! 江禾本就极快的身影,当即化作一道肉眼完全无法捕捉的残影,主动迎上了那已经彻底疯狂的蛇將。 接下来的场景,简直让所有人都看呆了。 只见一道模糊的影子,围绕著狂暴的蛇將高速穿梭,蛇將那势大力沉的挥爪和甩击频频落下,那道影子总能在毫釐之间险之又险地避开,甚至还时不时利用虚实交错的分身,在它身上撕开一道道不深不浅的伤口,引导著它全部的仇恨和进一步的疯狂宣泄!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这简直就是戏耍! 狂暴的状態,本就极耗状態,在江禾这种高强度的牵制下,【镇棺蛇將】的气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落下去,它身上那些暴起的肌肉眼见著开始萎缩,动作也渐渐变得迟缓…… 机会! 所有人心中都冒出了这两个字。 也就在这时! “动手!” 赵凌峰那阴冷的声音骤然响起。 他带著那名高个子以及女刺客,仿如三只蛰伏已久的毒蛇,直接从侧方暴起,三道凌厉无匹的攻击,不约而同地攻向了蛇將…以及正在牵制蛇將的江禾! 他想抢怪! 不,他想连著江禾一块解决掉! “卑鄙!!”林焰气得俏脸通红,赶忙想要帮忙,却已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苏幼月等人也是心头一沉…来不及了! 然而,身处漩涡中心的江禾,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反而闪过一抹早已预料到的冷嘲。 就在赵凌峰等人攻击即將临身的那一刻,他非但没有躲闪,反而一个诡异的折身,主动逼近了已经力竭的蛇將。 那蛇將感受到威胁,顿时爆发出全身最后的力气,猛地一个甩尾! 轰——! 这一尾,结结实实抽在了突然衝过来的赵凌峰三人身上! “噗!!” 三人瞬间便如断了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狼狈地摔滚在地上,口吐鲜血。 而江禾,则是借著这个空隙,身影如电,一刀封喉! “噗嗤——!” 蛇將那颗狰狞的头颅,应声飞起! 无头的尸身僵立了一秒,隨即轰然倒塌,砸得整个平台都在震颤。 【越级击杀18级镇棺蛇將,经验+500】 【等级提升至13级!】 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先前消耗的体力和灵力,瞬间回满。 江禾,收刀而立。 全场,一片死寂。 “漂亮!!” 好半晌,林焰才忍不住喝彩,打破了沉寂。 苏幼月也是轻轻舒了口气,目光看著那少年挺拔的身影,唇角不由自主弯起了一个讚嘆的弧度。 她旁边的秦虎,更是双眼直直地看著江禾发愣,那张憨厚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刚才那一瞬间,他根本没看清江禾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就突然把赵凌峰那三个狗东西击退了?还一击瞬杀了boss??” “……” 反观赵凌峰三人, 他们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脸色难看得像吃了死苍蝇。 赵凌峰捂著胸口,嘴角还带著血,盯著江禾的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等了那么久,就等著最后那一刻出手…… 结果呢? 被蛇將一尾巴扫飞,眼睁睁看著江禾完成了绝杀。 也就是说,对方早就在预防著自己了?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起来! 至於他身旁的两名队员,更是脸色苍白,看著江禾,眼中浮现出的除了惊骇,还有一种深深的…恐惧。 “赵凌峰。”江禾的声音平静响起。 赵凌峰浑身一僵。 江禾看著他,目光冰冷得像在看一块石头,“你刚才那一下,是想杀蛇將,还是想杀我?” 赵凌峰的脸扭曲了一瞬,隨即强装镇定,“当然是杀蛇將!我们也是来攻略的,凭什么只能你们出手?” 林焰立马气得火冒三丈,“放屁!你明明就是想连人带boss一块杀!” 江禾却没什么太大的起伏,眼神依旧平静,却让赵凌峰莫名背脊发凉,“想杀我,隨时可以来试试。” 他顿了顿,又补充, “不过下次,你最好把脖子洗乾净。” 赵凌峰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名冷艷女刺客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赵队,走吧。” 高个子也赶紧点头…脸皮撕破到这个地步,显然是没可能再跟著了。 赵凌峰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江禾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朝著那蛇口洞窟走去…女刺客和高个子立即跟上。 最后面,那个穿军大衣的身影依旧一跛一跛地跟著。 他刚才没有参与对江禾出手,包括此刻在经过江禾身边时,他也没有任何的停顿或者异常。 那被帽檐遮蔽的脸庞下,那双浑浊的眼睛,没有什么波动。 他只是跟在赵凌峰小队后面,一跛一跛的消失在蛇口洞窟的黑暗之中。 “……” 第64章 混在队伍中的二阶墮鬼者! “呸!什么东西!活该!”林焰衝著赵凌峰的背影啐了一口,尤不解气。 江禾却没再多说,只是目送著那道跛脚的背影消失,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转过身,走向蛇將的尸体,开始收拾战利品。 这只b级boss的掉落,相当丰厚。 一地散发著紫色光泽的b级鬼晶,足有十几枚。 一双造型精巧的靴子,上面有著紫色的纹路,入手轻若无物。 【风行鬼靴】 【品质:b级】 【效果:大幅提升移动速度与敏捷能力。主动激发『鬼影』,可进行一次短距离的瞬移,冷却十分钟。】 一块通体漆黑,看上去散发著不祥气息的金属。 【蛇鳞鎧(材料)】 【品质:b级】 【效果:可用於打造或强化鬼器,有一定机率赋予装备『蛇神』相关的特殊词条。】 最后, 江禾从蛇將的残骸中,又摸出一枚骨牌。 和净身谷那枚大致一样,只是上面的蛇形图案变成了双首蛇。 【特殊道具:蛇神祭骨(二)】 【效用:在蛇神遗陵內特定场合可触发未知效果。】 江禾不动声色地將蛇神遗骨和骨牌收起,然后拿著那双风行鬼靴,走回了队伍。 “这个,你们自己分配。” 他直接將靴子递到苏幼月和林焰面前。 “刚才你已经给了我一件c级软甲了,”苏幼月摇了摇头,看向林焰,“这双靴子更適合你,你是法师,需要速度来拉扯身位。” “哎呀,幼月你对我真是太好了!来香一个~~”林焰毫不客气,开心的抱住苏幼月猛亲了一口,然后接过靴子当场就换上了。 她试著跑了两步,身形果然轻盈灵动许多。 “谢啦,小帅哥!”林焰冲江禾拋了个媚眼,“马上就要进洞了,姐姐的安危,可就全靠你咯~” 江禾不为所动,只是转身,望向那个幽深如巨兽之口的洞窟。 “休整一下,准备进洞吧。” —— 进入蛇口洞窟,是一条幽深湿滑的甬道。 光线十分昏暗,让人联想到蛇的咽喉肠胃…… 两侧的岩壁上,残存著一幅幅怪诞离奇的壁画。 壁画的內容,大致是讲述蛇蛮部落的古老歷史。从部落的诞生,到对蛇神的狂热崇拜,再到用活人进行血腥献祭的各种仪式等等…画风粗糙古拙,却透著一股直击灵魂的诡异与疯狂。 甬道深处,时不时传来“咔嚓咔嚓”的声响,那是守在这里的石俑蛇卫,正从沉睡中甦醒。 “杀!” 赵凌峰一马当先,將心中的怒火尽数发泄在这些鬼物身上。他手中的鬼器长棍使的虎虎生风,每一击都裹挟著狂暴的力量,將一尊尊褪去石壳的蛇卫砸得稀烂。 他身后的那个女刺客和另一个高个子队员,也都是经验丰富的好手,三人组成一个简单的攻击阵型,竟也在这甬道中推进得有板有眼。 只是,队伍的气氛,却压抑得可怕。 “峰哥…”那名面容冷艷的女刺客,一边用双匕乾净利落地割开一头蛇卫的喉咙,一边忧心忡忡地开口,“这座鬼蜮处处透著诡异,那个江禾…似乎对这里了如指掌。我们这样单独行动,真的能找到最后的蛇神陵寢吗?” “哼,一个走了狗屎运的小子罢了!”赵凌峰冷哼一声,一棍將一头蛇卫的脑袋砸爆,脸上却浮现出一抹阴惻惻的笑容,“不过放心,我自有后手,保证我们丟不了的……” 他说著,转头看向队伍最后,那个一直沉默不语,一瘸一拐的身影。 “到时候,就要麻烦你了…” 然而,他话音未落,瞳孔却猛地一缩。 因为,刚才还在他身边说话的那名女刺客,此刻,那颗脑袋,正被一只粗大的手掌捏著。 双眼圆瞪,死不瞑目。 只有鲜血,滴落成串。 而那只手的主人,正是宋常福! 女刺客的身体还保持著战斗的姿態,但她的头颅,已经被硬生生拧了下去,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一缕红嫣嫣的血线,顺著她白皙的脖颈缓缓流下,然后『噗通』栽倒下去…… “啊!!” 剩下的那名高个子队员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他反应极快,手中的鬼器战斧瞬间暴起,朝著宋常福当头劈下! “你这疯子!去死!!” 然而,就在战斧即將劈中宋常福的那一刻,他的身影,却仿佛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原地消失了。 隱身?! 高个子队员心中警铃大作,想也不想就要抽身后退。 但是,晚了。 咔。 又是一声轻微的,骨头断裂的脆响。 两只大手,鬼魅般从他的身后伸出,不轻不重的搭在了他的脑袋两侧…… 咔吧,拧断。 高个子队员的身体僵在原地,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接著,噗通倒地。 宋常福的身影,缓缓在他刚才位置的后边显现,手里,提著他温热的头颅。 整个过程,迅速至极,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 赵凌峰彻底傻眼了。 他呆呆地看著地上两具温热的无头尸体,又看了看隨手扔掉第二颗头颅的宋常福,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请来的这个『外援』…为什么要杀自己人?! 他想干什么?! ?!! 恐惧,仿佛冰冷的海潮,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跑!!” 这是赵凌峰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他甚至连一句狠话都不敢放,转身,將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没命地朝著甬道深处狂奔而去。 他不敢回头! 他能听到,身后那不紧不慢的,一跛一跛的脚步声,像是死神的丧钟,一声声,敲击在他极度恐慌极度绷紧的神经上…… 第65章 他想杀我,我也想杀他啊! 甬道幽深,仿佛巨蛇的食道,嶙峋的钟乳石渗出粘稠的液体,散发著一股混杂了尸体与陈腐气息的腥味。 苏幼月手中提著一盏白玉灯笼,柔和的光晕驱散了周遭的黑暗,却也让周围那些壁画上扭曲的线条和疯狂的祭祀场景,显得愈发诡异,仿佛隨时会从岩壁上活过来。 “咔嚓…!” 前方,几尊石俑蛇卫体表的石壳寸寸剥落,露出底下青黑色的躯体,它们空洞的眼眶转向眾人,纷纷举起了手中的石矛。 不等它们完全甦醒,一道幽紫色的刃光已然掠过。 噗!噗!噗! 几颗丑陋的头颅滚落在地,它们的身体还维持著攻击的姿態,僵立了片刻,才轰然倒地爆出一地青幽幽的鬼晶。 江禾看也没看一眼,继续前行。 “我说,”林焰跟在后面,忍不住咕噥,“这鬼地方到底有多深啊?感觉我们走了得有半小时了吧?” 秦虎闷声不响地走在苏幼月身侧,手里的蛇脊鬼刃反射著灯笼的光,一同清理著石俑蛇卫。 又前行了约莫百米后,出现了岔路。 左右两条,一模一样,洞口都立著一尊盘绕的蛇形石雕。 唯一的区別是,左边岔道的蛇雕,嘴巴紧紧闭合,而右边那尊,则大张著嘴,露出尖利的獠牙。 江禾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了左边那条。 眾人自然跟上。 又走了一会儿,沿途清理了七八波甦醒的石俑蛇卫后,前方,再次出现了岔路。 一模一样的两条甬道,一模一样的两尊蛇雕,一开一闭。 江禾依旧选择了闭口的那条。 如此反覆了几回,林焰终於沉不住了,“还要走多久啊小帅哥?姐姐最不习惯这种幽暗又密闭的地方了,再这么绕下去,我非得晕了不可……” “快了。”江禾头也没回。 “江禾,”苏幼月清澈的眸子落在那些蛇雕上,轻声问道,“你刚才选择的岔路,都是蛇像闭口的。这里面…有什么说法吗?” “蛇神遗陵,是一座活陵,也是一座阴陵。”江禾的脚步没有停,声音在甬道中迴荡,“蛇蛮部落认为,蛇口通幽,张开的嘴,是『噬』,是给活人祭品走向死亡的通路。而闭合的嘴,是『藏』,是防止陵墓中的鬼物逃逸出去的加封。” “说简单点,开口是攻击,闭口是守护,走闭口的岔道就能抵达。” “那走开口的会怎么样?”林焰好奇地追问。 “会被当成闯入蛇神祭坛的祭品,甬道里所有的机关和恶鬼,都会被激活,最终走向献祭……” 林焰听得咋舌,隨即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那赵凌峰他们岂不是惨了…哈哈哈,那傢伙一向自视甚高,肯定想不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讲究!活该!” 她话音刚落,走在最前方的江禾,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怎么了?”苏幼月提著玉灯笼上前。 柔和光晕,照亮了前方的景象,林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前方甬道中,两具无头的尸体倒在血泊之中,鲜血已然变得暗沉,显然死去有一会儿时间了。那两颗头颅,被隨意地扔在一旁,双眼圆睁,脸上还凝固著死前那瞬间的惊恐与错愕。 “哇去…!”林焰本就在这幽暗的环境中不適应,冷不丁瞧见这触目惊心的一幕,脸色唰的就白了。 秦虎则是下意识地横跨一步,第一时间將苏幼月护在了身后,满脸戒备地扫视著周围的黑暗。 “是赵凌峰的队员。”苏幼月的脸色也有些发白,她认出了那两人的衣著。 江禾蹲下身,借著苏幼月的鬼器灯笼查看两具尸体…那脖颈处的断口並不平滑,不是利器造成,也区別於昭寧公主那种诡异的摘头能力,看上去那骨骼和血肉更像是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巨力粗暴地撕裂、拧断! “不是鬼物杀的。”江禾语气平静,“是被人从背后偷袭,一瞬间拧掉了脑袋,他们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一瞬间偷袭了两个人?”林焰强忍著不適,惊疑道,“这两人可都是一阶猎鬼师,尤其这个女的还是一名刺客,什么情况会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拧掉脑袋?连半点反抗都没有……” 秦虎也是瓮声瓮气的说,“在我们进来之前,就只有赵凌峰他们…谁会下这种狠手?总不能是赵凌峰那孙子吧?他再不是个东西,也不至於疯到这个地步……” “不是赵凌峰,他没这实力。”江禾的目光,投向甬道更深沉的黑暗,“还记得他队伍里那个外援吗?” 眾人心头一凛…立马想起那个穿著破军大衣,自始至终沉默寡言,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跛脚男人。 “我见过他的通缉令。”江禾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砸进每个人的心头,“他叫宋常福,是个墮鬼者,猎鬼人协会记录在案的实力,是二阶。” “墮鬼者?!” 这个词,瞬间让甬道內的空气降至冰点。 在猎鬼人的世界里,『墮鬼者』就是一个禁忌。 他们通过某种邪异的法门,將鬼物近乎『融合』般地纳入自己体內,从而获得远超同阶的诡异力量。但这种方式的代价,是自己的人性会不断被鬼性侵蚀,最终彻底沦为一只失去理智的鬼物。 可以说,他们就是一群游走在人与鬼之间的疯子,是所有猎鬼师的公敌! “赵凌峰…他疯了吗?居然请一个墮鬼者当外援!”林焰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恐惧。 “那…赵凌峰人呢?”一直沉默的苏寒,忽然开口问道。 江禾的视线落在血泊旁…一串凌乱而晦暗的脚印,一直向甬道深处延伸,“跑了。” “一个二阶的墮鬼者…”苏幼月的脸色愈发苍白,“他混进来,图什么?” 江禾没有回答。 图什么? 自然是图他身上的【阴神之眼】。 从一开始,那个傢伙的目標,就只有自己一个。 在外面动手难免被猎鬼人协会盯上,而在鬼蜮之中,杀一个人和杀一只鬼並没有太大区別,所以很多临时组成的攻略队,经常会发生杀人吞利的事。而赵凌峰的这支攻略队,就给了宋常福一个接近自己的完美契机! “我们现在怎么办?”苏幼月看向江禾,不知不觉间,这个少年已经成了整个队伍的主心骨。 “继续攻略。” 江禾的回答,简单直接。 “他想杀我…我也想杀他啊。” 平静的语气里,透出一股让所有人都为之侧目的凛冽杀机,以及一丝好奇。 这个少年,难道跟那名墮鬼者有过什么过节? 江禾却不再多言,直接迈过血泊中的尸体,继续带路深入,那幽紫色的蛇牙双刃,在苏幼月的玉灯笼光下,泛著森然冷光…… 其余四人,紧隨著跟上。 接下来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如果说之前,他们要面对的,只是这座诡异的鬼蜮和各种鬼物。 那么现在,他们还要时刻提防著一个藏在暗处,隨时可能给予致命一击的二阶墮鬼者! 第66章 尸手搭桥!寒潭底下的蛇骨庙!(二合一) 甬道幽深,仿佛没有尽头。 队伍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就连林焰都不再说笑,鬼器法杖縈绕著一簇跳动的火苗,隨时准备出手,秦虎更是將苏幼月护得寸步不离。 只有江禾,依旧保持著原先的节奏,仿佛那个潜藏在暗处的二阶墮鬼者,对他而言並不构成太大的威胁。 一路推进,数不清的岔路和蛇卫。 甬道內的环境变得越来越潮湿,脚下甚至出现了浅浅的积水,空气中的腥臭味愈发浓郁,温度也越来越低,仿佛正在一步步走向某个巨大的冷血生物的巢穴。 苏寒依旧跟在队伍最后,他低垂著眼帘,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只是在经过那些岔路口时,他的脚步会有意无意的慢下来些许……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於不再是千篇一律的湿滑甬道,而是出现了两扇紧闭的厚重石门,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鬆了口气…… 石门高达五米,表面雕刻著繁复的蛇神浮雕,古老而狰狞。 而在门前,矗立著一尊高大魁梧的四臂石像。它同样是人首蛇身,但却有四条粗壮的手臂,分別握著战刀、长戟、重锤、锁链四种不同的武器,一股蛮荒凶悍的气息扑面而来。 在江禾等人踏足这片区域的瞬间,那石像的眼眶中,骤然亮起两点猩红的光芒。 咔…咔嚓…! 它体表的石壳开始迅速剥落,露出底下闪烁著金属光泽的盔甲。 【守门小boss:四臂蛇將】 【品质:a级】 【等级:19级】 一股远超之前b级boss的恐怖威压,如潮水般蔓延而来,压得林焰和秦虎等人呼吸都是一窒。 “一个守门的竟然都是a级boss?!”林焰失声惊呼,俏脸发白,“这…这怎么打?!” 秦虎也是面色凝重,下意识地將蛇脊鬼刃横在胸前,全身结实的肌肉都催动到了极致。 “都退后。”江禾的声音响起。 他独自一人,缓步走向了那尊逐渐甦醒的四臂蛇將。 “吼!” 【四臂蛇將】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四条手臂同时抬起,四种武器带著四种截然不同的破风声,从四个角度,封死了江禾所有闪避的路线,当头轰下! 那恐怖无匹的势头,简直能把將一辆坦克都砸成铁饼! 苏幼月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面对这雷霆万钧的合击,江禾的身影却不退反进,在攻击临身的前一刻,他的身形陡然变得模糊。 三相阎罗! 一化为四! 四道一模一样的身影,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擦著四把巨大武器,瞬间突入了四臂蛇將的怀中。 眾人只看到四道幽冷的紫芒,同时亮起。 那凌厉的刀芒,並非是攻向蛇將的身体,而是刁钻地刺入了它四条手臂与身体连接的腋下关节处! 那里,同样也是它盔甲的缝隙所在…… 叮!叮!叮!叮! 四声清脆的金铁交击之声,几乎连成了一声。 下一秒,那威势无匹的四臂蛇將,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它高高举起的四条手臂,连同手中的武器,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软软地垂落下来。 紧接著,四个江禾如水流合拢,已然出现在了【四臂蛇將】的身后,那高高跃起的身形,凌厉交错…唰!! 紫色弧光,一线掠闪! 【四臂蛇將】眼中的红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庞大的身躯,依旧矗立,仿佛变成了一尊毫无生气的雕像。 然后,那颗戴著重盔的头颅,从脖子上滚落在地…… 秒杀! 又是一击秒杀!! 如果说之前秒杀净身谷那只守鳞蛇將,眾人是震惊。 那么此刻,眼看著这尊a级boss连一招都没出就被瞬间关机,所有人的大脑都陷入了一片空白! “这…这就完了??” 秦虎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完全无法理解,江禾是怎么做到的? 腋下的弱点,別说在战斗中,就是站著不动让他找,他都得找半天,而且就算找著了,他也没有办法去突进解决! 在进入鬼蜮前,他还差点对江禾动手,此时想起来,不禁內心一阵庆幸和冒冷汗…以江禾的实力,倘若真想对苏幼月出手,他们几个人加起来恐怕都拦不住! 旁边的林焰更是整张脸色都亮了起来,“幼月…你这到底是上哪儿请来的神仙大佬啊?看著年纪不大,都快把姐姐我爽飞了!” 苏幼月眼中异彩连连,听闻林焰对江禾的夸讚,嘴角更是浮起一抹惊艷的笑意,“你还没有见识过他那方面的本领呢…那才叫惊为天人!” “我去!幼月,你不对劲…”林焰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瓜,“你老实告诉我,你俩不会『交流』过了吧?” “你在讲什么啊?”苏幼月白皙的脸庞浮起一抹酡色,“我说的是江禾同学鑑別灵棺方面的本领!” “你俩真没事儿?”林焰的脸上似笑非笑。 “江禾同学只是我请来的外援…”苏幼月小声更明。 “哦~~”林焰拖长了语气,“那姐姐我可就上了~” 苏幼月:“??” “……” 【越级击杀a级小boss四臂蛇將,经验+800】 【……】 江禾收刀而立。 一阵暖流涌过四肢百骸,將之前的消耗尽数补满,一股强大而又充盈的力量感,贯彻全身。 加上这一路击杀的石俑蛇卫,他的等级终於再次提升。 14级了! “噗通…!” 【四臂蛇將】的尸体轰隆倒地,爆出了一地战利品。 清一色的闪烁著橙色光芒的a级鬼晶,足有二十多枚。 以及第三块蛇神祭骨…和前两枚一模一样,只是上面的蛇形图案变成了三首蛇。 【特殊道具:蛇神祭骨(三)】 【效用:在蛇神遗陵內特定场合可触发未知效果。】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散发著浓郁橙光的道具。 那是一条乳白色的蛇蜕,拿在手中,能感觉到一股十分奇异的力量。 【特殊道具:蛇神遗蜕】 【品质:a级(珍品道具)】 【效果……】 竟然,出珍品了? 快速扫了眼道具信息,江禾心头更是一喜! 极品!! 也就在他捡起这件蛇神遗蜕的同时,队伍后面的苏寒,不动声色朝著这边靠近了些…… 江禾强压心底波澜,仿佛什么都没察觉,直接將这件珍品道具连同蛇神祭骨一道收入囊中。 “走吧,里面就是蛇神陵寢了。” 他开口,示意秦虎去推开那两扇厚重的石门。 “嘎吱嘎吱…!” 伴隨著一阵沉重的摩擦声,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石门,被秦虎用蛮力缓缓推开。 门后,並非是眾人想像中的金碧辉煌的陵寢,而是一条宽阔的,向下延伸的石阶。 一股混杂著水汽和阴冷气息的阴风,从石阶下方扑面而来,让眾人精神为之一振。 石阶下方,一个无比巨大的地下溶洞,呈现面前。 溶洞高不见顶,只有幽幽的磷光在岩壁上闪烁,周围的岩壁全是怪石嶙峋,形状扭曲,在昏暗的光线中,像是一个个凝固的鬼影。 而在这溶洞的正中央,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寒潭。 潭水呈一种诡异的墨绿色,表面飘散著裊裊的寒气,深不见底,形同一块镶嵌在大地深处的巨大翡翠,又像是一只通往九幽的眼睛。 整个溶洞,除了这个寒潭,空无一物。 “这里就是蛇神遗陵?”林焰环顾四周,满脸的不可思议,“怎么什么都没有?棺材呢?陪葬品呢?” 秦虎和苏寒也是一脸困惑。 苏幼月提著玉灯笼,走到寒潭边,柔和的光照在水面上,却无法穿透那墨绿色的潭水分毫,反而被尽数吞噬。 “真正的陵寢,在水下么?” 江禾没有回答,也没有半句废话。 他走到寒潭边,目光扫视一圈,很快便在潭边的三个不同方位,找到了三处凹槽。 在眾人不解或疑惑的目光中,江禾依次將三块从净身谷、悬棺鬼栈、以及刚才的守门蛇將身上得到的三块蛇神祭骨,按次序嵌入了凹槽之中。 三块祭骨,一一落位。 咔噠。 一声轻响,仿佛某个古老的机关被触动。 紧接著,整个溶洞,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 轰隆隆——! 脚下的大地在震颤,头顶的岩壁落下簌簌的碎石,那原本平静如镜的墨绿色寒潭,中心处开始翻涌起层层水浪。 “怎么回事?!”林焰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倒。 秦虎连忙护住苏幼月,警惕地盯著那异变陡生的寒潭。 就在这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一双双惨白浮肿,仿佛在水中浸泡了千百年的手,从寒潭深处,缓缓地…缓缓地…浮了上来。 一只,两只,十只,百只…… 转眼间,密密麻麻,成千上万只惨白的手臂,仿佛水底长出的白色森林,覆盖了整个潭面。它们没有攻击性,只是默默地伸出水面,掌心向上,像是在举行著某种迎接仪式。 紧接著,在所有手臂的共同托举下,一具庞大到无法想像的白色骨骸,从水底缓缓升起。 那是一条完整的,不知绵延几许的…蛇神遗骨! 它晶莹如玉,在幽暗的溶洞中散发著淡淡的微光,它蜿蜒盘旋在水面之上,从眾人脚下,一直延伸到寒潭中心,形成了一座壮观而又诡异的白骨蛇桥。 而在那骨桥的尽头,在那墨绿寒气与白手森林的中心处……那巨大的蛇头骨高高昂起,黑洞洞的眼眶仿佛在凝视著岸边的闯入者,它那庞然大张的嘴腔里,赫然落著一座古朴的小庙! 庙门虚掩,其內一片黑暗。 门楣之上,一块古旧的牌匾,上面斑驳著三个大字! 盘蛇神! —— 下午五点四十分,雪城。 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將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苍茫的白中。街灯渐次亮起,在风雪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猎鬼人协会雪城分会,信息部。 暖气开得很足,与窗外冰雪的世界隔绝开来。科员小李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继续校对著今天录入的鬼蜮攻略信息。 光標停在【蛇神遗陵】这一栏。 两支攻略队,一支是苏家牵头,另一支是赵家。 他先打开了赵家递交上来的队伍备案资料。 赵凌峰,一阶顶峰,资料详尽。 周凯,一阶中段…… 陈静,一阶中段…… 宋二…… 小李的眉头不由皱了一下。 这个叫『宋二』的,资料栏里一片空白,只写了个『外援』,连张正经的照片都没有。附件里只有一张从什么地方隨手截取下来的模糊侧影…穿著一身破旧的军大衣,戴著一顶耷拉著毛线的棉织帽子,將大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这种资料不全的备案,按规定是不能通过的。但申请表上,盖著一个鲜红的『特批』印章,旁边还有科长的签字。 小李撇了撇嘴,猎鬼人世家和那些大公会,总是有这样那样的特权。他一个坐办公室的,犯不著去得罪人。 他正准备將资料归档,目光却无意中又扫过那个模糊的侧影。 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眼熟。 尤其那一身老旧的军大衣,和帽子下沿隱约露出的轮廓…像是在哪里见过? 小李端起旁边的保温杯喝了口热茶,脑子里还在琢磨。忽然,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他手一哆嗦,茶水都洒了出来。 他顾不上擦,手忙脚乱地打开了协会內部的悬赏系统,权限飞速输入,调出了a级通缉令的列表。 一张张穷凶极恶的面孔划过,最终,定格。 照片上的男人,面容沉默,左边脸颊上有一块狰狞的红色胎记。 墮鬼者,宋常福!! 小李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对比了一下通缉令上的照片和备案资料里那个模糊的侧影,虽然看不清脸,但那种阴沉的气质和身形轮廓,一模一样!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连门都忘了敲,一把就推开了隔壁鬼蜮事务部的办公室大门。 “夏主任!!!” 办公室里,一身干练制服,酒红色长髮束成马尾辫的背影,正站在窗边查阅著一份文件,窗外是大雪迷濛下的万家灯火。 猎鬼人协会雪城分会,鬼蜮事务处理科主任,夏樱。 听到动静,她转过身,酒红色的眼眸扫了过来。 第67章 紧急围捕!火速赶来的猎鬼人协会! 雪城,鬼蜮事务科办公室。 沙发上还坐著一个穿著白色西装的男人,看上去三十出头,面容俊秀,戴著一副金丝眼镜,斯斯文文,嘴角噙著一抹温和的笑意。 猎鬼人协会雪城分会,公关事务科主任,白野。 说是公关科,其实也就是公关雪城发生的鬼灾事件以及后续影响,昨天辉夜大厦鬼灾事件就是由他做的收尾工作。 “什么事啊,这么慌张?”白野问。他手里端著一杯冒著热气的咖啡,裊裊的白雾模糊了他的眉眼。 “墮…墮鬼者!”小李喘著粗气,將手里的平板电脑递了过去,“赵家今天进入『蛇神遗陵』的攻略队里,混进去一个a级通缉犯,墮鬼者宋常福!” “备案是谁批的?”小李的话音落下,立马又有一道冷肃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眾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拄著一条单拐的中年男人一步一篤的走过来。他的面容如铁般深冷,法令纹深刻,眼神像鹰一样锐利,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他便是猎鬼人协会三科的最后一位主任,严正明,专门负责纪律监察和墮鬼者相关事务。 “严主任…”小李的脸一下子白了,他慌张的瞄了一眼白野,支支吾吾地说,“是…是今早特批的…按照惯例,一流世家和大公会的攻略队只需要提供基本身份信息,不需要……” “不需要?”严正明打断他,声音让人背脊发凉,“一个外聘人员,连张清晰的照片都没有,猎鬼人信息就写个『宋二』,就这么放进一阶鬼蜮?这是哪门子的惯例?” 小李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严主任別动气,小李也就是个办事的。这审核流程嘛…歷来都是这样。” 白野推了推金丝眼镜,笑著打圆场,“那些世家和公会的人,协会这边向来是从简处理。毕竟人家每年交那么多会费,养著协会这么多人,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面子?”严正明冷哼一声,“面子就是把一个二阶墮鬼者放进攻略队?赵家那群废物死了不要紧,其他人呢?苏家那位小姐要是出了事,你给苏家面子?” 白野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夏樱站在窗边,酒红色的眸子落在白野身上,忽然开口,“白主任,你先前说今天来我的科室是查什么资料的?” 白野放下咖啡杯,笑容依旧温和,“长河公会那边托人来问,想让我帮忙看看阴斋鬼驛那件事的处理进度。顺便……” 他说著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赵家那边也有人打了招呼,说是这次蛇神遗陵攻略队里有几个新人,怕协会这边审核流程太繁琐耽误时间,让我帮著通融通融。我寻思也不是什么大事,就给信息部这边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儘快过……”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谁知道他们招了个墮鬼者进来?” 说完,他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夏樱没有说话。 但她那双酒红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冷了下去。 严正明拄著单拐往前篤了两步,一双冷肃的眼睛钉子般盯在白野脸上,“你给的特批?” “严主任別误会,”白野摆摆手,“我只是说儘快过,可没让信息部放水。这夏主任定的审核流程该怎么走还是怎么走,总不能因为我一个公关科的说一句话,就什么人都往里放吧?” 他说著看向小李,笑容依旧温和,“小李,你说是不是?” 小李的脸更白了,额头的汗珠顺著脸颊往下淌,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严正明冷笑一声,“这猎鬼人里,有些部门的好日子还是过得太舒服了。我看有些人的屁股,也该挪一挪,好好洗一下了。” 白野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微笑著说,“严主任言重了,不过这確实是我们的疏忽……” 夏樱没有理会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她的指尖在平板上滑动,看到苏家那支队伍的备案名单时,她那双酒红色的眸子忽而顿在了某个名字上。 江禾。 一阶初段… 履歷…阴斋鬼驛… 夏樱眼前立马浮现出前天在新创商场口,在她眼皮子底下溜走的那个少年。 “他们什么时候进的鬼蜮?”她问。 “今天上午九点。”小李连忙回答。 九点… 现在快六点。 已经八个多小时了。 “召集第一攻略队,准备进入蛇神遗陵!”夏樱直接拿起西装外套,就朝门口走去。 “是!” 小李一溜烟的跑了。 “需要帮忙吗?夏主任…”白野端起咖啡,轻轻吹了吹,笑道,“公关这边正好没什么事,我可以……” “谢谢。”夏樱打断他,语气平淡,“涉及鬼蜮和墮鬼者事务,还用不著白主任操心。另外……” 她的脚步停住,“再有世家公会的人来通融,白主任让他们直接来找我。” 白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推了推眼镜,“一定转达……” “夏主任和严主任都是专业人士,我就不跟著添乱了。” 夏樱没有再理会。 她推开门,走进走廊。 另一边,严正明也在第一时间召集了一支围捕墮鬼者的行动队。 两支队伍火速出发,白野坐在沙发上仍未起身,他端著那杯热气腾腾的咖啡,笑意盈盈的对著人去屋空的办公的轻轻出声提醒。 “雪大,路滑。” “夏主任…小心些。” 第68章 S级灵棺!赵凌峰的后手! 墨绿色的寒潭,渐渐平息下来。 只剩那条通体雪白的蛇骨,在水面上蜿蜒盘旋,足有数十丈长。 那一节节莹润的脊骨嶙峋可见,肋骨仿若巨大的船桨向两侧展开…它从潭底缓缓升起,被无数双手托举到水面之上,形成一座壮观而又诡异的骨桥。 而在那骨桥的尽头,在那巨大蛇首高高昂起张开的口中,赫然一座古朴小庙。 庙宇不大,青瓦黑檐,门楣上悬著一块斑驳的木匾,依稀能辨认出三个古朴大字…盘蛇神。 庙门虚掩著,看不清內里,只有深邃的黑暗从中溢出,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光线与声音。 “我的天…!”林焰喃喃出声,饶是她神经大条,也被眼前这壮观、诡异又带著神圣气息的景象给镇住了。 “这就是盘蛇神的陵寢??!” 秦虎那张憨厚的脸上,也写满了震撼,他下意识地护在苏幼月身前,仿佛那座蛇骨桥隨时会活过来。 苏幼月提著玉灯笼,柔和的光晕照亮了她那张同样写满惊异的俏脸。她的目光穿过蛇骨,越过那成千上万只浮肿的尸手,最终落在了那座小庙之中。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透过虚掩的庙门,在那片深邃的黑暗里,隱约能看到一座三首蛇身的神像,盘踞在神台之上。 而在神像的身前,静静地停放著一口棺槨。 一口通体暗红,仿佛鲜血淋过的棺槨,蕴含光晕。 即便隔著这么远,依旧能感受到它散发出的,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s级…!”苏幼月的红唇轻启,吐出了这两个字。 她的声音很轻,却又像是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让身旁眾人的心臟都跟著重重一跳! s级灵棺!! 要知道市面上流通的最高品质的灵棺也就是a级灵棺,s级以上的品质只能在拍卖场所才有可能见到,毫不夸张的说,每一口达到s级品质以上的灵棺现世,都足以在雪城猎鬼人圈子引发巨大轰动! 现在,这座蛇神遗陵里竟然出了一口s级灵棺,这无疑是超出了秦虎他们意料的天大收穫! 只有江禾,看到那口s级灵棺並无太多异样…他不但知晓这口s级灵棺里面是什么,还知道在这寒潭底下,沉眠著一件更加珍贵的东西……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心神都被眼前一幕吸引之时,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毫无徵兆从后方的石阶入口处暴起,快如一道离弦之箭,直奔队伍中相对靠后的林焰! 这道偷袭来得太快,太突兀,也太狠辣! “小心!” 江禾的声音响起,但已经晚了。 一条鬼器长棍,裹挟著破风的厉啸,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林焰的后背! “噗!” 一口鲜血应声喷出,她整个人就像断线的风箏般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手中的法杖也脱手滚落。 变故…不止於此!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直跟在队伍最后,沉默寡言的苏寒,三头鬼豹也是骤然发难! “吼!” 咆哮声炸开,其中一头鬼豹化作残影,锋利的獠牙,狠狠咬向了离它最近的秦虎的脖颈! 秦虎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在察觉到危险的瞬间,已经下意识地侧身格挡。但那鬼豹的速度实在太快,直接在他脖颈上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另一头鬼豹,则径直扑向了江禾。 江禾眼神一凝,整个人如水墨淡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的一扑。他想反击,可眼角余光瞥见的一幕,却让他全身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別动!” 冰冷的声音响起。 第三头鬼豹,已然绕到了苏幼月身后,锋利的爪子就悬在她那白皙的脖颈前,只要稍稍一动,便能轻易划开她的喉咙。 苏寒站在鬼豹身旁,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却带著一种病態的扭曲。 场面,瞬间逆转。 “咳咳……”林焰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背后的剧痛让她脸色惨白,她看著那个从后方走出来的偷袭者,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那人衣衫襤褸,浑身浴血,狼狈不堪,显然在甬道中吃尽了苦头,那不是赵凌峰又是谁?! “赵凌峰!你卑鄙……”林焰咬牙切齿,强撑著就要伸手去捡自己的法杖。 “哈哈哈哈!”赵凌峰脸上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得意与算计得逞的疯狂,他一脚踩在林焰手背上狠狠碾了碾,目光扫过被控制的苏幼月和江禾,猖狂地大笑起来,“姓江的,没想到吧?” “你以为你算无遗策?你以为你是救世主?可你没想到我赵凌峰还留著这招后手!现在,你还狂什么?!” 江禾的脸上,却没什么意外的神色。 从进入甬道开始,他就察觉到苏寒在沿途留下了一些手脚,只是没有戳穿而已…… “苏寒!你早就跟赵凌峰这疯子串通好了?!”林焰的目光越过赵凌峰,转而不解的盯向了苏寒,“为什么!我们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背叛我们!” 苏寒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阴鷙的眼睛看著苏幼月,眼神复杂无比…有嫉妒,有不甘,更多的,是一种压抑了许久的恨意。 “哈哈哈,为什么?我来告诉你为什么!” 赵凌峰快意地大笑起来,他看著苏幼月,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欲望,“因为他不甘心啊!凭什么你苏幼月,生来就是苏家千金,是天之骄女,觉醒罕见的天赋,享受著最好的资源?而他苏寒,同样是苏家的血脉,却只是个旁系,只能跟在你屁股后面当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只要你死在这里,再解决了秦虎这只忠犬。出去之后,苏家年轻一代,还有谁能跟他苏寒爭?到时候,我赵家再在背后推他一把,整个苏家,还不都是他的囊中之物?”赵凌峰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他一边说著,一边用那令人作呕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著苏幼月玲瓏有致的身段,“不过嘛,就这么让你死了,也太可惜了。苏幼月,苏小姐,等会儿拿到了那口s级灵棺,哥哥我一定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快活……” 苏幼月没有理会赵凌峰的污言秽语,她那双清澈的眸子,只是静静地看著苏寒。 从苏寒动手的那一刻,她就什么都明白了。 她没有愤怒,没有歇斯底里,只是轻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与悲哀,“苏寒,我记得你刚觉醒的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是我帮你申请的资源。你第一次进鬼蜮,也是我带著你。你那三头鬼豹,也是我帮你获得…我一直,都拿你当自己的弟弟。” “够了!” 苏寒像是被刺到了痛处,猛地打断了她,“苏大小姐!要我对你感恩戴德吗?你成天高高在上,用你那大小姐的施捨来彰显你的优越彰显你的仁慈!我不需要!苏幼月,我告诉你,今天过后,我苏寒,再也不用活在你的影子里!” “你个…蠢货!赵凌峰只不过是想利用你来吞併苏家!!”秦虎瞪著血红的眼睛,脖子上的伤口汩汩冒著血,他想站起来,却浑身无力,眼前阵阵发黑,看著是进气多,出气少。 “別废话了!”苏寒催促道,他看向赵凌峰,“赵凌峰,我答应你的事做完了,別忘了你给我的承诺!” “放心,从这里出去后,你我就是再世兄弟……” 赵凌峰的眼中满是贪婪,他皮笑肉不笑的扫了眼苏寒,又盯向蛇骨庙里那口暗红色的棺槨,就像是看到苏幼月在眼前扒光了一样饥渴…… s级灵棺! 这趟鬼蜮之行,值了!! “江禾,现在,你去把那口s级灵棺,给我带出来!”他对著江禾命令道,“不想她们马上死在这儿的话,就別想著耍什么花样,乖乖照我说的做……” “……” 江禾没有討价还价,也没有任何反抗的表示,只是不著痕跡地扫了一眼来时的石阶方向,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森冷的弧度。 然后,他一言不发地转身,踏上了那座白骨蛇桥。 眼见江禾如此“识时务”,赵凌峰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起来。 想到之前被江禾当成狗一样的戏耍,还有这一路积攒的所有不爽,他心里都已经想好了等下拿到那口s级灵棺后,要怎么加倍的討还回来了! 而另一边,苏幼月几人的心,则是沉入了谷底。 一双双视线,全部聚焦在江禾身上,看著他踏上那白森森的蛇骨桥…… 然后…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在死寂的氛围中,突兀响起。 江禾的身体,还保持著向前行走的姿態,但他的头颅,却像是拧螺帽般从脖子上被拧了下来。 那无头的尸身,晃了晃,然后“噗通”一声,栽倒在骨桥边。 温热的鲜血,从断颈处汩汩涌出,蜿蜒流入下方那墨绿色的寒潭之中…… 全场,死寂。 第69章 江禾死了?盘蛇神活了!! 全场,死寂。 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沼泽,让每个人的呼吸都几乎停滯。 赵凌峰得意的笑容完全僵在了脸上,一双眼睛几乎要从眼眶里爆凸出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幕…… “死了??” 江禾…这个进入鬼蜮以来仿佛开了掛一样的,被他们所有人视为最大的依仗,也是最让赵凌峰感到不爽的少年…就这么,死了?? 像一只鸡一样,被轻而易举地拧掉了脑袋?! “……” 被踩住的林焰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狼狈的脸上只有深深的惊骇与不可置信。 苏幼月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她呆呆地看著那具倒在骨桥边的无头尸体,一股冰冷到极致的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江禾…真的死了? 可是…她又冥冥感觉哪里不对劲……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到难以置信的死寂之中,一道穿著老旧军大衣的身影,仿佛从阴影中渗出来的鬼魅,无声无息从那具尸体旁边现身。 手里捏著江禾那颗面容平静的头颅…… 墮鬼者…宋常福! “蠢货!!” 林焰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衝著赵凌峰发出一声怒叱,“你把那个疯子带过来了!!!” 赵凌峰浑身一个激灵,这才如梦初醒。 他看著那个提著江禾的人头,一瘸一拐,缓缓转过身来的宋常福……那双暗在帽子下的浑浊眼睛,漠然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眼神,根本不像是在看活人,更像是在屠宰场里,打量著一排等待宰割的牲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恐惧,仿佛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赵凌峰所有的理智与野心。 他顿时明白过来,自己之所以能从甬道活著跑到这里,並不是自己逃的有多快,而是这个亡命徒故意放他带路…… “嗖!” 苏寒反应最快! 在所有人还沉浸在江禾被秒杀的震惊中时,他已经翻身骑上了鬼豹,头也不回地朝著来时的石阶入口狂奔而去! 他什么都不要了! 什么s级灵棺,什么苏家的地位,包括赵凌峰的结盟…在死亡的威胁面前,通通都成了笑话! 然而,就在他骑著鬼豹即將衝上石阶的剎那。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两扇被秦虎推开的厚重石门,竟毫无徵兆地轰然闭合! 石门撞击,抖落簌簌尘灰。 並且紧接著,就从那门缝中亮起了一道暗红色的光芒,迅速扩散扩散至两扇石门,彻底封死了这唯一的出口。 嘭!! 衝刺的鬼豹一头撞在石门上,发出一声哀鸣,被那诡异的红芒震得连连后退。 苏寒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苍白。 完了… 出不去了! 整个溶洞,眨眼间变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坟墓! “……”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就连宋常福都有些意外。 他侧过身,浑浊的目光投向那被封死的石门,棉织帽子遮掩下的脸庞,隱约露出了一丝凝重的神情。 他也被困在了这里。 “哈哈…哈哈哈哈!”赵凌峰突然像是发癲一样狂笑起来,“別想走!谁也別想走了!都要死!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没有人理会他的疯言疯语。 因为,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整个溶洞,开始被一种令人不安的緋色所笼罩。 源头…是那片墨绿色的寒潭。 江禾的无头尸身倒在潭边,他的血,还在不断地流入潭水之中。 以他尸体所在的位置为中心,那墨绿色的潭水,正迅速地被染成一片暗沉的猩红。 那抹红色, 仿佛瘟疫般蔓延。 很快,整座寒潭,都从深邃的墨绿,变成了一片粘稠的血池。 水面上裊裊升起的寒气,也渐渐变成了緋色的雾靄,飘散起来,向著整个溶洞扩散。 空气中那股阴冷潮湿的气息,迅速被一种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味所取代。 “咕嚕…咕嚕…!” 紧接著,那血色的潭水,开始冒泡,仿佛被煮沸了一般。 潭中那成千上万只从水底浮上来的惨白尸手,动了。 它们像水草一样,在血水中抽搐摇摆起来。 一条条暗红色的青筋,在它们浮肿的皮肤下,形同蚯蚓般狰狞地蠕动。 “哗啦…!” 破水声,接连响开… 一只,两只,十只…… 一具具浑身惨白浮肿,被泡得不成人形的尸体,从血水中缓缓爬了上来,它们空洞的眼眶里,燃起了幽绿的鬼火,迈开僵硬湿冷的步子,就匯向岸边的几个活人。 这还没完。 更加骇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座横亘在血池之上的庞然蛇桥…那巨大森然的蛇头骨,黑洞洞的眼眶之中,毫无徵兆地,燃起了两团篮球大小的猩红火焰! 仿若两盏高悬的血灯笼,在緋雾与昏暗中,幽幽亮起。 “咔…咔咔……” 整座蛇骨桥,发出了阵阵骨骼摩擦的声音。 它,动了! 【终极boss:盘蛇神】 【品质:s级】 【等级:19级(一阶巔峰)】 “……” 顷刻间, 整座溶洞之內,已然化作一片血色炼狱。 血池翻涌,尸群嘶吼,那庞然的蛇神遗骨,在万千尸手的簇拥下,缓缓地,从猩红水面抬起了它那巍峨的上半身。 那两团血灯笼般的眼眶邪火,居高临下地俯瞰著潭边那几个渺小如螻蚁般的闯入者,一股来自蛮古洪荒般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第70章 江禾抢杀!S级终极BOSS!! “s级boss…一阶巔峰?!” 林焰的声音发颤,背部剧痛让她脸色惨白,她还从未对上过如此压迫感的鬼物。 秦虎护著苏幼月,全身肌肉也是绷紧。 面对著这股恐怖的气息,他攥著蛇脊鬼刃的手心一片冰凉。 “哗啦——!” 很快,第一波尸潮涌上岸来。 这些从寒潭中爬出来的尸体,密密麻麻,它们有的残缺不全,有的面目狰狞……但此刻,它们全都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暗红色的筋络如蚯蚓遍布皮肤,它们嘶吼著咆哮著,只有一个目標,那就是撕碎所有活人! “滚!!!” 赵凌峰一脚踹开扑向他的尸体,终於回过了神来。他鬆开了踩著的林焰,挥舞起手中的鬼器长棍,狠狠扫向涌来的尸群! 一只通体长毛的b级鬼灵【疯魔猿】,在他身后显现,赋予他更加狂暴的力量……那长棍裹挟著鬼气,大开大合,他双目充血,整个人像疯了一样! “来啊!来啊!!老子怕你们?!” 苏幼月没有管他。 她第一时间放出自己的【阴月仙官】,柔和的白光落在林焰和秦虎身上,抓紧时间治癒他们的伤势。 同时,她抬起头看向苏寒,声音冷静,“你的事后面再说,现在若不想死,就配合起来。” 苏寒脸色铁青,他原本的计划已成泡影,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先活下来。 听闻苏幼月的话,他立即驱使三头鬼豹,咆哮著扑向了尸潮…… “……” 整个溶洞都被緋色的血雾笼罩,能见度骤降。 那血池中源源不断有新的尸体爬出来,它们的等级不高,攻击也单一,但数量太过庞大,仿佛无穷无尽。 而那条【盘蛇神】,在血池中缓缓舒展著身躯。 它那巨大的蛇头骨,带著两盏血灯笼般的眼睛,慢慢挪动。 “哗…哗…!” 潭水,隨著它的动作晃荡,血色的波纹层层扩散开来。 那两团灯笼般的血光,扫过岸边,最后落在了宋常福身上。 接著,一道冰蓝色的寒气从它周围蔓延开来! “嗤——!!” 那寒气所过之处,一切都通通结冰。 大量的尸体被覆盖其中,瞬间冻成冰雕。 宋常福的身影不闪不避,任由自己的身体冻结。 然后… “!!!” 一声闷吼,从他喉咙深处爆发! 在他的身后,一道模糊的虚影缓缓浮现…跟他的身体融合成一体。 肉眼可见,他身上的冰块寸寸碎裂,骨骼错位的声音噼啪作响,军大衣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膨胀。 眨眼间,他就变成了一副半人半鬼的形態,浑身浓黑的鬼气,滚滚冲天! “小蛇崽子…”他的双眼变做漆黑,幽深一片,“找死。” 他一步踏出,悍然迎向那巍峨如山的蛇骨! “轰!!” 一人一蛇,在血雾中碰撞! 宋常福的双手化作漆黑的鬼爪,竟在那森白的蛇骨上留下深深抓痕。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在庞然的蛇骨间穿梭腾挪,完全不像一个跛子! 蛇骨周身寒气瀰漫,冰霜蔓延,但宋常福半人半鬼的身体,似乎对这冰霜有著极强的抗性,寒气侵蚀到他身上,只能留下一层薄薄的白霜。 “吼——!” 那条粗大的蛇骨巨尾,忽而横扫而来! 宋常福毫不畏惧,双爪迎上,硬生生將那巨尾抓住! “给我…开!!!” 他怒吼一声,双臂发力,竟然將那条庞大的蛇骨整个抡了起来,狠狠砸向了嶙峋的岩壁! “轰——!!!” 溶洞震颤! 碎石簌簌落下,【盘蛇神】发出狂躁的嘶鸣,脊骨上出现些微裂痕。 它抬起头,那两团猩红的眼睛大放光亮,紧接著,冰蓝色的寒气尽数收敛,转而变作墨绿色的毒雾,铺天盖地的席捲开来! 宋常福避无可避,只能硬扛! 腥臭的毒雾迅速腐蚀他周围的鬼气,腐蚀他那半人半鬼的身体…但效果並没有预想中那样显著,至少並没有立刻让他失去战斗力。 “就这点本事?”他的声音冰冷,“那你可以死了!” 他猛地扑出,一人一蛇,再次战成一团。 “轰轰轰轰…!!” 整座寒潭都在沸腾,整座溶洞都在摇晃。 血色的雾气不断从潭面升起,那些尸体也源源不断地从中爬出,仿佛没有穷尽…… 秦虎奋力挥动著蛇脊鬼刃,护在苏幼月周围,整个人已是气喘如牛,“这…这些鬼东西怎么越来越多?!” 林焰也围绕著苏幼月作战,手中法杖频频挥舞,一团团炽烈的火焰在尸群中炸开,焦烂的尸味四处瀰漫,她的额头上掛满汗珠,“我快没灵力了!” 另一边,苏寒的鬼豹都已经折了一只,剩下的两只也伤痕累累。 只有赵凌峰,还在疯魔般地狂攻烂砸,那长棍所过之处,尸骸遍地。 但他的动作,已经开始慢下来了。 他们几人一边死命撑著,一边关注著宋常福那边的战斗,心里暗暗祈祷著某种奇蹟发生…… 那完全是二阶的战斗。 那种力量,那种速度,那种疯狂,根本不是他们能企及的。 最后不管是宋常福这个墮鬼者斩杀那条骨蛇,还是那头庞然的蛇神碾碎宋常福,对於他们而言,都算不上生路…最好是来个两败俱伤! “……” 宋常福和【盘蛇神】的战斗,已经完全进入了白热化。 那庞然的蛇骨浑身断了数处,行动越来越迟缓。 宋常福也不好受…他的半边脸已经溃烂,露出下面森白的骨头;一条手臂软软地垂著,显然断了;身上密密麻麻全是腐蚀的伤口,黑血不断往下淌。 但他毕竟是二阶,而且是远超同阶的墮鬼者! “小蛇崽子…该结束了……”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鬼气陡然暴涨! 那滚滚鬼气竟是凝聚成一只浑然凶鬼,猛地抱住【盘蛇神】的颈子,轰向它的左边眼眶!猩芒熄灭! “嘶——!!” 一声嘶鸣,【盘蛇神】庞大的身躯剧烈翻滚,冰霜和毒雾形同混乱的风暴席捲开去,潭边的苏幼月等人见状赶忙退避…… 宋常福那鬼气滔天的身形却是不退反进,一爪贯穿了【盘蛇神】右边的眼眶,里面燃烧著的光芒也是瞬间熄灭! “死!!!” 他怒吼著,就要彻底终结这只boss…… 然而就在这时… 一道水墨般的身影,从天而降! 只见一抹幽紫的弧光,抢在宋常福即將完成绝杀的瞬间,从他头顶掠过! “咔嚓——!” 【盘蛇神】那颗的森白头颅,齐颈而断! 下一秒,那庞大的蛇骨轰然坠落,砸进血潭,激起层层水浪! “?!!”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直到,那血潭中的水浪渐渐平息,潭中的一幕,才呈现眾人眼前…… 水面上,那具庞大的蛇骨死气沉沉,已然殞命…… 一道挺拔的身影立在那尸骨上,幽紫色的双刃滴血未沾…浑浑血雾透出昏暗微光,勾勒出他的身形和那张脸。 平静,淡漠。 仿佛刚才的抢杀,不过是顺手而为。 “江禾?!!” 第71章 S级鬼灵!杀戮修罗登场!! 雪城,鬼蜮事务科的车队在街道中快速前行。 车內后座,夏樱安静地看著窗外,晚灯下的街景在车窗上模糊成一片。 前日从阴斋鬼驛出来的那个少年,此刻在她眼前依稀浮现……他是否知晓自己与一个二阶墮鬼者同行? 又是否,还活著? “白野这人,心机深沉。” 副驾上,严正明通过后视镜看向夏樱,语气带著几分森冷,“他能坐到公关科主任的位置,绝不简单。” “夏主任,你可得留心。” 夏樱没有接话,只是眸光微动,酒红色的眸子映著窗外飞逝的雪花,显得空茫又深邃。 严正明见她不语,继续道,“他这次特批赵家攻略队,表面上是走个过场,可把这个二阶墮鬼者放进去,我看分明就是故意的!赵家那帮人不过是他的棋子,他真正图谋的,恐怕另有其事!” “他图谋什么,暂且都不重要。” 夏樱终於开口,语气平静,“重要的是,那个墮鬼者已经进去了。” “严主任,你追了他两年,他的手段,你该比我清楚。” 严正明闻言,沉默下来。 他紧绷的脸上,轮廓线条更加深刻。 两年前那桩惨烈的灭门案,是猎鬼人协会的耻辱。 一个传承四十年的猎鬼人世家,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连族中刚刚降生的婴孩都未能倖免。 凶手,正是宋常福。 他不仅灭门,还带走了一件东西…… 或者说,那东西,才是灭门的开端。 也是后来,宋常福销声匿跡的缘由。 可是,两年了… “他这次回来,图什么?” 严正明低声自语,声音中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困惑和警惕。 正说著,车队抵达了那栋废弃的恆达大厦底下。 高耸的钢筋水泥框架,在漫天大雪中显得格外嶙峋。 蛇神遗陵的鬼蜮入口,就在18楼。 夏樱推开车门,寒风带著雪花扑面而来,她却浑然不觉。 她抬头望向大厦上端,那一层,在大雪和傍晚的昏暗中,透出一抹暗蓝色的深沉微光,远远望去,令人心悸。 “下车吧,严主任。” 她吐声,语气沉凝,“那帮人已经进去快9个小时了,再不快点,我怕只能收尸了。”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话音正落,却见那楼体透出的暗蓝光芒猛地一缩,骤然变作一片猩红! 眾人脸色瞬间剧变,顾不上再说其他,夏樱的攻略队和和严正明的围捕队火速衝进了大楼! 当两支队伍赶到18层…却又再次被眼前的一幕惊住! 只见那缓缓旋转的鬼蜮入口,整个都变成了血一样的暗红色,硕大,沉凝,仿佛一只恶鬼的巨大竖眼,一股恐怖无匹的气息蔓延开来,让所有人背脊生寒! 但是…丝丝缕缕的黑色鬼气,正如退潮般从那恐怖的漩涡入口中逸散出来…… “红色,意味著里面的boss至少是s级?!” “鬼气逸散…代表boss已经解决,这座鬼蜮已经攻略完成?” “这…这座鬼蜮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 一片惊骇之中,夏樱当先一步,直接跨入了那庞然旋转的猩红入口。 眾人紧隨其后。 —— 【越级击杀s级终极boss盘蛇神!】 【经验暴增!】 【等级提升至15级!】 【等级提升至16级!】 【……】 猩红的寒潭,水浪已然平息。 一道挺拔的身影,静静立在【盘蛇神】那庞大的尸骨之上。 他双手持刃,平静如常,那副姿態,仿佛刚才的抢杀,不过是信手而为。 江禾! “…你没死?!!” 赵凌峰瞳孔骤然紧缩,整个人好像都清醒过来,他看著盘蛇神尸骨上的那道身影,就跟见了鬼一样又惊又骇! “小帅哥…!!” 林焰和秦虎脸上的神情也是激动又震撼,他们都已经把江禾想的够厉害了,直到此刻才明白,那根本就是深不可测! “……” 苏幼月的唇角弯起了一抹极美的笑顏,看著那道挺拔的身影,她清澈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熠熠生辉。 “我就知道……”她轻轻呢喃出声。 从江禾的『尸体』倒下,到宋常福提著那颗『头颅』现身,她心中始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篤定。 这份篤定,在江禾此刻现身之际,得到了最好的印证。 她知道,江禾不会那么轻易死去! “……” 宋常福同样停了下来,看向那立在盘蛇神尸骨上的那个少年,浑浊的眼中翻起一抹浓浓的困惑… 他重新取出那颗头颅。 那颗被他收起来的,准备等战斗结束再取走“眼睛”的头颅,不知几时,皮肤变得乾瘪,血肉变得萎缩,五官也变得扭曲…无声无息间,它变成了一颗乾枯的空壳。 宋常福再转头,看向岸边那具“尸体”。 江禾那具无头的尸体,皮肉乾瘪,骨骼收缩,整个人…不,整条东西…软塌塌地瘫在那里,已然变成了一条死气沉沉的蛇蜕。 “……” 宋常福终於明白过来。 从一开始,江禾就发现了自己跟著赵凌峰那个蠢货进入了溶洞! 他早就洞悉了自己的威胁,直接將计就计,借自己的手来对付盘蛇神,就等著这一刻! “小子…好算计。”宋常福的声音嘶哑,半鬼化的脸上除了怒意,更有著一丝深深的意外,“你竟然有一件替死鬼器!” 江禾站在巨大的蛇骨上,俯视著宋常福,语气平静,“替死?不,这件『蛇神遗蜕』,是我击杀四臂蛇將后获得的一件珍品道具,能让我在受到重伤或死亡的情况下,蜕皮重生一次,用在你这儿还是有点可惜…不过,只要能解决掉你这个后患,就值了。” “我还有个疑惑,”宋常福的脸色,在血雾中显得更加阴沉,“你,是什么时候开始防备我的?” “进庙之前。”江禾直说。 宋常福闻言,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进庙之前? 显然,江禾口中说的庙,不会是眼前这座蛇骨庙,而是…棺头庙!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那时候江禾就已经发现了他的窥伺,並预料到了他会出手?意味著从始至终,他的行动都在这小子的掌握之中?从看到他跟隨在赵凌峰的攻略队一起进入这个鬼蜮,就计划好了要在这座鬼蜮中解决掉他? “好,好,好!” 宋常福一连著说出了三个好,那张半鬼化的脸上笑容越来越狰狞,“很多年没见过你这么有意思的年轻人了。” 他试著活动了一下断裂的手臂,那手臂的伤势已经癒合的差不多了。身上的伤口也在迅速收口,黑血止住。 “不过…”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暗绿的邪芒缓缓燃起,“你以为,杀了那只小蛇崽子,就能对付我了?” “別废话了。” 幽紫色的弧光,在江禾的双刃上流转,散发著凛冽杀意。他的声音,更如这寒潭之水,冰冷刺骨。 “你不是想杀我吗?现在,机会来了。” 宋常福闻言直接怒吼一声,全身鬼气再次暴涨,隨即悍然扑出! 他知道,此刻与江禾,已是狭路相逢,只能活一个! 然而,面对宋常福的疯狂扑杀… 江禾不闪不避。 他只是轻轻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啪。” 身后,一团狂烈的光芒骤然炸开,大炽如一轮血日升空! 瞬间,將整个溶洞染成一片更加深沉的血红! 所有人,都下意识抬手遮眼! 当光芒稍敛,他们终於看清了那是什么。 s级…杀戮修罗!!! 第72章 杀神降临!震撼眾人!! 猎鬼人协会办公室。 白野端著咖啡,站在夏樱先前站立的窗边,目光穿透窗外纷飞的大雪,眺望著那城市亮起的霓虹和万家灯火。 身后,一名身穿灰色制服的科员走上前,恭敬道,“白主任,长河公会那边又打电话来了,催问阴斋鬼驛事件的处理进度。” “不急。”白野轻轻搅动手中的咖啡,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温和道,“让他们等著。” 科员领命退下。 白野转过身,缓步走回到办公桌前,拿起夏樱先前留下的那份文件… 蛇神遗陵的评估报告。 打开。 报告內夹杂著两支攻略队的信息。 在『宋二』的个人信息页面,附带著一份两年前的一桩惨案资料。 事件起因,是一个猎鬼人世家在交替巡守雪城北边荒原『零界线』期间,偶然在一处遗冢废墟的冰层发现了一件东西,带回后一夜之间惨遭灭门,那件东西也隨之遗失。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著报告边缘,低声自语。 “宋…常…福…” —— 蛇神遗陵。 江禾身后,那一轮血日般的光芒渐渐收敛,眾人终於看清了那是什么。 一道身影… 一道通身漆黑的矫健身影,周身有著一道道猩红纹路,隱隱构成一副盔甲,在其头盔之上,一道猩红的长缨无风自动,身后一面同样猩红的披风,在血雾中轻轻飘动,其双手,握著两柄狭长的猩红弯刃,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恐怖杀气! 除此之外,两抹猩红如焰的鬼火,在其眼眶中向两侧烈烈燃开,一股磅礴如山,又锋锐无匹的浩瀚威压,瞬间充斥了整个溶洞!! s级…杀戮修罗!!! 这只压迫感拉满的s级鬼灵一登场,整座溶洞直接一片死寂! 足足过去=好几息,赵凌峰难以置信的惊呼声才中打破这份死寂。 “s级…?!”他的眼睛都快瞪出眼眶,看著江禾身后那道恐怖无匹的身影,只感觉腿肚子都在打颤,“真的是s级?!!” 林焰和秦虎几人,同样被这股恐怖的威压压得喘不过气来。 s级鬼灵…他们还从未接触过这种层级的鬼灵,那股浩瀚锋锐的杀意,简直让他们灵魂都在颤抖。 只有苏幼月,眼中闪过一抹惊艷…她知道江禾晋升s级鬼灵的打算,还送出了一份暗影修罗的灵源,只是没料到,江禾这么快就成功了! 而且,这只鬼灵的气息,比她想像中还要强大太多太多! “s级…”首当其衝的宋常福,更加清晰的能感受到那种震撼性的恐怖,“你竟然还有一只s级鬼灵?!”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转而脸上的惊骇又被一种狂热和贪婪所取代,“好小子…我的了!!” 话音落下, 宋常福半人半鬼的身形一晃再次消失,试图隱身突袭。 “小心!”林焰惊呼…先前江禾就是这样被突然拧掉了脑袋! 然而,事实是在江禾的“阴神之眼”下,宋常福的隱身根本形同虚设。 “在我面前隱身,你难道不清楚,这毫无意义?”江禾的声音,带著一丝冷嘲,又像是死亡的宣判。 幽紫色的刀光直接划向身侧空气…唰! 宋常福的身影,在刀光掠过之处,被迫显形。 他有点狼狈地躲闪开去,身上却被划开一道血口,黑色的血液瞬间飆开一道轨跡…… 宋常福心中骇然…他最屡试不爽的隱身能力,即便是面对猎鬼人协会的围剿,他也能占据主动从容脱身。但此刻在江禾面前,他却討不到半点好处,所有的隱匿都被轻易洞悉。 “如果就这点本事,那你可以上路了。” 下一刻,江禾主动出击! 他凌厉的身影和杀戮修罗豁然分开,在庞大的蛇骨上仿如两抹残影穿梭起来,一抹幽紫,一抹猩红,眼花繚乱般围绕著宋常福高速绞杀,一刀一刀直逼宋常福的各处要害。 宋常福避开一刀,马上又迎来一刀,接著又是一刀…太快了!!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选择性的避开致命伤,以他二阶墮鬼者的半鬼化身躯硬抗! 顷刻间,他身上的伤口就越来越多,浑身鬼气也越来越紊乱!他就像一个顽强的木桩子,被江禾和杀戮修罗不断地绞杀!切割!撕裂! 根本没有半点还手的余地…… 这压制性的一幕,直接让秦虎等人看傻了眼! “这…这还是人吗?” 林焰惊骇著出声,连声音都带著一丝颤抖。 宋常福的强大,他们之前已经深深的见识过了,可此刻,面对著江禾,他却像一个无能的丈夫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秦虎依旧护著苏幼月,眼中除了震惊,更多的是敬畏。 他之前对江禾的意见,早已荡然无存,一开始还想跟江禾动手的念头,现在看来愈发显得可笑和幼稚! “……” 然而就在江禾与宋常福激战之际,赵凌峰的心思却活络起来。 他的目光悄然落向那边的石门…盘蛇神死后,石门上的封禁已经解除,此刻正微微敞开著一线裂缝,露出外面幽深的甬道。 他又看了看苏寒。 苏寒依旧站在原地,三只鬼豹只剩两只,正脸色惨白的盯著战场,但明显已经心不在焉。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对方的想法。 赵凌峰深吸一口气,慢慢往后挪去…见无人察觉,立马转身飞快朝著石阶入口衝去。 苏寒也紧隨其后,骑上鬼豹,拼命奔逃。 然而,就在他们即將衝上石阶的剎那。 “轰——!!!” 一道黑影从血池那边倒飞而来,炮弹一般重重砸在了出口处,瞬间把退路堵死! 第73章 杀戮领域全开!越阶强杀!! “轰——!!!” 一道黑影从血池那边倒飞而来,炮弹一般重重砸在了出口处,赵凌峰和苏寒两人瞬间停住! 是宋常福! 他浑身是血,衣衫破烂,胸口一道狰狞的伤口几乎能看到里面的骨头。但他还活著,而且…那双幽深可怖的眼睛直接便锁定了两人……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宋常福便猛然扑来…… 赵凌峰的脸色唰的白了。 他惊惶一棍袭向苏寒,狠狠向著宋常福扫去! “给你!!!” 嘭!! 苏寒的瞳孔骤缩,完全来不及躲闪,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轰飞,径直被宋常福一把抓住! “不——!!!”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惨叫。 宋常福的嘴张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上下顎裂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不断蠕动的獠牙! 一口咬下! “咔嚓!” 骨骼连著筋肉被撕裂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然后是大口的吞咽…… 苏寒的身体剧烈抽搐,鲜血狂喷,一个活生生的人不过几秒就被撕碎吞食完毕! 而宋常福…… 他的身体开始扭曲。 破烂的军大衣被彻底撑破,帽子撕裂,露出下面完全鬼化的躯体! 他的皮肤上钻出密密麻麻的钢针般的黑色毛髮,骨骼在皮下疯狂生长,撑得身体膨胀了整整一圈! 他脸上的五官移位,嘴裂开到耳根,里面是无数蠕动的獠牙! 那双眼睛,已经彻底没有了人类的神智。 只剩下疯狂的,嗜血的杀意! 鬼气衝天!! “小姐,小心!” 看著这直击灵魂的血腥一幕,林焰和秦虎的脸色唰的一下彻底白了。 苏幼月的脸色也是微微发白,她看著地上残存的些许碎尸…那是从小就不怎么说话,只会跟在她身后叫“幼月姐”。 也是她亲手给资源、亲手带进鬼蜮、亲手扶持到今天、然后背叛了她的……苏寒。 现在,就只剩一点残渣…… 苏幼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眸子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波动。 她只是轻声的说。 “退后,別靠近。”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更没有圣母心泛滥。 只有冷静。 秦虎愣了一秒,隨即护著她往后退。 “……” 赵凌峰已经彻底嚇傻了。 苏寒的血溅到他的脸上,渐渐冷透。 宋常福…不,现在应该叫它“鬼”了,它已经完完全全变作了一只恐怖的鬼物! 它舔舐完苏寒残余的碎尸,那双猩红的眼睛转而盯住了距离最近的赵凌峰,那血淋淋的嘴角缓缓裂开一个可怖的弧度。 然后, 猛然扑起! “啊——!!!” 赵凌峰发出惊叫,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瞬间爆发出了远超极限的速度,整个人魂不附体的直朝著苏幼月她们那边躥去! 宋常福立马调转方向,带著滚滚鬼气狂袭而去! 眼看就要追上…… 这时, 一道幽紫的刃光,从天而降! “鏘——!!!” 宋常福被江禾截住! 他也没去看苏幼月等人脸上神情如何变化,只是面对著那只彻底鬼化的东西,平静吐声, “退后。” 苏幼月几人丝毫不拖拉,远远退开。 她们很清楚,这已经不是她们能插手的战斗。 “吼…” 宋常福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已经脱离人类范畴,那双猩红的眼睛直直盯住江禾,身上的气息还在攀升…那是吞食苏寒带来的短暂爆发! 无限接近二阶中段! “……” 江禾没有多说废话! 直接抬手按下。 “杀戮领域·开。” 轰——!!! 猩红的杀气领域,瞬间实质般炸开,迅速覆盖周围百米范围! 宋常福原本狂暴的鬼气,肉眼可见地被压制了下来! 而后方的苏幼月几人,更是感觉体內的灵力流转都变得迟滯,速度、反应、感知等…通通都被这股杀气疯狂压制! 她们不得不一退再退,彻底退出江禾的杀戮领域! 反观江禾的气势,却是节节攀升,杀戮修罗的气息也是猛地暴涨,那两抹猩红的鬼火燃烧得更加炽烈! 杀戮领域,200%的战力增幅!他全身的血液都仿佛沸腾起来!! 这还没完,紧接著苏幼月又是数道增益buff落下,江禾的气势持续激增,已经並不逊於完全鬼化的宋常福多少了!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冷冽弧度。 “你以为,只有你能嗑药么?”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已如奔雷袭出,那矫健的身形又在冲袭途中轰然炸开,仿佛在纸上溅开的一团水墨,瞬息间分出三十六具分身! 三相阎罗…分身全开!! 三十六具分身,每一具手中都握著蛇牙双刃,每一具的速度都快到惊人,在杀戮领域和苏幼月的重重增幅下,每一个分身都拥有了不俗的战力! 眾人只看到一连串凌厉的残影,围绕著那鬼气衝天的宋常福高速绞杀起来,仿若一个恐怖的杀阵全面展开! “吼吼吼…!!” 宋常福同样完全解放,力量暴涨,速度暴涨,那双鬼爪每一次挥击都带起刺耳的尖啸!威势骇人!! 但是,江禾的速度太快了! 三十六具分身,每一具分身都是真的,每一具分身又都是假的…… 江禾的真身可以在其中任意切换,从任何一个角度发动致命一击! 再加上还有一只s级的【杀戮修罗】掠阵袭杀,饶是宋常福身为二阶墮鬼者,面对这样密集恐怖的攻势也捉襟见肘! 退至远处的苏幼月等人更是震骇,只能看到在那杀戮领域的覆盖之下,一道道幽冷的紫色弧光围绕著宋常福交错如网,间或又有一道猩红的弯刃唰的乍现,不断在宋常福身上撕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宋常福发出愤怒的咆哮,试图反击,但江禾的三十六具分身让它眼花繚乱,它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身,就算它逮住机会抓碎一两具,马上又有新的分身补充进来! 根本杀之不尽一样! 它那鬼化的身体不断被撕裂,又不断地癒合,它的自愈能力看似强大,实则是在透支,持续高强度的撕裂,不出片刻,它癒合的速度就变得迟缓和虚弱下来,一旦超过某个限度,它必將崩溃! 江禾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的攻击更快,更密集,更凌厉,根本不给宋常福半点喘息的机会! 杀戮领域加上苏幼月源源不断的增幅,三十六具分身就像一群发狂的虎鯊,不断撕咬著宋常福这头墮落的猎物! 一刀一刀,一点一点。 血肉横飞,鬼气瀰漫。 蚕食,分解。 直到,宋常福那具残破的身躯,彻底超过自愈的限度。 直到,鬼气消散,露出了它那已经完全不成人形的身体。 直到,它迴光返照般恢復了些许作为人的意识。 “不…不可能…” 它踉蹌著跪倒在地,抽搐,战慄,但身上的伤口太多,太重,自愈的速度已经赶不上死亡的速度。 它的身体开始崩溃。 黑毛剥落,血肉消融,骨骼碎裂…这是墮鬼者的反噬,是彻底解放的代价。 它嘴张开,还想要说什么,却不断涌出黑血。 “我是二阶…我是墮鬼者……我是……” “你是死人。” 江禾漠然挥刀。 唰! 一颗丑陋的脑袋飞起,骨碌滚落在地。 然后,它的身体彻底崩解,化作一滩黑色的脓血。 【跨阶击杀完全鬼化墮鬼者,经验+4000】 【等级提升至17级!】 白光闪过,江禾全身涌过一阵暖流。 宋常福那一滩浓腥的黑血上,只剩下一块巴掌大小的金属残片,泛著幽光,静静悬浮。 第74章 巨大收穫和SSS级鬼蜮的钥匙!! 死寂。 整个溶洞,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林焰和秦虎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目瞪口呆的看著收刀而立的江禾,宛如看著一尊杀神! “二阶墮鬼者…竟然也?秒了?!” 苏幼月提著那盏玉灯笼,清澈的眸子,也是紧紧盯著江禾。 这个少年,再一次刷新了对他的实力的认知! “倘若他也肯参加这次的猎鬼人大赛,只怕要闹出一番天翻地覆的轰动来了!” 而赵凌峰此时,更是瘫坐在地上,他看著江禾,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所有的傲慢、所有的嘲讽、所有的算计,在这个少年面前,有多么可笑。 “……” 江禾没有理会眾人的情绪和脑补。 他只是弯腰,捡起了那块金属残片。 约莫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残缺的纹路,隱约可见几个类似古篆的字跡,在幽光中若隱若现。 最为令人诧异的是,这块残片上还有黑色的雷弧在跳跃,滋滋作响,散发著一股洞慑心魄的气息。 “这是什么?”林焰凑了过来,看了眼又有些嫌弃的撇了撇嘴,“好穷啊,那么大一个墮鬼者,就爆了块破铁皮?” 苏幼月也微微蹙眉,“看起来像是某种信物……” 秦虎挠了挠头,“值钱吗?” 赵凌峰则是在一旁伸长了脖子张望…… “……” 江禾没有回答。 但他的瞳孔,在看清这残片的瞬间,微微收缩了一下。 【鬼神雷令·残】 【集齐三枚,可开启特殊鬼蜮“雷神鬼渊”的入口!】 【备註:传说在雷神鬼渊深处,沉眠著一只sss级雷属性鬼灵…十都雷帝!!】 看完这简短的信息,江禾的心头猛然一震! 他忽然知道这块残片上的字,写的是什么了…… 【代天戮刑,雷罚降世!】 “…… “sss级!” “十都雷帝!!” 如果说一只s级的鬼灵现世,能在雪城引发不小的轰动,那么sss级的鬼灵,就足以在整个大夏猎鬼人圈子引发地震! 毫不夸张! 在江禾的前世记忆中,整个大夏明確已知的sss级鬼灵,绝对不超过两个巴掌之数! 而【十都雷帝】,就是这两个巴掌数当中,最具传奇色彩的一位! 前世,有位女性猎鬼人得到了它,后来迅速成长为大夏最强雷系猎鬼师!是当之无愧的十大天花板战力之一! 她突破九阶后乾的第一件事,就是只身一人杀到了拜鬼教的老巢,单挑十二位大鬼主,当场强杀三个,顺手灭了他们作为主要据点的一座城! 江禾也是没想到,这一世他竟然会在一个墮鬼者身上,发现这只传说中的sss级鬼灵的线索…… 强压心头震动,他不动声色將这块残片收入囊中。 这块残片的价值,可以说比这座鬼蜮所有收穫加起来都大。 但现在,可不是暴露的时候…… “……” 他起身,继而重新看向了那座血潭。 【盘蛇神】那庞大的蛇骨还浮在水面,黑洞洞的眼眶里,鬼火已经熄灭。 它爆出来的东西全都沉入潭底,但它的嘴巴巨张,那座庙还在。 那口s级灵棺,也还在里面。 “你们在这里等著。” 江禾说完,便沿著蛇骨,走向那座庙。 眾人没有异议。 经歷这座鬼蜮的攻略和方才的那场战斗,他们对江禾的实力已经心悦诚服。 “……” 庙內,比外面更加幽暗。 一尊蛇神塑像,盘坐正中神台之上。 它三张面孔,六只眼睛,在昏暗中冷冷俯视著来者。 神塑下方,静静摆放著一口灵棺。 棺身通体暗红,像凝固的血,又像燃烧的炭,上面幽幽的亮著繁复的灵纹,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就是…足以让外界抢破头的s级灵棺。 江禾的【阴神之眼】扫过,看清了里面的东西,只是一只f级的垃圾鬼灵,一条像彩虹一样的蛇…没有丝毫的战力,大概適合用来当一只观赏性的宠物。 对此,他没有丝毫意外。 这座鬼蜮真正的宝藏,从来不在这蛇神庙里。 他抬手,直接將这口s级灵棺收入饿鬼之囊。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了那猩红寒潭。 “哗啦…!” 潭水冰冷刺骨。 一股强大的压力,伴隨著昏红的微弱光线,从四面八方涌来。 江禾睁开【阴神之眼】,向著潭底潜去。 很深。 越往下越冷,越往下越暗。 远处的岩壁上,隱约可见密密麻麻的蛇形图腾,在水纹的扭曲下,那些蛇仿佛活了过来,在黑暗中缓缓蠕动。 江禾憋足了气,加快速度往下潜去。 终於,他的脚触到了实地。 实质的潭底,掉落著六枚s级的红色鬼晶,散发著灼热的光芒。 除了鬼晶,还有两件红色装备。 一件是s级软甲,通体赤红,触手温润,宛如第二层皮肤。 【装备:血鳞软甲】 【品质:s级】 【属性:大幅提供物理和法术防御,受损程度不超过极限时可自行修復】 【特性:血肉再生(受到非致命伤时,可缓慢恢復伤势;受到致命伤时,有一定机率触发血肉重生,重塑躯体,每日限一次)】 江禾毫不犹豫穿上这软甲,一抹微弱的红芒迅速覆盖全身,然后隱没,非但没有什么不適,反而有一股强大充盈的力感绝充斥全身。 “不愧是s级的鬼器!” 江禾心里讚嘆了一句,再看第二件装备,一枚血红色的珠子,散发著柔和的光芒。 【鬼器:蛇神之瞳】 【品质:s级】 【属性:大幅增强精神力量,並增加一定程度毒抗】 【特性:凝视目標三秒,可主动触发石化,冷却时间3小时】 “一只boss竟然爆出两件s级鬼器…” 江禾看了眼这蛇瞳的信息,他自己已经有了阴神之眼,不过,他心里倒是有个合適的人选。 將这件s级鬼器收起。 潭底,还有一个古老的祭台。 大致呈圆形,直径约十丈,正中摆放著一口古朴的石棺。 祭台周围,还有六根石柱环绕而立,每根石柱中间,都有著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 和【盘蛇神】爆出的鬼晶数量一致…六枚,一枚不多,一枚不少。 江禾捡起这六枚s级鬼晶,一枚枚嵌入凹槽。 直到,最后一枚鬼晶嵌入…… “轰——!!!” 整座祭台,剧烈震动! 六根石柱同时亮起…更具体的说,是六根猩红的光芒合成一道粗壮的光柱,轰然间冲天而起! 穿透层层潭水,悍然衝破水面! 岸边的苏幼月等人只觉得地面一震,接著便见一道猩红光柱从潭底衝出,几乎要刺破溶洞的穹顶! 潭边的苏幼月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惊得瞠目结舌。 那道冲天的红光,照亮了整个溶洞,也映红了她们惊愕的脸庞。 “那是什么?!” “……” 第75章 契约!S级盘蛇神!! 潭底。 猩红光柱中,那口石棺的棺盖缓缓开启。 江禾上前。 棺內,没有尸骨,没有鬼灵,只有一张泛黄的纸契,静静悬浮在棺中。 纸契薄如蝉翼,通体呈现出一种古老的暗金色,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古老的文字。 江禾伸出手,触碰那张纸契。 指尖触到的瞬间,纸契微微一颤,然后…… 一滴鲜血,从他的指尖渗出…没有在水中逸散,而是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包裹著,漂浮向那张纸契,被它缓缓吸入。 肉眼可见,纸契上古老的文字渐渐亮起,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像是蝌蚪般在纸上游走。 然后,纸契开始燃烧。 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一种暗金色的光焰,在暗红的深水下摇曳,映照冰冷石棺和祭台。 整张纸契在光焰中缓缓化作灰烬,或者说化作无数的盈盈光点,向上飘去。 它们穿透深重的潭水,穿透猩红的水面,飘向那座浮在潭中的庞然蛇骨。 於是,潭边的苏幼月等人,便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那些盈盈发光点如萤火虫般从潭底升起,縈绕在那具庞大的蛇骨周围…它们落在蛇骨的每一节骨骼上,没入其中。 被斩断的蛇头骨,那两个空洞的眼眶里,两团猩红的光芒,缓缓燃起。 “它…它又活了?!” 秦虎握紧蛇脊鬼刃,下意识护在苏幼月身前。 苏幼月没有大惊小怪。 她只是静静看著那具蛇骨,看著它断裂的骨骼在光点中重新连接,看著它空洞的眼眶里燃起猩红的光芒,看著它…张开了巨口。 “嘶——!!!” 那不再是死物的嘶鸣,而是一种蕴含著无尽威严的…宣告?! 它低下头,吐出口中那座破庙,砸进潭中,溅起浑浑水浪。 然后, 它如蛟龙般潜入潭中。 浑浑水浪翻涌,眾人骇然退开,眼睁睁看著那庞大的蛇骨,消失在潭水深处,完全不知道江禾做了什么! 片刻后。 “哗啦——!” 一道庞大的身影破水而出! 是那条蛇骨…或者称之为, 【盘蛇神】! 它不再是那副残破的模样,它浑身的骨骼都晶莹如玉,泛著一种幽幽的寒光。 它的眼眶里,两团猩红的鬼火炽烈燃烧,散发无尽威严! 它的周身,縈绕著冰霜与毒雾,所过之处,潭水都为之冻结!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 它高昂如蛟首的头顶之上,还立著一道身影。 “江禾?!!”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眼睛,满脸的震撼。 江禾就那么平静的站在那庞然如蛟龙的蛇骨头顶,俯瞰著岸边的所有人,神情淡漠。 就像…一尊年轻的神祇。 【鬼灵:盘蛇神】 【品质:s级】 【能力:】 【1.蛇神之躯:拥有庞大而坚韧的骨骼之躯,可用作攻击手段。亦可作为坐骑,水陆两用,在蛇口中可获得水下呼吸的能力。】 【2.寒冰吐息:可喷吐冰霜,冻结敌人。】 【3.剧毒迷雾:可释放毒雾,持续腐蚀敌人。】 【4.蛇神庇佑:对冰霜和毒,免疫。】 “……” 秦虎彻底呆住了,看著那庞然的盘蛇深,又看了看立於其上的江禾,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被彻底顛覆了。 苏幼月站到了最前面,仰头看著那道身影。 清澈的眸子里,有震惊,有惊艷,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翻涌。 “江禾…”她轻声呢喃。 她自以为已经足够了解江禾的强大,却没想到,他竟然连这蛇神遗陵的终极boss都能契约! 这简直是…前无古人! “……” 江禾没有理会眾人的震撼。 他心念一动,脚下那巍峨如山岳的盘蛇神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体內,整个人轻轻落地。 “我去!”林焰第一个迎了上前,“小帅哥,你竟然把这条老boss给契约了?这…这怎么做到的?!” 江禾轻轻没有多说,只是走向苏幼月。 “恭喜。” 苏幼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轻声开口。 “嗯。” 江禾轻轻应了一声,然后从饿鬼之囊中取出那枚血红色的珠子,光晕温润柔和,正是盘蛇神爆出的另一件s级鬼器。 “这个给你。” 苏幼月微微一怔,看清那珠子的属性后,清澈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波澜。 s级鬼器?! 还是极其罕见的精神系辅助鬼器,其价值…难以估量。 “太贵重了。”她轻声拒绝。 “拿著。”江禾直接交到苏幼月手中,“你的能力很全面,增幅、净化、治疗…但也十分消耗你的精神力量,同时,还缺乏一个能压箱底的保命技能。” “这个,刚好。” 这番话既是陈述事实,也给了苏幼月一个无法拒绝的台阶。 “就是就是!”林焰从旁凑了上来,笑嘻嘻地撞了撞苏幼月的肩膀,“小帅哥送的,你就收下嘛。再说了,你俩这一个主攻一个辅助,简直是天作之合,后面强强联手,我看接下来去猎鬼人大赛上横著走都没问题!” 苏幼月素雅的俏脸微红,瞪了口无遮拦的林焰一眼,这才伸手接过那枚【蛇神之瞳】,“谢谢。” 那双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林焰继续在旁边打趣,“哇哇哇!s级道具真是说送就送?江禾小帅哥,什么时候也送姐姐一件啊?姐姐可以给你以身相许哦……” “林焰…!” 苏幼月轻轻拉了拉林焰的衣服,阻止了她继续胡言乱语。 “別闹了,咱们该走了。” 苏幼月说著看向遍地尸潮倒地后爆出的鬼晶,密密麻麻,各色各样,铺满了整个溶洞。e级、d级、甚至还有不少c级和b级,这些加起来,是一笔足以让外界疯狂的財富,配得上这座鬼蜮超纲级別的难度! “鬼蜮攻略完成48小时后入口就会消失,得抓紧时间安排后勤组进来採集了……” 眾人没意见,准备离开。 江禾却忽然开口, “等我一下。” 他说完提著双刃,便径直向著赵凌峰走去。 “……” 赵凌峰还瘫坐在地上。 从江禾斩杀宋常福,到契约盘蛇神,再到拿出那枚s级道具送给苏幼月…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任何一件都足以让他惊掉下巴,他的脑子一时间都还没转过来。 此刻,看著江禾提著刀朝自己走过来,他终於清醒了过来,整张脸色当场就绿了…… “江禾…你要干什么?!” 第76章 猎鬼人协会:他们究竟是怎么攻略的?! “江禾…你要干什么?!!” 赵凌峰的声音都在发抖,“我…我是赵家嫡子!我哥赵烈是雪城北境『零界线』的镇守者之一!他是三阶巔峰的猎鬼师!你敢动我,他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江禾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看向赵凌峰的目光,儼然就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赵凌峰彻底慌了,硬气的话瞬间变得结结巴巴,“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我错了江禾…江哥…江爷…我错了还不行吗?!我给你道歉!我给你跪下行不行?!” 他真的跪下了。 先前那个趾高气昂对江禾百般嘲讽的赵队,此刻浑身狼狈毫无形象的跪在了地上,满脸的泪水和鼻涕,不住地磕头。 “饶了我…求求你饶了我…我保证出去以后什么都不说…我保证……” 江禾没有说话。 唰! 只有一道幽紫色的弧光,映亮了赵凌峰惨白的脸。 刀光闪过,人头落地。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林焰和秦虎都看呆了。 这可是赵家的二世祖,三阶巔峰猎鬼师的亲弟弟! 就这么…杀了? 他们想过江禾会处理赵凌峰,却没想到会如此果决,连一句废话都没有。 “江禾…”秦虎忍不住吞了口唾沫,那张憨厚的脸上浮现一丝担忧,“我知道他该死,但他哥赵烈,两年前就是三阶巔峰猎鬼师了,在赵家年轻一辈里是绝对的领军人物,性子又极其护短霸道。现在在北边荒原巡守零界线。等他换防回来,知道自己弟弟死了,恐怕……”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零界线?”江禾对这个词有些印象。 苏幼月解释道,“雪城以北,是一片广袤的冰雪荒原,也是鬼物最为活跃的地区之一。为了防止大规模鬼潮南下,北境三城的各大猎鬼人世家应徵,在那里设立了一道防线,被称作『零界线』。各大世家轮流派驻精英协助镇守,三年一换。赵家,就是这一轮的轮值世家之一。算算时间,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该换防回来了。” 江禾瞭然…依稀记起来,宋常福身上那块【鬼神雷令】,似乎就是两年前,一个巡守世家在零界线外的一处废墟冰层下发现的,因此招来灭门之祸。 “怕什么!”林焰一手拿著法杖,一手叉腰,满不在乎地说,“攻略鬼蜮本就是生死有命。出去之后,我们就说赵凌峰他们倒霉,全死在了墮鬼者宋常福手里了,谁能查出真相?死无对证!” 苏幼月却摇了摇头,清澈的眸子看向江禾,带著几分郑重,“以赵烈的性格,赵凌峰怎么死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死了,而我们活著出去了。他一定会迁怒。” 她说著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坚定,“不过你放心,我苏家虽然不愿惹事,但也绝不怕事。他若真敢找上门,我们接著便是。” 话语中,已然表明了力保江禾的立场。 江禾心中微暖,面上却依旧平静。 这趟鬼蜮之行,他暴露了太多东西…对鬼蜮规则的了如指掌,s级杀戮修罗、s级盘蛇神、s级灵棺…任何一个传出去,都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再加上赵凌峰这种人心思狭隘,睚眥必报,在这鬼蜮中已经与他交恶,放任他活著出去,不见得他会心存感激,反而是给自己放了颗定时炸弹。 “杀了就杀了,没什么好后悔的。” 江禾淡漠说道, “走吧,该出去了。” 他转身,带头走向来时的甬道。 离开前,苏幼月又看了一眼赵凌峰的尸体,接著对秦虎吩咐道。 “秦虎,你把他扔进潭底。” 出了宋常福这个墮鬼者事件,猎鬼人协会必不可免会进来进行复查。 处理一下,总归能少些麻烦。 “哪用那么麻烦!”林焰嘿嘿一笑,法杖挥动。 一团炽热的火球直接飞出,落在赵凌峰的尸体上…轰! 熊熊烈焰升腾而起,转瞬间便將尸体吞噬。 她似乎还嫌不够,又甩出几团火球,分开烧了好几大片区域的浮尸,营造出一种战斗留下的痕跡。 刺鼻的焦臭味在溶洞中瀰漫开来,火光映著她那张带著几分狡黠的脸。 “可以了,这下神仙来了也分不清谁是谁了。” 做完这一切,几人不再停留,重返甬道。 —— 同一时间,进入蛇神遗陵的猎鬼人协会的两支队伍,已经完全被眼前深谷中的景象镇住了。 两侧石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凹槽,空空荡荡。 而整座谷中,到处都是乾尸的残骸…有的被斩成两段,有的被烧成焦炭,有的碎得几乎认不出形状。 在那一道道残破的石柱顶端,有的上面还残留著蛇陵守卫的尸骸,有的遍布刀痕。 入眼所见,整座深谷…遍地的尸骸和鬼晶。 一名队员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这得有多少鬼物?” “难以计量…”另一名队员的声音也有些发紧,“虽然等级都不高…但数量太多了,很难想像苏家和赵家这两支攻略队,是怎么穿过这座山谷的?” 严正明拄著单拐,目光扫过处处痕跡。 “不是硬闯。”他忽然开口,“这些乾尸杀是杀不完的,应该是鬼蜮攻略完成后自动死亡,他们当时很可能掌握了某种能够规避这些乾尸袭击的方法,真正的威胁只有柱子上面的守卫…… 话音刚落,血池那边又传来惊呼,“发现一只小boss!” 眾人立刻赶过去。 巨大的血池已经乾涸,池底堆满了尸骸,那座原本矗立在池中央的石柱已经倒塌,一具庞大的蛇將尸体横陈在池边。 “守鳞蛇將。”一名队员蹲下检查,声音难以置信,“15级的c级boss…一击毙命!” 严正明的眼角微微抽搐,他忽然想起了昨晚辉夜大厦衝出来的那只boss,从现场流出来的相关视频他看了很多遍… 此时,看到这只守鳞蛇將的尸骸,他的脑海中第一时间跳出来的,就是那从天而降的一抹幽紫刀芒! 也是一刀秒!! “……” 他几乎条件反射的看向夏樱,似是想从她那得到某种確认…可夏樱根本没有理会他的意思,只是抬头,看向那红雾笼盖的蛇山方向。 那个少年…就在上面。 “走吧。”她说,“上面应该就是最终的陵寢了。” 片刻后。 他们穿过遍布尸骸与鬼晶的山谷,来到了那座悬满棺木的山壁底下。 这时,即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严正明,也不由抬头望向了那红雾繚绕下,层层叠叠的数以万计的悬棺,陷入了一种震撼性的沉默。 “这座鬼蜮……”其中一名队员瞠目结舌道,“这他妈是一阶?我看比某些二阶鬼蜮都凶险。” “攻略难度至少是二阶低等。”另一名队员接话,“那帮人能活著走到这里…简直是个奇蹟!” “奇蹟吗……”又一个相对还算冷静的队员开口说,“有宋常福这个二阶墮鬼者在,他们要是还能活到现在,那才真叫奇蹟了……” 他的话音未落,山壁上那层层累累的悬棺上面,忽然传来了动静。 所有人瞬间警戒,鬼灵涌动,鬼器解放。 就在所有人紧绷的注视当中,一道身影从那些悬棺与红雾之间,渐渐显露身形。 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为首的,是一个穿著校服的少年…他神色平静,身上没有什么伤势,看上去轻鬆的仿佛只是出来散步。 在他后面,跟著三个年轻的男女…一个气质素雅的清寧女子,一个身材火辣的红髮大波浪御姐,还有一个憨厚敦实的汉子。 四道身影,在那些层层累累悬棺鬼栈的之间,腾挪跳跃,一点点顺著山壁向下移动而来。 正是江禾,苏幼月,林焰,秦虎四人小队。 第77章 宋天宇,你脖子洗乾净了么(二合一) 江禾带著苏幼月小队从悬棺鬼栈下来。 夏樱和严正明,一同迎了上去。 “看来,你们把事情都解决了。”夏樱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她今天还是一套干练的职业西装,外面加了一件黑色的风衣,一头酒红色的长髮扎成一束利落的马尾,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那双酒红色的眸子扫过眾人,最后落在了江禾身上。 察觉到那份注视,江禾不动声色,默默退至眾人身后。 “夏主任…” 苏幼月主动上前一步,作为队伍的代表回答道,“我们和赵家小队合力完成了『蛇神遗陵』的攻略。但在攻略途中,遭遇了墮鬼者宋常福的袭击。赵凌峰队长带领的队伍,不幸…全员阵亡。” “宋常福呢?”严正明拄著单拐,上前一步,他的声音冰冷如铁,一双眼睛更是锐利得仿佛能刺穿人心,让人根本不敢直视。 “也被我们联手击杀了。” 此言一出,严正明身后的特別行动队成员,无不露出了惊异的神色。 一个二阶墮鬼者,竟然被一群一阶的年轻人给解决了?? 严正明的眉头拧得更深,鹰隼般的目光在苏幼月几人身上来回扫视,似乎想从他们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他身上,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他追问道。 这个问题,让苏幼月和林焰的心同时一紧。 她们立刻想到了江禾收起的那块神秘的金属残片。 “严主任…” 苏幼月心思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从容应对,“宋常福在临死前彻底鬼化,实力暴涨,我们付出了惨烈的代价才將其击杀。赵凌峰队长,正是在最后关头与他同归於尽的。至於他身上之物…鬼化反噬之后,他的尸体化为一滩脓血,什么也没有留下。” “同归於尽?”严正明冷笑一声,“一个二阶墮鬼者,就算被围攻,其实力也不是你们这群一阶的小傢伙能抗衡的,更別说他还具备著隱身的能力…他的斤两,我比你清楚。” “严主任说的是。”苏幼月不卑不亢,“宋常福的確强大。但別忘了,我们有两支精英队伍,十个人。赵队长本身也是一阶巔峰,再加上我这只a级鬼灵阴月仙官的全力增幅,以及…地利优势。在付出惨烈的代价后,才勉强战胜。”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战斗的地点就在遗陵深处的寒潭边,严主任若有疑问,可以亲自带人进去查验。”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滴水不漏,將一切都推给了死无对证的赵凌峰和复杂的地形。 严正明盯著她看了半晌,终究没能找出什么破绽。 他冷哼一声,不再多言,直接一摆手,“进去看看!” 围捕队立刻沿著悬棺鬼栈鱼贯而上,攻略完成后,也不存在什么活棺死棺不能踩踏的禁忌了,一行人眨眼间就消失在红雾繚绕的山壁上方。 夏樱带来的攻略队却没有动,她只是静静地看著,那目光有意无意,始终落在队伍中沉默不语的江禾身上。 “记录归档。”她对身边的科员吩咐道,“苏家攻略队,成功攻略一阶鬼蜮『蛇神遗陵』,期间遭遇墮鬼者宋常福,赵家攻略队全员阵亡。苏家攻略队,阵亡一人……” 最后,她看向苏幼月,“苏队长,麻烦你们跟我回一趟协会,需要补充一份详细的行动报告。” “应该的。”苏幼月点头应下。 一行人,立刻动身离开这座鬼蜮。 —— 大雪,纷纷扬扬。 雪城猎鬼人协会总部门前,江大山和王秀莲夫妇俩,正一脸高兴的从那威严的大门里走出来。 王秀莲的怀里,抱著一个用厚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水晶盒子,脸上洋溢著一种如释重负的喜悦。 “老江,这下好了,有了这份e级的灵源,咱们小禾也能觉醒成猎鬼人了!” “是啊。”江大山也是笑著,搓了搓被冻得通红的手,“这可是咱们家所有的积蓄了,你可得拿稳了。” “知道知道。”王秀莲把怀里的盒子又抱紧了几分,眉眼间却又添了一丝愁绪,“就是不知道小禾现在怎么样了。上次在医院,他带来的那个姑娘,长得可真俊啊,看著家世就不一般,也不知道跟咱们小禾到底是什么关係……”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瞎操什么心。”江大山嘴上这么说,脸上却也带著几分自豪。 就在两口子边走边聊,准备去取单车冒雪回家时,一道身影迎面走来,不偏不巧的跟他们擦肩而过。 “哎哟!” 王秀莲一声惊呼,只觉得被人狠狠撞了一下,怀里抱著的盒子脱手飞出。 啪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大雪的傍晚,格外清晰。 那包裹著厚布的水晶盒子,重重地摔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淡蓝色的液体在雪地上散发萤光,一缕缕微弱的灵气逸散起来,迅速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王秀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呆呆地看著地上的碎片,整个人都懵了,嘴唇哆嗦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是他们家全部的积蓄,是他们对儿子未来的全部希望啊! “你这人怎么走路的!”江大山马上反应过来,一把拉住了那个撞人的青年,怒声道。 那青年转过身,一脸的桀驁不驯……不是宋天宇又是谁? 他姐姐宋佳人和周鹏飞因为阴斋鬼驛的事,被协会內部调查,至今还没放出来。他今天就是来托关係走门路的,结果处处碰壁,正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老远认出了江大山夫妇有说有笑的,於是才有了这一幕。 “怎么?一个破盒子,碎了就碎了,还想讹我吗?”宋天宇轻蔑地瞥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又上下打量著江大山,“老东西,看看清楚我是谁,再跟我说话。” “我管你是谁!你撞了人,摔坏了我们的东西,就得赔!”江大山气得满脸通红,死死地抓著他的胳膊不放。 “赔?”宋天宇笑了,笑得无比张狂,“行啊,你跪下来求我,说不定我心情好了,就赏你两个子儿。” “你!!” “怎么?还想跟我动手?”宋天宇见江大山怒目圆睁,脸上的不屑和猖狂更浓了。他好歹也是个猎鬼人,虽然不敢去面对真正的鬼物,但是对付一个普通的中年人,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当即,他反手一把掐住了江大山的脖子,把他整个人都拎了起来,满脸的怨毒和报復,“老东西!自己走路不长眼还讹起我来了!” “老江!”王秀莲赶忙扑了上去,拼命拍打宋天宇的手臂,“你放开他!放开他!!” “滚开!还没到你!” 啪!! 宋天宇一巴掌甩下去,王秀莲整个人摔趴在雪地里,半天爬不起来,半边脸当场就高高的肿了起来。 “孩他妈!”江大山整张脸都胀的充血,他拼命挣扎,但他被宋天宇掐著脖子,就像一只待宰的鸡…… “哼…”宋天宇冷笑出声,“我前两天亏了一千多万,差点被我爹打个半死!还有我姐也被抓了…这些全都是拜你们家那个好儿子所赐!” “今天碰上我,算你们撞枪口上了!!” 说完,他直接把江大山狠狠摜在了地上! 王秀莲口角溢血,她挣扎著爬起来,拼命往这边冲。 “你放开他!放开他!!” “救命!出人命了!!!” “……” 但周围那些路人,没有一个敢上前,反倒是看热闹的围观者越来越多。 宋天宇看著这一幕,笑得更加畅快,“叫啊,叫破喉咙也没用!今天我就让你们知道,得罪我宋天宇,是什么下场!” 他说著又是一巴掌甩出去,纠缠著的王秀莲另一边的脸也迅速浮肿起来,整个人摔趴在地上,两眼发昏…… 宋天宇则是抬起脚,对著江大山就是一通狠踹…… 就在现场愈发水泄不通之际,一道黑色的车队冒著风雪归来,稳稳停在了协会大楼门口。 车门打开。 苏幼月等人陆续下车下车。 “那边怎么了?” 林焰好奇出声。 江禾紧隨著下来,刚站稳,然后就看到了令他双目充血的一幕! 母亲王秀莲躺在雪地上,面部肿胀无比悽惨,父亲江大山被人踩在脚下肆意猛踹,嘴里血流不停,地上还有那个破碎的水晶盒子,以及那尚未完全消散的e级灵源气息。 再看那施暴的人…一瞬间,江禾心中已明白了怎么回事。 “宋!天!宇!!” 一股滔天的怒火,轰的一声从他心底炸开! 那双眼睛,剎那间变得冰冷刺骨! “江…江禾?!” 沉浸在发泄中的宋天宇,冷不丁看到江禾出现,那脸上的囂张瞬间就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骨髓的恐惧,“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禾!” 王秀莲看到江禾,整个人也是一愣,隨即眼泪就下来了,“我和你爸…买…灵源…这个人…蛮不讲理……” 话没说完,江禾已经从她身边掠过。 那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 下一秒…嘭!! 宋天宇整个人轰然飞出,在雪地上拖出一条血淋淋的痕跡,再看踹人的那条腿直接反折了过来…… “呃…啊!!!!” 宋天宇躺在血泊中发出悽厉至极的惨叫! “我上次跟你说过什么?”江禾的双目漆黑如渊,仿若死神逼近! 感受著那股恐怖滔天的杀意,一股寒意瞬间从宋天宇的尾椎骨炸开,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要冻结! 他猛然想起了几天前,在鬼市灵棺阁,江禾对他的警告… “脖子,洗乾净了么。” “不…不…!”他开始慌了,他拖著一条断掉的腿奋力往后缩去,整张脸上面如死灰,“你不能杀我!这是在猎鬼人协会门口!你不敢…!” 唰! 刀光一闪,人头落地。 鲜血喷溅,在雪地上绽开一朵触目惊心的红梅。 江禾面无表情地收起蛇牙双刃。 宋天宇的尸体……软倒在洁白的雪地上,抽搐两下,便再也没了声息。 整个猎鬼人协会门口,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镇住了。 当眾杀人! 还是在猎鬼人协会的大门口!! 哪怕是一同回来的林焰和秦虎也是一脸震惊,他们知道江禾杀伐果断,但如何也没想到他会如此刚烈,这可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说杀就杀! 唯有夏樱,那双酒红色的眸子,依旧是平静毫无波澜的落在江禾身上…… “妈…” 江禾看也没看宋天宇的尸体,也没去管周围逐渐爆发开来的骚动,他径直走向王秀莲和江大山,“没事了…妈。” 苏幼月第一时间已经过来,两道柔和的白光,相继落在江大山和王秀莲身上。 王秀莲肿胀的脸迅速消退,江大山的状態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叔叔没事。”她轻声道,“只是受了些外伤,休养几天就好。” 王秀莲看著她,又看看江禾,眼泪又涌了出来。 “小禾…这…这到底…到底怎么回事啊…” 此刻,她的心內有太多的疑问和太多的担忧,更多的是恐惧! 她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是怎么招惹的这个人?自己的儿子又怎么会和猎鬼人协会的人一起回来…最最没想到的是,自己从小看著长大的儿子,竟然会…当眾杀人?! 江禾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心里痛恨,没有早点宰了宋天宇这渣滓! 同时,他也清楚这样做的后果…… 他把父亲江大山从地上扶了起来,接著,一个温和的声音就从人群后面传来。 “江…禾…!” 人群分开,一身白色西装的身影缓缓走出。 公关科主任,白野。 他身后,跟著十几个猎鬼人协会的公关科成员。 白野用手帕轻轻捂著口鼻上前,看了一眼宋天宇那具无头尸体,似是有洁癖般不太习惯血腥。 “你说你,何必呢?” 他看向江禾,那张斯斯文文的脸上笑容温和,甚至带著几分惋惜的轻轻嘆了口气。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父母受辱,换成谁都会衝动。” “但衝动归衝动,当眾杀人,还是在猎鬼人协会门口杀人…这行径与墮鬼者何异?” “这就不好办了啊。” “宋天宇在猎鬼人协会门口那样欺侮普通人,白主任好像没看见,”白野的话音落下,夏樱平静的声音紧跟著响起,“现在倒是出来得及时…” 第78章 抓捕江禾,潜伏协会的大鬼主!(二合一) “宋天宇在猎鬼人协会门口那样欺侮普通人,白主任好像没看见,现在倒是来的及时…” 夏樱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走了过来,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何况,就算按照墮鬼者事务处理,也轮不到白主任吧?” “夏主任这话就见外了。” 白野推了推金丝眼镜,“你和严主任这躺出行事关重大,我虽不能一同前去,但也心系事务进展啊,故而出来迎接一下。再说这事…” 他那只手始终捂著口鼻,视线扫过地上那具尸体,又扫向周围那些窃窃私议的围观人群,不少人还在拍照…… “江禾不是墮鬼者,他是作为一名猎鬼人当眾杀人,影响恶劣。这事儿,还真就归我公关科管。” 他说著挥了挥手,两个科员走上前来,手里拿著一副特製的镣銬。 “不行!”王秀莲急了,她虽然被嚇得六神无主,但保护儿子的本能让她冲了上去,“是他先动手的!是他打人,还摔坏了我们的东西!你们不能抓我儿子!!” 林焰也是立马站了出来,“白主任,那宋天宇是什么货色,雪城谁不知道?江禾杀他,那完全是他咎由自取!” 秦虎不会说什么场面话,直接抽出蛇脊鬼刃,往江禾身前一站。 那架势,分明是谁敢动江禾,他就敢砍谁。 白野看著这一幕,笑容越发温和了。 “这是要拒捕吗?” 他身后那些科员,顿时展开了架势。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妈。” 江禾轻轻按住王秀莲的肩膀,又对著秦虎和林焰摇了摇头,“没事。” “苏小姐,” 他向苏幼月伸出手,像是要託付什么的语气,“我爸妈,暂时拜託你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苏幼月看著江禾奇怪的举动,马上反应过来,伸手去和他握住…… “放心。” 交代完,江禾主动伸出双手,看向白野。 “我跟你们走。” 白野脸上的笑容满意。 “这就对了嘛…配合调查,说明情况,说不定还能从轻处理。” 他再次挥了挥手,那两名科员立刻上前,將那副特製的禁灵镣銬拷在了江禾的手腕上。 咔噠。 一声轻响,镣銬合拢。 江禾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內的灵力流转,瞬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压制、封锁。 “小禾!”王秀莲还想要衝过去,却被苏幼月轻轻拉住。 “阿姨,別担心,江禾不会有事的。”苏幼月轻声安慰著,但她的心,却也沉了下去。 以她的心思不难猜到,这位白主任是在借题发挥,他真正的目的,绝不仅仅是处理一桩当街杀人案那么简单。 甚至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衝著江禾来的。 只是不知,他究竟想对江禾做什么? “白主任,人你带走了。”夏樱的声音响起,比刚才更冷了两分,“按照协会规定,他应被送往地下监禁,等待仲裁。我希望,在此期间,他能得到公正的待遇。毕竟,他刚参与攻略了一座一阶鬼蜮,还和小队击杀一位二阶墮鬼者,有些情况,我和严主任那边,都有权利向他进一步了解。” 这话语中,已经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夏主任放心。”白野依旧笑得如沐春风,“我们公关科办事,向来以理服人,绝不会有任何违规操作。” 说完,他不再理会眾人,转身对江禾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吧。” 江禾没有反抗,在公关科人员的押送下,转身走进了猎鬼人协会那座宏伟的大楼。 那背影,在纷扬风雪中,显得孤直而又决绝。 “……” 雪,越下越大。 猎鬼人协会大楼前的闹剧收场,可后续的骚乱却像是一片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还在一圈圈扩大。 夏樱没有理会外面的喧囂,她安排了一名科员,將惊魂未定的江大山夫妇二人,用猎鬼人协会的专车护送回家。 然后,她才带著苏幼月、林焰、秦虎三人,返回自己鬼蜮事务科的办公室。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 只有鞋底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和外面隱约传来的城市喧囂。 直到办公室的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风雪和喧囂,一片安静。 秦虎明显有些侷促,这是他第一次进入鬼蜮事务科主任的办公室。这里的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又透著一股无形的压力。 “坐。” 夏樱脱下黑色风衣,隨手掛在衣架上,露出里面包裹著玲瓏身材的职业西装。她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却没有给苏幼月她们倒。 “现在,可以说了。”夏樱端著冒著热气的水杯,目光落在桌上一份空白的档案上,声音听不出情绪,“公关科那边,需要一份足够有分量的报告,来堵住所有人的嘴。分量够不够,取决於你们。” 苏幼月立刻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所谓的分量,指的不是她们在鬼蜮里的收穫,而是江禾在这场风波里,能占到多少理。 她上前一步,看著夏樱的眼睛,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犹豫。 “夏主任,之前在鬼蜮里情况未明,我的状態也还没有缓和过来,因此…我的匯报有误。” 夏樱端著水杯,若无其事地送到唇边,喝了一小口。 “哦?哪里有误?” “赵凌峰,並非死於宋常福同归於尽……”苏幼月的语气平稳,说出的话却像是丟出一颗重磅炸弹,“他是死在江禾的刀下!” “包括我们小队的苏寒,都是间接死於江禾!” “嘶——!!” 旁边负责记录的科员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笔尖在记录本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他猛地抬头,看向苏幼月的眼神写满了大大的惊疑。 林焰和秦虎也是心头一跳,他们没想到苏幼月会如此直接,连这种事都敢说出来。 夏樱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那双酒红色的眸子,似乎更深了一些。 “理由。”她吐出两个字。 “理由是,他们想杀我们灭口,独吞鬼蜮收穫。”苏幼月平静地陈述,“在进入蛇神遗陵之前,赵凌峰就与苏寒达成联手,不但计划好了独占收穫,还谋划协助苏寒在鬼蜮中剷除我,进而获得苏家的看重和培养。江禾为救我们,才出手反杀。” 她顿了顿,继续投下更重磅的炸弹。 “另外,关於墮鬼者宋常福的死,也与赵凌峰无关。他没有那个能力与二阶墮鬼者同归於尽。” “是江禾…独自击杀了宋常福,我只不过从旁提供了一点辅助。” “並且,整座『蛇神遗陵』的攻略,从头到尾,都是江禾一人主导。我们所有人,包括赵家小队,都是在他的庇护下,才能走到最后。” “我们三个人最终能活著出来,没有出半点决策性的力量,就只是跟在他身后走了一趟。仅此而已。” 一番话说完,整个办公室內落针可闻。 负责记录的科员,已经完全停下了笔,他张著嘴,看看苏幼月,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夏樱,脑子一片空白。 这报告要是这么写上去,那江禾的形象,就从一个『当街行凶的恶徒』,瞬间变成了一个『有勇有谋,有情有义,力挽狂澜』的大英雄! 这反转也太大了! “苏队长!”那科员终於忍不住开口,语气带著几分警告的意味,“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为了给江禾开脱,编造这种谎言,偽造攻略报告,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 “我没有编造任何成分。”苏幼月迎上他的目光,“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属实,我也愿意为我说的每一句话承担后果。” “没错!”林焰立刻挺起了胸脯,“我们都可以作证!赵凌峰那帮人就是一群白眼狼!不但一路惹麻烦,还抢boss!江禾救了他们,他们却恩將仇报想置江禾於死地!甚至色胆包天想强占幼月…总之要不是江禾,我们早就死在里面了!” 秦虎也闷声闷气地补充,“江禾,是好人……” “你们…”那科员一阵气结,感觉这几个人简直是疯了。 “如果你们不信。”苏幼月打断他,“可以把我们三人分开,单独进行讯问和记录攻略过程。三份报告一对,真假自明。” 科员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看向夏樱。 夏樱放下了水杯。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然后起身对那名科员吩咐,“就按她说的办。把他们分別带到三號,四號,五號独立问讯室,打开记录仪,把所有细节都记录清楚。” “夏主任,这…” “照做。” “…是。” 科员带著苏幼月三人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夏樱一人。 她走到窗边,酒红色的眸子里倒映出窗外的霓虹夜幕,隱约还能看到极远处那座倾斜在大雪下的摩天轮。 “江…禾…” —— 与此同时。 江禾正被两名公关科的科员,一左一右押送著,穿过猎鬼人协会內部森严的通道。 电梯平稳下行,数字从『1』变成了『b1』, 然后是『b2』, 『b3』。 叮! 电梯门打开,一股混合著血和金属的怪味,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条望不到头的狭长过道。 阴冷,潮湿,压抑。 两侧,是一间间用特殊金属打造的监禁室,每一扇厚重的金属门上方,只有一个巴掌宽的长条形观察窗。 透过那些小窗,隱约能看到里面关著的东西… 有的蜷缩在角落,一动不动;有的来回踱步,发出沉重的脚步声;有的趴在门边,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路过的人。 江禾从这些门前走过,面色平静。 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有的贪婪,有的怨毒,有的疯狂,有的绝望…… 这里,便是猎鬼人协会的地下看守所,关押的,无一不是违反了猎鬼人法例的猎鬼人,或是某些极度危险需要特殊看管的墮鬼者。 “看什么看!走快点!”押送的科员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 江禾没有反抗,只是加快了脚步。 “b3-07號监禁室,到了。” 一名科员停下脚步,用电子卡刷开了一扇门。 “进去!” 江禾被推的踉蹌了一步,站稳。 厚重的金属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合拢,落锁的声音沉重而压抑。 科员们的脚步声,隔著门板渐渐远去。 过道里,很快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江禾站在门边没动,打量著眼前的监禁室。 狭小,压抑,不足十个平方。 唯一的光源,是头顶一根冷光灯管,发出的光线惨白冰冷,照著一张焊死在地面上的冰冷铁床,以及旁边一个污臭难掩的便池。 “可恶!真是太可恶了!!” 一道身穿嫁衣的娇俏身影,从江禾身后飘了出来,正是憋了一天都没现身的昭寧公主,“夫君!这群人好不讲道理!明明是那个叫宋天宇的坏胚先动手打人,他们眼瞎了不成?竟然把夫君你给抓起来了!” 江禾没说话。 “还有那个戴眼镜的小白脸!装的斯斯文文人模狗样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姓宋的在猎鬼人协会门口闹事的时候他视而不见,等夫君你动手了,他跑得比谁都快!这摆明了是故意针对你!” “夫君,你就一点都不生气吗?” “生气有什么用。”江禾终於开口。 他走到冰冷的铁床边坐下,眼前渐渐浮现出了之前在协会门口,用【阴神之眼】扫过白野时的景象…一片灰色的迷雾,那迷雾之下是深邃涌动的黑暗。 前世的记忆,在脑海中飞速拼接。 白野。 如果他没记错,这位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公关科主任,其真实身份…是拜鬼教十二大鬼主之一…【无相鬼尊】,一个精通偽装和渗透,心机和算计阴到没边的可怕人物。 前世,直到雪城分会被拜鬼教里应外合,这位大鬼主的身份才最终暴露,而那时,他已经在协会高层潜伏了近十年。 “两年前,那桩灭门惨案,背后真正的推手,恐怕是他!” 否则,仅凭宋常福一个墮鬼者,如何有得知那块神秘残片的信息途径?又如何能在猎鬼人协会的重重围捕之下安然逃脱,销声匿跡两年之久? “这一次,宋常福能混进赵凌峰的小队进入蛇神遗陵,背后也多半有白野的插手……” 可他为什么会突然针对自己? 江禾的脑海中逐条梳理,渐渐浮现出从宋常福身上获得的那块金属残片… 假使两年前的灭门案真有这位白主任插手,那么能够將江禾自己,宋常福还有白野这三者联繫起来的,也只有这件东西了。 他的目標,是【鬼神雷令】! “……” “夫君,夫君?你在想什么呀?” 昭寧公主的声音,將江禾的思绪拉回现实,她凑到江禾面前挥了挥半透明的玉手,“我们现在怎么办呀?要不…我把这破门给拆了,我们杀出去?” “等。” 江禾眼神聚焦,轻轻吐出一个字。 “等??” “…等。”江禾重复了一遍。 他敢跟著白野进来,自然不是毫无准备。 现在,就看是白野先按捺不住,还是苏幼月那边更快一步了。 第79章 无人敢信!真实的攻略报告!(二合一) 公关科主任办公室。 白野悠閒的坐在办公椅上,品著一杯温热的手磨咖啡。 他面前的办公电脑上,並没有处理任何公务,而是在播放著一段从网络上流传出来的模糊视频。 视频中,一只狰狞的c级鬼物在人群中肆虐,高耸的摩天轮摇摇欲坠,尖叫声此起彼伏。 忽而,一道幽紫色的刀光,宛如黑夜里亮起的闪电,从天而降。 一刀,毙命。 他的桌上,还摊开著另一份文件,是从档案室借阅出来的,关於【阴斋鬼驛】的攻略报告。 报告很简单,將首功归於了长河公会的老刀,江禾的名字画了个红圈,对他的描述却只有寥寥几笔。 “篤篤。”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一名科员走了进来,躬身匯报导,“白主任,江禾已经关进去了。” “夏主任那边,正在补充『蛇神遗陵』的攻略报告。看那架势…有些不对劲,搞得跟审犯人似的,她把苏家小队三个人分开单独录。” “还有…严主任回来了。” “哦?”白野目光投来,“他带回来什么了?” “什么也没有。”科员摇头,“严主任的小队空手而归,不过他一回来,就直接去了夏主任的办公室,到现在还没出来……” “这样啊……”白野拖长了尾音,那副金丝眼镜后面,闪过一丝玩味。 “白主任,”科员小心翼翼问道,“那江禾…我们怎么处理?真的要等仲裁庭开庭吗?” “开庭?当然要开庭。” 白野站起身,缓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他端著咖啡,俯瞰著下方被风雪笼罩的城市夜景,声音温和而平静。 “不但要开庭,还要公开审理。要让全雪城的民眾都知道,我们猎鬼人协会,是一个讲规矩,讲法理的地方。” 说著,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嘲弄。 “不过,你太小瞧这个小傢伙了。也太小瞧夏樱了。” “仲裁程序走完下来至少要三天,以她们的行事风格,这份『补充报告』一旦递交上来,公关科这边就会立刻陷入被动。最迟明天早上,我们就得放人。” 科员一愣,有些不解,“那…那我们费这么大劲抓他,又是为了什么?而且他放了,到时候开庭又仲裁谁??” 白野转过身,看著自己的手下,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慄。 “抓他,和放他,是两回事。再者常规程序要三天,可若是民心所向呢?大势所趋呢?” 科员有点被绕进去了,愣愣的挠了挠头。 白野重新坐回办公桌后,慢条斯理地吩咐道,“去,放出消息…就说新人猎鬼师江禾,天赋异稟,却恃才傲物,当街行凶,影响恶劣…公关科这方面的事,不用我教你吧?” 民眾的情绪,有时候是比鬼更可怕的东西。 科员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连连点头,“明白!属下这就去安排!” “另外,给零界线那边的赵烈递个信。”白野想了想,又改口道,“算了,那边没通信。你直接通知赵家本家,告诉他们,赵凌峰死了,凶手江禾暂时在协会的看守所里。他们,自己会想办法把消息送过去的。” “是!”科员心头一凛,领命躬身退下。 办公室里,只剩下白野一个人。 他端起已经有些微凉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他在意的,从来不是宋天宇的死活,也不是什么恶劣的社会影响。 他在意的,是宋常福这个脱离掌控的棋子,为何会在消失两年后,不惜暴露的风险也要重返雪城,不惜重新进入自己的视线也要进入【蛇神遗陵】。 通过对宋常福这两天行踪的掌握,基本可以確认,这个问题的关键,就在江禾身上。 “所以,江禾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吸引著他?” “现在宋常福身死,他两年前带走的那件东西,是否…也已经落到了江禾的手里?” 白野温和的目光,定格在办公屏幕上那从天而降的一刀…… “…让我看看,” “你身上,到底还藏著多少惊喜。” —— 夜色渐深。 在公关科暗中的推波助澜下,一场舆论风暴正以燎原之势,席捲整个雪城。 “本台消息,今日傍晚18时许,猎鬼人协会门口发生一起恶性杀人事件。新人猎鬼师江某,因与死者宋某发生衝突,当街行凶,手段残忍……” “据悉,江某系近日觉醒的新人猎鬼师,曾参与阴斋鬼驛和蛇神遗陵的攻略。但其恃才傲物,目无法纪……” 晚间新闻的黄金时段,用了长达五分钟的篇幅,详细报导了江禾在猎鬼人协会门口当街杀人的暴行。 网络上,【新人猎鬼师当街行凶】、【江禾必须严惩】、【猎鬼人特权】等等话题,迅速衝上热搜,后面跟著一个个鲜红的爆字。 无数不明真相的网友和义愤填膺的民眾,在评论区里肆意发泄著他们的愤怒。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仗著自己是猎鬼人,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听说被杀的是宋家的少爷,他姐姐也是被这个江禾害进去的!” “这种人,比鬼更可怕!必须死刑!!” “……” 雪城,某条老街。 一家酒馆里,烟雾繚绕,人声嘈杂。 这是一处猎鬼人的专属据点,只接待圈內人。 此刻,几乎所有人都在討论同一个话题。 “听说了吗?那个当街杀人的新人,才十几岁!” “十几岁怎么了?十几岁就能隨便杀人?” “我听说被杀的那个宋天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也不能当街砍头啊!这还有王法吗?” “……” 角落里,四个身影沉默地坐著。 阿虎攥著手机,刷著屏幕上一条条热搜,他的脸色铁青,捏得手机嘎吱作响,“这他妈说的是人话吗?!什么目无法纪,明明是那个姓宋的先动手打人!” “阿虎,小点声。”廖雪压低声音提醒。 周围几桌已经有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黄薇薇咬著嘴唇,小声道,“现在怎么办?猎鬼人协会门口已经开始有人示威了,要求现在就处决江禾。按照这个趋势,可能等不到开庭……” “开庭个屁!”阿虎一拳砸在桌上,“那帮孙子就是故意的!他们根本没想给江哥半点机会!” 老刀沉默地抽著烟,烟雾模糊了他那张线条硬朗的脸。 良久,他缓缓开口。 “江禾兄弟的为人,我们几个最清楚不过。他不是那种莽撞的人,更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杀人。那个姓宋的,一定有该死的理由。” “但现在这事,太反常了。从出事到舆论爆炸,前后不过几个小时,这背后,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使劲往前推。有人想把江禾往死里整……” “管他推不推的!”阿虎猛地站起来,“要不我们去劫狱算了!” “胡闹!”老刀沉声喝道,“劫狱?你知道猎鬼人协会地下三层关的都是什么人吗?你知道那地方有多少重禁制吗?你这样衝进去,除了送死,还能干什么?” 阿虎被骂得愣住了,悻悻地坐下。 老刀嘆了口气,看向廖雪,“小雪,你平时最有主意。现在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帮江禾兄弟?” 廖雪沉默了片刻,轻声道, “有一个办法。” 三人同时看向她。 “去猎鬼人协会,更正阴斋鬼驛的攻略报告。” 廖雪的声音平静,“把江禾在里面的功劳,一五一十,全部说清楚。整座鬼蜮的攻略,他才是首功。” “就算真的要开庭,这些东西也能对他有利。” 她郑重的看著三人, “这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老刀掐灭菸头,站起身。 “走,现在就去。” —— 与此同时。 苏幼月、林焰、秦虎三人,刚做完补充报告,从猎鬼人协会的大楼里走出来。 刚一出门,他们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协会门口,已经聚集了上百名示威的民眾。 他们高举著『严惩凶手』、『杀人偿命』、『废除猎鬼人特权!』等等横幅,群情激愤! 为首的,是一个拿著『还我儿命』的中年男人。他身边还跟著几个律师模样的人,正对著闻讯赶来的媒体记者,声嘶力竭地控诉著。 宋天宇的父亲,宋启明。 他女儿宋佳人因为江禾被抓了进去,儿子宋天宇被江禾当街砍头。 此刻的他,几乎可以说彻底疯了。 “处决江禾!现在就处决江禾!” “我儿子死得那么惨,凭什么让他活著?!!” “猎鬼人协会不应该包庇杀人犯!!” 人群跟著他一起喊,声势越来越大。 苏幼月三人从协会大楼里走出来,正好撞见这一幕。 哪怕是秦虎,也不由为之色变。 “这帮人…疯了?” “怎么办,幼月?”林焰看著那疯狂的场景,“咱们就这么看著?” 苏幼月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那群疯狂的人,又看向远处那些扛著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清澈的眸子尽力维持著平静。 她从口袋里,取出了江禾在被带走前,借著握手悄悄塞给她的东西。 那是一块通体墨绿的玉牌,上面有著一个古体的『棺』字徽记。 “我去一趟灵棺阁。”她轻声说。“林焰,你和秦虎,立刻分头行动。” “做什么?” “你去医院,保护江禾的妹妹。秦虎去江禾家,保护他爸妈……这些人都疯了,保不齐会做出什么事。” 林焰和秦虎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小姐,那你自己小心。” “嗯。” 三人马上行动起来,迅速消失在风雪夜幕中。 —— 鬼蜮事务科,主任办公室。 办公桌上摊著三份厚厚的攻略报告。 苏幼月,林焰,秦虎三人分开记录,全程录音录像。 敘述方式略有差异,可攻略內容却完全一致。 从进入鬼蜮,到洞悉净身谷的规则,到秒杀血池的守鳞蛇將,再到悬棺鬼栈的生死悬棺,到最终进入盘蛇神的陵寢,应对赵凌峰和苏寒的背叛,击杀墮鬼者宋常福…… 每一步,都是江禾在主导! 苏幼月三人,真的只是『跟著走了一趟』! 严正明放下笔录,沉默良久。 “这个少年…”他的声音嘶哑,带著一丝难以置信,“一个人,带著三个累赘,攻略了一座难度堪比二阶的鬼蜮,还单杀了一位二阶墮鬼者?” 夏樱没有说话。 “假设这三份报告没有作假,那他岂不像开了上帝视角一样,对鬼蜮中所有的规则和禁忌几乎都了如指掌!”严正明那张冷铁似的脸,带上了一种深深的不確定性的惊悚,连话音都变得低沉下来,“夏主任,这一点一旦被证实,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夏樱依旧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著报告上那个名字… 江禾。 这个两次参与鬼蜮攻略都遇上突发性事件的少年,这个两次都全身而退的少年,这个此刻被关在地下监禁室里的少年…… 如果他真能做到这些…那他究竟是什么人? “篤…篤…!”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两人下意识收起了报告。 一名科员推门而入,躬身道,“夏主任,外面有人找。” “谁?”夏樱酒红色的眸子投去。 “前长河公会的攻略小队。”科员顿了顿,“说是…要更正阴斋鬼驛的攻略报告。” 夏樱和严正明对视一眼。 阴斋鬼驛。 又是和江禾有关的攻略。 “让他们进来。” —— 地下三层,b3-07监禁室。 江禾躺在那张冰冷的铁床上,闭目休息。 昭寧公主飘在他旁边,百无聊赖地数著指头。 “一百三十七…一百三十八…一百三十九……” 她数著忽然又丧气似的停了下来,“夫君,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这里好无聊,妾身都快发霉了!” 江禾睁开眼睛。 “快了。” 昭寧公主眨眨眼,“快了是多久?” 江禾没有回答。 他从铁床上坐起身来,透过那扇小窗,看向外面的过道。 一阵从容不迫的脚步声,正朝著这个方向靠近。 “来了。” 江禾的眼神微微下沉,昭寧公主赶紧回到他的身体。 咔噠… 监禁室的铁门打开。 一身举止优雅的白西装站在门口,捂著丝帕,面容温和。 “白主任,稀客。” 第80章 二阶鬼蜮,九首尸渊!(二合一) 夜色已深,但鬼市依旧灯火通明。 叫卖声、討价还价声,混成一片。 灵棺阁顶层,却是一片静謐。 “啪嗒…” 外面露台的栏杆上,一道肥硕的黑影轻盈落下,悄无声息。 那只胖得像煤球的黑猫踱著步子走到桌边,先是就著一只青瓷茶杯啜饮了几口尚有余温的茶水,然后才满足地甩了甩尾巴,往太师椅上一跃,四仰八叉地把自己摊开。 “喵~!” 一声愜意的舒气,打破寧静。 “那小子,这回可捅破天嘍。”黑猫懒洋洋地开口,碧绿的猫眼半眯著,瞅著纱幔后那道曼妙的轮廓。 屏风后的女人没有出声,只是手里捏著的白玉烟枪,轻轻在扶手上敲了一下,算作回应。 “先说好的吧…”黑猫的尾巴尖勾了勾,语气里带著几分少年心性的促狭,“蛇神遗陵,这座鬼蜮你应该知道…前阵刚冒出来的大凶地,猎鬼人协会忙著那座二阶鬼蜮,没太敢硬碰这块硬骨头。你猜怎么著?让这小子给推平了。” 纱幔后的身影,动作微不可查地一顿。 “把这座鬼蜮吃下来了么……” “何止。”黑猫语气里带起一种兴奋,“他还顺手宰了个二阶的墮鬼者。完全鬼化的那种,嘖嘖,就是两年前灭了陈家的那个谁?” “宋常福。”慵懒的声调从屏风后面传出来,带著一丝阑珊兴味。 “哦对对…就他!”黑猫连忙附声。 这一次,屏风后沉默下来。 露台上的风,仿佛也在此刻静止。 过了许久,那懒媚的嗓音才再度响起,轻得像一声嘆息。 “那件东西…落到他手上了?” “包的啊。”黑猫有些幸灾乐祸地晃了晃尾巴,“这不刚从鬼蜮里出来,脚跟都还没站稳,就被摆了一道…在猎鬼人协会大门口当著所有人的面,把一个欺侮他父母的混帐玩意儿给一刀咔嚓了。” 它伸出爪子,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现在好了,人给抓进去了。外头的舆论满天飞,全都在喊打喊杀,都嚷嚷著要协会立刻处决,给所有民眾一个交代。” “公关科那帮傢伙,”屏风后的女声带著一丝嘲弄的笑意,“这么多年了,还是只会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黑猫没接话,只是坐起来,一枚刻著古朴『棺』字的墨绿玉牌,从它嘴里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喏,苏家那位小丫头,都找到咱们这儿搬救兵来了。” 纱幔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却像一缕熟女的发梢,轻轻搔拨著人的心尖。 片刻后,屏风上的慵懒倩影动了。 她提笔蘸墨,垂首低眉,缓缓写了些什么。 写罢,搁笔。 一只纤纤玉手从屏风后,递出一本很是精美的簿子。 那簿子封面暗金,隱约可见灵棺阁三个字,透著一种古朴而尊贵的气息,还带著一股幽幽的香味…… “把这个送去猎鬼人协会,”女人的声音依旧慵懒,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给我们那位日理万机的会长大人。” 黑猫瞥了一眼那张帖子,却没动,只是拿那双碧绿的眼睛瞅著屏风。 “呵呵……” 屏风后的女人吐出一口烟圈,淡蓝色的烟雾缓缓消散,两只封著硃砂黄符的玉箱,凭空出现在了桌上。 黑猫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它迫不及待地扑上去,爪子一划,撕开符咒,掀开箱盖。 “吸溜!” “吸溜!” 两道c级鬼灵连挣扎的形状都来不及凝聚,就被它囫圇吞下。 “嗝…!” 黑猫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舔乾净嘴边逸散的鬼气,这才懒洋洋地叼起那张精美的帖子,“放心,本大爷亲自出马,保证送到!” 话音未落,它肥硕的身躯已化作一道黑影,从露台一跃而下,瞬间融入鬼市下方那片喧囂繁杂的灯火与阴影之中。 露台上,重归寂静。 只有那裊裊的烟雾,依旧从屏风后面升起,在夜风里缓缓盘旋,聚散无形。 —— 猎鬼人协会,鬼蜮事务科。 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夏樱和严正明面前,摊开著一份刚交上来的鬼蜮攻略更正报告。 来自前长河公会攻略小队…老刀、阿虎、廖雪、黄薇薇四人。 如果说,苏幼月几人交上来的那份关於【蛇神遗陵】的攻略报告已经足够顛覆认知,那么眼前这份【阴斋鬼驛】的更正报告,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严正明捏著报告的手,青筋毕露。他那张冷硬如铁的脸上,更是一种混杂著荒谬与惊骇的表情。 “阴斋鬼驛…也是他??” 报告里,老刀小队的描述朴实无华,没有任何修饰,却也因此更加显得触目惊心。 从进入鬼蜮开始…江禾就仿佛是这座鬼蜮的设计者一样?! 小队遭遇第一只小boss【鬼厨子】就差点团灭,他却是早有预判般解决掉了井中突然爬出来的第二只鬼,然后指挥若定,轻鬆解决…… 再到面对第二只小boss,阿虎鲁莽闯祸引动杀机,又是他千钧一髮扭转局势救下全队,最后面对终极boss,他更是想出从內部瞬秒这种大大反常的方法… 这真的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攻略方式? 更別说,他是怎么知道还有隱藏boss的?? 一路攻略下来,买路钱的禁忌,岔路的引魂灯,百鬼宴的bug,三样通关道具…等等,所有人都是蒙在鼓里往前探索,只有江禾,就像是提前看过了鬼蜮规则一样,每一步都走在正確的节点上! 在这份报告的最后,阿虎还用一种近乎懺悔的语气写了一句,“我们四个人,不仅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成了江哥的累赘,如果不是江禾,我们早都不知死了多少回……” “何止是累赘。”严正明的声音嘶哑,他一把將报告拍在了桌上,“这个叫阿虎的,简直就是个麻烦精!没有江禾,这支队伍进去不到十分钟就得团灭!” 他杵著那根单拐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脸上的惊疑之色越来越浓,“夏主任,你不觉得这太不可思议了吗?蛇神遗陵,混进去个二阶墮鬼者,他了如指掌。阴斋鬼驛,异变成了一阶鬼蜮,他同样了如指掌!规则,禁忌,隱藏boss…他就像开了天眼!”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这根本不是天赋能解释的了!” 严正明猛然停下脚步,死死盯住了夏樱,“夏主任……这两份报告一旦曝光出去,你敢想会引发什么后果……” 夏樱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坐著,酒红色的眸子,在两份攻略报告上的那同一个名字之间来回移动。 江禾。 这个少年一人,造就了摆在眼前的这两份匪夷所思的攻略报告。 “如果…” 夏樱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鬼蜮档案库里,最新被列为最高机密的,关於雪城郊外那座新发现的二阶鬼蜮的资料。 那座,被命名为【九首尸渊】的死亡禁地! “如果他真具备著这种能力…那座鬼蜮…也未必不能尝试了…” 严正明立刻读懂了夏樱的意思… “那我们更不能让白野胡来!” “他身上的秘密,对协会,对雪城,乃至对整个人类而言,价值都不可估量!” “我们必须立刻上报会长!” 话音刚落。 篤篤篤! 办公室的门就被急促敲响。 一名科员甚至没等回应,就推门闯了进来,脸色煞白。 “夏主任…!” “白主任他往地下监禁室去了!” 严正明的脸色,瞬间一变。 “他敢!” “你先去拖住他!”夏樱的声音冷静果决,“我马上去见会长!” 两人立刻分头行动。 严正明杵著单拐的身影,带著一股风雷之势衝出办公室,直奔地下监禁室。 而夏樱则拿起那两份足以在整个猎鬼人圈子掀起滔天巨浪的报告,快步走向了通往顶层的专用电梯。 —— 猎鬼人协会大楼的最顶层。 与下面楼层的繁忙森严不同,这里空旷得近乎死寂,一条长长的走廊,铺著厚重的地毯,將一切声音都吸收殆尽。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黑色木门。 夏樱站在门前,整理了一下衣服,抬手敲门。 叩…叩! “进来。”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里传来。 夏樱推门而入。 宽敞的办公室里,没有开灯,显得有些昏暗。 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风雪瀰漫的雪城夜景,万家灯火在风雪中模糊成一片朦朧的光晕。 一道身影,背对著她,坐在一张宽大的办公椅上。 他身上披著厚厚的毛毯,身形显得格外老迈,却又透著一股老龙蛰伏般的沉凝气势,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也就在夏樱进门的一瞬间,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肥硕的黑影,从那半开的侧窗一闪而过,消失在风雪夜幕中。 一股夹杂著雪花的凛风,从窗口灌进来。 夏樱没有立刻开口,她先是走到窗边,將窗户关好,隔绝了外面的风雪。这个动作自然而然,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 然后,她才走到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前,將手中的两份报告,轻轻放下。 “会长。” “有两份鬼蜮攻略报告,需要您过目” 办公椅上的老人,没有去看那两份报告。 他只是伸出一只布满褶皱的老手,將一张打开的帖子沿著桌面推到了夏樱面前。 帖子上,是两列娟秀的字跡。 【欠的人情,该还我了】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有这一句话。 然后,办公椅上那老人,浑浑忳忳的吐出了几个音节。 “小惩,大用。” 夏樱頷首领命。 她的目光在那簿子上的暗金徽记停留了一瞬,眼底的一丝讶异迅速压下。 隨即抬起头,继续匯报。 “会长,还有一件事,两年前陈家灭门案的元凶,墮鬼者宋常福被击杀了,击杀他的人就是……” “这些事,”老人苍老的声音打断了她,带著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你自己处理吧。” 夏樱微微躬身。 “是。”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走到门边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道苍老的背影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只有窗外的雪,还在下。 —— 地下三层,b3-07號监禁室。 厚重的铁门打开。 白野依旧是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色西装,用手帕捂著口鼻,仿佛这里的空气多吸一口都是对他的褻瀆。 他站在门口,温和的目光落在铁床边坐著的江禾身上。 “江禾同学,在这种地方见面,实在不是我的本意。”他的声音斯文有礼,听不出半点恶意,“怎么样,这里还习惯吗?” 江禾抬起眼皮,看著他,没说话。 “你可能还不知道,外面针对你的舆论已经掀翻了天,这对你非常不利。”白野缓步走了进来,在他对面的墙边站定,保持著一个礼貌而疏远的距离,“不得不说,现在的年轻人,火气就是大。不过,父母受辱,一时衝动,也可以理解。” “只是,衝动的代价,有时候会很大。大到…你可能承受不起。” “白主任想说什么,不妨直说。”江禾终於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白野笑了,推了推金丝眼镜。 “听说是你击杀了那个二阶墮鬼者…真是年轻有为。我只是有个小小的疑问…在杀死他后,你有没有看到什么特別的东西?” “什么东西?”江禾面不改色,“白主任,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白野也不急,语气依旧温和,“你不用承认,也用不著否认。我只是单纯的好奇。不过,我始终相信你是个聪明人……” 江禾迎著他的目光,不闪不避,“那白主任可错了,我不是什么聪明人,我只是个当街杀人的暴徒,是个目无法纪的莽夫罢了……” 白野的笑容微微僵住。 就在这时,过道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篤…篤声。 严正明手中的铁质单拐用力点在地上,整条过道都变得安静下来,这里关押监禁的,有超过一半的墮鬼者都是他亲手抓捕进来的。 此时,他身后带著四个行动队员,眨眼间已到了近前。 “白主任。”严正明的声音冷得像铁,“你不在你的办公室喝咖啡,在这里做什么?” 白野转过身,脸上重新掛起那副温和的笑容,“严主任来得正好。我就是来关心一下后起之秀,毕竟年轻人犯了错,也不能一棍子打死,是吧?” “关心?白主任的关心,未免也太会挑时候了些!”严正明根本不吃这套,他直接拿出一份文件,在白野面前展开,“会长大人的意思,看清楚了?江禾暂时由鬼蜮事务科接管,这是调令。” “哦?”白野在那份文件上扫了一眼,脸上笑容不变,“会长亲自下的令?” 严正明冷哼一声,不再理他,转而看向江禾,声音严肃地宣布, “江禾!经协会高层决议,念你在『阴斋鬼驛』与『蛇神遗陵』两座鬼蜮攻略中,居功至伟,更独立斩杀二阶墮鬼者宋常福,功勋卓著!现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即日起,你將作为鬼蜮事务科特聘人员,协助协会攻略新发现的一座二阶鬼蜮…” “【九首尸渊】!!” 第81章 新身份,鬼蜮事务科特聘人员! “江禾,即日起,你將作为鬼蜮事务科特聘人员,协助协会攻略新发掘的一座二阶鬼蜮…【九首尸渊】!!” “攻略完成之前,你將处於协会的二十四小时监护之下,不得擅自行动。攻略成功之后,你当街行凶一事,可酌情发落!” 九首尸渊! 江禾的心头,微微一动。 他知道,苏幼月那边应该提交了真实的攻略报告…而这个结果,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前世,为了攻略这座超大型鬼蜮,猎鬼人协会举办了声势浩大的猎鬼人大赛,用以选拔精英,组成尖锋队,结果在这座鬼蜮中全军覆没…… “白主任,”严正明收起文件,侧过身,那杵著单拐的身躯彻底挡住了白野的视线,“现在,我要带他离开。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白野看著他,又看看那份文件,忽然笑了,“严主任说笑了,会长大人的令,我哪敢有疑问?” “没疑问就让开。”严正明毫不客气,“你挡门口了。” 白野的眼角抽动了一下,默默侧身让开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严正明大步走进监禁室,他看著江禾,沉声道,“跟我走!” 江禾顺从的起身,与白野擦肩而过。 自始至终,他没有再看对方一眼。 —— 鬼蜮事务科,主任办公室。 严正明將江禾带到时,办公室里,除了坐在办公桌后的夏樱,还站著一个陌生的女孩。 这女孩看起来和江禾差不多年纪,穿著一身崭新的协会西装制服,一头粉色的头髮扎成一个歪向一边的马尾,刘海上还別著一个卡通桃子形状的髮夹。她脸上有些淡淡的雀斑,眼神怯怯的,双手交叠肩膀收著,站在办公桌旁边。同样是西装制服,夏樱穿出的是干练和让人想征服的气场,而她穿出一种…刚进公司实习还在適应期的打工妹? “基本情况,严主任应该都跟你说了。”夏樱的声音打破沉默,“从现在开始,直到『九首尸渊』的攻略结束,你將住在这里,非必要不得外出,一切行动必须报备,有需求直接找我。” 她说著,又介绍旁边的粉发女孩,“她叫小桃,从今天起,是你的专属联络员,负责监视你的一举一动。” 严正明上前,亲自解开了江禾手腕上特製的禁灵手銬,然后换上了一副普通的镣銬。 那是一条看起来並不粗壮的银色锁链,一头拷在江禾的手腕上,另一头,则拷在了小桃白皙的手腕上,连接两人的锁链最多只有一米。 除此之外,他还拿出了一个黑色的颈环。 “这叫『断头台』,是特別事务科专门用来制约墮鬼者的专项研发。”严正明的声音冷硬,带著一种警告意味,“普通的锁链困不住你,是为了让你在必要时候能够应对必要场面。但是,一旦你私自挣脱锁链,或者有任何危险举动,小桃有权隨时启爆你脖子上的东西。相信我,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它也能把你的脑袋炸开花。” 江禾看了一眼那个颈环,又看了一眼被锁链另一端拴住,紧张得不停绞手指的小桃,点了点头。 “我没问题。”他抬头问,“攻略什么时候开始?” “八號猎鬼人大赛结束,九號正式开始攻略。” “知道了。” 江禾说完,转身就朝办公室外走去。 被锁链拽著的小桃一个踉蹌,连忙小碎步跟上。 江禾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问,“我睡哪儿?” “小桃会带你去。” 夏樱酒红色的眸子投过来,“对了,你的朋友们还在楼下等你,你可以给他们报个平安。不过,我不建议你现在下去。” 江禾的目光,透过办公室的窗户,能看到协会大楼外,夜幕深重大雪纷飞,可示威的人群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了,情绪也愈发激动。 他收回目光,没有再说什么,带著那个跌跌撞撞的小姑娘,走进了走廊。 协会给他安排的房间就在这一层,不远。 “江…江先生,请跟我来。” 小桃带著江禾,来到一间看起来像是平时用来接待来客的房间,不算大,但设施齐全…床、衣柜、电视、办公桌、独立卫生间,甚至还有一台浴缸。 “…这是您的房间。”小桃的声音小小的,像怕惊著谁,“有…有什么事可以叫我。” 她站在门边,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出去。 那根细细的锁链连接著两人的手腕,只有一米长,让他们不得不保持在一个相对接近的距离。 江禾没理会那么多,直接拖著锁链…连带著小桃进入房间在办公桌前坐下,他拿出手机,分別给家里,还有苏幼月那边报了平安,得知家里和医院都有猎鬼人协会的科员看守,他心里微微鬆了口气…不得不说,这位夏主任办事还是值得肯定的。 最后,他又给楼下的老刀几人回了消息,让他们先回去。 做完这一切,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江禾坐在桌边,看著手机上不断弹出的各种关於自己的负面新闻推送,面无表情的熄掉了屏幕,转而看向窗外纷飞的大雪…那些示威者的声音仿佛隔著风雪传进来,模糊而遥远。 而小桃,则像一根木桩一样,直挺挺地站在后边……因为和江禾拷在一起,她不能离得太远,也不敢靠得太近,整个人侷促的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偷偷看了江禾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那根细细的锁链,在两人之间轻轻晃著。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第一次执行任务,居然和一个当街杀人的危险分子锁在一起…在这之前,她別说和一个杀人犯共处一室,就连有男生靠近三米以內她都会全身紧绷! 不过…这个凶犯看起来,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不对不对!小桃你在想什么?! 他是杀人犯!是危险分子!! 可是… 他刚才跟他妈妈打电话的时候,声音好温柔…… 小桃的脑子里完全是一团乱麻…如果早知道夏主任说的锻炼锻炼是让她24小时贴身监视一个杀人犯,说什么她都会推掉这个任务的! 哪怕…哪怕扣掉这个月的奖金… 正胡思乱想间… 江禾忽然转过头,看向她。 小桃嚇得差点蹦起来,手上锁链哗啦作响。 “你…你你你有什么事吗?!” 江禾看著她,沉默了两秒,开口问。 “你叫什么?” “…小,小桃。” “全名?” “…夏桃。”小桃支支吾吾的解释道,“我是被夏主任捡回协会的,是她给我起的名字…” “夏桃。”江禾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他站起身,手腕上的锁链跟著一阵晃动,发出清脆的轻响。 “现在,我要去上厕所。” 夏桃『啊?了一声,猛地抬头,脸上瞬间涨红。 江禾没理会她的反应,继续说,“还准备洗个澡再睡觉。” “你…要跟著吗?” 第82章 等等!她?24小时贴身监视我?? “现在,我要去上厕所。” 夏桃『啊?了一声,猛地抬头,脸上瞬涨红。 江禾没理会她的反应,继续说,“还准备洗个澡再睡觉。你要跟著吗?” 夏桃的脸颊,像是被人泼了滚水,肉眼可见的红到了耳根,连那粉色的侧马尾都仿佛失了顏色。她连连摆手,语无伦次,“不…不行的!监视是我的任务,但是…但是这种事……” “规定里没写不能上厕所吧?”江禾朝卫生间走去。 锁链被绷直,另一头的小姑娘被拽得一个趔趄,慌忙用另一只手抓住桌边,满脸写著抗拒和为难。 规定里也没写…要看著这个歹人上厕所啊! 夏桃快急哭了,她一个初次执行的纯新人,哪里处理过这种阵仗,“你…你不能这样!” “那你给我解开。”江禾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不行!”夏桃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这是原则!夏主任说了,绝对不能解开!” “行吧。” 江禾耸耸肩,不再废话,拽著锁链就直接往卫生间里拖。 夏桃毫无反抗就被这个当街杀人的凶犯拖进那个狭小的密闭空间,並且眼看著对方毫无顾忌就开始解裤子…她脑子里顿时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什么原则,什么命令,什么底线…全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等等!你等等!”她惊惶的叫起来,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就去开江禾手腕上的锁扣,“我给你开!我在门口等你!你快点!!” “咔噠。” 锁链解开,重获自由的江禾活动了一下手腕,反手轻轻推上了卫生间的门…故意留了大半人宽的缝那种。 “可別偷看啊。”他头也不回的说,“你看著我尿不出来……” 砰! 卫生间的门被夏桃从外面用力关上,她整个人背靠著门板,心臟还在扑通扑通狂跳,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谁要看你……” 她双手捂著滚烫的脸,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丟人过。 很快,门里传来一阵清晰的哗哗声。 夏桃的脸更红了,她乾脆用手捂住了滚烫的耳朵,嘴里念念有词地催促,“…你快点啊……” 里面的水声停了,接著是冲马桶的声音。 夏桃刚鬆了口气,里面却又传来了哗啦啦的放水声,是浴缸在蓄水。 “有句话说得好,男人,可不能太快。” 江禾的声音隔著门板悠悠传来,“今天在鬼蜮里整的一身又是泥又是血的,我得好好泡个澡,不然晚上我会做噩梦的……” “你…!” 夏桃气得咬牙,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在门口来回踱步,活像一只被拴著链子的仓鼠… 他怎么这样? 怎么可以这样?! 亏她刚才还觉得这个杀人犯看起来也没那么坏! 这根本就是个十恶不赦的混球!! “……” 卫生间里,水声哗哗。 浴缸里的热水很快蓄满,热气蒸腾,瀰漫了整个空间。 然而,浴缸是空的,卫生间里也是空的。 江禾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头顶通风口那扇被窗户打开著,丝丝缕缕的寒风夹著雪花灌进来,吹散一室的水汽和暖意。 —— 大雪纷飞的深夜,雪城的街道比白天要冷清许多,大部分看热闹的人,都聚集在了猎鬼人协会的正门外面,那边的喧囂声隔著几条街都能隱约听见。 一道裹著黑色风衣,压著鸭舌帽的身影,从协会大楼侧面钻了出来。 正是江禾。 他避开人群,在路边拦下了一辆亮著空车灯的计程车。 “去哪儿啊,哥们?”这司机是个自来熟,从后视镜里打量著上车的江禾,“刚从协会那边过来?嚯,那场面,跟开演唱会似的。你说这叫什么事儿,一个猎鬼人当街杀人,也太囂张了。” 江禾拉了拉帽檐,没搭话。 “不过啊,你信不信,这事儿也就闹腾两天。” 司机自顾自地继续说,“人家是猎鬼人,有特权。顶多关个几天,赔点钱,屁事儿没有就放出来了。” “咱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喊破喉咙也没用……” 江禾只报了个『老城区』就没再吭声,司机自己嘰里呱啦说了一通,自觉无趣便闭上了嘴,专心开车。 车厢里安静下来。 “夫君,”昭寧公主的声音在江禾脑海中响起,带著几分幸灾乐祸,“我们就这么溜出来了,上面那只小白羊要是发现了,会不会被嚇哭呀?” “什么小白羊?”江禾心底默声回应。 “就是那个叫夏桃的小丫头啊!”昭寧公主蔫坏蔫坏的咯咯直笑,“夫君你轻轻逗一下就让她手足无措,可不就是只嗷嗷待宰的小白羊么?夫君就是大灰狼!不过话说回来,那位夏主任也真是心大,就派这么个小丫头来看著夫君。万一夫君真起了歹心,把她先杀后…咳咳…那可怎么办呀?” “首先声明,我不是狼。再者,夏樱也不是没脑子的人。” 江禾的目光穿过车窗,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雪街夜景,“她敢这么安排,就说明那个夏桃身上,一定有她的过人之处。或者说,她真正的作用,根本就不是看住我。” “那是什么呀?”昭寧公主有些不解,“有特长还被夫君你这么轻易就骗过去了?” 江禾嘴角勾起一抹淡淡弧度,“你以为,夏樱为什么让人给我解开禁灵手銬?” “她要是真想把我管制在协会里,那副手銬,比什么锁链都管用。” 昭寧公主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咕噥出来一句,“你们活人的心眼子,可真多…” 江禾没再解释。 计程车开进老城区,在指定地点停下。 江禾付了钱,推门下车。 寒风,卷著雪花扑面而来。 他裹紧了风衣,將帽檐压得更低,低调的匯入了鬼市。 然后,熟门熟路地来到灵棺阁。 出乎意料的是,那名胖墩墩的管事竟像是恭候多时一般,站在门口搓著手哈著气。 “哎哟贵客,您可算来了!” 一见到江禾的身影,他立刻便迎了上来,那张圆滚滚的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老板在三楼等您多时了…!” “请吧!” 第83章 鬼市主?你好像我奶…说的神仙姐姐! 灵棺阁,顶层。 与楼下的喧囂不同,这一层並不对外人开放,安静得落针可闻。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像是某种名贵的薰香,又似夹杂著一丝女子的体香,沁人心脾。 那胖管事將江禾引到一道纱幔屏风前,便躬身退下。 江禾站定。 屏风上是一幅古代仕女图,后面,一道曼妙的身影慵懒地斜倚在软榻上,即便隔著纱幔,那起伏的轮廓也足以引人无限遐想。 “来了。” 一个慵懒的嗓音响起,柔媚入骨。 “晚辈江禾,见过前辈。” 显然这位,便是这灵棺阁幕后的老板,也是这座鬼市真正的主人了。 江禾拱了拱手,目光並未试图穿透那层纱幔。 “多谢前辈出手相助,前辈恩情,小子铭记於心。” 屏风后的人影动了动,似乎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一口淡蓝色的烟雾,从纱幔上方裊裊升起。 “前辈…”那声音带著一丝嗔怪的笑意,“我有那么老么?” 江禾一愣,隨即从善如流,脸上也带上了几分少年人应有的活泛。 “姐姐风华绝代,哪里会老?光听声音,就知是天上下凡的神仙姐姐。” “呵呵…你这小傢伙,脑子倒是机灵。”屏风后的女人被逗笑了,笑声清脆悦耳,“不过,光说谢谢可不够。姐姐我帮你解了围,你打算怎么谢我?” 江禾也不废话。 他心念一动,直接从恶鬼之囊中,取出了一口巨大的灵棺! “轰!” 灵棺落地,整个三楼的地板都为之震颤了一下。 那是一口通体暗红如血的棺材,棺身遍布著繁复诡譎的灵纹,宛如活物般缓缓流淌。一股s级的恐怖威压轰然散开,即便没有开棺,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凶煞之气,也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这是晚辈在蛇神遗陵中的最大收穫,一口s级灵棺。”江禾脸上带笑,“便赠予姐姐,聊表谢意。” 纱幔之后,一片静默。 那杆白玉烟枪的动作似乎停住了。 过了半晌,一声轻笑才从屏风后传来。 “小滑头。” 女人吐出一口烟,慢悠悠地说,“这东西看著是挺唬人。可若是真正的好东西,你会捨得送到我这儿来?” 江禾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女人…不好糊弄! 这口s级灵棺,確实是他从蛇神遗陵带出来的,看著气势骇人,可实际却是空有其表,內里只有一只最垃圾的f级鬼灵。 “姐姐说笑了。”江禾一脸的诚恳,“是不是好东西,市场说了算。这口s级灵棺,別说是在姐姐这鬼市,就是放到外面的拍卖行,也足以引起一场地震。姐姐若是不信,不妨现在命人抬下去试试?” 他这是在偷换概念,將这s级灵棺本身的稀有度与其实用价值混为一谈。 “呵呵…”屏风后的女人没有再反驳这一点,算是认可了他的说法。毕竟,就算一口s级的空棺材,本身也具备极高的战略价值和象徵意义,“说吧,无事献殷勤,还想从姐姐这儿得到点什么?或者,需要姐姐再帮你做点什么?” “这口灵棺,就是单纯的谢礼,不求別的。”江禾分得很清。 这口空有其表的s级灵棺,用来搭上灵棺阁这条线,结下一份人情,已经物超所值。再提別的要求,就显得贪得无厌了。 “真不要?”女人的声音里带起一丝玩味,“那我可就当真了……送客。” “別急啊,姐姐!”江禾连忙开口。 “呵呵…”屏风后传来一声娇笑。 “是这样的。”江禾这才说出自己的真正目的,“上回我用那口a级灵棺换了两份灵源,不是还有一份差额没兑现么?这一回,我想把那剩下的差额,兑换成三相阎罗晋升s级的灵源。” “哦?”女人的语调微微上扬,“三相阎罗…这可是个稀罕品种。晋升s级的灵源,可不好找。你上回那点差额,怕是连个零头都不够。而且,你光说晋升三相阎罗的灵源,也没说要什么,我这未必都有啊。” “我知道不够。” 江禾早有准备,他再次打开恶鬼之囊,哗啦啦地往外倒东西。 一时间,桌子旁边的空地上,瞬间堆起了一座小山。 全都是他在悬棺鬼栈那几口藏宝棺里的收穫,以及斩杀雪城六鬼搜刮下来的战利品。拢共十几件闪烁著各色光芒的低级鬼器,一堆品质不一的鬼晶,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材料。 这些东西,单拿出来哪一件都不算太珍贵,但胜在量大。 “这些,应该够了吧?”江禾拍了拍手,笑道,“至於晋升三相阎罗需要什么灵源…姐姐您看著给就行。姐姐给我什么,我就用什么……” 这话一出,屏风后的女人直接被气笑了。 “你这个小无赖!”她笑骂道,“难怪刚才死皮赖脸地非要把那口破棺材塞给我,原来是在这儿等著我呢!把这堆破烂丟给我,还想白嫖我手里的晋升方法…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三相阎罗】这种罕见鬼灵,其晋升途径本就是一种机密。若是不同晋升方向,所需要的核心灵源更是不同,价值也天差地別。江禾这一手『你给什么我要什么』,看似是洒脱大方,实则是把难题和成本都甩给了对方,摆明了就是要占便宜。 江禾脸上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反而开始一本正经地画大饼。 “姐姐此言差矣。我现在可是猎鬼人协会鬼蜮事务科的特聘人员,过几天就要去攻略那座新发现的二阶鬼蜮…九首尸渊。我相信以姐姐的手眼,不会没听说过这座鬼蜮。” “姐姐你想啊,我现在才一阶,贸然进去不是送死么?实力多提升一点,活下来的希望就大一点。等我从那座鬼蜮里活著出来,收穫的好东西,肯定第一个想著姐姐你啊!” “我可吃不消你这份孝敬。”女人显然不吃他这套,但语气里的笑意却更浓了,笑罢,又似是做出了决定,“罢了,谁让你喊我一声姐姐呢,” “今天就便宜你个小冤家了……” 话音落下。 一口淡蓝色的烟雾,穿透纱幔,轻飘飘地落在江禾面前的桌子上。 烟雾散去,现出三只晶莹剔透的玉盒,顿时间散发出阵阵浓郁的橙光。 “三相阎罗的晋升,需以『诡变』和『分身』为核心。” “正好,我这儿有三份存货,” “就看你敢不敢用了?” 第84章 晋升!第三只S级…百相阎君!! 江禾立刻上前打开了第一份灵源,a级【三相阎罗】,这是用於晋升百相阎君的核心媒介! 第二份,a级【千面鬼姬】,可大幅强化鬼灵的分身能力与形態变化! 第三份,a级【幻魘】,可增强分身的存在时间与迷惑性,並赋予部分幻惑能力…… 三份灵源,皆是上品a级! 全部完美契合三相阎罗的特性! 饶是江禾,也不由讚嘆这女人的手笔之大,底蕴之深! 立时间,他更加认定了抱住这根大腿的决心! “多谢姐姐!” 江禾没有犹豫,立刻將【三相阎罗】放了出来。 这只a级鬼灵甫一出现,一股无形无质的冰冷杀意便充斥了整个三楼。 它那双隱没在橙黄鬼雾中的眼眸,明显落向桌上的三份灵源,表露出了一种极度的渴望。 “去吧。” 得到江禾的指示,那团朦朧飘忽的鬼影,直接扑向了桌上那三份灵源! 嗡! 晋升…开始!! 那团橙黄色的雾气顿时剧烈翻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其中孕育!撕裂!重生!那雾气的顏色从橙黄渐渐加深,渐渐透出一抹淡淡的緋红…… 三道飘忽的身影互相交替…老嫗、孩童、书生,越来越快,快到几乎看不清轮廓。然后,那三道身影开始分裂,一道变两道,两道变四道,四道变八道…越来越多! 无数身影在那緋红雾气中浮现,男女老幼,高矮胖瘦,士农工商,三教九流…每一道都栩栩如生,仿佛那已不是分身,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一股恐怖的气息急速酝酿,向著四面八方衝击开去! 整座灵棺阁,都被这股急剧攀升的威压所笼罩! 鬼市中,无数的猎鬼人和商贩,都感受到了这股心惊肉跳的恐怖威压,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惊骇地抬头望向那座阁楼。 “怎么回事?这股气息…是灵棺阁?” “好强的压迫感!灵棺阁顶上到底有什么东西?” “难道是灵棺阁老板在炼化新的鬼灵?” “……” 议论声四起,无数道贪婪、忌惮、好奇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灵棺阁的顶楼,却无一人敢闯进去窥探…… 屏风后面,那女人的身影依旧只是慵懒地靠著,对外界的骚动充耳不闻,仿佛眼前这轰动鬼市的晋升场面,不过是一场乏味的表演。 一直趴在她榻边的黑猫倒是坐了起来…… 雾气越来越浓,緋红越来越深。 终於… 轰!!! 那彻底变作猩红的鬼雾猛然炸开,笼罩整个灵棺阁顶层! 这鬼雾中,无数道身影显现出来,男女老幼,高矮胖瘦,將整个三楼都占得水泄不通! 倏尔,那猩红的鬼雾又像是百川归海般急速匯聚,连同著一道道身影同时收敛,全部匯聚成一道本尊,静静地立在江禾身后…… 成了! s级鬼灵…百相阎君!! 此时的它,已然不再是之前那朦朧模糊的形態。 此时的它,身披一袭暗红色的威严长袍,袍服上绣著无数张若隱若现的面孔。这些面孔有的微笑,有的哭泣,有的愤怒,有的平静,仿佛世间百態,尽在其中。 它的脸上,戴著一副漆黑底色的面具。面具上没有五官,只有一道道猩红流动的纹路,时时刻刻都在流动变化,仿佛也是在演绎著眾生姿態…… 它的周身形態,看上去也並不固定,明明只是一道身影,细看,却时而男时而女时而年轻时而老迈…… 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股融合了极致诡变与幻惑恫慑的恐怖气息,便如潮水般扩散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鬼灵:百相阎君】 【品质:s级】 能力: 【百相分身:可同时製造最多一百个分身,每个分身拥有本体35%的战力,持续消耗灵力。分身可独立行动,並可模擬不同形態与气息,极难分辨真偽。】 【万相归源:本体可在所有分身之间任意切换位置,每次切换消耗少量灵力。】 【眾生百相:可短暂模擬接触过的任何人的气息与形態,灵力消耗与持续时间正相关。】 “……” 江禾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与这只【百相阎君】之间的联繫,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密…这只晋升后的s级鬼灵,再配合杀戮修罗的杀戮领域,他的战斗方式將变得更加诡变!更加莫测! 倘若再加上这趟蛇神遗陵收穫的s级【盘蛇神】,他就已经拥有了三只s级…实力指数何止翻了几番?! “你个小滑头,白嫖姐姐的灵源和途径不说,还要借姐姐的地方晋升…”女人的声音悠悠传来,打破了寂静,“引起那么多人的注意,姐姐全给你挡了,你倒是个会打算盘的……” “这不是姐姐这儿风水好嘛。”江禾心满意足的收回【百相阎君】,笑嘻嘻地画大饼,“下次,下次等我从九首尸渊回来,一定给姐姐好好补偿。” “呵。”女人轻笑一声,话锋又一转,“你这只百相阎君確实不错,也很有培养潜力,你想不想知道,它晋升ss级的方法?” 江禾的瞳孔微微收缩。 ss级… 如果说s级鬼灵足以在雪城这种地方引发轰动,那么到了ss级这种层级的鬼灵,毫不夸张的说,隨便一只流出来都有可能引发腥风血雨,不知多少猎鬼人会抢破头… 这位鬼市主人,却如此轻描淡写的说出来…… 他没有贸然接话,似在考量。 屏风后,那慵懒的女声继续。 “百相阎君晋升ss级叫,『万相之主』。到了那个层级,分身不再是分身,怎么跟你说呢…?理论上,只要灵力足够,你,就是灭不尽,杀不死的。” 她说著,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蛊惑的味道,又重复刚才的问题。 “想知道怎么晋升吗?” 江禾眨眨眼睛,笑著道,“姐姐愿意指教吗?” “还想白嫖呢?”女人笑著嗔骂了句。 屏风后面烟雾裊裊,一只玉手从纱幔后款款伸出,葱白指尖,夹著一块不大的金属残片…江禾的眼瞳,不由瞬间缩紧成针。 因为,这残片…和他从宋常福身上得到的那块一模一样,通身缠绕著细微的黑色雷弧,看上去沧古又神秘,只是上面的纹路似乎有些不同。 鬼神雷令! 其中一块竟在这位鬼市主手中?! 第85章 S级灵棺引发的震动! “你若能找来这种残片,给我。”屏风后面那女声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意味,“我便给你百相阎君晋升ss级的方法…” 江禾的眼睛微微眯起。 她在试探我! 搞半天,这位鬼市主也是衝著这东西来的… “这是什么?姐姐能给我看看吗?”江禾不露声色的道。 “呵呵…”那只白皙的玉手收回了纱幔后面,没有捅破什么,而是继续说道。 “不止是百相阎君。你另一只s级鬼灵…杀戮修罗,晋升ss级的方法,我也可以给你。” “一块残片,换一种晋升方法。怎么样?” 江禾看著那片朦朧纱幔,看著后面那道玲瓏起伏的倩影,那双漆黑如渊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转动。 老话说,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一块雷令残片,换一种ss级的晋升方法,看起来是种十分稳健的选择。 倘若不清楚这雷令的价值,他说不定就真答应了。 可是, sss级鬼灵…这可是整个大夏都找不出两个巴掌数来的传说级鬼灵,每一只都是唯一且仅有的特殊存在,得到任何一只都堪比夺天之造化! 不仅如此,江禾还知道这雷神鬼渊里面,除了那只sss级的顶级雷系鬼灵,还有著一件更为特殊的东西…… 否则,也不会让白野这位拜鬼教的大鬼主,以及眼前这位神秘的鬼市主都为之趋之若鶩…… 良久,江禾忽然想起什么来似的拍了下脑门。 “靠,差点忘了!” “我是溜出来的…得赶紧回去了,被发现就惨了…!” 他果断结束了话题,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就走,“今天多谢姐姐成全,下回再来看您!” “姐姐晚安!”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像兔子般消失在了楼梯口。 雅致的顶层,重归寂静。 一只胖得像煤球的黑猫,悄无声息从女人的榻上跳下来,它绕过屏风,看也没看江禾留下的那堆『破烂』,只是围著那口s级棺转了两圈,然后跳上了上去,不解地问, “这小子鸡贼得跟泥鰍似的,你明知道这口灵棺材是个空架子,还真给他那么多好处?连ss级的晋升途径都拿出来钓他,万一他不上鉤怎么办?” 屏风上的倩影婀娜,將那杆白玉烟枪在扶手边沿轻轻磕了磕,她没有回答黑猫的话,只是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 “咱们灵棺阁,是该换个像样的镇店之宝了。” “……” 这一夜,鬼市震动! 灵棺阁忽然掛出了一口通身血红巍然磅礴的古老棺槨! 一口…s级灵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一夜之间,轰动的余波,仿佛海啸般席捲了整座雪城的猎鬼人圈子! —— 猎鬼人协会。 夏桃满脸羞愤的站在卫生间门口,手腕上还栓著那截银色锁链。 她低著头,脑子里全是刚才江禾解裤带的动作,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种扑面而来的…属於异性的衝击感,让她这个將近二十年都没接触过男生的『豆芽菜』彻底乱了方寸。 十分钟很快过去,门內持续传来哗啦哗啦地水响…… “江先生,你…你好了吗?” 夏桃试探著问了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里面没人理。 只有水声。 二十分钟过去了…… “江先生?” 还是只有水声。 “……” 三十分钟过去了…… 夏桃的心跳从羞愤逐渐转为不安。 夏主任把这任务交给她时,眼神很严肃。 江禾不是普通的新人,他是能在一座堪比二阶的鬼蜮里翻江倒海的怪物,更是当街杀人的重犯。 如果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溜了,那她这辈子估计也到头了。 “江禾?” 她加大了音量,甚至顾不得害羞,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 除了哗哗的水流声,没有其他任何动静。 夏桃心里咯噔一下,顾不得许多了,猛地推开门。 “嘭!” 卫生间里雾气腾腾,热气像墙一样推过来。 浴缸里的水满了,白色的泡沫在水面上晃动。 但是,没人。 她赶忙衝到浴缸边,双手胡乱拨开泡沫,除了烫手的热水,空空如也。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她脸色煞白,目光扫向头顶。 通风口的百叶窗开了一半,凛风夹著雪从外面钻进来,把屋里的热气吹得四散。 那是唯一的出口,也是唯一的解释。 夏桃看著那打开的窗口,大脑一片空白…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连忙掏出手机就准备通知夏樱,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却忽然从她身后响起。 “大姐,你这水准,看个大门都够呛。” 江禾不知几时站到了夏桃的身后,身上还掛著没擦乾的水珠,腰间只围了一条浴巾,他手里拿著个咬了一半的苹果,不知道是从哪儿顺来的。 夏桃嚇得尖叫卡在嗓子眼里,整个人差点跌进浴缸。 “你…你没跑?!” “大半夜的我跑哪儿去?外面全是想撕了我的示威者,这儿有吃有喝有热水,我脑子抽了才跑……” 江禾咬了一口苹果,咔嚓作响,“再说你们严主任的『断头台』还套我脖子上呢,我嫌命长啊……” 他看著夏桃那副快哭出来的样子,觉得这姑娘確实挺有意思。 夏樱派她来,可能真是觉得这种『天然呆』最能放鬆人的警惕?当然,以他对这位夏主任的了解,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 “你刚才…是故意的!”夏桃终於反应过来,脸蛋涨成了一片羞恼的緋色,“你故意开窗户,故意躲起来!” “洗著太闷了,开会儿窗透透气也不行?” 江禾越过她,径直走出了卫生间,“再说了…我哪知道你会狂性大发突然闯进来?我要不动作快点刚才都给你看光了!” “…你才狂性大发!” 夏桃一边回著江禾的强词夺理,一边像个跟屁虫一样赶忙跟出来,第一时间『咔噠』一声,重新把锁链另一端扣回了他的手腕上。 直到確认那冰冷的金属质感真实存在,她才长舒了一口气,隨即…又是一种排山倒海的羞恼。 “……” 她才注意到江禾那具线条分明的赤上身…锁骨,马甲线,腹肌,更具衝击力的是两边的马甲线,一直延伸进浴巾下面,一股荷尔蒙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瞬间,从未如此近距离接触男生身体的夏桃,她那张带点小雀斑的脸颊就像碳一样烧起来,眼睛慌忙慌张的低下去盯著地板,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你快把衣服穿上……” 江禾没理她的窘迫,自顾自地穿上协会准备的灰色常服。 直到那一身匀称的光景彻底遮掩起来,夏桃才重新抬起头来,脸上的红晕还没退乾净,眼神却透著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下次再敢这样,我就…我就上报主任,给你换铁笼子!” “行啊,只要管饭,住哪儿都成。” 江禾带动手腕,锁链牵动夏桃,两人的距离拉近,他都能闻到这女孩身上那股淡淡的,类似水蜜桃和夏天的清甜味道。 “走吧,睡觉了。” 折腾了一天,从蛇神遗陵,到监禁室,再溜去灵棺阁,他的精神一直处於高度紧绷状態。 现在,洗了个热水澡,那种高强度过后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带著夏桃走到床边,江禾直接躺上去,盖上了被子。 夏桃却愣住了。 这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啊…… 第86章 仲裁庭,发配黑死域? 关灯后,房间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进来一点黯淡的光线。 夏桃站在床边,像根电线桿子一样杵著… 那根锁链只有一米多长,江禾躺下后,这长度就显得有点尷尬。 她要是站著,江禾就没法正常翻身。 可她要是搁床边蹲著…那画面又太过诡异。 “大姐,你这样一动不动在我床边杵著,我感觉自己像是在停尸间。”江禾往里挪了点,“上来挤挤?” 夏桃赶紧抱紧了双臂,满脸警惕,“想都別想!” “那你坐下来,別像个鬼一样盯著我总行吧?” “不行!”夏桃赶紧跟那张床拉开点距离,仿佛那是什么猛蛇毒窟! “隨你。”江禾翻个身,背对著她。 夏桃没再说话…夏主任说的是24小时监视,她觉得还是严格执行比较好,绝不能出现像先前那样轻易解开锁链,或者让这个重刑犯脱离自己视线的低级错误! 嗯~! 你可以的夏桃! 这一觉,江禾睡得並不舒服…经歷过前世永夜鬼灾的他,没办法在一个陌生女人站在床边直勾勾盯著自己的情况下呼呼大睡。 快天亮时,他就感觉到锁链那头传来一阵阵细微的颤动。 夏桃终究是熬不住了…她从一开始的站立,到后来的蹲坐,最后索性背靠著床沿,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抱著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在寒风里打盹的鵪鶉。 江禾被锁链牵动,睁开眼,目光清明。 他坐起身,看著缩在地上的夏桃…那粉色的头髮散落下去,遮住了半边脸。 这傻姑娘刘海上的桃子发卡都歪了,嘴唇冻得发白,浑身直哆嗦,很让人怀疑她明天会不会冻死在自己床边。 江禾很轻的嘆了口气,长臂一伸,扯过被子,將一半垂下去盖在了夏桃身上。 “唔…”夏桃动了动,没醒,反而下意识地抓紧了被子边缘,往里缩了缩,像个本能汲暖的小狗。 江禾没惊动她,重新躺回枕头上,盖上另外半边被子。 昭寧公主的身影在床边悄然浮现,她蹲在夏桃面前,伸出半透明的手指轻轻去戳那张带点雀斑的脸,像是发现个好玩的玩具。 “夫君,这小白羊心眼儿可真实啊。”昭寧公主歪著头,“也就是遇上夫君你还给她盖被子,要是真换个穷凶极恶的傢伙,怕是被吃干抹净了连个哭的地方都没有。” “睡你的觉。”江禾闭上眼。 “妾身是鬼,不用睡觉。”昭寧公主飘到窗边,看著外面逐渐亮起的微光,“不过夫君,外头那些人好像更多了。他们喊得好难听啊…真可恶,要不要妾身下去把偷偷他们的头摘两个下来?” “不用,让他们喊。” 愤怒是最好的催化剂… 江禾知道,白野想利用民意这把火杀人,却不知道有时候烧过头了…可是会引火自焚的。 接下来的几天,江禾过上了某种意义上的养老生活,整天在猎鬼人协会里除了看电视刷手机,就是研究夏樱提供的关於【九首尸渊】这座鬼蜮的资料…而夏桃则成了他的专属掛件。 两人一块吃饭,一块睡觉,甚至江禾在房间里做伏地挺身,夏桃都在旁边帮他计数…… 一种奇怪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无声地生长著。 同样这几天,外面並没有因为江禾的收押而安静下来。 新闻里,宋启明那张悲愤交加的脸几乎每天都要出现几次,网络上的舆论在公关科的推波助澜下,已经逐渐演变成了一场针对【猎鬼人特权】的全民討伐,以及对整个协会制度的强烈质疑。 “你不担心吗?” 夏桃看著窗外,虽然隔著几十层楼,但隱约能看到楼下聚集的人群,那种夸张的声势,让她心惊。 “他们觉得我是暴徒。”同样看著下方的疯狂场景,江禾却无动於衷,“其实他们说得对。” “能在鬼蜮里活下来的猎鬼人,没几个是纯粹的好人。” 夏桃看著他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比自己还小点的『重刑犯』,眼底藏著一片她看不透的深渊。 —— 12月6日,雪城仲裁庭开庭。 这一天,几乎整座雪城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场庄严的审判上。 仲裁庭內,气氛肃杀。 旁听席上坐满了媒体记者和各界代表,长枪短炮架得像密林。 江禾…却並没有出席。 跪绑在审判柱下的,是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的宋佳人,以及一直低著头试图把自己藏进地缝里的周鹏飞。 关於『阴斋鬼驛』攻略事件的判处,终於有了结果。 周鹏飞,在鬼蜮中为求自保,故意推撞队友入死地,导致三名猎鬼人当场死亡。其行为严重违反《猎鬼人联合宪章》等多条公约…被判即日发配『黑死域』前线,编入劳役队,服役期至死亡或鬼灾永远结束。 听到『黑死域』三个字,周鹏飞整个人直接瘫在了地上。那是个比死更可怕的地方,那里没有规则,没有人权,只有无穷无尽的鬼物…那是一座真正的炼狱。 宋佳人,作为小队成员,在明知队友陷入危机的情况下,不仅未施援手,反而唆使周鹏飞拋弃队员,间接导致事態扩大…判处剥夺其猎鬼人资格,终身监视居住。 “……” 两项审判,宣告著这场仲裁结束。 然而,这並不是民眾想要的。 他们要看的,是那个当街杀人的恶徒被推上处刑台。 “江禾呢?!杀人犯江禾为什么不在这里?!” 旁听席上有人站起来大声质问。 紧接著,这种质疑声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猎鬼人协会在包庇!” “当街行凶,你们视而不见吗?!” “……” 仲裁庭外的广场上,数以千计的民眾,通过外立大屏幕看到这一幕,一股愤怒的情绪更是瞬间爆棚。 宋启明站在人群中央,血泪仰天长声嘶吼,“我儿子死不瞑目啊!这个社会还有王法吗?猎鬼人就可以隨便杀人吗?!” “江禾滚出来!” “杀人偿命!” 一时间,骚乱升级。 有人开始衝击猎鬼人协会的警戒线,矿泉水瓶、鸡蛋像雨点一样砸向协会的大门,甚至有人点燃了简易的汽油瓶…… 这种失控的態势,一直持续到下午,愈演愈烈。 这个下午,夏樱推开了江禾的房间。 “夏主任……”正在看著新闻现场的夏桃连忙打起精神。 “小桃,你先出去。”夏樱吩咐。 夏桃看了一眼江禾,又看看夏樱,默默解开锁链,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夏樱和江禾。 夏樱走到窗边,看著下方彻底混乱的街道。 从这里看下去,大雪笼盖整座雪城,人群像密密麻麻的蚂蚁,正疯狂地啃食著一条名为『秩序』的堤坝。 “感觉如何?” 第87章 江禾的处罚,先遣攻略队(二合一) “感觉如何?”夏樱今天还是一身西装制服,干练又优雅,她背对著江禾,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的波澜。 “闹得挺大。”江禾坐在椅子上,语气隨意。 “这只是开始。”夏樱继续说道,“猎鬼人特权,这个词,在普通人心里压了太久了。公关科这次只是点了一根火柴,引爆的是积攒了几十年,上百年的火药桶。” 江禾没接话,等著她下文。 “一百年前,鬼灾降临,人类差点灭绝。是第一批猎鬼人用命填平了那些禁区,守住了人类的城市。那时候,普通人把猎鬼人当神供著,没有人说特权,也没有人觉得不对……” “一百年过去了,普通人忘记了那些牺牲,只看到猎鬼人拥有他们无法企及的力量,享受他们无法享受的特权。而猎鬼人,也渐渐忘了初心,开始把这特权当成理所当然……” “而你…” 夏樱转过身,酒红色的眸子看著江禾。 “你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现在的你,就是『猎鬼人特权』的象徵,是所有普通人宣泄愤怒的出口。” “白野这次就是抓住了这个由来已久的痛点,他不需要证明你好或者坏,也不需要你说明杀人是否事出有因,他只需要证明协会在包庇你。只要这个逻辑成立,民怨就会掀翻协会的公信力,到那一步,已有的制度就必须重新改写。” “现在最优的抉择…你应该清楚。” “只要你死了,这场风暴就会平息大半。” 江禾笑了笑,眼神里没有任何恐惧。 “夏主任准备把我交出去,平息这场火?” 夏樱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你或许好奇,猎鬼人协会掌握著绝对的力量,为什么不直接镇压?” 江禾回答,“因为不能。” “是的,因为不能。” 夏樱她背著双手向著江禾走近,“即便鬼蜮的出现,改变了我们的社会与生活。但这个世界,归根结底,是普通人的世界。” “没有普通人,工厂会停工,发电厂会瘫痪,农田也会荒弃…你吃的每一口粮,穿的每一件衣服,甚至我们脚下这栋大楼的维护,都离不开他们。猎鬼人是刀,是盾,但普通人,是血液。” 夏樱走到了江禾面前停下,那双酒红色的眸子,居高临下直视著他,“如果刀开始砍向血液,那这个社会离崩溃也就不远了。” “夫君…妾身的父王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昭寧公主的声音,忽然在江禾的脑中响起,“他说,江山社稷,不在王座之上,而在万民之中。没有民心,再高的城墙也会倒塌,再强的军队也会溃败……” 江禾两世为人,岂会不明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这句话,在古代適用,在现代適用,在鬼蜮降临之后,同样適用。 他依旧坐在椅子上,平静的眸子,迎著夏樱的酒红色的目光,“夏主任,你打算怎么做?” “这场风暴的根源已不再是你…”夏樱轻声道,“民眾在恐惧,他们恐惧鬼物,更恐惧掌握了超凡力量却不受约束的猎鬼人…你只是恰好被白野推到了风口浪尖。”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夏樱看著江禾,语气变得凝肃。 “第一,坦诚你所有秘密。包括,你是如何预知鬼蜮规则的。如果你能证明你的价值超过平息民怨的价值,我会尽全力保你。” “全力保我?”江禾挑眉,“夏主任准备怎么保?” “我会给你安排一场『公开处决』,然后你將成为我的暗子。当然,这也意味著你这辈子都不能再以江禾的身份出现在阳光下,同时,你將拋弃掉你的家人,朋友,以及你过去的一切。你將成为一个没有名字的影子。” 江禾嘴角扯动了一下,那是一种带著些许嘲讽的弧度。 “一辈子不见光?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別。” 他重生回来,首要做的事情就是保护好自己的家人,能够和他们平平安安的弥补前世的遗憾,现在让他拋弃这一切然后一辈子任人摆布?抱歉,你在说鸡毛! “第二个选择,就是顺应民意。” 夏樱的声音冷了下来,“以目前的舆论態势,仲裁庭已经向协会提出再次开庭,公开审判你的案子…死刑是你唯一的可能。” 江禾终於,从椅子上起身…他向著夏樱压近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所剩无几,这一步压上去,几乎脸贴脸,他都能闻到夏樱身上淡淡的冷香。 “夏主任,我选第三个。” 夏樱眼神微动,“第三个?”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江禾直视著那双酒红色的眼眸,“我不做影子,也不想死。至於那些民怨…如果他们觉得杀了我能解决问题,那是他们太天真。如果白野觉得能用这种方式玩死我,那是他太小看我了。” “你想怎么做?” “那是我的事。你只需要保证,在九首尸渊开始之前,我还能喘气就行。” 夏樱盯著他看了很久,最后缓缓转身离去。 “希望你的能力,能撑得起你的狂妄。” —— 半小时后,夏樱走出了协会大楼。 她没有带任何科员,就那样一个人站在了密密麻麻的示威人群面前。 无数的长枪短炮,一瞬间对准了她。 “夏主任!请问为什么不审理江禾?!” “猎鬼人协会是不是真的拥有法外特权?!” “夏主任!有消息称您的鬼蜮事务科存在包庇江禾的嫌疑,对此您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 面对排山倒海的质问声,夏樱的面容平静得像一汪深水。 她抬起手,下压。 那种无形无质的气场,让喧囂的人群竟然奇蹟般地安静了几秒,甚至那漫天笼盖的雪仿佛都静止下来。 “如你们所见,我是鬼蜮事务科主任,夏樱。” 夏樱没有使用扩音设备,但那平静的声音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 “关於江禾,目前正在严密收押中。” “他的案子,情况复杂,涉及多项最高机密。但我可以向各位保证,协会绝不姑息任何犯罪。” “鑑於江禾在之前的鬼蜮攻略中展现出的特殊能力,协会决定,將安排他参与接下来的『九首尸渊』先遣攻略。” “你们可以叫这戴罪立功,也可以说物尽其用……但在我这里,这叫死缓。在那座鬼蜮里,截至目前的死亡率是,百分之百。” “如果他能活下来,那是他的本事;如果他死在里面,那是他的宿命。” 这一番话,一半是事实,一半是打太极。 原本激愤的民眾听到『死亡率百分之百』和『先遣攻略』时,情绪明显缓和了一些。『先遣攻略”这几个字,在雪城意味著什么,每个人都清楚…那几乎就是炮灰的代名词。 民眾的心理很微妙…比起简单的处刑,他们似乎更愿意看到一个当街逞凶的猎鬼人,在他所仰仗的力量中挣扎,在他所享受的特权中崩塌,在他所犯下的恶行中绝望,最后惨死在鬼怪口中。 这似乎比直接枪毙更解恨。 说完,夏樱转身离去。 留下一片寂静的人群。 舆论的风向,却在这一刻,开始发生偏转。 猎鬼人协会又紧接著公布出…即將展开的猎鬼人大赛章程,进一步继续冲淡原本的民怨与全民焦点。 —— 公关科主任办公室。 白野站在落地窗前,看著下面逐渐散去的人群,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模样,只是手里的咖啡早已凉透,但他却浑然不觉。 “夏樱…夏主任…真是走了一步好棋啊。” 他原本想利用民意逼江禾到绝地,只要夏樱铁了心要保这个人,就会落入『包庇』和『失信』的圈套,从而进一步对协会本身的公信力造成衝击,可以说一石二鸟。 可夏樱这一手『死缓』,直接把公眾的视线转移到即將到来的『猎鬼人大赛』和『九首尸渊』上,这不得不说是一步很高明的应对,以至於他所有的攻势都瓦解於无。 雪城猎鬼人协会分会,正是有夏樱这个女人,才能严密如一台机器般运转起来,屹立不倒。 “主任,那我们接下来…”旁边的科员小心翼翼地问。 “不急。”白野转过身,金丝眼镜后面闪过一丝意味,“九首尸渊是什么地方?夏樱没说错,那是目前死亡率百分百的禁地。江禾想在那里活下来,不会简单。再者,你觉得宋启明这位刚死了儿子又赔个女儿的老父亲,他会善罢甘休吗?还有赵家那边…咱们不是还落了一步后手?下棋嘛,急,是大忌。” 白野坐回办公桌后,放下咖啡,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起来,“我更感兴趣的是,这小傢伙到底凭什么能让夏樱这么保他。” 白野熟练地输入权限,进入了协会的內部档案库。 作为公关科主任,他的权限极高,甚至可以调阅大部分猎鬼人和鬼蜮攻略的详细档案。 他首先点开了【阴斋鬼驛】的更正报告。 嘟! 屏幕上弹出一个粗大的红色感嘆號。 【权限不足!】 【该档案已提升至特级机密,需副会长以上权限方可查阅!】 白野脸上的温和,疑了一下。 接著又调出【蛇神遗陵】的更正报告。 嘟! 【权限不足!】 【……】 同样的结果。 这两份攻略报告,竟然在短短几个小时內,就被夏樱直接锁死了! “有意思…” 白野推了推眼镜框…他立马意识到,自己这会可能真的挖到宝了。那个看起来有点东西的小子,身上藏著的秘密,恐怕比他预想的还要惊人。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输入了江禾的名字。 【江禾,个人档案。】 回车键按下。 屏幕闪烁了几下,隨后,整片屏幕变成了死一般的黑暗。 没有照片,没有履歷,没有天赋信息,也没有鬼灵配置。 只有两个猩红的加粗宋体字,横亘在死寂的黑色背景之上。 【绝密】!!! 在这两个字下方,还有一行细小的备註。 【查阅记录已实时同步至会长办公室。】 啪!! 白野果断关掉了显示器,整个人靠在了椅背上,手心里竟不知不觉渗出了一丝汗意。 “会长亲自掛鉤的档案……” 在雪城分会,能被列入这种级別的档案,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这意味著,江禾已经不再是个存在爭议的新人猎鬼师,而是已经进入到了那位连白野自己也忌惮不清的会长的视线…… “如此一来,” “这盘棋就越来越有意思了……” “……” —— 与此同时。 江禾的房间里。 夏桃进来,重新把锁链扣好。 不过这次,她看江禾的眼神里少了几分恐惧,多了一丝复杂。 江禾看著电视里游行示威散去的新闻,头也不回地问,“这次猎鬼人大赛的报名通道是不是已经开启了?” “啊?你问这个干嘛?”夏桃愣了一下,“你现在的身份是戴罪之身,不可能参加比赛的。” “我没说我要参加。”江禾站起身,走到窗边,“我只是想看看,这次会有多少自以为是的天才,去给那座鬼蜮送人头。” “比赛和那座鬼蜮有什么关係?”夏桃被锁链拖著,有些不满地嘟囔,“而且,不说那些公会和世家,就咱们协会里的精英都很多的,你別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 江禾笑了笑,没解释。 只有他清楚,九首尸渊里那只老东西根本不是什么普通鬼物,而是一尊沉睡了千年的…… “…你干嘛一副好像我在说蠢话一样的表情?”夏桃瞪著少年的侧脸,放在几天前,她绝对说不这种话来,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种细微的转变。 江禾没接她的话,只是看著窗外大雪笼盖的城市,厚重的夜幕正在一点点沉降下来,阑珊的霓虹四烁亮起。 “夏桃,”他忽然开口,“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一直信任的人,其实是个想要毁灭这座城市的疯子,你会怎么办?” 夏桃被他问得莫名其妙,歪著头想了想。 “那我肯定会先揍他一顿,然后交给夏主任处理。” 江禾侧目,看著她那副认真的样子,突然觉得,在这个泥潭一样的世界里,对这个傻姑娘来说,倒也不全是坏事。 “希望到时候,你还能这么想。” 第88章 猎鬼人大赛,再见姚青泠! 12月8日,周六,晴。 雪停了。 积攒了將近一年的阴云被一夜寒风吹散,久违的太阳悬在清澈的冬日天穹上,將整座雪城映成一片耀眼的白。 猎鬼人大赛,就在今天拉开帷幕。 这场由猎鬼人协会官方举办的盛事,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和宣传力度,成功吸引了全城乃至整个北境的目光。 铺天盖地的直播,解说,新闻,像一场信息风暴,瞬间席捲了所有人的社交媒体。 协会房间里.。 电视屏幕上播放著开幕式的现场直播。 航拍镜头下,雪城最大的体育馆座无虚席,人声鼎沸,气氛热烈得仿佛能融化积雪。 “哇…好多人啊。” 夏桃捧著一碗泡麵,蹲在沙发边上,看得目不转睛。 江禾坐在沙发上,腿上摊著一份关於【九首尸渊】的资料。 “你不是说猎鬼人没几个好人吗?”夏桃吸溜了一口面,含糊不清地问,“可他们看起来,都好受欢迎。” “受欢迎的不是猎鬼人,是『贏』的猎鬼人。”江禾翻了一页资料,头也没抬,“人们崇拜强者,和强者是不是好人,没关係。” 锁链的另一头,夏桃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继续看电视。 这几天,她已经习惯了这种被拴著的生活。从一开始的浑身僵硬,到现在的…好像也还行? 至少这个杀人犯不挑食,作息规律,除了偶尔捉弄她,大部分时间都挺安静的。 开幕式冗长而无聊,领导讲话,赞助商致辞,足足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比赛才正式开始。 比赛採取的是积分淘汰制。 所有参赛者被隨机投放到一座大型的模擬鬼蜮场景中,通过猎杀其中的鬼物获得积分,积分排名前十者,晋级。 简单,粗暴,也最直观。 直播镜头不断切换,来自四面八方的猎鬼人,在镜头前尽情展示著自己的能力。 有浑身燃烧著烈焰,將鬼物轰成焦炭的,有召唤出巨大藤蔓,將鬼物捆成粽子的,也有身法诡异步伐飘忽,在鬼物群中穿梭自如的…各种各样,五花八门。 “你看,那个是萧阳!雪城萧家的天才,a级天赋【焚天之怒】,好厉害!”夏桃指著屏幕上一个火光冲天的身影,有些兴奋。 江禾的目光扫过,在那道身影上扫了一眼,却不经意间看到了角落里的林焰,看上去比之前在蛇神遗陵里,似乎更强了一些,不过比起萧阳的焚天之火確实差了不止一档。 在林焰旁边还有苏幼月,她没有参与战斗,而是站在后方,一道道柔和的光环不断落在周围受伤的猎鬼人身上,他们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各种增幅也是频频落下。 a级辅助鬼灵【阴月仙官】在她身后显现,衬的她那纤尘不染的身形美得不可方物,而她本身的辅助能力,也可以说是任何团队都梦寐以求的宝贝。 江禾看著屏幕里不断涌现出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却没什么表情。 这些人,有的会在永夜鬼灾中崭露头角,有的却成了枯骨。 直到,一个身影出现…… 一桿亮金长枪,一身黑色作战服。 那是一个清冷的少女,她没有队友,独自一人,行走在模擬的鬼蜮冰原之上。 镜头拉近。 一头白金色的鯔鱼尾短髮,琥珀色的眼眸…姚青泠。 她似乎察觉到了无人机的跟拍,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就没理了。 几只二阶的冰霜系鬼物从雪地里钻出,咆哮著朝她扑来。 姚青泠只是手腕一抖。 唰! 一道快到极致的白金枪芒,在空气中一闪而逝。 那几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鬼物,瞬间僵在原地,然后身体从中间齐声炸开,纷纷倒地。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大赛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臥槽!秒杀?!】 【这是谁的部將?这么猛?!】 【冰魄寒枪姚青泠!雪城一中的女神!我的梦中情枪啊!!】 【如果让她做我女朋友,就算是让我开豪车住豪宅当市长我也愿意啊!】 【不是哥们你隔这儿许愿呢?】 【……】 就连评委席上,几个老傢伙也是满眼惊艷。 “这丫头…什么来头?” “姚家的人,就是那个满门忠烈…只剩下她一个人的那个姚家。” “难怪……” 江禾同样看著屏幕上那个清冷的身影,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记得很清楚,前世的姚青泠,根本没有参加过任何一届猎鬼人大赛,一直都是独来独往,过著一种几乎与社会断层的生活。 这一世,她怎么会来? 是自己的重生,引发的蝴蝶效应吗? 这场比赛毫无悬念。 最终,姚青泠以断层式的超高积分,拿下了大赛的第一名。 她站在最高领奖台上,万眾沸腾,可她那张清冷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不是比赛拿了冠军,而是到菜市场买了一袋土豆。 主持人激动地將话筒递到她嘴边,问她有什么获奖感言。 姚青泠看著话筒,呆了两秒,然后很认真地问, “可以换成现金吗?” 全场寂静。 ??? 看到这里,江禾关掉了电视。 前十名,已经有了结果。 而明天,就是九首尸渊攻略的日子。 这十个人,將是他的队友。 亦或者,对手, —— 当晚。 雪城一家顶级私人会所的包厢內。 奢华的水晶灯下,光线曖昧。 一道厚重的丝绒帘子,將包厢隔成內外两间。 宋启明弓著身子,站在帘子外面,姿態谦卑得像一条狗。 他面前的茶几上,摆著两个敞开的黑色手提箱,里面装满了崭新的红色钞票,在灯光下散发著诱人的光泽。 帘子內,光影绰约。 隱约能看到一个男人赤著上身,躺在柔软的按摩床上。 而另一个身影…跪在床边,卖力地取悦著那个男人。 那身影,正是宋佳人。 “爷……” 宋启明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颤抖。 “小女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您看……” 帘子里的男人没有说话,只有一阵阵压抑的喘息。 过了许久,一只手在帘子里面动了起来…… “宋老板,你女儿的滋味,確实不错。” 一个慢条斯理的声音,从帘內传出,带著一种玩味的笑意,“不过,光这样,可不够啊。” 能看到,那只手顺著宋佳人光洁的小腿,一路缓缓向上游移,最后停在了她的大腿…肆意揉捏。 宋佳人的身体一颤,屈辱的泪水,无声滑落。 宋启明死死攥著拳,指甲深陷进掌心,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他低下头,將那份屈辱和恨意死死压在心底。 “爷,我得到可靠消息,这次大赛的前十名,会被编入一个特別攻略队,去攻略一座叫『九首尸渊』的鬼蜮。那个杀了我儿子的王八蛋,江禾,也会在里面。” “只要您能在里面…帮我杀了他。”宋启明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我宋家…愿为您当牛做马!” 帘子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那个被称作『爷』的男人,似乎是坐了起来。 “九首尸渊?”他轻笑一声,“夏樱那个女人,倒是会打算盘。” “杀一个一阶的小鬼,脏了我的手。”男人的声音变得按捺不住,“不过嘛…既然宋老板这么有诚意,你女儿又这么懂事……” “放心吧。” “只要那小子敢出现在我面前,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我会…一寸一寸,捏碎他全身的骨头。” 宋启明听到这个承诺,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快意,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爷!” 说完,他识趣地倒退著走出包厢,甚至还体贴地从外面,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包厢內,传来了宋佳人压抑不住的哭泣声。 以及,男人肆无忌惮的狂笑。 第89章 前十攻略队,江禾当队长?不服一起上! 12月9日,清晨。 猎鬼人协会,01號训练场。 这里是协会最核心的训练设施之一,墙壁和地板都由特殊合金打造,足以承受四阶猎鬼人以下的全力攻击。 此刻,训练场內站著十个人。 他们,正是昨天猎鬼人大赛中脱颖而出的前十名。 除了几个来自雪城各大公会和猎鬼人世家的精英子弟,剩下的,也都是在散人圈子里闯出赫赫威名的狠角色。 能站在这里的,无一不是雪城二阶猎鬼人中的顶尖战力。 夏樱站在队伍的最前方,依旧是一身笔挺的西装制服,酒红色的眸子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她身边,还站著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 男人国字脸,面容刚硬,眼神冰漠,身上穿著协会特製的黑色作战服,身形硬挺,即便只是站在那里,也透著一股铁血肃杀的气息。 “想必各位已经知道,召集大家来此的目的。” 夏樱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里迴响,清晰而有力。 “协会最新发现了一座等级判定为『二阶极危』的超大型鬼蜮,代號【九首尸渊】。” “根据现有情报,这座鬼蜮的危险程度,远超以往任何一座二阶鬼蜮。先遣队的探索,全军覆没。” “这一次,协会將集结最顶尖的力量,组成尖刀小队,进行第二次深入攻略。” “你们,就是这支小队的核心成员。” 夏樱说著停顿下来,目光变得凝肃。 “这次攻略,九死一生。” “现在,给你们最后一次抉择的机会,想退出的,可以提出来,绝不强留,並且赛前承诺的奖励,一样会发放。” 现场,一片寂静。 没人退出。 能站在这里的,哪个不是刀口舔血,心高气傲之辈? 『九死一生』这四个字,对他们而言,非但不是恐嚇,反而是一种另类的吸引。 “夏主任。” 一个略显轻佻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说话的,是站在队伍最前排的一个青年。 他身材高大,相貌英俊,穿著一身骚包的红色作战服,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正是昨天大赛的第二名,来自雪城四大家族之一萧家的嫡子,萧阳。 “那些虚头巴脑的奖励,我可不感兴趣。”萧阳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夏樱制服下那玲瓏有致的曲线上游走,“如果我能活著出来,不知能不能请夏主任…共进晚餐?” 这话一出,场內响起一阵低低的鬨笑。 不少人都用看好戏的眼神看著夏樱。 夏樱的面容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可以。” “前提是你能活著出来。” 那平静的语气,却让萧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感觉,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夏樱收回目光,见再无人作声,便对身边的中年男人点了点头。 “雷队长,给他们发资料吧。” 被称作雷队长的中年男人上前一步,將一沓密封的文件分发到每个人手中。 “我叫雷军,是你们这次攻略行动的总队长。”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让人不敢亲近,“我只强调三点。第一,进入鬼蜮,一切行动听指挥。第二,不要做多余的事,不要有多余的好奇心。第三,收起你们那些可笑的骄傲,在『九首尸渊』里,你们什么都不是。” 眾人接过资料袋,撕开。 当他们看到里面那份堪称简陋的情报,以及后面附带的,先遣队队员临死前传回的那些模糊而扭曲的影像资料时,不少人的脸色都变了。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诡异和恐怖…二阶鬼蜮,在场的眾人基本上都参与过,可绝对没有哪一个二阶鬼蜮能让他们这样集体感到背脊发寒的地步。 “除了你们十位,以及雷队长之外,这次行动,还有一位特別聘请的顾问。” 夏樱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將担任本次行动的副队长,拥有的指挥权,仅次於雷队长。” 副队长? 眾人面面相覷,都有些意外。 在他们看来,这支队伍的配置已经足够豪华了,还需要什么顾问? 就在这时,训练场的大门被推开。 两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穿著灰色常服的少年,面容平静,眼神深邃。 而在他身后,被一根银色锁链拴著手腕的,是一个粉色头髮的姑娘,正低著头,紧张地攥著衣角,亦步亦趋地跟著。 正是江禾和夏桃。 夏桃第一次面对这么多气场强大的猎鬼人,本能地感到畏惧和紧张,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躲到江禾身后去。 而江禾,却对周围投来的那些审视、好奇、疑惑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只是平静地走到队伍前方,和夏樱並肩而立。 训练场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夏主任,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萧阳第一个发出质疑,他看著江禾,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讽和不屑。 “就这么个乳臭未乾的小子?让他当我们的副队长?” “我清楚他的底细,不过是个刚刚觉醒的一阶新人,靠著运气好,在鬼蜮里捡了点漏而已。他凭什么?” 萧阳的话,立刻激起了一片附和。 “就是,一个一阶的菜鸟,来参加二阶极危鬼蜮的攻略,这不是闹吗?” “我只想说,我们在场的可都是二阶,本次猎鬼人大赛的前十名。他一个一阶,凭什么指挥我们?” “对啊,凭什么?就凭他当街杀过人?那我也行!” “不会是想让我们出力攻略这座鬼蜮,然后把功劳给这小子给他洗白吧??” “……” 十人之中,除了少数几人,大部分都对江禾这个空降的副队长,充满了不服和质疑。 苏幼月站在人群中,看到江禾,先是一喜,很快又蹙起了眉头,脸上写满了担忧。 而姚青泠,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江禾和夏桃手腕相连的锁链上,停留了两秒。 还有一个身材肥硕,穿著僧袍,胖得像个弥勒佛的青年,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夏樱没有插手,也没有解释。 她只是退后一步,將场地让了出来,那意思很明显…这是你的问题,你自己解决。 如果你连这点场面都镇不住,那接下来的任务,你也不用参加了。 雷军同样抱臂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读懂了夏樱的態度,那些本就不服气的天才们,气焰顿时更加囂张了。 萧阳更是直接上前一步,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態,俯视著江禾。 “小子,我不管你是走了谁的后门还是在做什么美梦?现在,给你个机会,自己滚出去,別在这儿丟人现眼。” 江禾看了他一眼。 昨天的大赛,他全程都看了。 萧阳,大赛第二名,a级天赋【焚天之怒】,鬼灵是一只a级的【熔岩巨鬼】,走的是狂战士路线,实力在二阶中,確实算得上顶尖。 “还有谁不服的?” 江禾没有理会萧阳的挑衅,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另外九人。 “別浪费时间,一起来吧。” 第90章 玩不起?那就满足你们,S级镇场! “別浪费时间,一起来吧。” 一句话, 直接让整个训练场,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用一种看傻比的眼神看著江禾。 几秒后,爆笑声和怒骂声,轰然爆发。 “哈哈哈哈!我没听错吧?他说让我们一起上?” “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狂妄!简直狂妄到没边了!” “夏主任,你这是从哪个精神病院找来的这个奇葩?” 萧阳更是气笑了,他看向江禾的眼神变得残忍起来,“好!好得很!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敢说这种大话!” 话音落下,他身上猛地爆开一股灼热的气浪,赤红色的鬼气缠绕周身,整个训练场的温度都隨之升高了几分。 另外几个同样不服的猎鬼人,也纷纷上前,將江禾围在了中间。 一共七个人。 他们身上各自升腾起不同顏色的鬼气,七股强大的二阶威压交织在一起,像一座大山,朝著江禾碾压而去。 苏幼月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就想上前…… 而那个胖和尚『慧能』,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捻著佛珠又念了声『阿弥陀佛』,隨同姚青泠一起默默地后退了几步,把场地让得更开了一些。 训练场中间。 被七名二阶猎鬼人的气势锁定,夏桃嚇得腿都软了,她下意识地向夏樱求助,“夏主任…要不要解开……” “用不著。” 江禾的声音,平静地在她耳边响起。 夏桃:“?” 对面那七个人也听到了这句话。 用不著是什么意思? 不是,现在的一阶都这么狂了?? 江禾一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的手腕被锁链拴著,脸上看不到丝毫的紧张。 当然,江禾也不是在无脑装逼,自己一个一阶『菜鸟』突然空降当副队长,这些心高气傲的二阶精英,能服他才有鬼了,这多半也是夏樱给他的一道考验,而最快,最直接让人闭嘴的方法,就是实力! 他的等级的確是一阶,但经过蛇神遗陵的提升和收穫后,现在距离二阶已经很接近了,再加上三只s级鬼灵…他的实际战力,可以说再次对上完全鬼化的宋常福,无需苏幼月的辅助他都能正面击杀! 眼前这几个看起来不可一世的二阶精英,和宋常福这种级別的墮鬼者比起来可差远了,他还真没放在眼里。 可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越是让萧阳等人火大。 “不知天高地厚!”萧阳狞笑著,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还是说,你以为我们是你当街砍死的那个废物?” “別废话了!”另一个排名第五,身形瘦削如竹竿的刺客型猎鬼人阴惻惻地开口,“小子,別说我们人多欺负你人少。说吧,你想怎么玩?我们奉陪到底。” 江禾终於抬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 “简单。” “谁脸上挨一巴掌,谁就闭嘴。” 那轻描淡写的语气,就像一桶汽油浇在了已经燃起的火堆上,瞬间引发剧烈反应。 萧阳七人皆是一愣,隨即爆发出来的便是滔天的怒火。 这已经不是在挑衅了,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好!好一个一巴掌!” 萧阳怒极反笑,第一个动了。 “今天我倒要看看,是谁扇谁的巴掌!” 然而, 下一秒。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寂静的训练场里,突兀地炸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萧阳那张英俊的脸上,一个鲜红的五指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肿胀起来。 他整个人都懵了,人还保持著前冲的姿势,眼神里却充满了茫然和不可置信。 我…被这小子扇了??!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动的! 不止是他,所有人都没看清。 在他们眼中,江禾的身影只是在原地晃了一下,像一滴落入清水中的墨,瞬间散开,又在另一个地方重新凝聚。 而那个地方,正是站在最后面,准备施法的一名法师型女猎鬼人面前。 “啪!” 又是一声脆响。 那名女猎鬼人捂著脸被当场拍飞在地,脑瓜子嗡嗡的步了萧阳的后尘。 “找死!!” 这时,萧阳终於回过神来,发出一声怒吼,转身还想再次扑上。 然而,迎接他的,又是一声脆响。 “啪!” 江禾的身影鬼魅般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反手又是一巴掌,抽在了他另一边脸上。 …对称了。 这一下,萧阳彻底被打蒙了,整个人原地转了两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而江禾,根本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搂著夏桃,已然化作一连串的幻影,在剩下的已经完全懵逼了的几人之间,高速穿梭起来。 “这…这是什么速度…”有人惊骇著喃喃出声。 江禾没给他们半点反应的时间。 “啪!” “啪!” “啪!” “啪!” “啪!” 五声清脆的耳光,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甚至那名身形瘦削的刺客,明明已经开启了潜行,却仍然撞鬼一般闯到江禾面前,直接被一巴掌扇得找不著北。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极致。 七个…哦不,八个巴掌,前后不过十秒钟。 当江禾重新带著已经完全嚇傻了的夏桃站定时,那七名不可一世的二阶精英,已经全部捂著高高肿起的脸颊,东倒西歪地愣在当场。 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是满脸的呆滯、愤怒、屈辱,以及…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惧。 他们,甚至连江禾的衣角都没碰到。 而更让他们感到绝望的是,对方自始至终,还带著一个拖油瓶?! “……” 夏桃的大脑已经完全宕机,她被江禾搂著腰,只感觉自己像坐了一趟全速失控的过山车,天旋地转,还没反应过来,一切就都结束了。 她能闻到少年身上那股清爽的味道,也能感受到自己腰上传来的那稳定而有力的力量。 这个杀人犯…… 他… 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旁观的几人,同样震惊得无以復加。 苏幼月捂著嘴,美眸中异彩连连。 她知道江禾很强,但没想到,会强到这种地步。 这可是七个二阶啊,本次猎鬼人大赛的前十,就这么啪啪啪几下就结束了?! 就连姚青泠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看向场中的江禾时都不由多了点好奇。 而总队长雷军,那张万年不变的刚硬面孔上,也终於浮现一丝动容。 以一敌七! 而且是七名二阶顶尖的猎鬼人! 全程甚至没有动用鬼灵,还带著一个拖累,就完成了碾压! 这小子的真实战力,绝对不止一阶! “啊啊啊啊!我要你死!!” 最先崩溃的,是萧阳。 作为名动雪城的萧家天才, 眾目睽睽之下,被一个一阶的菜鸟连扇两巴掌,这种羞辱,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双目赤红,失去了理智般,a级鬼灵毫无保留地爆发,赤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一头巨大的熔岩巨鬼,咆哮著在他身后凝聚成形。 “重来!有种动真格的!” “就是,偷袭算什么本事?” “一起上!宰了这小子!” 其他六人也纷纷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各自释放出了自己的鬼灵,一时间,整个训练场鬼气衝天,杀意沸腾。 七头形態各异的鬼灵,將江禾和夏桃团团围住,狰狞的咆哮声,几乎要掀翻训练场。 夏桃瞬间脸色惨白,紧紧抓著江禾的衣服,不敢鬆手。 面对七名二阶猎鬼人的全力爆发,江禾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波澜。 他只是抬起眼,目光在那七头鬼灵身上一一扫过。 然后,他搂紧了夏桃纤细的腰。 “玩不起?那就都別玩了。” 隨著他淡淡的话音落下。 喀喀喀… 眾人脚下由特製合金打造的地面,迅速龟裂,迅速隆起,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 “那是什么?!”有人惊呼。 下一刻, 训练场內的眾人,就看到了令他们所有人这辈子都难以忘记的一幕。 一道通体雪白的巨大蛇骨,从江禾脚下拔空升起…… 那庞然的身躯蜿蜒盘旋,足有数十丈长,每一节脊骨都晶莹如玉,每一根肋骨都锋利如刃! 那威严蛇骨的头颅渐渐昂起到半空,黑洞洞的眼眶里,两团猩红的火焰宛若两盏血灯笼,漠然俯视著场內的所有人! s级鬼灵…【盘蛇神】!! 而江禾…他揽著夏桃的腰,高高的站在那具庞然蛇骨的头顶,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下方七名二阶猎鬼师! 恍若神祇!! 第91章 被碾压到傻眼的二阶精英们! 整座训练场內,落针可闻。 当【盘蛇神】出现的那一刻,空气仿若凝固! 整个训练场,仿佛瞬间被拉入了一片寒冰地狱! 冰蓝色的寒气,朝著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地面肉眼可见的凝结出冰霜! 温度,骤降。 一股混杂著腐朽、战慄、死亡的恐怖威压,仿佛一座无形的山,瞬间压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身上! 那七只原本还气势汹汹的鬼灵,在【盘蛇神】登场的瞬间,竟齐齐发出一阵哀鸣,浑身颤抖,本能地向后退缩! 甚至有几只品阶较低的,直接就想钻回主人的身体里,就连萧阳那只a级的【熔岩巨鬼】身上熊熊的烈焰都被压制下来…… 这是一种源自位格本源的恐惧和压制! 萧阳等人脸上的愤怒和杀意,直接就被难掩的惊骇和恐惧所取代! 他们无不抬起头,直勾勾看著那高高立於【盘蛇神】头顶之上的江禾,那股恐怖的威压连同视觉上的震撼一併沉降下来,他们只感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滯涩! “s…s级鬼灵?!” “这怎么可能?!” “……” 所有人都傻眼了,脸色死灰! 这个一阶新人,竟然契约了一只s级鬼灵?? 难怪敢这么狂啊!! 另一边没有参战的苏幼月同样仰著头,看著那道站在蛇骨头顶的身影,眸子里却是异彩连连,仿佛那少年本就该站在那里,就该如此夺目! 她旁边那个肥头大耳的慧能,手里的佛珠串都差点捻断,这回嘴里脱口而出的不是『阿弥陀佛』,而是『我嚓』! 至於姚青泠,她手持长枪,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清晰的波动…那是惊讶,也是一种说不清的…战意! 而要说反应最强烈,一定是夏桃…这个別著卡通桃子发卡的雀斑姑娘整个人都宕机了。 她呆呆的依偎在江禾身边,被那条庞大的蛇骨托举著升到半空,俯瞰著下方那刚才还气势汹汹此刻却像吃了死苍蝇一样的七名二阶猎鬼师。 又看看脚下森然巍峨的蛇骨,整个人就像在做梦一样…… “……” “可以了。” 这时,夏樱的声音適时响起。 她迈步重新走到了场中,那股无形的威压,竟是让所有人沸腾的鬼气都平息下来。 江禾看了她一眼,【盘蛇神】的身躯,便如潮水般退去,他带著夏桃重新落回地面。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隨之消失。 训练场內,恢復了寂静。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萧阳七人顿时如蒙大赦,一个个大口喘著粗气,看向江禾的眼神,已悄然变化。 再也没有那种轻蔑和挑衅…… 他们看著那个依旧被锁链拴著的少年,眼神里只剩下深深的忌惮,和一种…嫉妒。 这小子,竟然搞到了一只s级的极品鬼灵? “现在,” 夏樱的目光在江禾身上停留了下,然后转向所有人。 “还有人对副队长的安排,有异议吗?” 全场, 鸦雀无声。 哪怕总队长雷军,此时都只是用一副凝肃的神情看向江禾…即便刚才江禾一挑七,最多也只是让他感到意外,但要说让这小子担任自己这攻略队的副队长,他心里还是有著很大意见的,让姚青泠来当还差不多。 但在见识过刚刚那震撼性的一幕过后,他的心底,却是不得不重新审视起这个少年,將其放到了足够与自己同等的高度…… “很好。” 夏樱点了点头,“整理装备,十分钟后,出发。” 说完,她转身离去。 —— 十分钟后,协会大楼外。 昨天才放晴一天的雪城,今天又飞起了鹅毛大雪。 天空阴霾,低沉,三辆黑色的改装越野车,已经在协会门口整装待发。 攻略小队共计十三人,包括江禾和他的『掛件』夏桃,陆续登车。 雷军带头,萧阳等人走在后面,每个人脸上都还带著红肿的巴掌印,他们低著头沉著脸,各自藏著眼底的耻辱。 江禾拉著夏桃,准备上最后一辆车。 “夏主任。” 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前来送行的夏樱。 “怎么?”夏樱挑眉。 “他们参加这次攻略,协会应该给了不少好处?”江禾问。 “每人一百万现金,任选一件b级鬼器,协会贡献点三百。活著回来,奖励翻倍。”夏樱酒红色的眸子看著江禾,“你活著出来,我也可以给你申报。” “我不要这些。”江禾说,“我只提一个条件。” “说。” “这座鬼蜮非比寻常,我也不確定要在里面耗多久。”江禾的目光,穿过风雪,望向了家的方向,“经过这次事件,宋启明必定对我恨之入骨,我爸妈和我妹那边我不放心……” “协会已经派了科员二十四小时保护。”夏樱说。 “不够。”江禾摇头,“千日防贼,总有疏漏的时候。最好的保护,是让他们拥有自保的能力。” 他看著夏樱,一字一句。 “我要灵源,让我爸妈觉醒天赋,成为猎鬼人。” 灵源,在协会里算是严格管制的战略物资,价值珍贵。 当然以夏樱的权限来说,申报两份灵源,就算再加两只品质不高的普通鬼灵,也都不是什么难事。 可江禾这意思…显然不是隨便拿出两份灵源就了事,而是要让他的父母必须觉醒…但觉醒本身就是个概率问题,哪怕用灵源刺激也只是增大概率,並非百分百。 再加上年龄越大,资质越衰退,越难觉醒,也许运气好,轻鬆投入两发就觉醒,也有可能投入十份,二十份…这就相当於是两个完全未知的池子,夏樱不怕投入,担心的是两个根本没法觉醒的无底洞。 “觉醒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夏樱说,“失败率很高。” “我知道。” “就算觉醒成功,如果只是最废的垃圾天赋,也没什么用,更別指望能契约什么强大的鬼灵。” “至少比普通人强。” 夏樱沉默了。 她看著眼前的少年,那双平静的眸子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果决。 良久,她点了点头。 “行,我答应你。” “只要你能从『九首尸渊』里活著出来,並且完成攻略。” “我给你安排。” “一言为定。” 江禾说完,不再停留,转身带著夏桃登上了越野车。 车门关闭。 三辆黑色的猛兽,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载著雪城最顶尖的二阶猎鬼人,以及一个最大的变数,缓缓驶入了茫茫风雪之中…… 夏樱站在雪中,目送车队远去,直到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祝你好运。”她轻声说。 第92章 雪原,荒村,鬼蜮,尸渊! 猎鬼人协会,公关科。 白野指尖捏著一根细长的银匙,慢条斯理搅动著杯中温热的咖啡,目光落在窗外阴沉的天空,仿佛在欣赏著一幅静謐的冬日雪景。 “主任,” 一名科员快步走进来,躬身道。 “攻略队已经出发了。” “宋启明找的人…確认在队里。” “我们的人…也顺利跟进去了。” 科员匯报完,脸上露出一丝不解,“只是…夏主任让夏桃跟著进去做什么?还用那根破链子拴著,装模作样的,做戏给谁看呢?” 白野闻言,轻笑出声。 “当然是做给我们看的。” “而且,你真以为,夏樱会放一个没用的掛件在那小子身边?” 科员愈发迷糊了,“什么意思?” 白野抿了一小口咖啡,声音轻的像耳语。 “那是她的『眼睛』。” —— 三辆黑色的改装越野车,像三只威武的钢铁巨兽,碾过厚厚的积雪,渐渐驶离雪城的轮廓。 车窗外的世界,迅速褪去色彩,只剩下黑白灰三色。 荒芜的雪原,光禿的树林,天地间一片茫茫。 夏桃坐在最后一辆车的后座,手腕上冰冷的锁链连接著身旁的少年,直到现在,她的大脑还是一片空白。 自己…怎么也要跟著进鬼蜮?? 夏主任只是通知她继续看著江禾,然后…然后她就被带上车了,可她根本没有半点攻略鬼蜮经验啊! 怎么办? 好想跳车! “……” 江禾能感受到锁链另一头传来的紧张,以及女孩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不安,他侧头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致,心念飞转。 夏樱不是蠢货。 她明知【九首尸渊】是极危禁地,却还是让夏桃这个看起来就一张白纸的新人跟了进来。 而且从头到尾,她对夏桃的安全,似乎没有流露出半分的担忧。 这很不正常。 除非, 除非这个傻姑娘在她眼里,根本就不是一个需要担心的新人。 又或者,夏桃本身的存在就是某种后手。 比如,真正监视自己的,其实是那位夏主任本人…通过某种自己不知道的方式。 而夏桃,就是那个关键媒介。 “……” 车队驶出城区,沿著一条土路继续向北。 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芜,积雪覆盖的田地,光禿禿的树木,偶尔还闪过一两座废弃的建筑。 就在这一片沉闷中行进了近三个小时,车队终於拐入一条被积雪覆盖的土路。 路两旁,开始出现一些低矮破旧的房屋,像是一个个被遗弃在茫茫白雪中的灰色积木。 沿著土路又行驶了半个多小时,车队的速度慢了下来。 一个不大的村子,出现在眾人眼前。 整座村子被厚厚的白雪覆盖,寂静得像一座死村,唯有一抹猩红,映亮村舍附近。 “…吱!” 將近正午,几缕炊烟歪歪扭扭地升起,又被寒风吹散。 攻略队的到来,仿佛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顿时惊起了一圈圈涟漪。 村口,几个裹著厚厚棉袄的老人,还有些孩子,好奇又警惕地望著这三辆突然闯入的黑色越野车。他们眼中交织著对陌生来客的疑惑,以及对这片土地上常年不散的阴霾的深深厌倦。 雷军所在的头车停下,他率先推门下车。 “真是够偏远的。” 一个略显娇气的声音,隨即跟著从车里下来。 那是一名身穿粉色作战服的年轻女子,她有著一头齐耳短髮,眉眼间带著抹不去的傲气。 这是来自雪城一流公会“星辉”的精英,名叫秦若,以其水系天赋的强大操控力闻名,本次猎鬼人大赛的第七名。 她又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对这荒僻的环境显然很不適应。 不过,没有人搭理秦若的抱怨。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村子里面,那冲天而起的异象吸引。 一抹浓郁的暗红鬼气,从村子西边一片区域盘旋升起,就像一条狰狞的恶龙,將阴霾天空下的大片积雪和房屋映照得猩红,仿佛被鲜血浸染。 雷军沉声道,“那就是九首尸渊的入口了。” “跟上,別掉队。” 他一马当先,朝村里走去。 眾人陆续下车,默默跟上。 江禾和夏桃从最后一辆车上下来,刚站稳,旁边就传来一声冷哼…是萧阳,他投来一瞥充满敌意的目光。 江禾像没看见一样,揽著夏桃跟上队伍。 “江禾,苏幼月快步跟了上来,走到江禾身边压低声音道,“昨天大赛结束后,宋启明私下约见了前十名中的某一席。” 江禾听著,没有说话。 “具体是谁我不清楚,但一定是衝著你来的。进了鬼蜮…千万当心。” “不会吧?”夏桃冷不防打了个寒颤,看著前面那些背影小声道,“…周鹏飞的仲裁才刚刚过去,谁敢在这时候对自己人动手啊?而且还有雷队在……” 江禾瞥了她一眼,语气平静,“鬼蜮里可没有那么多规则可讲。在这里面,抢夺、寻仇、流血事件,再正常不过。” “不是谁都跟周鹏飞一样蠢到把自己的罪证记录下来。只要没留下证据,出来之后谁也没法追究。” 夏桃闻言,脸色更白了,看著前面那些人的背影,好像个个都变得可疑起来。 江禾感受著她的恐惧,心里不由疑惑…这傻姑娘难道对夏樱的后手或者布局,真的什么都不知情? 他的目光掠过走在前面的萧阳、秦若等人。 苏幼月的提醒不无道理,小心驶得万年船,尤其是在九首尸渊这种极危鬼蜮之中,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復。 说话间,他们已深入村子。 周围陆续凑过来的村民们,带著或好奇,或恐惧,或厌烦,或抱期待地目光,打量著这群气势非凡的猎鬼人,有的还跟了上来。 村西头,一座不大的池塘,便是鬼气散发的源头。 池塘表面结冰,但冰面下却透出诡异的红光。 那些红光在冰层下缓缓流动,像无数条血色的蛇在游走。 池塘正上方,一个巨大猩红的漩涡,正在缓缓旋转,漫天大雪飘落到漩涡周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水汽都没留下。 黑色的鬼气,形同墨汁,不断从那漩涡中逸散而出,还有丝丝缕缕暗红的电弧,在周边游躥跳跃,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瀰漫开来。 周围的房屋都像是被这股力量侵蚀,墙壁上爬满了黑色的霉斑,窗户里透出诡异的红光,房子里的住户也都暂时搬离…… 而在这池塘四周,有几名猎鬼人协会的科员穿著防护服,拉起隔离带,阻止著任何试图靠近的村民。 看到雷军带队出现,他们这才放行…… “这就是九首尸渊的入口。” 雷军走到池塘边,看著那个猩红的漩涡,凝重开口。 第93章 抱歉,我毒免! “八天前,有村民凿冰抓鱼,凿开冰窟窿之后,底下就涌出这种红光。不到半天时间,整个池塘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当时还有附近的村民想看热闹,结果靠近就被漩涡吸进去,一个都没出来。” 眾人沉默。 雷军继续道,“这座鬼蜮的攻略时限是十五天。从入口形成那天算起,到今天已经过去了八天。我们还剩……” “七天。”那个瘦竹竿似的刺客老周接话,他脸上戴著黑色的遮住下半脸的鬼面具,是本次大赛的第五名。 雷军点头,“七天。时间很紧。所以,从现在开始,每一分每一秒都要抓紧。” 他转身,看向眾人, “整理装备,调试通讯器,三分钟后进入。” 雷军说完,眾人立刻整理行装,调试特殊通讯设备。 这通讯设备是协会特研的,可在鬼蜮內有限范围內相互通讯。 三分钟后。 隨著雷军一声令下,他第一个带头,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那片猩红的漩涡之中,身影瞬间被吞没。 其余人紧隨其后,萧阳,姚青泠,慧能…一个个身影消失在漩涡里。 轮到江禾和夏桃。 夏桃看著那仿若巨鬼之瞳的漩涡,腿肚子都在打颤。 “走吧。”江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拉著锁链,带著夏桃,一步踏入。 天旋地转。 仿佛穿过一层粘稠的血色薄膜,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天空是暗红色的,像被鲜血涂抹过。 低沉的云层压得很低,给人一种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脚下,是一片广阔无垠的沼泽。沼泽里是灰绿色的泥浆,咕嘟咕嘟冒著气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灰绿色的毒瘴,如轻纱般笼罩著整片大地,视线所及,草木枯萎,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败,东倒西歪地插在泥里,像无数只扭曲的手。 远处,还有九座巍峨的山峰在毒瘴中若隱若现,绵亘如蟒躯。 而在那九峰匯聚之顶,隱约可见一座恢弘宫殿的轮廓,散发著滚滚冲天的鬼气…… 这里,就是九首尸渊!! 第一次进鬼蜮的夏桃,那张带著点雀斑的脸颊,瞬间就变作煞白。 其余人的脸色也不好看。 即便是他们这些心理素质过硬的二阶猎鬼人,面对如此诡异压抑的环境,也感到一阵阵心悸。 “保持队形!不要擅自脱离队伍!” 雷军的声音及时响起,將眾人的心神拉了回来。 “现在,听我说。” “你们看到的那九座山,就是九首尸渊的核心区域,探索队带回来的消息只包含这片沼泽,也就是说我们目前对山峰上面的信息一无所知,只能推测,终极boss,就在那座宫殿里。” “而现在,我们要穿过这片腐尸沼泽。” 雷军的目光扫过眾人,声音凝重,“今天早上就把资料都发给你们看过了,这片沼泽里的鬼物,大致分为三种…” “其一是『腐沼尸』,等级在20到23级之间,个体威胁不大,但数量十分惊人,而且悍不畏死。” “其二是生长在水边的『人脸花』,会喷吐致幻毒雾,別靠近。” “其三,也是最需要提防的,是天上的『食腐鬼鸦』,它们会成群结队地从雾中突袭。我们有三分之一的探索队,都是死在了这些鬼鸦的爪子和嘴壳之下。” 隨著雷军的介绍,眾人也隨之看向四周。 灰绿色的瘴雾笼罩,一只只【腐沼尸】在沼泽中蹣跚游荡,它们的躯体由腐烂的血肉和泥浆组成,行动拖拖沓沓粘腻缓慢。 而遍布沼泽的那些水洼边上,则是生长著一些白色的花朵,花盘长成一张张形態各异的人脸,在阴颼颼的风里频频点头。 毒瘴浓郁的上空不时有黑影掠过,那便是【食腐鬼鸦】,它们长著锋利的爪子和喙,在灰暗的天空中盘旋,有的一动不动停在枯树枝上…… 这些情报和信息,全都是用人命换来的。 没人敢再掉以轻心,即便是最为心高气傲的萧阳,此时也收起了那副张狂的姿態,神色谨慎。 雷军却把目光看向江禾,开口问道,“江副队长,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他这一声『江副队长』,明显带著一丝微妙的意味。 眾人闻言,纷纷看向了江禾。 这个轻鬆打了七个二阶猎鬼师脸的少年,此刻正站在队伍边缘,一根链子连著他和那个瑟瑟花抖的粉头髮科员。 江禾看了雷军一眼,没理会他话里的那点试探,只是淡淡开口道,“雷队该说的都说了,资料里也写得很清楚。” “我就补充一点资料上没有的东西,看那边……” 他说著,抬手。 眾人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那是处沼泽水洼,水面格外平静,在毒瘴笼罩之下,泛著一种诡异的墨绿色。 水洼上方,有一颗颗莹莹点点的幽蓝光点在飞舞,像一群冒蓝光的萤火虫。 “那些是什么?”有人问。 “腐骨鬼萤。”江禾的声音平淡,“见过行军蚁吗?” 眾人面面相覷。 “这些东西比行军蚁恐怖一百倍。”江禾继续道,“一旦被它们缠上,会在三秒之內把你啃成白骨。然后以你的骨骼做巢,孵化出更多的鬼萤。” 江禾看著那些幽蓝光点,加重了点语气提醒,“整片沼泽里,这种东西不计其数。见到了,绕远点。” 眾人仔细看去,一具人骨陷在那泥洼里,已经被腐蚀成了灰绿色。骨架上密密麻麻挤满了幽蓝的光点,尤其那露出水洼的其中一个眼窝里蓝莹莹的,在灰绿的瘴气中显得格外诡异。 再联想到江禾所说的信息,眾人不由头皮一阵发麻。 “呵!”萧阳却是冷哼一声,“你说得这么邪乎,谁知道是不是你编的?” 江禾瞥了这槓精一眼,“不信你可以去试试,別搁这跟我狗叫。” 萧阳顿时噎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真的上前。 江禾没再理他,继续说道,“另外,这片沼泽以及瘴气,都会持续叠加『腐毒』状態,会不断削弱你们的体力和状態,承受不了时你们可以……” “等等…”那名娇惯的女生秦若,很是不满的打断了江禾的话,“刚才我就想说了,你这一口一个『你们』、『你们』的,怎么?这里的毒瘴跟你亲近,就毒我们不毒你江副队长是吗?” “那倒说不上亲近…”江禾淡淡开口,“只不过…我毒免。” “你还有意见吗?” 第94章 我先升个二阶,你们隨意! “我毒免,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秦若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下来…仿佛早上挨的那一巴掌还在火辣辣的隱隱作痛。 不等她继续开口,又是一道急不可耐的声音响起。 “那这该死的毒瘴该怎么搞,你倒是快说啊?” 开口的是个留著棕黄色披肩长发和山羊鬍的纹身青年…王龙,雪城里混得比较开的一位散人猎鬼人,本次大赛的第四名,此刻他嘴里咬著烟,腿一抖一抖的显得很是没耐性。 江禾的目光扫过他一眼,接著投向沼泽中那些零星散落的,露出水面一角的古老石头。 “看到那些石台了吗?那些地方就是安全区,瘴气无法覆盖,你们可以在那些石台上休整,回復状態。” 眾人顺著他的指引看去。 沼泽中確实散落著一些古老的石台,大都露出水面一点点,有的上面长满了青苔和藤蔓。 而在靠近山脚的位置,有一座最大的石台,几乎有小半个足球场那么大。 “那座最大的,”江禾指向那里,“可以作为第一个匯合点。大家通过尸沼之后,到那里集合。” “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一个戴眼镜的学生头立马问道,他是雪城四中校长的儿子,林子皓,契约著一只a级的防御类鬼灵,攻伐不足但防御极其变態,本次猎鬼人大赛的第九名。 江禾看了他一眼,“所有的危险都告诉你们了。怎么走,是你们的事。我有我自己的事。” 雷军皱眉,“江副队长,擅自行动很危险。通讯器的有效范围只有两公里,超出这个距离,联繫不上,出了事谁负责?” “放心,我不走远。” 话音落下,江禾脚下的沼泽,顿时开始剧烈翻涌。 一道通体雪白的巨大蛇骨,在腥臭的泥浆翻滚中拔地而起! 那庞然的身躯蜿蜒绵亘,在这片灰绿色的沼泽和毒瘴之中,显得圣洁而又恐怖…江禾则是一把揽住了夏桃的细腰,站在了盘蛇神那高高昂起的头颅之上。 “我们要干什么啊?”夏桃紧紧抓著江禾的衣服,感受著脚下蛇骨传来的震动,声音都在发颤。 “他们走不快的,我先去升个二阶。”江禾声音不大,但是足够让下方所有人都听见,“免得待会儿有人在背后下黑手,我岂不是要吃大亏?” 这句话,就像一记无形的耳光,啪的一下抽在了萧阳等七人的脸上。 没等他们做出更多反应,【盘蛇神】那庞大的身躯已然游动起来,直接托著江禾和夏桃在沼泽之中碾压而过,冰蓝色的寒气肆意喷吐。 所过之处,无论是翻涌冒泡的沼泽,还是那些悍不畏死围上来的腐沼尸,亦或是人脸花,鬼萤……通通都在接触到寒气的瞬间,被冻成晶莹的冰雕。 紧接著,那粗大的蛇尾横扫而过。 “咔咔…!” 大片的冰雕直接被掀飞,碎裂成漫天冰屑。 【你击杀21级腐尸鬼,经验值+220!】 【你击杀23级腐尸鬼,经验值+240!】 【你击杀20级人脸花……】 【……】 江禾確实如他所说,没有走远。 他就驾驭著盘蛇神,在附近展开了一场扫荡式的清场。 只见那冰蓝色的寒气所到之处,鬼物被尽数冻结碾碎,大片大片青的黄的鬼晶,如雨点般爆出来,遍地洒落。 那恐怖的清场效率…硬是让踏入沼泽准备大展拳脚的攻略队,当场看呆了眼。 “我艹…!”那个山羊鬍纹身青年惊著眼睛直接爆了句粗口,“…这他么真是一阶?!” 普通的猎鬼人进入鬼蜮,別说这么夸张的刷经验了,首先搞明白怎么活下去都是万幸了! 萧阳的脸色更显阴沉,他看著江禾那神祇巡视领地般的姿態,以及遍地爆开洒落的鬼晶,既震惊於江禾的实力,又难堪於他刚才那番言论,在他听来那就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嘲讽。 “这小子…必须死在这里面!!” 就连总队长雷军那张刚硬的脸颊都是一阵复杂,他原以为江禾只是有些取巧的能力,所以刚才的提问也带著点考校和针对的意思,但是没想到江禾不仅说出了资料上都没有的危险陷阱,竟然还將这只s级鬼灵驾驭到如此地步… 现在看来,夏主任安排这小子进来当这个副队,確实是有这个能力! 一通思绪电转,他收回目光,沉声开口,“副队长在前方开道,大家也別愣著了,都动起来!” 他的话音拉回眾人思绪,姚青泠第一时间动了。她手中那杆长枪一抖,白金色的枪芒如电般悍然杀出。那枪影翻飞,贯穿阵阵风雷之音,一只只腐沼尸和人脸花纷纷炸裂,就连从浓雾中扑击下来的鬼鸦也別想突进她分毫…… 萧阳冷哼一声,隨即周身烈焰翻腾,赤红色的鬼气驱散瀰漫的毒瘴。他的【熔岩巨鬼】咆哮著在身后显现,接著他泄愤似的一拳便轰砸而下,將一大片人脸花砸成焦炭。 秦若则是取出了一双绣著金纹的红布绣花鞋,她换上鞋子踏上沼泽如履平地,整个人身姿轻盈,仿若在水上起舞一般。她本身就是一名水系法师型猎鬼人,在这片沼泽环境中,她的实力得以最大程度的发挥。一道道水箭,水盾,水网绞杀…手段层出不穷。 那位校长的儿子林子皓直接掏出一张纸马道具,割破手指,滴血点睛,那纸马瞬间膨胀,活化,他翻跨上去手持一把斩马纸刀,顿时在这尸沼之上横衝直撞起来。 而那个山羊鬍纹身青年王龙则是取出了一根赶尸鞭,挥动间竟然將那些围过来的腐尸驱使为自己所用,他旁边还有一名右边眼角生著一颗痣的女子,取出了一条染血的裹尸布,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然后身形在毒瘴中肆意穿梭,收割,那些鬼物通通对她视而不见…… 最令人惊奇的,是那个肥头大耳的胖和尚慧能。 只见他笑眯眯的取出了几个皮影戏的人偶,隨手扔到沼泽中。 人偶迎风变大,顷刻间化作一个完整的戏班子。敲锣的打鼓的吹嗩吶的还有抬轿子的,他不慌不忙坐上轿子,四个鬼轿夫抬著他起轿,摇摇晃晃地在沼泽上前行,戏班子的小鬼们则是在前方开路,沿途的腐尸或者种种鬼物,竟然纷纷避让,然后莫名其妙就在那敲锣打鼓声中成片倒下…… 攻略队眾成员可以说是各显神通,虽然不如江禾那般夸张,但也都展现出了猎鬼人大赛前十名应有的实力,纷纷对这片尸沼里的鬼物展开了清剿。 江禾高高站在【盘蛇神】头顶,一边清剿鬼物,一边將队友们的情形尽收眼底。 “这帮二阶精英还真不是盖的…” 早上在训练场时,他只是出其不意,真要动真格的搏命,想一穿七绝没那么容易! 第95章 这尸王是我的,让你们白激动了 夏桃呆呆地依偎在江禾身边,她这是第一次亲身进入鬼蜮。 在此之前,她只听过別人形容鬼蜮如何危险,如何恐怖,尤其是这座九首尸渊,早在发现之初以及这些天包括这一路…大家都在说有多凶险。 可此时,看著攻略队成员各显神通,尤其是看著江禾驾驭著这条【盘蛇神】,犹如閒庭散步般扫荡著整片尸沼里的鬼物…她实在没办法將眼前这情形跟『凶险』两个字联繫在一块。 这就和她想像中的剧本,好像不太一样? 她的目光,忽然落在了不远处一个灰扑扑的圆形石台上,那石台很是粗壮,但露出沼泽的部分並不高,大概只到膝盖,周围刻满了她看不懂的古老浮雕,奇异的是,那些灰绿色的毒瘴只飘近石台周围就散开了,仿佛有著一道她看不见的墙。 “你怎么知道那些石台是安全的?”夏桃好奇地问。 江禾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將附近一片区域的鬼物清理乾净,海量的经验值疯狂涌入体內,越发逼近一阶的瓶颈。 “你知道,这座鬼蜮为什么叫九首尸渊吗?” 夏桃眨眨眼,等著下文。 “传说上古时期,有一头九首巨蛇,名叫相柳。它四处为祸,所过之处,洪水滔天,生灵涂炭。后来被大禹斩杀,九颗头颅被斩下,尸体坠落的地方,就形成了九座山丘。” 夏桃下意识的看向极远处那模糊在毒瘴浓雾中的九座山峰轮廓,然后张大了嘴巴,“就是那里?” “对。”江禾頷首,继续给这个『监视器』小姐解释道,“你看到的这些石台,並非寻常之物。是镇尸柱。” “镇尸柱?” “相柳虽死,怨煞难消。为了镇压它的怨气,大禹命人铸造了一千零八十根镇尸柱,列为『九宫镇尸大阵』,別看它们只露出地面一点点,这只是镇尸柱露出地面的顶端。真正的主体,深埋在这沼泽之下,深不见底,將相柳的尸骸彻底镇压在地渊…” 夏桃听得一愣一愣的,她虽然听不懂那些古老的传说啊大阵什么的,但內心却被江禾所展现出的渊博知识和对鬼蜮的超凡理解所震撼。 她扬起那张雀斑小脸看著江禾的侧脸,那是一种混杂著崇拜、好奇和一点点懵懂的复杂情绪。这个杀人犯,似乎远比她想像的要厉害得多,不对,是多得多得多。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好一会儿,她才憋出这么一句。 江禾没有回答,只是望向远处靠近山脚的那座最大的石台,或者说最粗的那根镇柱,那是他让所有人集合的地方。 “那根最大的,就是这座大阵的九个阵眼之一,算是这片沼泽里最安全的几个地方之一,就连普通的鬼物都不会踏足上面…今晚可以在那休整。” “……” 与此同时,江禾的这番讲解也通过通讯器,清晰地传到了队伍中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攻略队眾人有的三两组队,有的则独自搏杀,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立足於脚下这片被毒瘴和腐尸覆盖的沼泽…看向周围那些平平无奇的『石台』,看向远处毒瘴笼盖的那九座鬼气衝天的巍峨山峰… 九首相柳?镇柱?阵眼?? 江禾的话语在他们脑海中迴响,恍惚有一幅宏大而又古老的古老画卷在眼前缓缓展开。 “原来这座鬼蜮的来歷…是这样的?” 雷军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江禾先前展现出的s级鬼灵和恐怖战力,让他感到的是震惊,那么此刻,江禾对这座鬼蜮的深刻了解,则让他感到了一种…心惊胆跳的惊疑? 这些情报,都是协会档案里从未有过的! 他究竟…是什么来头? —— 暗红天穹,灰绿尸沼。 有了协会的资料和江禾的信息补充,攻略队眾人暂时都没出什么岔子,一边清剿著尸沼里的鬼物,同时向著江禾指定匯合的方位渐渐行进。 时间,也在一点一点的向著傍晚推进。 【你击杀21级腐沼尸,经验值+220!】 【你击杀22级食腐鬼鸦,经验值+235!】 【你击杀……】 灰绿色的毒瘴被【盘蛇神】喷吐出的冰蓝寒气驱散,所过之处,一切鬼物通通化作经验值和鬼晶。 江禾站在巨大的蛇头顶端,眉头微微皱起。 对於其他人来说,能在一座二阶鬼蜮当中如此高效的刷经验,简直是不敢想的事情,但对他来说,这升级速度还是太慢了…… 从进入鬼蜮到现在,四个多小时很快就过去了,【盘蛇神】几乎清空了方圆数公里的鬼物,冰蓝色的寒气甚至將这一带的毒瘴都稀释了不少。 可他的等级,也仅仅是从17级爬到了19级。 “越往后,需要的经验值呈几何倍数增长。”江禾自言自语。 他原本计划在攻略队抵达第一个匯合点前衝上20级,一旦跨过20级的大关,他就將正式踏入二阶,手里3只s级鬼灵的威力將成倍增长,在这座凶险异常的九首尸渊里,更增几分自保的本钱。 可现在,仍然差了一截。 “江禾…你看那里。”夏桃忽然开口,手有些颤抖的指向右前方。 在那片粘稠的泥浆中心,一个浑身布满著黑绿色脓包的庞然大物,正从泥潭里缓缓爬出来…看上去就像是一头全身中毒化脓的巨熊,它浑身缠连著锁链,手里还抓著两柄宽大的斧头,更有著盈盈点点的鬼萤围绕在它的周围…… 【沼泽小boss:腐沼尸王】 【品质:a级】 【等级:25级】 这只尸王散发出的鬼气,比周围那些杂兵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它刚一露面,周围的空气就变得更加腥臭,甚至连盘蛇神的寒气都被逼退了几分。 江禾眼神微动,这才是他想要的『大餐! “抱紧了。” 他当即调转方向,【盘蛇神】发出一声嘶吼,巨大的身躯在沼泽中躥出一道冰霜轨跡,笔直地冲向那头尸王。 “吼…!!” 【腐沼尸王】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顿时吸引了附近几名攻略队成员的注意,几人眼色皆是一阵狂喜,连忙就朝这个方向衝来… 野生的小boss! 手慢无啊!! 【盘蛇神】速度最快…… 眼见它衝来,那尸王直接张嘴喷吐出一股滋滋作响的浓鬱黑雾,浑身围绕的腐沼鬼萤也纷纷扑动起来,以图借著浓雾挥斧发动突袭…… 然而,s级鬼灵的恐怖压制,並不是这种货色能够撼动的。 【盘蛇神】同样张开白骨巨口,一道极致的寒霜喷薄而出。 嗤…!! 滚滚黑雾,点点鬼萤,通通在接触到那一抹冰蓝的瞬间就被冻结,连同那隱匿到雾中的尸王一併凝滯,化作一堆扎根泥沼的黑色冰山。 下一秒, 一抹幽紫色的弧光从天而降! 接著,从附近急忙赶来的萧阳几人,便见到了令他们目瞪狗呆的一幕…… 只见单手抱著夏桃的江禾,另一只手中反握著把寒光冷冽的匕首。 空天瞬闪,一线而过! 唰…咔!! 【腐沼尸王】那颗硕大丑陋的头颅,从它那冻结如黑色冰山般的身体上,平静滑落…… “抱歉,让你们白激动了。” 第96章 第一具尸体,混进攻略队的『狼』(二合一) 【你击杀25级小boss腐沼尸王,经验值+1000!】 【你的等级提升至20级!】 江禾站在那头轰然倒地的【腐沼尸王】尸体旁,感受著体內涌过的磅礴暖流,只觉通身舒畅! “抱歉,让你们白激动了。” 从附近赶来的萧阳几人看著这一幕,一个个的脸上顿时变得像吃了死苍蝇一样难看。 本来他们是想来抢的boss,结果连毛都没摸到一根不说,反而让江禾又装了一波,他们就像是凑赶著上来给自己餵了一口翔一样,心里別提多憋屈…… 萧阳脸色阴沉的朝著地上啐了一口,转身离去。 其余几人也没再过来找不痛快,各自散去…… “终於,二阶了。” 江禾更没心思管这些人爽不爽,反正他是爽了。 原本以为今天下午能升到19级,就已是极限了,没想到临近收工了还跳出来一头尸王给他助力一把。 江禾轻轻吐了口气,从尸王残骸中捡起几样战利品,除了几颗橙黄色的a级鬼晶,还有一把散发著滚滚黑气的【尸王手斧】,a级品质,没什么特殊词条,但应该也能值个不错的价钱,另外,还有一截通体漆黑的【腐沼尸骨】,可以用做炼製某种特殊鬼器的材料,也是a级。 “还不错,一下午升了二阶,得了两件a级道具。” 把东西收进饿鬼之囊,江禾抬头望向远处那座最大的石台。 天色越发昏暗下来,天空红的像凝固的血块,阴云低沉,隔著飘飘荡荡的灰绿色毒瘴,隱约能看到那边有人影在晃动。 攻略队的成员,陆续抵达了匯合点,雷队也在队伍频道里发起了集合指令。 江禾当即带著夏桃重新驾驭【盘蛇神】过去匯合。 —— 最大的石台上,燃起一堆篝火。 雷军站在石台边缘,正拿著通讯器联繫所有队员。 萧阳的火焰在石台中央熊熊燃烧,驱散周围不断袭来的阴寒和湿冷。火光映在眾人脸上,明明灭灭,每个人看起来或多或少都带著疲惫,显然穿过这片尸沼的消耗不小。 那个来自一流公会的秦若看起来最是狼狈,身上的作战服沾满了泥点子,连脚上那双散发鬼气的红绣鞋都浸湿了,她阴著脸独自坐在一边一言不发,看起来像是在泥沼里栽了跟头。 姚青泠也是独自在另一边,她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外表,正拿著一块布,仔细地擦拭著手中长枪上的污血,她的状態看起来是所有人当中最好的,而那个戴鬼脸面具的瘦竹竿刺客和山羊鬍纹身青年则是相互置换灵源药剂却在討价还价上產生了口角…… 江禾驾驭著【盘蛇神】,在靠近石台的地方缓缓降落。 当那巨大的白色蛇骨出现在眾人视线中时,石台上原本有些嘈杂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 萧阳抬头看了一眼站在蛇头上的江禾,又看了看自己脚下那双被腐蚀裂开的战靴,眼底闪过一抹阴沉。他累死累活杀了一下午,除了累到了,什么实际收穫都没得到,而江禾看起来,简直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样轻鬆,不但升到了二阶,还独吞了一只小boss…… 江禾带著夏桃跳上石台,【盘蛇神】重新沉入泥沼。 几乎在他抵达的同时,那个肥头大耳的慧能和尚也坐著他的人偶轿子晃悠悠的到了。 又等了一会儿,那个右边眼角长了颗痣的女子,披著那条染血的裹尸布到了,和她一起的还有另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年轻女人…她一身基督徒的那种修女服,从头到脚都包的很严实,露出一张有点病弱苍白的脸。 江禾脑中回忆昨天的大赛…认出前者是本次猎鬼人大赛的第六名,王珠,走的也是刺客路线,更偏向暗杀那种。后面这个修女是第八名,是个召唤型猎鬼人,不知道什么名字,连比赛都直接报的『修女』。 人到的差不多了,雷军开始按名次清点成员。 “姚青泠,萧阳,慧能,王龙,老周,王珠,秦若,修女,林子皓……” 前面八人,一一应到。 直到第九名,林子皓,无人应答。 第十名是苏幼月,她是a级辅助型猎鬼人,算是特殊入队。 此外,江禾和夏桃也到场了。 差一个林子皓…… “林子皓呢?” 眾人面面相覷。 “林子皓?”秦若在火堆边换下湿透的红绣鞋,没好气地说道,“那小子不是一直骑著他那破纸马在前面冲吗?我还以为他多有本事呢……” “毕竟年纪小,心气高,估计是想表现表现吧。”萧阳也是嗤笑一声。 雷军没理会这两人的废话,再次按下通讯器的呼叫键,“林子皓!听到请回话!林子皓!听到请回话!” 依旧没有回应。 里面传来的只有滋啦滋啦的杂音。 “会不会是他通讯器坏了啊?”瘦竹竿刺客老周提问。 “通讯器是协会最新的特研產品,要么是他超出了通讯器的有效范围,要么……”雷军握著通讯器的手微微用力,“他整个人连同设备一起被瞬间蒸发!” “我说,人家有个当校长的老子,身上保命的东西可多著呢,咱瞎操心个蛋。”山羊鬍王龙一屁股坐在石台上,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斜著瞅了眼雷军,“…这片沼泽虽然邪门,但以那小子a级的防御鬼灵,那些烂尸鬼还能把他吃了不成?说不定就是杀红了眼,跑哪儿疯去了,疯够了自己就回来了。” 作为王龙这种全靠自己摸爬滚打的野生猎鬼人,对这些什么世家出身公会出身的二世祖们向来看不惯,因此说话也是夹枪带棍。 雷军没理会王龙的牢骚,他环视一圈……除了林子皓,其他人虽然状態都有所消耗,但全员都在。 “江副队长。”雷军看向江禾,“你下午在前面开路,有没有注意到林子皓的去向?” 江禾摇了摇头。 他整个下午全身心都在刷鬼升级,確实没注意到那个骑著纸马的少年。而且,这片沼泽的毒瘴有著干扰感知的效果,如果不是刻意盯著,距离太远,很难察觉。 石台上的气氛,渐渐变得有些压抑。 在这座难度超纲的鬼蜮里,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预示著死亡的降临,尤其是这林子皓年纪最小,又是第一次参加这种级別的攻略,雷军心里愈发不安…… “天快黑了,我们得赶快找到林子皓。”他提议。 “雷队,你也知道天快黑了。”萧阳第一个反对,“这里的晚上比白天危险一百倍。为了找一个不知道跑哪去的小鬼,让大家全部散出去,不合適吧?” “就是!大家都累死累活攻略一天了,现在谁不需要休息啊?”秦若马上跟著说道,“再说这尸沼这么大,我们就这几个人,能上哪找去?” “他是我们的队友。”雷军的声音沉了下来。 “队友?”王龙咬著烟嗤笑出声,“说白了,咱这帮人谁也跟谁不熟,谁屁股底下干不乾净都不清楚。在这种鬼地方,保住自己的命才是正事。他自己乱跑,就算出了事又能怪谁?” “那位小施主的屁股干不乾净我不清楚,但王施主,小僧敢断言你的屁股底下一定不乾净……”那个始终事不关己的慧能和尚竟也忽然插了句嘴进来。 王龙咬著烟咧开了嘴,朝那和尚回了一句。 “呵呵,彼此彼此。” 说完,他取出一份自带的肉乾,就著萧阳那堆火就烤了起来,其他人也纷纷掏出各种物资补充消耗。打了整整一个下午,体力和灵力几乎都到了极限,没人愿意再出去找那个不知去向的小子。 雷军看著这些人的反应,眉头皱得更紧。 他知道大家消耗大,这时候散开去找人,反而容易出危险。但他作为队长,有责任保证每一个队员的安全。 “江副队长,”他看向江禾,“你留在这,我出去找……” “我也去。”姚青泠跟著站起身,手中长枪紧握。 “算我一个吧,”那个瘦竹竿刺客老周也跟著开口,他的下半张脸隱藏在鬼脸面具底下,“我们分三个方向,相互保持通讯……” “不用那么麻烦。”这时,一个一直沉默寡言的身影站了起来。是那个浑身包在修女服里的修女,她的声音和她的脸色一样带著一种病弱的感觉,“我有办法找到他。” 眾人的目光纷纷投去,接著便看到了瘮人一幕…一只通体漆黑长著四对复眼的诡异甲虫,悄无声息从她的袖子里爬了出来,沿著她的手臂窸窣爬动…… “这是『追踪鬼蛊』,但需要媒介。”修女看向眾人,“谁有林子皓的东西?跟他越紧密的越好。” 眾人面面相覷。 王龙当场就笑了出来,“谁特么出门攻略鬼蜮会隨身带著別人贴身的东西?裤衩子吗?” 雷军沉默了一瞬,接著取出了那份小队资料,翻到林子皓那一页,上面有他的照片和免责签名。 “这个可以吗?” 修女没说话,只是把甲虫放到了那页资料上。 那只漆黑的甲虫接著张开了锯齿状的嘴,一口咬在了林子皓的照片上,嘁嘁嚓嚓很快就將整张照片吃掉。 然后在一双双视线的注视下,甲虫振动翅膀,歪歪扭扭地飞下了石台,接著嗖一下就飞进了越来越浓的毒瘴之中。 “跟上它。”修女声音冷冽。 雷军没有犹豫,立马就行动起来。 但另一道身影却比他更快…… “还是你留下来吧雷队长,我速度更快。” 江禾直接拉著夏桃跳下石台,雪白的【盘蛇神】从泥沼下庞然浮起,托著他们两人高高升空,再加上那个修女一起上来,立刻便朝著那只甲虫追去…… 剩下的人原地留守。 —— 天色已经完全沉降下来,四野一片昏暗的红。 夜幕降临后的尸沼,空气中那股腐烂的味道越来越重。灰绿色的毒瘴浓郁翻滚,近乎墨汁般的暗绿,可见度不足十米。影影绰绰到处都是游荡的鬼物,感觉这些鬼东西比白天更加躁动十倍不止。 【盘蛇神】的眼眶恍如两盏高掛的血红灯笼,它托著江禾三人在浓瘴之中快速急行,紧跟著前面那只嗡嗡振翅的黑色甲虫…那虫子实在太小了,速度又奇快,几乎全程都靠那个修女指正方向,她说往哪边江禾就往哪边…… 这样在毒瘴中左拐右拐了大约三十分钟,那只寻踪鬼蛊突然在一处低洼边停了下来,绕著圈不停地打转…… “林子皓的通讯信號就在这附近!” 【盘蛇神】停下,缓缓俯低。 江禾三人从那庞然的蛇骨上下来,隨著他们走近上前,那水洼里的情形渐渐在浓瘴中呈现眼前…… 水洼不大,一匹残破不堪的纸马,半截身子陷在泥潭里,上面的点睛已经褪色……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撕裂了。旁边不远的地方,一柄断成两截的纸刀斜插在泥浆中,早已失去了诡异效果…还有一部通讯器落在水洼边,沉寂的闪著绿点信號。 而在那水洼中心,一具被啃食得只剩下白骨的残骸,静静地躺在那里,残骸上掛著几缕破碎的作战服布料,几只腐沼尸正围在残骸旁边,贪婪地啃噬著那上面残留的一点血肉,看到江禾三人出现,他们立马发现新鲜血肉般扑了上来,被江禾隨手解决。 “是林子皓…”修女面无表情的收回了追踪鬼蛊,她那张本就显得病弱的脸看上去更加苍白了几分,“他死了…” “这怎么会…!”夏桃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怎么就…就死了?” “確实不应该。”江禾的眉头皱起,目光扫向四周,“林子皓是防御型猎鬼人,他那只a级的【金甲尸】就算站著不动让这几只腐尸鬼啃也破不了防,更別说他身上还有其他的鬼器……这几只鬼物最高不过23级,根本不可能杀得了他。” “会不会是灵力枯竭了?或者这片尸沼里还有別的危险?”修女也是一阵蹙眉看向四周,“他一个人跑这么远,跟所有队员脱联……” “他一个人跑这么远,这本身就很反常。”江禾冷声开口,“这里距离匯合点至少五公里,他一个人为什么要跑这么远?” 修女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盯著江禾,背心感到一阵寒意。 “你是说……” 江禾没有接话,只是问,“你对林子皓这个人,了解多少?” 修女沉默了一瞬,缓缓摇头,“不了解。” 江禾继续说道,“我看了你们的完整比赛,也看了你们前十名每个人的资料,林子皓,除了有个在雪城四中当校长的父亲,他的母亲和爷爷都是高级教师,家风极严,他从小便受管教,这也导致他在性格上有些软弱,绝不会不服从命令乱跑。” 修女的眼睛眯了起来,“你的意思是…他是被人故意引到这里来的?然后被杀死,再利用这些腐沼尸…毁尸灭跡?” 江禾没有回答。 【阴神之眼】,悄然开启。 在他的视野中,周围的一切都褪去色彩,只剩下灰白色的基底。灰绿色的毒瘴变得透明,就连那些游荡的腐沼尸和蠢蠢欲动的鬼鸦,也只剩下淡淡的轮廓…… 但他仔细搜寻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 没有残留的灵力波动,没有第二人留下的痕跡,甚至没有任何可疑的气息。 仿佛林子皓他就是独自一人来到这个地方,独自死在了这里。 老手… 江禾心头微沉。 而且是个极其谨慎,极其专业的老手。 这是混进来了一头铁狼啊! “可是…这座鬼蜮里除了我们攻略队,没有外人了呀!” 到这时,夏桃终於听明白怎么回事了,她那张雀斑小脸唰的一下更加惨白,身体也颤抖的更加厉害起来。 “凶手…就在攻略队里?” 第97章 在这也能搞?还得是你们年轻人会玩! 江禾三人回到大石台,天色已经彻底沉降下来。 这座鬼蜮的夜晚是暗红色的,这种红不是晚霞,倒像是某种乾涸的血跡,在天空中涂抹得斑斑驳驳。 石台中心,一团篝火。 萧阳正蹲在火堆旁,往里面扔著一些附近搜集的乾枯树木,火焰熊熊跳动,映照著眾人阴晴不定的脸。 “林子皓呢?”看到江禾三人回来,雷军第一时间迎上来。 没有人回答。 江禾沉默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眼神让所有人都感到一丝不安。最后,那目光定在了看起来格外狼狈的秦若身上, “弄得这么狼狈,你下午做了什么?”他开口问。 秦若的脸色顿时阴了下来,“我做什么没有跟江副队长匯报的义务吧?还是说江副队长就喜欢看別人难堪?” “江副队,”雷军完全没理会秦若的阴阳怪气,他那双沉稳的视线落在江禾身上,心头跳出一丝不好的预感,“林子皓到底怎么了?” “…死了。”江禾吐出两个字。 眾人陷入一瞬的安静,落针可闻。 “死…死了?”秦若愣住了,看著江禾那双直直盯著自己的眼睛,心头没来由的一慌。 “可林子皓是咱们攻略队的护盾,他那只a级防御鬼灵的强度在大赛上大家都有目共睹,更別说他身上还有其它鬼器防身…”苏幼月紧跟著问出关键,“就算遇到危险情况,他怎么也能撑到发出紧急求救信號啊?” “呵呵…”王龙却是咬著烟乾笑了两声道,“攻略鬼蜮本就是生死无常,什么怪事没发生过?说不定是有什么厉害的鬼物,正好克制他的防御呢?” “林子皓的尸体,在五公里外的一个水洼里发现,只剩一具骨架子。”江禾平静的声音响起,说出的內容更让眾人背心一阵发寒,“…在一座充满危险的鬼蜮,一个家教严苛的老好学生,为什么会一个人脱离队伍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除非,有人给了他一个不得不去的理由。”苏幼月马上点明。 这话一出,石台上瞬间炸了锅。 “你是说…我们当中有內鬼?”瘦竹竿刺客老周声音拔高。 一时间,不少人的视线都跟著看向了秦若,因为江禾一回来就盯著她,再加上她看上去確实像是经歷了一番苦战的样子…… “什么意思?你们怀疑是我杀了林子皓吗?”秦若这时也回过味来,刚才江禾问自己的问题是什么用意,她几乎是愤恨著脸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我身上弄的这么狼狈,还不都是因为这个死狗…半天也等不及,非要在这破沼泽里就弄我……”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顺著秦若的手指看向了坐在一边的萧阳…后者的脸上也是瞬间胀出来一抹猪血般的红,他咬著牙恨恨的剜了江禾一眼,有种被人现场捉姦公之於眾的感觉…… “嘖嘖…”王龙咬著烟屁股,看著萧阳和秦若两人的目光毫不掩饰的揶揄,“还得是你们有钱人会玩啊,竟然在这种地方……” “你给我闭嘴!”秦若恨不能杀了王龙…还有江禾,“反正萧阳可以给我作证,我下午都跟他待在一起!” “江副队长!”萧阳也是盯著江禾狠狠开口,赤红色的鬼气在他周身隱隱浮现,“这座鬼蜮的难度本就极危,谁知道那小子是不是撞上了什么邪门的东西?现在你在这空口白牙地怀疑队友,我看你才是居心叵测!” “够了。”雷军这时发出一声低吼,震得火堆都晃了几晃。 他环视一圈,目光如刀。 “请你们你们搞清楚一件事,你们的一个队友…下午还活生生的队友,现在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如果凶手真在攻略队当中,他能轻易破开林子皓的防御,那么在座的各位,有谁敢拍著胸口说自己比林子皓的防御还坚稳?” 雷军的威信还是有的,这一番话下来,石台上的喧闹声小了很多。 “江副队长,”见眾人消停下来,雷军凝重著脸重新看向江禾,“现场有什么痕跡?” “没有。”江禾摇头,“林子皓的尸骨被啃的只剩骨头,我仔细搜查了附近,没有留下半点第二个人的痕跡。” “能够如此神不知鬼不觉的解决掉林子皓,要么是一个令他完全没有防备的人,以至於根本没来得及开启鬼灵防御,就被一击毙命。要么…这个凶手就是一个实力完全凌驾二阶之上的人,偽装潜伏在我们身边。” 气氛,一时间变得越发扑朔迷离起来。 一颗名为怀疑的种子,悄无声息埋进了每个人的心底。 所有人看向彼此的眼神,都多了一份戒备。 “假设真是有人杀人灭口,毁尸灭跡,动机是什么呢?”那个眼角有颗美人痣的女暗杀者王珠,带著一种饶有兴味的语气开口,“林子皓那小子有什么值得杀的?” “呵,谁知道呢。”王龙嗤笑一声,从篝火上取下烤好的肉乾,不咸不淡的道,“仗著有个当校长的老子,拿了那么多资源,结果第一天就歇菜了。要我说,这就是命。” “王龙,你少说两句。”雷军瞪了他一眼。 “我说错了吗?”王龙抖著腿大口啃肉,一脸的不屑,“这地方本就是弱肉强食。他防不住,那是他学艺不精。” “要说怀疑,我看有些人的嫌疑才是最大的吧?” 秦若这时突然冷笑一声,玩味的目光落到了江禾身上。她双手抱胸姿態高傲,说出的话带著一种確有所指的煽动性, “別忘了,今天早上在训练场,是谁扇了大家的脸?又是谁,仗著有一只s级鬼灵,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而且,林子皓那种防御,在场的人里,除了雷队,恐怕也只有这位『江副队长』能做到一击必杀吧?” 秦若的话,就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引爆了眾人积压已久的情绪。 “对啊,早上那会儿,咱们江副队可是囂张得很。” “而且他刚才一直说自己在『开路』,谁知道他开的是什么路?说不定就是顺手把林子皓给开了。” “……” 萧阳更是抓住了机会,火上浇油地道,“要这么说,咱们江副队长不就是因为当街行凶才被『死缓』进来的?说不定就是他宰了林子皓,还在这贼喊做贼!” “你胡说!” 一直躲在江禾身后的夏桃,不知哪儿来的勇气,一下子站了出来,那张带著雀斑的小脸涨得通红,“我一直和江禾在一起!我可以给他作证!他一下午都在清理鬼物,根本没有时间去杀林子皓!” “你给他作证?”萧阳好笑地瞥了她一眼,“…你们两个天天牵一块,说不定你早就给他搞过了?搞不好现在穿的都是一条裤衩子,你当然帮著他说话。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別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你是协会派来监视他的,可不是来给他为虎作倀的。” 第98章 轮流守夜,第二名遇害者! “你…”夏桃气得眼眶都红了。 “够了。” 江禾伸出手,轻轻抓住夏桃的手腕,示意她安心。 他走上前,直视著萧阳和秦若,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死水,却透著一股让人胆寒的冷意。 “我想杀你们,用不著偷摸。” “尤其是你俩这种货色,就跟隨手拍死一只腐尸区別不大。” “你找死!”萧阳身上鬼气暴涨,直接掏出了一把赤红色的重剑。 “……” “都给我闭嘴!” 雷军三阶的威压,直接將一触即发的闹剧镇压下来。 他深深地看了江禾一眼,又看了看其他人,最后沉沉吐声。 “是我刚才说的不够清楚?现在所有人的脑袋都在一根线上吊著,谁也不知道凶手还会不会继续杀人,说不定现在就在旁边看著你们爭个不可开交,你们斗的越乱他越好得手!” 眾人沉默下来。 雷军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林子皓的死,协会一定会查清楚。但在那之前,我不管你们私底下有什么恩怨,有什么算盘,都给我收起来!” “我不希望再看到攻略队减员!” “如果让我发现是谁在搞鬼,不用等协会,我亲手送他上路!” 说话间,他的声音隱隱伴隨著一阵仿佛来自远古的低吼,对在场所有人进行警告与威慑,那是他的a级鬼灵…鬼渊尸蛟! “现在,都给我就地休整。” “天亮之后,攻略继续。” “今晚两两一组,轮流值守。” 雷军直接收尾,然后分配值班名单。 萧阳,王龙,第一组。 慧能,老周第二组。 姚青泠,苏幼月,第三组。 “……” 江禾带著夏桃,守最后一班。 六个组,一个小时轮一岗。 六个小时后也差不多天亮了。 没人再有异议。 各自围绕著篝火坐下休息。 在这种充满猜疑危机四伏的情况下,没有人能神经大条到真的睡著。 任谁都能感觉的到,在这看似平静的石台上,一股若有若无的危机,正像条毒蛇一样潜在身旁,嘶嘶游走。 时间,在压抑中一点点流逝。 毒瘴在石台边缘翻滚,尸沼里四处传来腐尸的低吼,以及鬼鸦那可怖的尖啼。 枯树堆起的篝火在石台中心跳动,將眾人的影子映在石台上摇曳晃动,仿佛一只只张牙舞爪的鬼。 萧阳和王龙坐在火堆旁,两人虽然是第一组值守,却没怎么交流。 萧阳抱著那把赤红色的鬼器重剑,眼神阴沉地盯著火苗。王龙则是抽著烟,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弄著他的赶尸鞭,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禾坐的稍远些,身旁的夏桃已经迷迷糊糊的了,头一点一点的,最后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两人中间的银色锁链,在火光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光。 江禾没睡。 他闭上眼睛,復盘著今天发生的一切。 林子皓的死,太突兀了。 作为一名拥有著a级鬼灵的防御型猎鬼人,即便是在这九首尸渊里,也不该在第一天就以这种方式退场。 “杀他的人,实力绝对不俗。” 最重要的是,动机。 “在鬼蜮里杀人,无非是为了財,或者是寻仇?” 若是为了財,林子皓身上的鬼器並没有被带走,而是被粗暴的毁掉。 若是寻仇…江禾睁眼。 “宋启明。” 差点忘了,苏幼月说宋启明在大赛后私下见过前十名里的某一人。 可宋启明插手进来,也该是衝著自己来的…怎么会杀林子皓? “除非这攻略队里除了宋启明的暗子,还混进来了第三方的手眼?” “那么…又会是什么目的?” 江禾不得其解,但他有种预感。 林子皓的死,也许只是个开始。 —— 第一个小时,相安无事。 第一轮岗结束,萧阳和王龙分別把慧能和老周叫醒,接替位置。 很快,第二轮岗也相安无事的过去。 第三轮…第四轮… 时间渐渐进入后半夜,本就紧绷了一天的眾人,也都相继浑浑沉沉的睡去。 夜风,摇动篝火。 早先搜集的枯枝树木不多,快烧光了, 石台上的火光越来越暗。 尸沼里的毒瘴变得越发浓郁,简直像一堵墨绿色的厚墙,开始慢慢侵蚀著石台边缘。 也就在这时, “啊!” 一声惨叫,突然撕裂寂静。 所有人几乎瞬间惊醒,各自召唤出了鬼灵,警惕四周。 叫声是从石台边缘传来的。 是那个修女的声音…… 眾人衝过去,只见她躺在血泊里,本就病態的脸色此时一片死灰,她的右手死死地捂著脖颈,鲜血顺著她的指缝汩汩流出,喉咙里嗬嗬冒著血沫,生命力正在迅速流失…… 苏幼月第一时间放出阴月仙官,为她治疗伤口,硬是將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怎么回事?”雷军第一个衝上前。 伤口虽然癒合,修女的脸色仍白的可怕,她心有余悸,断断续续的说,“…我和秦若值守…我放出来几只尸甲虫…帮我看住周围…前面好好的…刚才…这边一只虫子反馈回来一点…不太一样的感觉…我就…叫秦若一起过来查看…结果走到这…” 这时,眾人才陆续注意到半空中飘著一根完全透明的丝线…光线昏暗,它飘散隨风,细到很难察觉,看上去也不具备半点杀伤力,前提是忽略掉上面沾染的一丝血跡,它飘落在石台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地上腐蚀开一条细痕。 有剧毒! 秦若站在旁边,脸上满是后怕,她刚才值守的时候整个人都在犯困,如果不是修女走前面,此刻倒在血泊里的就该是她的尸体,在刚才那种情况下,她可没那么快的反应。 “我没看到人…我只看到她脑袋躲了一下,就倒地上了…” 雷军猛地回头, 目光如电般扫向身后的眾人。 萧阳、王龙、苏幼月、姚青泠…所有人都站在一起。 昨天大赛上,没有人用出跟这丝线有关的鬼灵或者鬼器…… “刚才谁动了?”雷军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杀气。 没人说话。 仿佛大家刚才都在睡觉,都是被惊醒后才衝过来的。 沉寂了几秒后,有人爆发了。 “草!到底是谁?”王龙像头被激怒的年轻狮子,那赶尸鞭在空中抽出一道诡异的波纹,“有种站出来跟老子单挑!躲在暗处阴人算什么本事?” 萧阳直接举起了他那把赤红重剑,周身火焰腾起,直指江禾。 “是不是你?这个方位就你这个杀人犯离得最近!” 江禾冷笑一声,“狗急乱咬人?我刚才在休息,夏桃可以作证,我们的手一直锁在一起。” “她?”萧阳嗤笑,“她现在就是你的附件,她说的话能信?” “我可以作证。”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姚青泠。 她手握长枪,站在篝火的光影里,像一株孤傲的雪莲。 “我刚才也没睡著。江禾一直坐在原地,没动过。” 这位寒枪女神虽然在江禾的接触中有点『慢半拍』,但在这支队伍里的信誉却不是一般的高,她这一开口,萧阳顿时没话说了,只能愤愤地收回了目光。 眾人也陆续闭嘴,只有雷军的脸色难看至极。 第一天,一名队员就离奇死亡,他还专门警告了一遍,结果这才过去几个小时,第二名队员就差点在眼皮子底下被杀。 而他这个总队长,连凶手的毛都没摸到一根。 “先带她过去休整。”他沉著脸吩咐。 苏幼月和那个眼角有痣的王珠一起上前搀扶,修女却有些应激似的拒绝,她现在看向每个人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怀疑。 经此一事,没人敢再合眼。 大家围坐在火堆旁,悬起来的心就没放下去。 江禾依旧单独坐在一边。 他看著火堆旁那一张张各怀鬼胎的脸,心中却在思考一个问题。 凶手,为什么要杀修女? 这个女队友一直沉默寡言,从头到脚都没什么存在感,只有先前在找林子皓这件事上,她才参与了下。 “等等…!” 江禾的思维忽然定格…找林子皓! 难道正是因为她具备著这个能力才被第二个除掉? 修女…有可能找出凶手的踪跡? 第99章 攻略队里混进来三头铁狼?(二合一) “江禾……” 夏桃小声在旁边,拉回了江禾的思绪。 “怎么?” “我…有点怕。”夏桃往他身边缩了缩,手腕上的锁链轻轻晃动,“我觉得,这里的人都好可怕。比鬼还可怕。” 江禾看著她,沉默了片刻,淡淡开口。 “在这个世界上,最难测的是人心,最廉价的是信任。记住了,接下来除了你自己,谁都別信。” 夏桃愣愣地看著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 接下来的石台,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除了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就只有呼啸的风声,连尸沼里那些低吼的鬼物动静都渐渐小了下去,气氛寂静的有些嚇人。 江禾的阴神之眼,却是悄然开启。 噼啪跳动的火焰,外面翻滚的毒瘴…通通褪去色彩。 视线扫过修女出事的那片区域,毫无异样。 他不动声色,又把目光投向围绕火堆的眾人。 一剎间, 他的眉峰突突上挑。 在他的视野之中,有三个人身上笼罩著看不透的迷雾。 而其中距离他最近的一人… 便是缩在他身边一脸心绪不寧的。 夏桃?! —— 后半夜,再无波澜。 篝火在摇曳中渐渐熄灭,只剩下零星的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眾人围坐在石台上,却无人入睡。 各怀鬼胎,彼此提防,就像一群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又不得不共处一处。 直到天边那抹凝固的血色,被一丝更淡的红晕染开,浓郁如墨的毒瘴才开始缓缓变薄。 天,亮了。 视野重新变得清晰起来,所有人紧绷一夜的神经,缓缓放鬆下来。 隨著毒瘴渐渐淡薄,远方那九座巍峨山峰的轮廓,也终於在眾人眼前变得清晰起来。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山峰。 它们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褐色,山势嶙峋,绵亘起伏,仿佛九条自太古洪荒中就已存在的巨蟒,將九颗狰狞的头颅高高昂起,共同拱卫著山巔之上那座若隱若现的恢弘宫殿。 滚滚鬼气,如狼烟般从那宫殿轮廓中冲天而起,搅动著暗红色的天幕。 即便隔著遥远的距离,依旧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收拾一下,准备上山吧。” 雷军的声音打破死寂,他一夜未眠,嗓音有些沙哑,但眼神却愈发锐利。他很清楚,在这座鬼蜮耽搁得越久,变数就越多。 “协会给的资料,关於山上的情报完全空白。所有尝试登山的探索队,没有一个活著回来。可以说我们对接下来的攻略,一无所知。”说完,他看向了江禾,“江副队长,你有什么要提醒大家的吗?”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集在了江禾身上。 “这九座山,是九首相柳被斩落的九颗头颅所化。” 江禾平静开口,“山顶那座宫殿,名为『九相王宫』。想要打开它,需要集齐九颗『尸珠』作为钥匙。” “尸珠?”瘦竹竿刺客老周问道,“那是什么?” “相柳的每一颗头颅,都蕴含著一颗尸珠。它们现在,大抵分散在九座山峰的九个小boss身上。”江禾解释道,“找到它们,解决它们,拿到九颗尸珠,才能打开王宫的大门。” “挨个攻略?那得多久?”苏幼月立刻算了一笔帐,“我们只剩下六天时间了。” “所以,最效率的方法是…分队。”江禾给出了结论。 “分队?”萧阳闻言,想都没想就立马跳出来叫道,“现在凶手就藏在我们中间!你这时候提议分队,是想让他更容易下手吗?还是说,你自己就安著这种心思?” 秦若属於是开团秒跟,马上阴阳怪气地跟著附和,“就是啊,到时候谁要是倒霉死在了山上,连个目击证人都没有。某些人正好可以继续贼喊捉贼,把自己撇得乾乾净净……” “江禾进入鬼蜮是为了戴罪立功,他比我们任何人都希望儘快完成攻略。”苏幼月清冷的声音响起,直接堵住了两人的话头,“害死我们,导致任务失败,对他没有任何好处。这个道理,很难想明白吗?” 萧阳和秦若顿时闭嘴。 “江副队长,你继续说攻略的事,”雷军揉了揉眉心开口,重新把话题重新拉回正题,“你多透露一点信息,攻略队存活的机率就更多一分。” 江禾没理会萧阳和秦若两个跳樑小丑,示意眾人看向最近的一座山峰入口,“看到那些门柱了吗?” 隔著飘荡的毒瘴,隱约能看到那入口处,立著两根斑驳的粗大石柱,上面雕刻著狰狞的兽首。 江禾解释,“柱子上是什么兽首,就代表那座山上盘踞著什么类型的尸兵。虎、豹、狼、熊……九峰各不相同。” “这些东西,有著人的尸体,和野兽的脑袋,身披甲冑,手持兵刃,精悍勇猛,並且已经具备了初步的战阵意识…远不是沼泽里那些行动迟缓的腐尸鬼能比的。” 眾人闻言,脸色又沉重了几分。 “此外,还有一样东西,比尸兵更麻烦。” “是什么?”姚青泠开口问,这位寒枪女神此时看向江禾的眼神,有点像个好奇宝宝。 江禾的目光变得幽深了些,“相柳的尸骸虽然被镇压在地渊,但它並未死透。或者说,它处在一种不能用生死来形容的状態。它的残躯还在呼吸,大约一个小时一次。每一次呼吸,都会有大量的尸雾从山顶喷出,像雪崩一样沿著山坡席捲下来。” “这种尸雾带会使活人鬼化,使鬼物狂化。雾里还藏著一种尸蠓,算是沼泽里那些腐骨鬼萤的成年体,数量无比庞大,且无孔不入,一旦被缠上……” “等会儿!”山羊鬍王龙咬著烟打断了他,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惊疑,“照你这么说,那玩意儿铺天盖地下来,躲都没地方躲,岂不是死定了?” “那倒也未必。”江禾看向他,“山上有很多大大小小的洞窟。你们看到入口处掛著红幡的,就是安全区。尸雾来袭,可以进去躲避。” “要是…尸雾来了,附近却没有找到那种洞窟呢?”昨晚刚从鬼门关回来的修女,脸色仍然惨白的厉害。 “那就自求多福。”江禾淡淡道。 “阿弥陀佛。”一直笑眯眯的慧能和尚持著念珠双手合十,“既然江施主说了,这尸山一个小时左右呼吸一次,我等只需留意时间,提前找好藏身之所,想来也並非绝境。只是小僧好奇,江施主对这里的一切了如指掌,倒像是…亲自来过一般…种种讲解真是令人匪夷所思啊。” 这话一点破出来,眾人的眼神全都变了几分。 慧能所说这一点,也是所有人心头最大的困惑。 一时间,怀疑、审视、探究…一道道目光全部交织在了江禾身上。 “在场的各位,谁敢说自己身上没点秘密?” 江禾迎著眾人的视线,神色不变,“我有我自己的情报途径,你们只需要决定,是相信我,还是相信你们自己那点可怜的经验,仅此而已。” “我相信江副队长。”苏幼月毫不犹豫站出来。 姚青泠也紧隨其后,手持长枪与江禾並肩站到了一起,她没有多说,而是用实际行动表態。 其余眾人脸上神情变幻,却也没有人再追著问。 “就这些了吗,江副队长?” 这时,那个眼角带痣的女刺客王珠饶有兴味地开口,她那双眼睛看向江禾带著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兴趣,“山上就没有別的惊喜了?” “我知道的就这些,毕竟,我又没真的上去过。”江禾摊了摊手,“其他的,各安天命,各凭本事。” 雷军沉吟片刻,然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攻略一座山峰,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顺利的话,一天一座。”江禾回答,“另外,山上不太建议留宿,天黑之前最好还是回到这个地方过夜。” 一天一座,九座就是九天。 “必须分队。”雷军迅速做出了决断,他的目光扫过眾人,不容置疑, “攻略只剩六天…一旦超过这个时限,鬼蜮里的东西会衝出去,形成鬼灾,我们必须分队进行,加快进度,后面不清楚还有多少关卡。” “现在一共十二人,正好四人一组分三队。我、江禾、姚青泠,各领一队。” 为了避免无谓的爭吵,雷军环视眾人一圈,直接开始分配名单。 “江禾,夏桃,王龙,秦若,你们一队。” “姚青泠,萧阳,慧能,苏幼月,你们二队。” “我,修女,老周,王珠,我们最后一队。” 这个分组,也不是雷军隨口布置的,显然带著他的考量。 江禾实力深不可测,又熟知鬼蜮信息,带一队绰绰有余。 雷军自己作为三阶总队长,坐镇一队稳如泰山。 而姚青泠那队,更是集结了大赛的前三名,外加一个顶尖辅助,堪称豪华阵容。 但总有人不满意。 “我不跟他一队!”秦若当场就炸了,她满脸嫌恶的看著江禾,“谁知道他会不会公报私仇?前面还说拍死我就跟拍死苍蝇一样,我才不要把命交到这种人手上!” 她说著,又把希冀的目光投向萧阳…再怎么说她和萧阳也算是『知根知底』,分组当然跟自己同一条战线的人分到一起更有利。 然而,没等雷军开口,一道病弱的声音却忽然响起。 “我跟你换。” 是修女。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看向秦若的眼神,却不是开玩笑。 让人更意外的是…修女的话音刚刚落下,那个瘦竹竿似的老周马上跟著举手,“我也可以。” 然后是苏幼月,“你想换到跟萧阳一起?不如跟我换。” 慧能也是捻著佛珠笑眯眯开口,“若秦施主不嫌弃,小僧也愿与你交换……” 就连走到雷军后面的王珠都跟著轻笑,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这么抢手吗?那不如让给我好了,正好我见识一下江副队长的风采。” 一瞬间,除了姚青泠和雷军两位队长,也就只剩下萧阳脸色难看著没表態,其他所有人都表示愿意跟秦若换队。 这里面有真心想跟著江禾的,也有怀著目的的,抑或是凑热闹的…但谁都不傻。不考虑潜伏暗中的凶手,就攻略鬼蜮这件事本身而言,跟著江禾,无疑是最可靠的选择。 秦若的脸,当场涨成了猪肝色。 她瞬间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跳樑小丑…所有人都想跟江禾一队,她反而有种占了便宜还卖乖的讽刺感。 “够了!”雷军喝止了这场闹剧,他盯著秦若,冷声道,“你要换可以,但只能跟我这一队的人换。” 一句话,彻底断了秦若想去跟萧阳搞到一起的念头。 她逐一感受著周围那些或期待,或看好戏的目光,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江禾,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內心完全是一种很彆扭的心理…既想逃离江禾,又不得不承认並且不想错过江禾这根大腿,同时又有点骑虎难下被人看扁的屈辱感。 最终,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不换了!” 说完,她便扭过头,不再看任何人。 “既然如此,”雷军不再废话,“那就出发!就按江副队说的,天黑之前,所有人回到这里匯合!” 话音落下,雷军率先带队下了石台,走向立著虎首门柱的第一座虎首峰。 姚青泠对著江禾微微頷首,也领著她的小队,走向了立著豹首门柱的第二座豹首峰。 石台上,只剩下江禾和他的这一队『牛鬼蛇神』。 江禾看了眼身边还没太醒神的夏桃,又瞥了一眼不远处抱著胳膊一副『老子谁也不服』的王龙,以及那个背对著他浑身散发著怨气的秦若。 他没说什么,带著夏桃径直走向了第三座山峰。 “要跟的就自己跟上来。” 第三峰,虺首峰。 入口左右,立著两根巨大的石柱,上面盘绕著两条栩栩如生的石雕长虺大蛇,仿佛活物般吐著信子,冰冷地注视著所有来犯者。 江禾踏入盘山道的瞬间,身后那片灰绿色的沼泽和毒瘴,便被一层涌动的黑色薄雾隔绝。 脚下的土地不再是泥泞,而是一种踩上去咯吱作响的黑褐色物质,像是风乾了无数年的尸块。 四周,稀疏著一些枯萎的怪树,枝干扭曲伸向暗红色的天空,有风化的石柱半掩在『肉土』之中,沿著山道到处散落著骸骨,有人的也有兽的…… 沿途向上,大大小小的孔洞遍布山体,小的只有拳头大小,大的能开进去一辆卡车,它们当中有的甚至像活物般微微蠕动著,仿佛整座尸山还在呼吸! 第100章 大虺尸官,人头鬼榴,通通瞬秒! “鏗…鏘…” 薄薄黑雾中,传来一阵金属摩擦的声响。 一个个长著狰狞蛇头,穿著残破盔甲的人形鬼物,从雾中游荡出来。它们手持生锈的戈,矛,刀,盾等兵器,空洞的眼窝里燃烧著幽紫的鬼火,正是这虺首峰的…虺首尸兵。 这些鬼物的等级比尸沼里的鬼物要高上一些,大约处在23级到25级之间。 江禾话不多说,直接放出【盘蛇神】,巨大的蛇骨之躯在这诡异的山道上向上游弋,冰蓝色的寒气將靠近的黑雾都驱散了几分。 他带著夏桃,不紧不慢地向上推进,轻鬆收割著那些虺首尸兵…… 王龙和秦若则完全是另一副做派。 王龙吹著口哨,手中的赶尸鞭一甩,在黑色的雾中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几名游荡过来的虺首尸兵被鞭子抽中身体一僵,眼中幽紫的鬼火闪烁几下变作绿色,接著竟调转方向,跟在了他身旁,成了他的开路先锋。 秦若更是憋著一肚子火。 她是一名水系的法师型猎鬼人,在这乾燥如柴的山上,一身本事被废了九成。她之所以想跟萧阳一组,就是看中了他能提供强大的庇护和清场能力。 现在跟著江禾,她只能依靠脚下那双红绣鞋带来的诡异速度,在尸兵之间狼狈地穿梭躲闪,时不时甩出几道威力大减的水箭,更像是在泄愤。 “他们…这样乱走,不会有事吗?”夏桃看著那两个各自为战的队友,小声地问。 “自作孽,怪不得谁。”江禾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话音刚落,前方就传来了秦若的一声惊呼。 只见山道一处拐角,七八名蛇首尸兵不知何时已经结成了一个简单的阵型,將秦若团团围住。而在它们身后,一头骑乘著腐烂翼蛇的大虺尸官,正高举著一根白骨法杖,口中念念有词。 “嘶——” 数道墨绿色的毒液箭矢,从四面八方射向秦若。 秦若脸色大变,脚下红绣鞋光芒一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第一波攻击,但紧接著,那些手持长戈的尸兵便踏著整齐的步伐逼了上来,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名大虺尸官更是再次举起法杖,一团更加浓郁的毒雾在她头顶匯聚。 眼看就要香消玉殞。 秦若的眼中终於露出一丝惊恐和悔意。 就在这时,一道冰蓝色的吐息,如九幽寒流般席捲而至。 “嗤…!!” 无论是那致命的毒雾,还是逼近的尸兵,连同那头高高在上的大虺尸官以及它坐下那头翼蛇,通通都在接触到寒气的瞬间,全被冻成了晶莹剔透的冰雕,一个个甚至都还保持著攻击的姿態。 紧接著,【盘蛇神】那巨大的蛇尾横扫而过。 “哗嚓!” 一片冰雕应声碎裂,化作漫天冰屑和鬼晶。 秦若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从身边碾压而过的庞然蛇骨,以及站在蛇首上连正眼都没看她一下的江禾,一张俏脸青白交加。 她得救了。 但这种感觉,比被当眾扇了一巴掌还要难堪! 那彆扭的心里既震惊於江禾那只s级鬼灵的强横,竟然连这种明显是精英鬼的尸官都能一击秒杀,同时,又很不愿意承认自己竟然被这个最討厌的傢伙救下的事实! “蠢货。” 江禾冷冷丟下两个字,便驾驭著【盘蛇神】继续向上开道。 王龙在不远处看到了这一幕,吹著口哨的嘴停了下来,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他默默驱使著那几个刚收服的尸兵,跟在了【盘蛇神】的后面,保持著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秦若咬著嘴唇,脸色变幻不定。 心中纵有万般不甘,但求生的本能,还是让她老老实实跟在了后面。 没办法,形势比人强。 有了江禾在前面那摧枯拉朽般的清场,队伍推进的速度快了不止一倍。 王龙也乐得清閒,甚至还有閒心从那些破碎的尸兵残骸里,挑拣一些江禾挑剩的品相相对不错的材料和道具。 他本身就是个在刀口上舔血的散人,信奉的是就最直接的丛林法则。谁的拳头大,谁就有资格说话。哪怕早上被分到这个死缓犯的小队他都还不屑一顾,现在,他对江禾真是挑不出来半点毛病! 这他妈哪是来攻略鬼蜮的? 这简直是来进货的! 队伍的气氛,在一种诡异的沉默中,达到了某种程度的和谐。 没到一个小时,他们便越过了三分之一。 山路越发崎嶇,周围的黑雾也变得更加浓重,甚至开始有东西在雾中飘荡。 那是…一颗颗狰狞的人头。 它们像被风吹动的蒲公英,在雾中沉浮,空洞又死寂的眼睛,冰冷的盯著上山了来的几个不速之客。 这是江禾未曾提到过的预警,一时间,四人纷纷警惕起来。 “那些是什么?”夏桃小声问,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人头鬼榴。”江禾答道,“小心点,那些玩意儿变红了就会爆炸。” 话音未落,前方山路拐角处,出现了一棵巨大的怪树。 或者说,是两棵。 两棵光禿禿的枯树,树干如情人般紧紧交织,缠绕在一起,形成一个诡异的人形轮廓。光禿禿的枝丫上,没有一片叶子,而是掛满了一颗颗红彤彤的,仿佛熟透了的『果实』。 那些果实,赫然就是漂浮在周围雾中的人头。 “连理枝,人头果……”王龙嘖嘖称奇,“这九首尸渊里,还真是什么怪东西都有。” 就在他说话间,那树上的一颗人头仿佛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竟『啪嗒』一声,自己从树上掉了下来。 它就像个皮球一样,在地上弹了两下,然后就骨碌碌地朝著眾人滚了过来。 王龙眼睛一亮…几乎是想也没想,直接一鞭子就抽了过去,似是打算抢个头功。 然而,那人头在滚落中竟猛地加速,主动撞在了他的鞭子上…… “轰!!” 一声巨响炸开,一团腥臭的血雾瞬间瀰漫! 王龙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震得连退数步,握著赶尸鞭的手一阵发麻,整个人被那炸开的血肉弄的狼狈至极。 “呵。”一声轻笑忽然响起。 王龙抬头看去,只见江禾站在【盘蛇神】的头顶,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白痴。 接著,那连理树似被爆炸惊动,树上的人头像被捅了马蜂窝一样,开始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眨眼间,几十上百颗人头就像遍地滚跳的石榴,爭先恐后地朝著他们滚了过来。 王龙和秦若几乎是第一时间煞白了脸往后退去。 江禾却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他脚下的【盘蛇神】直接张开了白骨巨口。 极致的冰蓝寒霜,呈扇面喷薄而出。 “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无论是那些呼啸而来的人头,还是那棵诡异的连理树,通通都在瞬间被冰霜覆盖,化作了一片巨大的冰雕,仿佛一座恐怖主题的艺术品般,晶莹而又诡异。 寒气散去,【盘蛇神】缓缓凑近那片冰雕前,江禾伸出手指,在其中一颗被冻住的人头上轻轻一弹。 “啪。” 整座冰雕…一颗颗冻结的人头,连同那两棵人形的树,瞬间碎裂成无数冰尘,洒落一地闪亮的鬼晶。 王龙看著这一幕,下意识张大了嘴,半天没合拢。 “这还是人??” 第101章 尸雾来袭,洞里的血菩萨! “这…还是人??” 王龙整个人都麻了! 他搁这儿搞得险象环生如临大敌似的,结果在江禾这里,依旧只是一口寒气的事。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可以是阶梯,不能是悬崖吧?? 秦若更是看得心神剧震,她忽然意识到,昨天江禾说拍死她跟拍死一只苍蝇没区別…真的不是狂妄!而是真有这个实力! 然而,还没等她感慨完…… “轰隆隆…!!!” 整座虺首山,毫无徵兆地剧烈震动起来,仿佛有什么恐怖的巨物从地底甦醒过来! 脚下黑褐色的肉土大地开始蠕动,山壁上那些呼吸口般的孔洞,也开始抽搐般喷吐黑雾,一切都在迅速沸腾! 眾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山顶。 只见那浓郁的黑雾,正在山巔之上疯狂翻滚、匯聚,渐渐染上一抹令人心悸的猩红。 接著,那一抹猩红的雾气,铺天盖地的从山顶淹没下来!如血海决堤!! 那不是雾… 那简直是一堵墙! 那是一场由滚滚尸雾和无尽尸蠓组成的雪崩! 相柳,开始呼吸了! “跑!!” 江禾一声低喝,当机立断调转蛇头,【盘蛇神】庞大的身躯在狭窄的山道上划出一个迅疾的弧度,朝著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 直奔他先前留意到的一处『安全区』…… “轰…隆!!” 那铺天盖地的猩红尸雾,来得太快,太猛! 几乎是在眾人反应过来的瞬间,就已经淹没了半个山头,並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疯狂蔓延。 雾气所过之处,无论是嶙峋的怪石,还是扭曲的枯树,一切事物都以惊人的速度被吞没其中! 王龙和秦若也终於从那毁天灭地的景象中惊醒,脸上血色瞬间尽失。他们根本来不及思考,全靠著本能跟在【盘蛇神】后面拼命狂奔。 这一刻,什么个人恩怨,什么团队矛盾,全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在绝对的死亡面前,求生是唯一的本能。 “洞!快找掛著红幡的洞!”夏桃嚇得小脸煞白,死死地抱著江禾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 山体在剧震,身后那席捲一切的恐怖呼啸越来越近,雾中传来的是难以计量的尸蠓的翅膀振动发出的嗡鸣,令人头皮发麻! “这边!” 江禾的【阴神之眼】开启,在飞速掠过的山壁上搜寻著那一抹救命的红色。 他的视野中,一切都化作灰白,只有那席捲而来的尸雾,是触目惊心的猩暗。 而在左前方大约三百米处,一抹微弱摇曳的亮红色,像一团火焰在一处岩壁裂缝前飘荡。 那里,有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口上方,悬掛著一面破破烂烂的红色幡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就是那!快!” 【盘蛇神】一个甩尾,巨大的蛇躯如同神龙摆尾,带著无可匹敌的气势,直接撞开了挡在路上的一切,硬生生在崎嶇的山道上开出一条捷径。 王龙和秦若毫不犹豫的跟上,他们毫不怀疑,一旦被那血色雾潮追上,绝对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几个呼吸后,江禾揽著夏桃,率先从蛇首上跃下,衝进了洞穴。 王龙紧隨其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进去。 秦若落在最后,就在她快要衝进洞口的剎那,却慌里慌张的给石头绊了一脚,整个人直接扑倒在地! 眼见著那猩红色的雾潮,势如咆哮的巨兽,轰然席捲而来! 完了!! 也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她被人临门一脚重重的踹进了洞內…… “轰——!” 下一瞬, 洞外的一切,瞬间被染成了血色。 猩红尸雾,如山崩海啸般淹没了整个山道。 黑褐色的山石在接触到尸雾的剎那,便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而那些游荡的鬼物则是瞬间被打了鸡血一样,发出阵阵狂躁的嘶吼! 更恐怖的是,那浓稠的血雾之中,密密麻麻全是米粒大小的黑色小虫,它们疯狂地涌动著,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 尸蠓! 它们长著尖尖的喙和细细的尾,以及两对薄膜般的半透明黑色翅膀,疯了一般疯狂地撞击著洞口那层无形的屏障,却始终无法越雷池一步! 洞口的四人,看著外面那末日般的景象,心臟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秦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她看了一眼自己那双红绣鞋的鞋跟,上面沾染了一丝猩红,此刻正冒著嘶嘶黑烟,被腐蚀出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若是再晚一秒钟… 她不敢想下去,一种劫后余生的恐惧,让她浑身不住地颤抖。 可接著想到刚才江禾折返回来给自己的一脚,她恐惧的眼底又浮起来一抹浓浓的恨意…他明明可以拉我一把却偏偏用脚踹我!他明明可以早点用盘蛇神带我却非要等我陷入绝境!他就是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 王龙也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从兜里摸出一根被汗浸湿的香菸,哆哆嗦嗦地点了好几次才点著,猛吸了一口,这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妈的…这鬼地方!”他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沙哑,背心里全是冷汗。 “呼…”夏桃也是挨在江禾身边心有余悸的拍著胸口,那张带著雀斑的小脸煞白煞白的,“嚇死我了…我真以为就要嗝屁了…” 江禾却没多说什么,而是从饿鬼之囊里取出几颗a级b级的鬼晶,柔和的橙黄和幽紫光亮幽幽照亮了四周。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不算大,但十分乾燥,洞壁上刻著一些看不懂的古老符文,正是这些符文,將外面那恐怖的尸雾和尸蠓隔绝开来。 而让所有人背脊一寒的是…在这洞穴最里面,还坐著一尊等身的观音像,它几乎隱没在浑暗的阴影中,看不真切,只能看到浑身红的像浸过血。 邪异,瘮人。 “那是…什么?” 第102章 又秒了?第一颗尸珠到手! “那是什么?”夏桃看到那尊血观音,只觉头皮一阵发麻。 “应该是镇物。”江禾神色也是一阵凝重。 “镇物?”王龙不解。 “这些掛著红幡的洞穴,是当年大禹斩杀相柳后为镇压尸骸所设的『开天窍』,用以转化相柳的邪煞之气,每个天窍洞穴中都布置有相关的镇法和镇物。” 江禾解释,“这尊观音像应该是这个天窍中原先布置的镇物,只不过年深月久,已经被相柳的邪煞渐渐侵蚀…都別去碰,我也不清楚贸然触碰会引发什么后果,等尸雾散了赶紧离开。” 秦若和王龙两人闻言,立马离得远远的。 刚从『虎口』脱险,没人敢在这时候作死。 江禾也没再多说,转身走到洞口,看著外面翻滚的血色海洋。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尸雾的恐怖,比他预想中还要强上几分。 而且,这还仅仅是刚开始,越往山上走,尸雾爆发来的越快,给他们反应的时间越短。 不知道另外两支小队,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我说…江禾…江副队……”王龙抽著烟,看向江禾的眼神多了一丝探究和…敬畏,“你到底…是什么人?这些东西,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秦若也抬起头,那隱含著心悸与怨恨的复杂目光同样落在江禾身上。 这个一直被她当做杀人犯的少年,却接二连三的用出种种她根本无法理解的方式,硬是一次次將他们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这种感觉,让她既屈辱,又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江禾,她现在的確已经是一具被尸蠓啃光的白骨了。 “我说过,我有我的途径。”江禾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你们只需要记住,在这座山上,要么相信我,要么,后果自负。” 这一次,没人再反驳。 “行!”王龙掐灭了菸头,站起身,很是光棍地开口道,“你有你的本事,我也不给你拖后腿。从现在起,你就是头,你说东,我绝不往西。” 秦若嘴唇动了动,也想说几句场面话,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站到了离江禾不远的地方。 不管心里对江禾怎样怨恨,但目前的形势要想活著走出这座山,她就必须老老实实的依附江禾。 一个临时拼凑矛盾重重的队伍,在经歷第一波生死考验后,终於达成了初步的统一,哪怕只是貌合神离的暂时统一。 尸雾的肆虐,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等外面那片猩红色的海洋渐渐退去,重新化作稀薄的黑雾时,山道已经变了一副模样。 原本就不算平整的『肉土』,变得更加坑坑洼洼,仿佛被强酸泼过一遍。许多地方都露出了底下更深层的,还在微微蠕动的暗红色筋膜。 “走吧,我们得抓紧时间了。”江禾看了一眼通讯器上的时间,“距离下一次『呼吸』,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眾人再次上路。 这一次,不论是王龙还是秦若都老实多了,都紧紧跟在【盘蛇神】的后面,再也不敢擅自行动。 有了明確的主导和统一的行动,队伍的速度再次提升。 接下来的路程,虽然也遇到了几波尸兵的阻拦,但在【盘蛇神】s级的冰霜面前,通通都构不成什么威胁,悉数化作经验值和鬼晶。 又经歷两次尸雾来袭后,江禾小队终於抵达了虺首峰的山顶。 这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台,平台的中央,立著一座黑色的祭坛,再往前,就是那座鬼气衝天的黑色宫殿了。 而此时在那祭坛之上,盘踞著一头体型比普通虺首尸兵大了三圈的巨型尸將。 它同样是人身虺首,但身上穿著的,却是一套闪烁著幽光的完整黑色鎧甲,手中握著一柄巨大的三叉蛇戟,头顶上还戴著一个狰狞的骨冠,静静地坐在一个由白骨堆砌的王座上。 在它的胸口中心处,嵌著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珠子,通体暗红,缓缓流转出鬼气滋养著那尸將全身,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惊胆跳的威压。 【虺峰小boss:大虺尸將!】 【品质:a级!】 【等级:26级!】 “总算找到了。”江禾看到那尸將胸口的珠子,嘴角勾起了一丝弧度。 那大虺尸將也感应到了闯入者,它缓缓从王座上站起,三米多高的身躯带来一种强烈的压迫感。那双冰冷的竖瞳扫过眾人,最后定格在了江禾身上…只有这少年给它一种威胁之感! “嘶…!!” 一声嘶鸣,它手中的三叉蛇戟猛地指向高高立於【盘蛇神】头顶的那少年,仿佛在宣告自己的领地不容侵犯。 周围的黑雾中,也开始响起一阵密集的『鏗鏘』声,大量的虺首尸兵从四面八方涌来,將整个平台包围得水泄不通。 “我靠,这是捅了鬼窝了?!”王龙看得眼皮直跳。 秦若的脸色也是发白,下意识地向江禾靠近了一些。 “你们退后。” 江禾丟下一句话,直接拦著夏桃从【盘蛇神】头顶一跃而下,走向祭坛。 “江禾!”夏桃惊呼了一声,害怕的闭上了眼睛。 “放心。” 江禾看也没看她。 下一秒,一抹幽紫色的弧光,在他另一只手中绽放。 【蛇牙刃】出鞘! “吼!” 大虺尸体將发出怒吼,巨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手中的三叉蛇戟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直刺江禾胸膛。 这一击,快如闪电,势大力沉! 然而,江禾的身影,却在那三叉蛇戟即將及体的瞬间,凭空消失! 再次出现时,他已如鬼魅般地来到了大虺尸將的身后…… 一道冰冷弧光,划破浓重黑雾! 唰! 尸將巨大的身体,猛地僵住! 那颗硕大的蛇头,冲天而起! 滚烫的黑血,如喷泉狂涌! “秒杀?!!” 从江禾动手到结束,整个过程乾净利落,不会超过三秒。 后边的王龙和秦若两人,顿时看傻了眼…… 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对付那些围上来的尸兵,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那可是镇守这一峰的小boss啊,就这么…没了?? “这就是…s级鬼灵拥有者的真正实力?” 不,不对! 刚才那一瞬间,江禾根本没有动用【盘蛇神】的力量! 他用出来的似乎是…另一只鬼灵的能力? 看他爆发的那种强度,品质绝不会在【盘蛇神】之下! 可是,两只s级?? 一个刚刚升到二阶的猎鬼人…怎么可能?!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和…恐惧! “……” 【你击杀26级小boss大虺蛇將,经验值+1500!】 【你成功晋升21级!】 【……】 江禾可没功夫去管王龙两人的心理变化,他单手握著匕首,身上滴血未沾。 体內一阵澎湃的暖流涌过,攻略完这座虺首峰,他的等级终於再进一步…… 他鬆开已经完全呆若木鸡的夏桃,上前走到那具轰然倒地的无头尸体旁,弯腰,从其胸口挖出了那颗暗红的尸珠。 “第一颗尸珠,到手。” 此外,这头a级小boss还爆出了几枚散发著橙黄光泽的鬼晶,以及一件蕴藏幽光的鎧甲,和那杆势大力沉的三叉戟。 a级…尸將之鎧! a级…大虺蛇戟! 江禾已经有了一件s级的护甲,对这件a级鎧甲自然没多大兴趣,看了眼没什么特殊的词条属性,隨手就丟进了饿鬼之囊。 至於这三叉蛇戟,他试著用了下並不怎么顺手,转手也收入囊中。 虽然他瞧不太上,但这两件a级鬼器丟在鬼市,那可是妥妥的稀罕物,价值不菲! 江禾將遍地的战利品收进饿鬼之囊,又驱使盘蛇神將残余的蛇兵通通肃清,然后看向了前方那座恢弘磅礴的黑色宫殿。 滚滚鬼气,似狼烟冲天,搅动血暗天幕。 第103章 他带著两个拖油瓶,一天就攻略了两座山?? 那座恢弘磅礴的黑色宫殿…九相王宫,就这么静静地耸立在九峰之巔。 滚滚鬼气如狼烟,从那宫殿的轮廓中冲天而起,搅动著天幕上那片凝固的血色,磅礴而压抑。 江禾试探性地向前走了几步,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去路。 空气中泛起涟漪,仿佛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 “看来,九颗尸珠不集齐,连靠近这九相王宫都做不到。” 江禾收回脚步,並不意外。 他没有浪费时间,直接转身下山。 “走了。” 王龙和秦若还沉浸在刚才江禾那匪夷所思的秒杀之中,此时闻言一个激灵,连忙跟了上去。 王龙还好,只是心中震动,看向江禾的眼神从先前的一丝敬畏变成了一种惊悸,像是在看一头披著人皮的恐怖鬼物。 秦若的心情则要复杂得多,那张俏脸一阵青一阵白,嫉妒、不甘、恐惧…和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安全感?在她心底交织成一团乱麻。 两人怀著无比复杂的心情,跟著江禾迅速下山。 时间才过半天,江禾带队下山休整片刻,继续直奔第四座山峰。 狼首峰。 —— 入口处的石柱上,雕刻著两头仰天咆哮的恶狼,看上去姿態凶悍,栩栩如生。 踏入山道,周遭的景象与虺首峰截然不同。 这里的黑雾更淡,但风更疾,呜呜咽咽像是有无数饿狼在雾中低嚎。 脚下的『肉土』没什么变化,遍地散落著一些骨骸,踩上去咔嚓作响。 江禾小队所有人都不由打起了精神。 “嗷呜…!!” 忽然,数道黑影从雾中猛地窜出,速度奇快。 它们同样是人身,却顶著一颗狰狞的狼头,披甲执兵,奔袭时如真正的狼群般默契,从不同几个角度发起了包抄。 狼首尸兵! 它们的等级与虺首尸兵相仿,但敏捷性和攻击性明显高出一截。 “小心!” 王龙下意识地喊了一声,赶尸鞭已经甩了出去,准备先控制住一两头。 秦若也是紧张地后退半步,几道水箭射出。 两人的攻击先后出手,却是同时落空,被那些灵活的狼首尸兵轻鬆躲开。 然而,没等他俩做出更多举措,江禾脚下的【盘蛇神】那庞大的蛇骨之躯一震,一股肉眼可见的极寒气浪以它为中心,瞬间席捲了附近山道! “咔!!” 冰霜…在剎那间向著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那些黑褐色的『肉土』直接被一层光滑的冰面覆盖,仿佛变成了一片『溜冰场』,那几头高速扑来的狼首尸兵,脚下直接失控根本剎不住车,一个个在冰面上扭动,翻滚,碰撞到一起,完全失去了刚才的凶悍,仿佛是一群在冰上撒欢的二哈。 看著这滑稽的一幕,王龙甩鞭子的手僵在了半空,瞠目结舌。 秦若准备的下一个法术也憋了回去,表情古怪。 下一秒。 “唰!” 一抹幽紫色的弧光瞬闪而过,一颗颗狰狞的狼首接连飞起,一只只东倒西歪的狼首尸兵扑通倒地,爆出一地晶莹的鬼晶。 “……” “走吧。”江禾单手揽著夏桃,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踢开了倒在路中间的一根路障。 秦若和王龙两人却是愣在原地,都还没反应过来。 尤其是秦若想到自己之前污衊江禾的那些话,背心不由浸出一层冷汗…倘若江禾真是那个凶手,突然在这山上对她动手,她拿什么挡? 队伍继续向上。 有了虺首峰的经验,这一趟的攻略过程显得更加从容,甚至有些…枯燥。 王龙彻底放弃了抵抗,因为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控尸能力在江禾面前,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他现在唯一的活儿,就是跟在盘蛇神后面,捡一捡江禾看不上的鬼晶和材料,顺便提防一下可能从死角冒出来的漏网之鱼。 秦若也彻底认清了现实,老老实实地缩在队伍中间,偶尔丟几个水箭,权当心理安慰。她也认清,只要跟著江禾,这座危机四伏的鬼蜮山峰,就比新手训练场还要安全。 这种感觉很荒谬,但又是事实。 傍晚时分,他们再次抵达了狼首峰的山顶。 山顶的祭坛上,端坐著一头体型更为庞大的尸將。它身披重甲,肩上扛著一柄巨大的狼牙骨棒,左右肩膀上竟然还各自扛著一颗头,三双幽绿的眼睛冰冷地盯著闯入者。 【狼峰小boss:三首尸狼將!】 【品质:a级!】 【等级:27级!】 “又是a级……”王龙喃喃出声,已经有些麻木了。 这一次,江禾甚至没给这只傢伙摆姿势的机会。 在三首尸狼將刚刚从王座上站起的瞬间,一道冰蓝色的吐息便已直接覆盖了整个祭坛。 紧接著,一道幽紫色的弧光如鬼魅般一闪而逝。 “噗嗤!” 三颗硕大的狼头,齐齐飞上了半空。 江禾收刀,熟练地从狼將胸口取出第二颗暗红色的尸珠。 【你击杀27级小boss三首尸狼將,经验值+1800!】 【……】 又是…一击秒杀! 王龙看著江禾那行云流水的动作,整个人都有些麻木了,他感觉现在就算亲眼看著江禾一拳把这座山轰爆都不会觉得奇怪。 “两座了…”秦若看著江禾手中的第二颗尸珠,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一天之內,连续攻略两座被协会定义为『有去无回』的尸山,这种进度就算说出去,恐怕都没人会信。 偏偏带她完成这个攻略的又是这个令她无比怨恨的傢伙…… 至於夏桃…没人注意到这个脸上带点雀斑的小姑娘的眼睛,从什么时候泛起了一抹酒红色,看向江禾的眼神是一种…欣赏? 只不过,这一抹酒红色很快就消退下去,重新恢復成了她原本的胆怯和害怕…… 攻略完这一峰,天色也渐渐暗沉下来。 远方天际那抹血色开始变得浓稠,山脚下的毒瘴也肉眼可见重新开始翻涌。 “时间差不多了,回石台。” 江禾將这头尸狼將爆出的战利品,通通收入饿鬼之囊,带著队伍开始下山。 赶在天幕彻底沉降下来之前,他们回到了匯合点,姚青泠和雷军的队伍也都回来了。 篝火,重新燃起。 十二人的队伍,经过一天的攻略,竟然无一人减员,只是或多或少都带了些伤,人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后怕。 一阵柔和的清辉似月光般洒下,苏幼月正催动著她的阴月仙官,为几个伤势较重的队员治疗。 “情况怎么样?”雷军看到江禾回来,主动开口,他那张刚硬的脸上,也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看起来今天的攻略强度不小, “虎首峰已经攻略完成,你看这是不是你说的尸珠?”他说著摊开手,一颗暗红色的珠子稳稳展现在他掌心。 “豹首峰,一颗。”姚青泠也走过来摊开手,言简意賅地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最后归来的江禾身上。 江禾没多说,只是隨手將两颗暗红色的珠子取出。 “狼首峰和虺首峰,两颗。” 此言一出,宽大的石台上陷入了一瞬的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全聚焦在了江禾手中那两颗珠子上,眼神惊异。 两颗?? 一天之內,攻略了两座尸山?! 萧阳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他今天跟著姚青泠的队伍,攻略一座豹首峰就打得险象环生,好几次都差点被那些尸兵的战阵撕碎,更別说那一个小时一次的尸雾,简直让他们数次险死还生。 要不是苏幼月的全程治疗,和慧能和尚一件防御鬼器顶著,他们小队恐怕早就减员了,最后还是靠著姚青泠的强横实力才赶在天黑前堪堪拿下一座山峰。 而江禾,他本身就带著夏桃这个累赘,再加上秦若的能力在上山之后会大打折扣,等於说带著两个拖油瓶,可他怎么在同样的时间里,拿下了两座山峰?? 第104章 凭什么?凭什么江禾能得到所有人尊敬! “一天攻略两峰?你们到底怎么做到的?”那个眼角带痣的女刺客盯著江禾饶有兴味的开口。 “怎么做到的?就跟推土机一样稀里哗啦往山上推唄!”王龙咬著烟咧开了嘴,语气里带著一种与有荣焉的得意,“咱跟在江副队屁股后头,躺就完事儿了!” 他说的是实话,但听在別人耳朵里,却像是在凡尔赛。 “阿弥陀佛,”慧能和尚捻著佛珠,笑呵呵地说道,“江施主神通广大,实乃我等之幸。说来惭愧,我等今日攻略豹首峰,若非江施主提前告知那尸雾的厉害和躲避之法,恐怕早已化作山中枯骨了。” 他这话一出,立刻引起了眾人的共鸣。 “没错!那尸雾太v邪门了!铺天盖地下来,根本躲不开!”雷军队里那个瘦竹竿老周也是心有余悸地开口,“我们找到洞口的时候,雾气都完全笼罩下来了,里面全是那种嗡嗡嗡的尸虫!要不是雷队顶在最后,我今天就交代在那了!” “我们队也是多亏了青泠的寒枪开路,不然根本冲不到安全区,但归根结底,还是多亏了江副队提供的情报。”苏幼月一边给队员治疗,一边用那双清水眸子看向江禾,哪怕她已经和江禾完成过一次鬼蜮攻略,也仍被这个少年的种种神奇之处惊艷。 一时间,眾人议论纷纷,看向江禾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昨天只是忌惮他的实力,把起初的怀疑和排斥变成了一种暗里的较劲和不服,那么现在经歷过今天的生死危机后,每个人心里都多了一份发自內心的信服和尊重。 在这座处处透著诡异和死亡的鬼蜮里,一个可靠的情报来源,其价值甚至超过了一名强大的战力。 “江副队长,我还是好奇,你是怎么做到一天攻略两座山峰的?山上那些尸兵和尸將,並不好对付。”姚青泠又回到这个最初的问题,因为她自认为她带队的速度已经不慢了,可也只是完成了一座山峰的攻略,而江禾带的小队里还有两个拖油瓶,怎么就攻下了两座山峰? “没什么,清得快而已。”江禾淡淡回了一句,没多说,也没理会眾人的讚嘆,只是走到篝火边坐下休息,夏桃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 “只是清的快吗…”姚青泠轻声重复。 这位寒枪女神看向江禾的眼神里,隱约更多了些什么,除了好奇,还有认可,讚赏,以及…一丝昂扬的战意。 萧阳阴著脸没说话,虽然他很不爽江禾,但也不得不承认,今天要是没有江禾的情报,他们小队一个都活不下来,包括他自己。 可是… 可是他看著眾人的目光和话题全部都围绕著江禾,就连苏幼月和姚青泠两位女神都主动跟江禾说话,並且纷纷表示出了欣赏和讚嘆…他的心底就越发不爽!越发窝火!越发嫉恨! 明明他才是名动雪城的萧家天才! 讚誉,名声,女神…通通都应该属於他才对! 这里的所有人都应该围著他转才对! 凭什么?凭什么全被江禾这个当街杀人的死缓犯抢了去?! 他该死!!! 一种名为嫉妒的火焰,在萧阳心底燃起了焚天大火! 江禾必须死在这座鬼蜮里! 而另一边,秦若坐在离眾人不远不近的地方,低著头,也没参与眾人的议论和讚嘆,没人能看清她脸上的表情…只有她自己知道,今天这一天的经歷对她的衝击有多大。 那种接二连三被人从死亡线上强行拽回来,却连一句感谢都说不出口的屈辱和彆扭,几乎要將她的自尊心碾碎。 同时衍生出来的还有一种,自己是拖油瓶?是累赘?等自我否定式的怀疑,她仔细一想,自己今天这一整天除了添乱,好像真的半点作用都没起到……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禾身上,没有人在意秦若的內心扭曲,也没有人在意萧阳的內心嫉恨,更没人知道潜伏在身边的那个凶手,又在盘算著些什么…… 最后,雷军清点了一下…江禾队两颗,他自己和姚青泠队分別一颗,一共四颗尸珠,对应的九座山峰上笼罩的鬼气,也肉眼可见地消散了四座。 这个进度,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很好。” 雷军深吸一口气,锐利的目光扫过眾人,“照这个进度,我们很有可能提前完成这座鬼蜮的攻略!” “今晚好好休整,补充消耗。” “守夜按小队轮换,两个小时一班。” 说到这里,他顿下来看向江禾,“江副队,你那边没问题吧?” “可以。”江禾点头。 “那好,今晚第一班岗,就由你们队负责。”雷军直接拍板。 这座鬼蜮猩红的夜幕,很快笼盖下来。 眾人各自补充完消耗,便围绕著篝火开始休息。 江禾小队四人,负责第一班岗。 王龙有一搭没一搭地抽著烟,秦若抱著膝盖坐在篝火旁,眼神复杂地看著跳动的火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江禾和夏桃也围坐篝火边,跳荡的火焰映照在他们年轻的脸颊上明明灭灭。 石台上很快安静下来,除了篝火燃烧的噼啪声,便只剩下远处尸沼中断断续续的鬼嚎。 谁也没忘记,还有一名凶手潜伏在侧…… 这傢伙一整天都没有动静,但这並未让眾人放鬆警惕,反而像一根绷紧的弦,没人能真正的安稳睡去,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他们瞬间警戒。 忽然,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响起。 江禾朝著那个方向看去……那个瘦竹竿刺客老周,背对著眾人,从衣服里掏出来一个掛脖子上的吊坠。 他打开弔坠,借著火堆的光,沉默的看著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张小小的照片,有些泛黄,上面是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笑得天真烂漫。 “你女儿?”夏桃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老周被嚇了一跳,看清是谁,才放鬆下来。 他有些侷促地点了点头,被鬼脸面具遮盖了半张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与他刺客身份格格不入的温柔和…黯然。 “嗯,她叫小果。” “她…怎么了吗?”江禾察觉著老周的情绪变化,看著照片上那个天真的笑脸,鬼使神差地跟著问了一句。 “这次进鬼蜮…就是为了给她治病。”老周的声音有些低哑,他摩挲著那个吊坠,像是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要不是江副队你,我这条烂命,说不定第一天就交代在这儿了。” “看不出来,你这个人阴颼颼的,生个女儿竟然这么乖。”王龙也凑了过来,叼著烟,好奇地问道,“她得的什么病啊?” “永冻症…”老周嘆了口气,眼神里满是痛苦和无力。 “生了小果之后,我老婆就得了这个病,她不想拖累我,有天晚上自己就从楼上跳下去了…就留下小果跟我相依为命。现在,小果也开始…一天比一天睡得久,身子也一天比一天僵冷……” “永冻症…”江禾心中一动,立刻想到了江苗苗。 永冻症,是鬼灾发生后,流行开的一种病症。 世界异变,一些体质差的人扛不住这种变化,会变得嗜睡,无力,浑身冰寒,渐渐陷入永远的沉睡,再也无法醒来。 但是,江苗苗的情况,显然比永冻症更加复杂…好些天没去医院,也不知道那小妮子怎么样了? 第105章 又死一个,眼皮子底下被杀! “小果现在,每天都只能靠昂贵的医疗舱维持著基本体徵,每天都要用火属性的灵源药剂缓解寒气来续命,一天都不能断。”老周的声音里透著一种深深的无力,“可这些东西,就是个无底洞…我只能不停的参加一个个鬼蜮攻略…我…” “我…可以看看吗?”那个沉默寡言的修女这时靠了过来,她用那双没什么神采的眼睛看著老周手里的吊坠,轻声问道。 老周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吊坠递给了她。 修女双手捧著那吊坠,像是捧著一件圣物一样虔诚,口中低声念诵著一些模糊的词句,像是在祷告。 “…迷途的羔羊,终將回归主的怀抱…” “…愿真主的光辉庇佑你…” 她看著照片里的小女孩,眼中流露出一丝悲悯,“我的家人…在一场鬼灾事件中也都归於天国了,那时我也差不多这么大,后来福利院收养我的院长嬤嬤,也是这样…在睡梦中,回归了主的荣光。” 石台上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沉重。 “你一个散人,没公会,没背景,就这么在鬼蜮里拿命换钱,跟赌博没什么区別。”雷军不知何时也站到了身后,声音低沉,“有没有想过,万一哪天你死在外面,你女儿怎么办?” 老周的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都佝僂了下去,说不出话来。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狠狠插进了他心臟最脆弱的地方。 这也是他刚才到嘴边没能说出来的后半句话…… “这次任务如果能活著出去,”雷军看著他,继续说道,“可以来协会找我。虽然给不了你大富大贵,但至少能给你一份稳定的保障。” 老周猛地抬头看著雷军,眼中瞬间被一种震惊和感激填满,他的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个谢字。 “休息吧。”雷军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开,“其他人也別凑著了,明天还要继续攻略。” 显然,刚才大家都没睡。 经过老周这一段插曲后,石台上重新安静下来。 时间,在一种压抑而又紧绷的平静中缓缓流逝。 直到天边那抹熟悉的血色,再次晕开。 熹微晨光,缓缓驱散尸沼中翻滚一夜的毒瘴。 天,亮了。 一夜无事,无人减员。 凶手像是彻底蛰伏起来,没有再露出任何蛛丝马跡。 而经过一夜的休整,眾人的精神状態恢復了不少。 第三日攻略,继续。 简单的补充了食物和水后,雷军作为总队长再次进行了任务分配。 “今天,我们爭取再拿下四座山峰!”他的声音鏗鏘有力,“江副队,你们继续负责两座。我和姚青泠小队,各负责一座。” “剩下的最后一座,明天合力拿下,一举进入九相王宫。” 这个安排,没人有异议。 江禾小队那变態的攻略速度,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让他们负责两座,是最合理的选择。 “出发!” 三支小队再次分头行动。 “江副队,今天我们打哪座?”王龙跟在【盘蛇神】后面,语气都轻快了不少。经过昨晚的交流,队伍里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愈发缓和了许多。 “先去豺首峰,然后是…熊首峰。”江禾看了一眼远处的山峰轮廓,平静地说道。 “好嘞!” 有了昨天的经验,江禾小队已经磨合出了一套独有的『躺平』战术。 江禾负责开路、清场、秒boss一条龙服务。 王龙负责跟在后面捡漏、补刀、外加时不时说点有的没的活跃气氛。 秦若负责…当好一个拖油瓶,不拖后腿就行。 夏桃则全程掛在江禾身上,负责当个一惊一乍的掛件,一会儿『那是什么』一会儿『江禾好厉害』…… 队伍的推进速度,比昨天更快。 豺首峰的尸兵以狡诈和速度见长,但在【盘蛇神】的清场式的冰霜覆盖面前,一切花里胡哨都显得苍白无力。 不到半天,江禾便带队再次登顶,一刀斩下了那头a级豺首尸將的脑袋…… 【你击杀28级小boss豺首尸將,经验值+2000!】 【你成功晋升22级!】 一股暖流涌遍全身,江禾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所有的消耗瞬间补满,甚至於又强大了几分。 “我靠,这就22级了?”王龙在后面看得眼都直了,“这升级速度,坐火箭都没这么快吧!” 秦若默不作声,但心中同样是浪潮涌动。 她辛辛苦苦升到二阶,不知花了多少资源和时间,可江禾在这鬼地方逛了两天,等级就跟坐电梯一样往上窜,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的比人跟狗之间的差距都大。 “照这个速度,今天说不定能把剩下的三峰全给它平了!”王龙有些兴奋起来,“再加上雷队和姚队他们的进度,感觉今天就能把九颗珠子凑齐!” 江禾没有理会王龙的胡言乱语,他有种说不上来的预感…总感觉进入九相王宫,没那么简单。 “走吧,下一座。” 他没有丝毫停留,取走第三颗尸珠,直接带队赶往第八座…熊首峰。 —— 与此同时,第七座狮首峰的山腰处。 一个掛著红幡的洞穴內,雷军小队的四人正心有余悸地看著洞外那片翻滚的猩红尸雾,无数米粒大小的尸蠓疯狂撞击著洞口的无形屏障,发出嗡嗡的密集声响,令人头皮发麻。 “呼…又躲过一劫。”老周一屁股坐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玩意儿真是越往上越邪门,爆发得一次比一次快。要不是江副队的情报,我们这会儿估计都成渣了。” “是啊,”修女点点头,苍白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后怕,“江副队他们…今天应该也能攻略完两座吧?” “何止。”那个眼角带痣的女刺客王珠,一边用灵源药剂补充著消耗,一边饶有兴味地开口,“依我看,等我们辛辛苦苦拿下这一座,人家说不定都把剩下三座全打通关了。” “说起来,这位江副队长还真是神秘,s级的鬼灵,闻所未闻的情报来源…雷队,你在协会,就从没听说过这號人物吗?” 她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让洞內的气氛微微一变。 雷军站在洞口,高大的身躯如一尊铁塔,他看著外面那末日般的景象,眼神凝重。 王珠的疑问,同样也是他心中的困惑,应该说是他们所有人的困惑。 江禾的神秘和强大,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一阶或二阶猎鬼师应有的范畴,也大大超出了他们的心理预期。 “不管他是什么来头,”雷军沉声说道,“目前为止,他做的一切,都是在帮助攻略队,这就够了。” 话是这样说,但他的心中同样难以平静。 这次攻略回去,必须把这里面发生的所有情况,一五一十地向夏主任匯报清楚。 这个年轻人身上的秘密,太多了。 江禾,绝不是池中之物。 “雷队说的对。”老周开口附声道,“要是没有江副队的情报信息,在座的各位能走到这儿?所以,我认为不管江副队以前是做什么的,他现在就是我们所有人的救命恩人…其他的管那么多呢!” 修女也是做了个祷告的手势,轻声默念道,“江副队就是真主行走与这座鬼蜮的化身…愿一切猜忌和怀疑远离我主…愿信任和一切友爱拥戴我主…” “……” 洞外翻滚的尸雾,大约持续了十分钟,开始缓缓退去。 那海潮般的猩红,重新化作稀薄的黑雾。 “走吧,我们也抓紧时间,別被落后太多了。”雷军站在洞口鬆了口气,沉声道,“江禾那边今天拿下两峰应该是稳的,我们爭取也拿下两峰,这样今天就能把九颗尸珠全部凑齐!” 可他的话音落下,洞穴內却一片寂静。 没人回应,也没半点动静。 雷军眉头一皱,疑惑地回头看去。 只见王珠和修女都用一种惊恐的眼神,看著更里面的位置。 雷军顺著她们的目光望去…… 老周,还保持著刚才休息的姿势,靠著洞壁,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甚至还带著一抹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一丝丝希冀,然而,这神情却仿佛定格般凝固在了他的脸上。 一缕细细的血线,从他的脖颈中间,缓缓溢出。 那一线殷红,在灰暗的洞穴里,显得格外惹眼。 雷军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 老周…死了? 就在他们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就在这个被认为是安全区的洞穴里,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了? 一股寒意,冷不丁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雷军猛地抬头,环视整个洞穴。 借著从洞口透进来的微光,他终於看清了。 一根根细如髮丝,近乎完全透明的丝线,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整个洞穴。 它们纵横交错,绷得笔直,在昏暗中交织成了一张透明的网。 而其中一根丝线,正好就绷在老周脖子的高度,上面,还沾染著一抹尚未乾涸的殷红。 凶手…… 就在这个狭窄昏暗的洞穴里! 就在他的小队之中!! 第106章 天黑未归的雷军小分队(二合一) 傍晚,血色的天穹,缓慢而沉重地压了下来。 蟾首峰,九峰中的最后一座。 【你击杀28级小boss蟾首尸將,经验值+2000!】 【你成功晋升23级!】 【……】 江禾收刀,感受著体內再次澎湃起来的力量,弯腰从那堆腥臭的尸体中取出了今天到手的第三枚尸珠。 加上昨天的两枚,他一个人身上,已经有了五枚。 “又是一刀……” 后面的王龙却是已经麻木了。 什么a级尸將,什么精英尸兵,在江禾面前,感觉真的就跟路边的野草没什么区別,抬手一挥就倒一大片。现在就算九首相柳出现在面前,他都毫不怀疑江禾能把这老boss给活生生手撕了…… 秦若站在更远的地方,心头更是摇曳,她已经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嫉妒?怨恨?还是屈辱?这些情绪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通通都显得苍白无力。剩下的,只有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江禾將战利品和尸珠收入饿鬼之囊,看了一眼迅速暗下来的天色。 “天快黑了,得抓紧时间下山。” 他转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两人,言简意賅。 “都上来。” 盘蛇神巨大的蛇躯伏低,冰冷的白骨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幽光。 王龙二话不说,直接躥了上去。 秦若的身体却僵在原地,脚下像是生了根。 她昨天还在怨恨江禾不让她上去,现在真到了让她上去的时候,她的心里又生出另外一种彆扭…好像爬上这大蛇的背和江禾待在一起,就是在接受江禾高高在上的施捨,就是在向江禾低头摇尾乞怜,让江禾把自己仅剩的那点自尊给狠狠踩在脚下… 江禾瞥了她一眼,懒得废话,直接驱使著盘蛇神调转了方向。 这种被无视的姿態,却比任何催促都更让秦若难堪。 眼看著江禾真不打算等她,又看了眼迅速暗下来的天幕,秦若银牙一咬,几乎是闭著眼睛,赶紧狼狈地冲了过去,手脚並用地爬上了盘蛇神庞大的骨躯,又莫名跟江禾保持著一定距离,好像这样就能表达出自己的对抗,自己就不是在接受江禾的施捨。 江禾才没心思管这傻鸟在想些什么,他的心念一动,【盘蛇神】庞大的骨躯顿时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载著四人沿著陡峭的山道疾驰而下,朝著匯合点飞速掠去。 —— 大石台上,篝火燃起。 姚青泠的小队最先抵达,四人身上都带著几分疲態。 “江禾他们怎么还没回来?”萧阳抱著他的赤红色重剑,脸上带著一丝恶毒和幸灾乐祸,“他不是那么爱显摆吗?今天不会是在山上玩脱了,死在上面了吧?” 萧阳今天跟著姚青泠,再次攻略了一座山峰,虽然过程艰辛,但比昨天好太多了,而且还是第一支回来的队伍,这让他找回了一点作为天才猎鬼师的优越感,说话的底气也更足…足的阴阳怪气。 苏幼月厌恶的看了萧阳一眼,继而看向远处那几座已经消散了鬼气的山峰轮廓,轻声开口,“豺首峰、熊首峰和蟾首峰上笼罩的鬼气都消失了,江副队他们应该是把剩下的三座山峰全部攻略了,自然要多花点时间…有些人与其在这眼红嫉妒,不如找找自己的差距在哪。” 几人顺著苏幼月的目光看去,只见原本笼罩著后面几座山峰的鬼气,此刻已经消散殆尽,露出了山峰狰狞而清晰的轮廓。 萧阳吃了个闷憋,冷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倒是苏幼月接著又道,“说起来,雷队长他们那边是什么情况?” 雷军的帐面实力是整个攻略队最强的,昨天他的小队是第一个返回。可今天,姚青泠小队都回来好一会儿了,江禾小队也大概率是完成了三座山峰,而雷队他们所在的狮首峰上,却依旧被浓郁的鬼气笼罩著。 这意味著…他们还没完成攻略。 “阿弥陀佛,”慧能和尚捻著佛珠,笑呵呵地开口,“雷队长乃是三阶猎鬼师,想来是遇到些许波折耽搁了,我等不必太过担忧。” 正说话间,姚青泠清冷的声音响起。 “来了。” 眾人齐齐望去,只见第九峰的方向,一头庞大的白骨巨蛇以惊人的速度衝出来,接著一头扎入了尸沼中开始变得浓郁的墨绿毒瘴,直奔这个方向而来。 片刻之后,江禾便带著他的『躺平小队』回到石台。 “我们今天可是把剩下的三座山峰全部拿下了!”王龙从【盘蛇神】上跳下来迫不及待的就开口,一脸『老子是躺贏狗』的得意表情。 萧阳的脸色,顿时阴了下来。 “豺首峰,熊首峰,蟾首峰,三颗。”江禾直接取出今天到手的三颗尸珠,再加上昨天的两颗,五颗暗红色的珠子在他掌心散发著暗沉的光。 石台上,陷入一瞬死寂。 虽然刚才苏幼月已经有了预警,猜到了江禾今天的攻略进度,可此时看著那五颗尸珠摆在眼前,他们还是忍不住的惊异。 並且所有人都清楚,江禾小队的攻略说白了就是江禾一个人在攻略,其余三人就跟在屁股后面走一趟…… 等於说,就是江禾一个人,只用两天的时间就攻略完了五座山,甚至还带著几个累赘…… “江施主,你这还是人吗?你这简直是…是变態啊!”慧能和尚看著江禾一阵苦笑,一时间都找不到合適的话来形容。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一旁的萧阳整张脸黑的像锅底,他盯著江禾手中的五颗尸珠,酸不溜啾的开口,“不过是仗著一只s级的鬼灵,再占了点情报的便宜罢了……” “妈的!老子最看不惯你这种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货色,”王龙闻言,顿时不爽,“从小拿著家里的资源结果屁本事没有的蠢货,看到別人比自己强就开始各种找藉口甚至暗中使绊子,说白了就是个废物还见不得別人比自己强!惯的你…別搁这儿找不痛快!” “你找死!”萧阳浑身赤红色的鬼气一下子翻涌起来。 “想动手?你以为老子嚇大的!”王龙毫不退缩,同样二阶的气息直接顶上去,经过这两天的『躺贏式攻略』,江禾在他心中已经拥有了不轻的分量以及尊重,“你要是能一天推三座山,老子马上就跪下来给你磕一个都行!做不到就少在那狗叫!” “好了。”姚青泠跨步上前,一股充满压迫感的气息,直接將萧阳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压了下来。 她走到江禾面前,將自己小队攻略的两颗尸珠也拿了出来,“七颗了。等雷队长回来,九颗尸珠就能凑齐,这两颗先给你保管吧。” 江禾没矫情,直接收下。 不过,提到雷队,他抬头看向周围尸沼越发浓郁起来的毒瘴,以及那座依旧鬼气森森的第七峰,“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確实奇怪。”苏幼月脸上也浮现一丝担忧,“按理说,有雷队长在,就算遇到麻烦,也不至於到现在还没脱身……” “再等等看。”雷军这个总队长不在,江禾作为副队长开口,“攻略了一天,大家消耗都不小,这个时候不宜冒失,先休整下状態吧。” 话虽如此,但所有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没人再说別的,各自围绕篝火坐下补充著消耗,灵源药剂、食物、清水… 王龙竟然还从储物鬼器里掏出来一根油纸包著的火腿,直接撕开了架在篝火上烤了起来,不一会儿就滋滋冒油,香气四溢,他倒不是个亏待自己的主。 夜幕,很快就彻底笼罩下来。 石台以外的范围,完全被毒瘴笼罩。 已经望不见远处那些山峰的轮廓,只有尸沼四野那些游荡的鬼物,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的嘶吼声,此起彼伏。 雷军的小队,却依旧迟迟不见踪影。 所有人的心都渐渐沉了下去,气氛也变得愈发凝重。 “雷队长他们…不会真的出事了吧?”苏幼月打破沉寂,清寧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安。 “我们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夏桃也是没忍住站了起来,她那张带著雀斑的小脸上,带著一种作为猎鬼人协会科员的职责,或者说固执,“雷军队长是这次攻略行动的最高指挥官,他如果出了事,我们必须第一时间进行救援!” “救援?你说得倒轻巧!”萧阳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开口,“你看看外面,现在天都黑成什么样了?尸沼里的毒瘴比白天浓了十倍不止,那些鬼东西一个个跟疯了似的。现在出去找?你脑子没问题吧?” “就是,你有那个修女追踪的本事吗你就喊找人?”秦若立马跟腔附和,“黑灯瞎火地上了山,路都看不清。万一尸雾来了,连个能藏身的安全洞穴都找不到,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夏科员,你这两天跟著江禾攻略了几座山峰,不会真以为自己长本事了吧?別忘了,没有江禾,你连这片尸沼都穿不过去!” “我…”夏桃被两人一唱一和懟得哑口无言,小脸涨得通红,但还是执拗地小声说,“可是…可是…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理啊…” “雷队长是我们攻略队的总队长,不止如此,他还带著三名队员,”苏幼月站了出来,清冷的目光扫过萧阳和秦若,“他们现在可能身处险境,我们作为队友,理应前去救援。” “谁爱去谁去,反正我是不去。”萧阳直接表態,“那座山还没攻略下来,现在天黑了,山上的情况比白天复杂一百倍,谁知道有什么鬼东西?现在上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別?” 他的话音刚落,忽然『鏘』的一声轻吟。 姚青泠一言不发,直接提起了她的长枪,转身就要下石台。 行动,永远比言语更有力。 “疯子!”萧阳阴著脸低声唾了一句。 “等等。” 江禾开口,拦住了准备独自出发的姚青泠。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了他身上。 “那条疯狗虽然叫的难听,但道理没错。”江禾平静地看著姚青泠,“现在上山,太危险。你一个人去,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姚青泠看著江禾,脑袋里像是转了一下,才问道,“哪有疯狗?” 后面姓萧的某『疯狗』一噎,脸上的神情顿时变得更加难看。 苏幼月上前一步,对江禾问道,“你怎么打算的?” 江禾抬眼,仿佛能隔著浓滚滚的毒瘴,望向那座黑气笼罩的狮首峰,沉声吐出几个字,“再休整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后要是还没回来呢?”王龙啃著那条油腻腻的火腿,含糊不清地问。 江禾收回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就上山。” —— 接下来这一个小时,仿佛比一整个白天还要漫长。 篝火噼啪作响,將眾人的影子在石台上拉得忽长忽短,摇曳不定。 没有人说话,压抑的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直到那堆跳荡的篝火几乎彻底化为灰烬,只剩下零星的火星在黑暗中明灭,江禾站了起来。 “时间到了。”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锁链带动夏桃,直接便准备动身。 “我跟你去。”姚青泠提枪跟上。 “算我一个。”苏幼月也毫不犹豫地站到了江禾身边。 王龙將那条啃得乾乾净净的骨头丟进火堆,抹了把嘴起身跟上,“江副队带我一个唄,咱就是本事孬了点人可不能像某些人一样孬,正好吃饱喝足消消食。” “阿弥陀佛,贫僧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慧能胖大的身躯也站了起来,捻著佛珠,笑眯眯地说道,“几位施主都去了,贫僧若独自留下,岂不成了那瓦亮瓦亮的电灯泡?罪过,罪过。” 江禾没说什么,直接放出了盘蛇神。 庞大的蛇躯伏在石台之下,那两个眼窝中燃起血红色的鬼火,仿若两盏高悬的血灯笼。 六个人,陆续登上了蛇头。 石台上,只剩下萧阳和秦若两人。 他们看著【盘蛇神】那莹白的骨躯载著眾人,威武高昂著冲入了那浓如墨汁的毒瘴之中,很快便消失不见。 “一群蠢货,赶著去送死。”秦若对著他们消失的方向,冷哼了一声。 话音未落,一只大手便猴急地攀上了她的腰。 萧阳那急切的呼吸喷在她的耳边,声音带著一种快要抑制不住的兴奋,“这两天可憋死老子了…这下终於没人打扰我们了……” 秦若身体一僵,一抹厌恶和屈辱涌上心头,但看著这张凑到自己脖颈间猛吸的脸,她最终还是软下了身子,半推半就地躺倒下去。 “死狗…快点…” 篝火渐暗,石台上很快响起一阵压抑的喘息,与四下里尸沼的鬼嚎交织在一起,霏霏靡靡。 他们丝毫没觉察到,不远处的尸沼里,一道高大如铁塔的身影,背著另外一道稍显娇小的身影,仿佛一具冰冷的殭尸般无视厚的像墙一样的毒瘴,迈著僵硬的步子渐渐走近过来…… 第107章 我们当中,有人在操控鬼灵吃人! 庞然森白的【盘蛇神】仿佛一艘破冰船,载著江禾六人在翻滚的『毒瘴之海』中快速穿行。 苏幼月手中提著一盏白玉灯笼,散发出阵阵柔和清辉,將浓郁的毒瘴隔绝在外。 夜晚的尸沼,比白天恐怖百倍。 无数游荡的腐尸鬼从墨绿色的瘴气中扑出,悍不畏死的向著【盘蛇神】嘶吼衝来,头顶上空,更有成群的鬼鸦发出瘮人的尖啼,俯衝而下。 然而,在盘蛇神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冰蓝色的寒气自它身下瀰漫开来,所过之处,无论是疯狂的腐尸鬼,还是摇曳的人脸花,亦或是大片蓝盈盈的鬼萤…通通被冻结成冰,然后在其庞大身躯的碾压下,碎成一地冰屑和鬼晶。 一行人畅通无阻,很快便抵达了第七峰,狮首峰的入口。 两根雕刻著狰狞狮首的斑驳门柱耸立在黑夜中,漆黑的山道入口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 穿过门柱,外界浓郁的墨绿色毒瘴,顿时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隔,取而代之的,是比白天浓郁了数倍的黑色山雾,翻滚瀰漫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这雾太浓了,什么都看不见,怎么找人啊?”王龙皱著眉,感觉自己瞬间变成了个瞎子,两眼一抹黑。 江禾没有说话,阴神之眼开启。 整个世界迅速褪去黑暗,化作灰白基调。翻滚的黑雾在他眼中变成涌动的灰色,山道上隨处可见狮首尸兵的尸体。 是雷军小队攻略留下的痕跡。 “都別分散,我来开路。” 江禾驱使著【盘蛇神】放慢速度,沿著雷军小队留下的痕跡,一路向上。 黑雾与死寂,笼罩著整条山道,一路上只有【盘蛇神】行进的声音和眾人压抑的呼吸声。 “雷队长他们…不会真的出事了吧?”夏桃小声地问,声音里带著一丝担忧。 “雷队好歹是三阶,又是鬼蜮事务科经验丰富的老手,咋可能栽在一个二阶鬼蜮里?”王龙难得正经一回,“我看多半是遇到什么意料之外的情况耽搁了。” 话虽如此,但每个人的心都沉甸甸的。 很快,【盘蛇神】就抵达半山腰。 前方的黑雾中,开始出现一些游荡的狮首尸兵,它们双目赤红,行动比白天更加狂暴,像是打了兴奋剂一般,嗷嗷咆哮著就冲了过来。 江禾控制著【盘蛇神】几口寒气喷出,將它们轻鬆解决,开口道,“雷队他们大概就攻略到这附近。” “会不会是遇到了尸雾,躲进安全区了?”苏幼月立刻想到了这种可能。 “有可能。” 江禾的阴神之眼扫视四周,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些凌乱的脚印和仓促的痕跡,偏离了主路,延伸向侧方的一处凹陷。 顺著那个方向望去,一个掛著破旧红幡的洞穴轮廓,在灰白的视野中若隱若现。 “在那边。” 江禾驱使著【盘蛇神】靠了过去,率先带著夏桃从蛇头上跳下。 眾人紧隨其后。 甫一靠近洞口,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杂著一种奇异的香味,便扑面而来。 “都小心点!” 眼前这洞內,一片深邃的黑暗,没有半点动静,一股幽幽的冷风,吹得所有人心头都是一阵发毛。 “我去!人都到这儿了,一起愣在门口算什么事?”王龙朝著地上啐了一口,提著赶尸鞭就要往里走。 “別动!” 江禾一把拦住了他。 王龙脚步一顿,还没反应过来,便见苏幼月提著她的白玉灯笼上前一步,柔和的清辉顿时驱散了洞口的黑暗,也照亮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一根根细如髮丝近乎完全透明的丝线,纵横交错布满整个黑黢黢的洞內,那一根根丝线在灯笼的映照下,闪烁著诡异的光泽,显然上面带有剧毒。 王龙的背心,瞬间被冷汗浸透。 包括在场所有人,立马想起了第一晚修女遇袭…她当时就是这样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割断了喉咙。 “凶手…在雷队的队伍里?”夏桃的声音有些发抖,“他在这里动手了!” “看那里!” 姚青泠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眾人顺著她长枪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洞穴最是昏暗模糊的深处,隱约有道身影靠著石壁坐著,一动不动。 眾人心头皆是一沉。 江禾没有犹豫,他驱使【盘蛇神】上前,对著洞內喷出一口冰蓝色的吐息。 “咔嚓…嚓!” 那一条条透明丝线瞬间被冰霜覆盖,结冰,纷纷显现出来。 在苏幼月那盏白玉灯笼的清辉映照下,它们犹如一根根冰凌般晶莹剔透,遍布整个洞穴內腔。 江禾迈前一步,蛇牙匕首轻轻一碰,那些被冻结的丝线便哗啦啦碎裂成一地冰屑。 然后,他一手持著匕首,一手牵连著夏桃,警惕著走进了洞口。 眾人皆是小心的跟在他身后。 当他们一行六人进入洞穴深处,走到那道人影面前时,一阵压抑的沉默瞬间笼罩下来。 那是一具白骨。 一具还沾染著少量血肉和筋膜的,新鲜白骨。 “这…”夏桃捂住了嘴,脸色惨白。 她想问,这具尸骨是谁的? 雷队?修女?还是王珠?? 江禾的目光,直接落在了地上的一张鬼脸面具上,转而又定在了旁边紧紧攥著的手骨上。 他蹲下身,从那白骨手指间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有些年头的吊坠。 打开,里面是一张小小的照片,照片里是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笑得天真烂漫。 洞穴里,一瞬间安静得可怕。 “这具骨骸,是老周的。”苏幼月轻声开口,打破死寂。 不必她说,在场所有人看到这吊坠的瞬间,便已清楚了这具尸骨的身份。 是那个昨晚上还看著女儿的照片忧心忡忡不能入睡的老周,也是那个开始憧憬著出去后就能跟著雷军混口饭吃的…老周,今天,他就这么成了一具冰冷的白骨,他就这么突然死在了这个本该是安全区的洞穴里。 “操!”王龙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壁上,只觉心头莫名有一股火焰烧得慌,无处发泄。 “阿弥陀佛…”慧能双手合十,低声念诵起了往生咒。 夏桃捂著嘴,却是怎么也无法接受。 姚青泠快速检查了遍洞穴,除了这具尸骨,什么痕跡都没有留下。她皱著眉,“难道他是被凶手杀害后,又被鬼物啃食……” “不是鬼物。” 江禾看著吊坠里那个小女孩的笑脸,声音冰冷。 眾人看向他。 他看向洞口那面完好无损的红幡,“只要那东西还掛在门口,外面的尸兵和鬼物,就进不来。” “…什么意思?”夏桃的脸色一阵煞白,“总不能是…是被凶手…” “林子皓!”苏幼月立马想起来什么,呼吸有些急促,“你之前说,发现林子皓的尸体时,也只剩下一具骨架……” “是的。”江禾收起了老周的吊坠,沉声开口,“林子皓的尸体,多半也是这样被吃乾净的。凶手故意偽造成被腐尸鬼啃食的假象,就是为了隱藏他真正的杀人手法和动机。” “攻略队里,有人在操控鬼灵吃人。” 第108章 雷军才是凶手?? “凶手,在操控鬼灵吃人!” 整个洞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一股寒意,顺著所有人的脊椎爬了上来。 不寒而慄。 如果说之前只是怀疑有內鬼,那么现在,这个內鬼的形象变得无比具体和恐怖。 他不仅杀人,还…食人! 进入鬼蜮以来,他们面对的敌人一直都是鬼物。可现在他们才发现,一只会吃人的『鬼』,竟然一直就藏在身边…… 夏桃直接扶著墙壁乾呕起来,她无法想像,一个活生生的人,是怎么被吃得只剩下这样一副骨架的。 江禾的阴神之眼再次扫过整个洞穴,他在想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鬼脸面具,吊坠,尸骨体型…一切跡象都表明,眼前这具白骨的身份就是老周。 可是,如此狭小的一个空间,又有雷军这个三阶猎鬼师在场,凶手如何在这种情况下得手? 而且…吃人…这让他想起了宋常福,之前混进蛇神遗陵的那个墮鬼者。 难道,这次的凶手也是墮鬼者? 貌似也只有那群疯子干得出这种毛骨悚然的事! “现在唯一的好消息是…”苏幼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道,“…范围缩小了。” 她的话一落下,眾人立马反应过来。 老周死了,那么凶手的范围,直接就缩小到了雷军小队剩下的三个人身上。 雷军,王珠,修女。 会是谁? “修女已经被袭杀过一次,要不是苏幼月救治及时,她第一晚就死了。”王龙立马推断道,“我觉得可以排除她的嫌疑,凶手,可以进一步锁定到雷队和王珠两人身上。” “雷队他…他怎么可能是凶手…”夏桃根本不敢相信这一点,“他这一路上对我们的用心,大家都有目共睹的啊。” “那就是王珠了?” 慧能这句话出口,再次引发一阵沉寂。 毫无疑问,如果一定要在雷军和王珠两个人之间选一个嫌疑人出来,大家肯定都会更怀疑王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这一切都只是猜测,谁也不知道这个洞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最后,还是江禾开口打破沉寂,“在没找到他们之前,谁也没法洗脱嫌疑。比如修女,她第一晚完全可以是故意安排自己被袭杀的情节来洗脱自己的嫌疑?当时谁也没看到凶手,而她知道当时有苏幼月在场自己死不了。比如雷队,谁又能保证他一定没有隱藏其他不能见人的一面或者目的?或者也可能…攻略队里还有凶手的同伙?太多可能,在找到他们之前,一切都只是猜想。” “江副队说得对。”江禾的话直接给眾人开闢出一条新思路,苏幼月听完眼前一亮,“从一开始我等就先入为主的认为,凶手是一个人,但谁又规定凶手只能是一个人呢?所以,只有找到雷队他们,真相才能水落石出,现在多想无益。” “那…他们人呢?”王龙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按照江副队刚才所说的种种可能,那么雷队长他们…也可能已经遭遇不测啊,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谁他妈知道那凶手会用什么阴招,我们…还要继续往上走吗?” 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继续前进,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退回石台,就等於彻底將雷军等人置之度外,假设雷军死亡,他身上还带著一枚尸珠,这东西任意缺少了一颗也无法进入九相王宫,更別提进入尸渊完成最终攻略,而攻略时间只剩下四天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江禾身上,等著他拿一个服眾的决定。 江禾沉默了一瞬,似是进行了短暂的衡量,而后面对著眾人的目光开口。 “凶手现在就在山上,这时候退回去…把队长和队友的命,连同任务一起放弃?再等著凶手潜伏回来解决我们?” 他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路只有一条。” “继续上山。” 说完,他便转身走出了洞穴,带著夏桃重新踏入了那片涌动的黑雾之中。 姚青泠握紧长枪,没有丝毫犹豫,跟了上去。 苏幼月深吸一口气,也是提著白玉灯笼快步跟上。 “妈的!干了!”王龙恶狠狠的啐了一口,“老子倒要看看,这个藏头露尾的杂碎,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慧能对著老周的尸骨念了句『阿弥陀佛』,最后一个跟上了队伍。 这一次,队伍的气氛彻底变了。 不再是攻略鬼蜮的推进,而是一场在黑暗中的追猎。 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到极致。 【盘蛇神】载著眾人,继续沿著山道向上。 沿途的狮首尸兵开始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强悍,但它们根本无法靠近蛇躯百米之內,就被席捲而出的寒气冻结,然后碾碎。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数量和战阵通通都失去了意义。 很快,江禾一行六人便抵达了狮首峰的山顶。 一座巨大的祭坛矗立在山顶平台中央,祭坛之上,是一头体型比普通狮首尸兵庞大数倍的尸將,只不过它的状態看上去受了不轻的伤,肩头都被打爆了半个,浑身笼罩在滚滚黑雾中,正在缓慢的恢復著…而在祭坛周围,还有著许多精英的尸兵残骸。 “看起来,这里经歷过一场惨烈的大战。”王龙惊疑,“雷队他们来过这里?” 江禾没有多说,直接动手把那只残缺的尸將一击解决。 最后一枚尸珠…到手! 除了雷军手里保管著一枚,江禾手中已凑齐八枚。 他把这只尸將爆出来的战利品,通通收入囊中。 这时,笼罩狮首峰的黑雾开始渐渐散去,露出暗红如血泊的天空。 苏幼月提著她那盏白玉灯笼,走到了祭坛背面,声音传来,“你们看这里……” 眾人立刻围了过去。 只见祭坛背后的阴影里,躺著一具重度残缺的身体… 她的身体看上去被什么东西疯狂啃食过…右侧的腰腹还呈现著一个巨大而又完整的咬痕缺口,右臂折断,殷红的血在她身下淌成一片暗红的泊。 一股诡异的鬼气笼罩在她身上,硬是还吊著她微弱至极的一口气…… 看到江禾一行人出现,她那苍白如纸的脸颊笑了,右边眼角那一点美人痣似血般鲜艷,“你们…终於来了…疼死…姐姐我了……” “王珠?!”看著这个浑身是血的人,王龙上前一步,“你这是…发生了什么?雷队和修女呢?” “雷队……”说到雷军,王珠眼中流露出了一抹恐惧,她那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雷队他…疯了!” “他用…那条a级尸蛟…吃人!” 第109章 王珠讲述的经过 篝火渐暗,石台上只剩下最后一点橘红色的余烬,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萧阳气喘吁吁地翻身躺下,脸上带著一种事后的疲乏和隱秘的满足。秦若却没好气地推开他,自顾自地整理著凌乱的衣服,嘴角掛著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雷声大雨点小,看你那副猴急的样子,还以为要把我生吞活剥了,结果呢?”她扣好胸前的扣子,声音里满是嫌弃,“两分钟…萧大天才,你可真有出息。” 萧阳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瞬间感觉男人最不能被质疑的地方受到了挑衅,他当即嘴硬地反驳,“你懂什么?这是战术性节省体力!在这种鬼地方,谁跟你精疲力尽?再说不是你让我快点的?” “得了吧,”秦若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你哪回超过三分钟了?” “你……” 萧阳直接翻身暴起,一把重新按住了秦若就要再给她点教训,忽然一阵沉闷而僵硬的脚步声,从石台下浓得化不开的毒瘴中传来。 嗒…… 嗒…嗒…… 那声音不疾不徐,带著一种诡异莫名的节律,仿佛每一下都是踩在人的心臟上。 两人瞬间噤声,浑身汗毛倒竖,齐刷刷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谁?!”萧阳厉声喝问,赶紧鬆开了秦若,一把抓起了旁边的赤红色重剑。 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脚步声,还在不断地靠近过来。 “…是江禾他们回来了?”秦若的声音变得发紧起来。 可这脚步声不对,太单调,太沉重,完全不像是一群人回来的动静。 毒瘴翻涌,浓得像一堵墨绿色的墙。 渐渐地,一个轮廓从那堵『墙』里挤了出来,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道铁塔般高大的身影,步履僵硬,姿態古怪,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 而更让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高大的身影背上,还趴伏著另一个人,四肢无力地垂著,生死不知…… “雷…雷队?”秦若的眼睛瞪大了,她认出了那个標誌性的高大身躯。 那不就是雷军?! 他背上的人…穿著一身血污的修女服。 是修女! “雷队!”萧阳这时也看清了来人,心中的惊惧稍减,但更多的疑惑涌了上来。 两人连忙迎了上去。 “雷队,你们这是怎么了?” “江禾他们人呢?他们不是上山去找你们了吗?” “还有王珠和老周呢?!” 一连串的问题拋了过去,雷军却像没听见一样,只是迈著那僵硬的步子,一步一步走上石台,然后將背上的修女平放在了地上。 他的脸上,是一种萧阳和秦若从未见过的麻木和阴沉,仿佛一尊失去了所有表情的雕像。 躺在地上的修女,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艰难地撑开一条眼缝,那双本就没什么神采的眼睛此刻更是黯淡无光,嘴唇翕动了几下,才挤出一句气若游丝的话。 “老周…死了……” “王珠…是內鬼……” 说完这两句话,她脑袋一歪,便彻底昏死了过去。 萧阳和秦若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骇然。 老周死了? 王珠是內鬼??!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雷,在死寂的石台上突然引爆,將两人震得脑子一阵空白…… 两人下意识地看向雷军,想从他口中得到证实以及更多解释,可雷军只是沉默地坐在修女旁边,一言不发,整个人都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阴冷气息。 所以,雷军小队今天到底经歷了什么? 还有江禾他们人呢??? —— 与此同时,第七座狮首峰的山顶。 巨大的祭坛背后,王珠靠著冰冷的石壁,整个人就像一件被打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碎瓷,浑身都是血,右臂以一个触目惊心的角度扭曲著。 她看著围过来的江禾一行人,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挤出了一丝悽惨的笑意,右眼角那颗美人痣,在血污的映衬下,红得像一滴泪。 “你们…终於来了……” “疼死…姐姐我了……”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虚弱得仿佛隨时会断气。 “王珠?!”王龙第一个上前,看著她这副惨状,大吃一惊,“你这是怎么了?雷队和修女呢?” “雷队……” 提到雷军,王珠眼中瞬间被一种极致的恐惧所填满,她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声音里带著颤抖。 “雷队他…疯了!” “什么?”眾人皆是一愣。 “尸雾…尸雾来的时候,我们躲进了山腰那个洞里……”王珠急促喘著气,像是要將所有的恐惧和经过都倾诉出来,“可是…可是老周他突然就死了!脖子上多了一道血口子!我们都嚇坏了,雷队他…忽然就像变了个人一样,眼睛红得嚇人,说我们三个里面有內鬼!” “他根本不听我们解释,直接就对我和修女动了手!他说…他说寧杀错不放过!” “更可怕的是……”王珠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他还放出了他的鬼灵…那条a级的鬼渊尸蛟……让它…吞吃老周的尸体!” “吃人?!”一说到这两个字,夏桃马上又想起老周尸骨的惨状,胃里不禁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王珠的这番话,可以说信息量巨大,也太过骇人听闻。 一个三阶的猎鬼师总队长,鬼蜮事务科的老手,突然发疯,残杀队友,甚至操控鬼灵食尸? 这听起来,简直比鬼蜮这种东西的存在还要荒诞。 可是,王珠此刻这副半死不活的惨状,却又像是在为她的话提供最直接的佐证。而且之前在洞穴里看到的情景,老周的尸骨,还有那些被冰冻的丝线……等等,丝线? 眾人面面相覷,一时间都有些拿不准主意。 苏幼月没有急著上前为她治疗,而是保持著一个安全的距离,冷静地问道,“后来呢?雷队人去哪了?” “我和修女拼了命才从洞里逃出来,”王珠脸上混合著血污,满是惊悸与后怕,“可外面全是尸雾,我们跑散了…我不知道他去哪了,可能…可能是追修女去了吧……” “我一个人慌不择路,就跑到了山顶,结果又遇到了守在这里的尸將……我打不过它,被它打成这样…要不是我有一件保命的鬼器,硬撑著一口气,早就死了……” “你们来了…太好了…快…快救我……” 王珠伸出那只还能动的手,向著眾人求救,眼神楚楚可怜,充满了对生的渴望。 她的这番说辞,合情合理,將洞穴里的发现和她现在的处境全都串联了起来,几乎找不到什么破绽。 王龙这个直肠子已经信了七八分,他骂骂咧咧地道,“他妈的,雷队那傢伙看著浓眉大眼的,怎么关键时刻这么不靠谱!竟然对自己人下死手!” 他说著,便准备上前去搀扶王珠。 “別过去。” 第110章 你的故事很精彩,但並非没有破绽 “別过去。” 江禾冷静的声音,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目光齐刷刷地匯聚到他身上。 准备上前的王龙也是一愣,不解地看向江禾。 祭坛的阴影里,王珠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僵了一下,但很快又被痛苦和虚弱的神情所掩盖,她同样不解地看著江禾,气若游丝地问道,“…江副队长…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还怀疑我吗?” 江禾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在阴神之眼的视野中,眼前的王珠,笼罩著一层比夏桃身上还要浓郁数倍的迷雾,那迷雾翻滚不休,透著一种混乱、邪恶、令人很不舒服的气息。 “你的故事很精彩。” 江禾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你忽略了一个致命的破绽。” 他的目光,从王珠那张写满无辜的脸上,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了她那条折断的右臂上。 那里,皮肉翻卷,白骨森然。 在他的阴神之眼中,一根近乎完全透明的丝线,串联在断裂的骨头缝隙之间,微微绷紧,像是在维持著手臂的『断裂』状態。 王珠的瞳孔,微不可察的收缩了一下。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是吗?”江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老周,是你杀的吧?” “你在洞穴里布下丝线,趁著尸雾降临,洞內光线昏暗,所有人注意力都在洞外的时候,无声无息地割断了他的喉咙。” “雷军发现了你的手段,所以对你出手。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但你很聪明,你没有选择硬拼,而是利用自己的鬼灵特性,製造了自己和修女『逃散』的假象,实则金蝉脱壳,一个人躲了起来。” “你跑到山顶躲起来,直到发现我们上来你才现身,故意演出这副『重伤』的姿態,然后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雷军身上。” 江禾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每说一句,王珠脸上的血色便褪去一分。 “你…你血口喷人!”王珠色厉內荏地尖叫起来,“证据呢?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 江禾笑了。 他懒得再多说一个字。 下一秒,他身后的【盘蛇神】那巨大的蛇口猛地张开,一股冰蓝色的吐息,毫无徵兆地朝著王珠席捲而去! “哗!” 刚刚还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王珠,脸上哪还有半分病態? 她的眼中爆出一抹怨毒的光芒,整个人瞬间从地上一跃而起,动作之迅捷,反应之灵敏,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 “轰!” 冰蓝色的寒气喷在祭坛上,瞬间將那片区域结出一片冰霜。 而王珠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十几米外,她那条『折断』的手臂咔咔作响,在眾人惊骇的目光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组、復原。 一根根透明的丝线从她体內延伸出来,连接著她的四肢百骸,將她整个人微微托起,悬浮在半空之中。 “我操!装的??”王龙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夏桃和慧能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谁能想到,这个前一秒还奄奄一息的女人,下一秒就生龙活虎地蹦了起来?这演技,尼玛不去拿个奥斯卡都屈才了。 “既然被你看穿了……” 半空中的王珠,脸上的偽装彻底撕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埋怨和嗔怪,她舔了舔嘴角的血跡,笑得让人发瘮。 “…那就没什么好装的了。” “本来还想多玩一会儿的,都怪你,非要急著找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眾人这才惊觉,不知何时,整个山顶祭坛的周围,已经被无数根纵横交错的透明丝线所笼罩,形成了一张天罗地网。 这一张细密致命的网,在暗红色的天幕下,闪烁著幽幽的毒光,而高悬於半空之中的王珠,属於二阶顶峰的气息,毫无保留的碾压下来。 苏幼月和王龙等人瞬间面色一凝,纷纷催动鬼灵,如临大敌。 “一个s级鬼灵而已,真以为自己无敌了?”王珠看著江禾,眼中满是嫉妒与杀意,“今天,就让你们所有人都留下来,给我当晚餐!” 她双手一张,那漫天的丝线便嗡然作响,形如活物一般,从四面八方朝著江禾绞杀而来! 然而,面对这绝杀之局,江禾的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甚至都没有去看那些袭来的丝线。 只是伸出一只手,牢牢地揽住了身旁的夏桃。 另一只手中,蛇牙匕首无声滑出。 然后,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华丽炫目的招式。 他的身影,就在眾人眼前,悄无声息变得模糊起来,像一滴落入清水中的浓墨,瞬间晕染、消散。 那些足以切金断石的透明丝线,就这么穿过了他的残影,落在了空处。 王珠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人呢?! 下一刻,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从背后袭来。 她根本来不及回头。 一道身影,如水墨般在她身后重新凝聚。 一抹幽紫色的刀光,比夜色更冷,比闪电更快。 “噗嗤!” 一声轻响。 王珠的身体僵住了。 她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著一截从自己胸口透出的,沾染著冰霜的匕首尖端。 “怎么…可能……” 她无法理解,对方是怎么无视她布下的天罗地网,又是怎么在一瞬间就出现在自己身后的… 这根本不是盘蛇神的能力…这是刺客型的能力! 她忽然想起了攻略队出发前,江禾一个人连打他们七个人的脸的情形… 这个少年身上,还有著一只刺客型鬼灵! 並且,他在刺客方面的能力远远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水准之上…… 唰! 江禾面无表情地抽出匕首。 王珠身上的丝线瞬间失去了控制,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从半空中摔落下来,生机飞速流逝。 直到死,她那双眼睛里,都还残留著浓浓的震惊与不甘。 一击,毙命。 整个山顶,陷入一片死寂。 王龙、慧能、夏桃…全都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看著江禾。 他们想过江禾很强,但没想到,他能强到这种地步。 这可是能从雷军眼皮子底下杀了老周还能全身而退的凶手! 就这么被…秒了? 就连姚青泠握著长枪的手,都下意识地紧了紧。 她自认实力不弱,但面对刚才王珠布下的天罗地网,她也没有把握能这样毫髮无伤地一击解决…… 而江禾…… 他甚至还带著个夏桃…单手秒杀。 这已经不是强了,这是碾压。 “……” 江禾没有理会眾人的震惊,他走到王珠的尸体旁,眉头微皱。 太轻鬆了。 这个王珠,实力最多也就是二阶顶峰,靠著鬼灵的诡异能力,偷袭暗杀或许是一把好手。但要说她能在雷军的眼皮子底下杀了老周,还能从一个三阶强者的追杀下逃脱,甚至反过来设局…… 总感觉,这里面哪里不对劲? 想心不定,阴神之眼再次看向了王珠的尸体。 第111章 杀了一头狼,多出来三头?(二合一) 王珠死亡,笼罩在她身上的迷雾,正在快速散去。 这迷雾的源头,並非她本人,而是她耳朵上一枚已经破碎的耳钉形状的鬼器。 这件鬼器似乎拥有著遮掩自身气息,扭曲感知的特殊能力,和她的暗杀型鬼灵很是適配。 “难怪……” 可即便如此,江禾心中的疑惑仍未完全解开。 刚才他用阴神之眼看王珠,那股混乱而又邪恶的气息,绝对不是这件鬼器散发出来的。 那股气息的源头,更像是… 墮鬼者! 和宋常福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可王珠的尸体上,並没有墮鬼者那种与鬼灵深度融合的特徵。 她不是墮鬼者。 那么这股气息,又从何而来? 江禾感觉自己似乎揭开了一层迷雾,却又一头撞进了更深的迷雾之中…… “江副队,”苏幼月的声音將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现在凶手已经解决了,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江禾收回思绪,看了一眼周围,黑雾已经彻底散去,最后一座山峰也已攻略完成。 “下山。”他做出决断。 “那雷队和修女呢?”夏桃忍不住问道。 “这山上都找遍了,哪儿还有他们的影子?”王龙四下里张望了一圈,“估计早下山去了吧。雷队指不定是追丟了王珠,自己先带著修女回去了。” “阿弥陀佛,”慧能和尚念了句佛號,“贫僧亦是觉得此地不宜久留,我等还是先回石台休整再做打算。是非曲直,等见到雷施主,自然明了。” 眾人对此都没有异议。 凶手已经伏诛,虽然过程疑点重重,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离开这座处处透著诡异的尸峰。 江禾当即放出【盘蛇神】,载上眾人,朝山下疾驰而去。 —— 大石台上,篝火的余烬被重新点燃,跳动的火光映照著几张凝重的脸。 雷军像座雕塑一样坐在火堆边,一言不发,浑身上下都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阴沉气息。修女躺在一旁,气息微弱,脸色惨白如纸。 萧阳和秦若尝试著问了几个问题,雷军都毫无反应,两人碰了一鼻子灰,也只好闭上了嘴。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样过了不知不久,终於,一阵熟悉的声响从远处传来。 翻滚的毒瘴被迅速撕开一道口子,【盘蛇神】那庞大的骨躯仿若一艘幽灵船破浪而至。那两个高悬的血色眼窝在浓如墨汁的毒瘴中,像是两盏引路的血灯笼,由远及近。 “江禾他们回来了!”秦若率先开口,打破沉寂。 片刻之后,【盘蛇神】停在石台边,江禾一行六人陆续跃下。 当他们看到雷军和修女两人……双方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微妙。 “我靠!雷队你们真回来了?”王龙瞪大了眼睛,第一个嚷嚷起来,“我们都快把狮首峰翻个遍了,愣是没找著你们,还以为你们也被阴了呢!” 一直沉默著的雷军,此刻终於抬起了头,那张刚硬的脸上,布满了阴霾和疲惫,“我带著修女从山上下来,也没看到你们。” 两句话一对,所有人都品出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上山下山的道就一条,这也能错过? “雷队长,”苏幼月看到躺在地上的修女,立马上前展开治疗,一边开口问道,“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修女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雷军的拳头猛地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抑著充满胸腔的怒火,沉声开始讲述。 “我今天带队攻略狮首峰,大约攻略到半山腰,尸雾来袭,我们找到一处安全洞穴躲进里面。可刚进去没多久,老周就突然死了。” “我在洞里发现了那种极难察觉的透明丝线,立刻反应过来,凶手就在我的小队里。” “修女第一晚就遇袭过,所以我第一时间將怀疑的目標,锁定在了王珠身上。” “我诈了她一句,她果然露出了马脚。” 雷军的声音里充满了一种愤怒,“我没想到她会那么果断,在洞里那么狭小的空间,竟然直接就动了手。她的目標很明確,就是先杀掉修女,应该是担心修女的追踪能力不方便她后续躲藏。” “我虽然防著她,但还是让她重伤了修女。她很狡猾,利用一种可以短暂潜行的鬼器,顶著尸雾逃了出去。” “修女伤势太重,无法移动,便將那只可以追踪气息的鬼蛊交给我,让我去追。我让她留在相对安全的洞穴里,自己一个人追了出去。” “我在狮首峰上跟著那只鬼蛊的指引,兜兜转转追了很久,可最后…那只鬼蛊竟然又带著我回到了我们最初躲藏的那个洞穴!” 说到这里,雷军的拳头再次攥紧,满脸阴沉。 “等我回到洞里,就看到…王珠…那个魔鬼,竟然在操控一只鬼灵啃食老周的尸体!而修女,也被她打成了重伤,倒在血泊里…如果我再晚回去半步,修女恐怕也……” 听完雷军的讲述,眾人心中的诸多细节重新串连起来,同时感到一阵背心发寒。 原来,事情是这样发展的? 雷军讲完,看向江禾,继续道,“你们上山,应该也看到老周的尸骨了吧?” “看到了。”王龙抢著回答,一脸愤愤,“我们在洞里看到老周的尸骨,马上就知道出事了。江副队带著我们继续往山上找你们。结果,在山顶祭坛发现了王珠那娘们儿!” “她本来还想演戏,把脏水全泼你身上,说什么你发疯了,用鬼灵吃人。我就说嘛,雷队你怎么可能是那种人……” “那个贱人!”雷军一拳砸在身下的石台上,轰然砸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纹,“她还活著?” “要不是有江副队在,我们说不定真被她骗过去了。”王龙继续答道,语气里带起了几分得意和对江禾的推崇,“她那点小伎俩,在咱们江副队面前,就跟三岁小孩一样,一眼就看穿了,然后咔咔一刀就宰了…顺带还把这座山上的小boss也宰了,最后一枚尸珠到手。” “阿弥陀佛,”慧能双手合十,也是念了句佛號,“佛祖讲善恶终有报,王珠施主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咎由自取。只可怜了老周施主,再也未能见到明日之朝阳。” 真相大白。 虽然过程有些曲折离奇,但好在,最终结果是好的。 內鬼伏诛,队友得救。 九座山峰也全部攻略完成。 雷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体终於放鬆下来。 他从储物鬼器中,取出了昨天攻略虎首峰得到的那颗尸珠,递向江禾。 “这次,多亏了你。”他的语气,带著一种发自內心的认可与感激,“这颗尸珠,你保管吧。” 江禾没说什么,接过了那颗尸珠。 然后,他取出自己已经手中掌握的。 一颗,两颗,三颗…八颗暗红色的珠子,静静躺在他的掌心,散发著幽暗沉凝的光。 现在加上雷军这一颗。 九颗尸珠,齐了! “……” 石台上的眾人,无不是看向江禾手中那一把尸珠,神情各异。 这意味著,明天,他们就可以进入这座鬼蜮的核心…九相王宫! “总算是有个好消息了。”苏幼月那张清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喜悦,“照这个进度,我们一定能提前完成攻略。” “是啊,总算把这九座破山给拿下了……” “我都有点迫不及待想赶紧攻略完出去了……” “谁不是啊,这两天我都快被这个內鬼搞疯了,现在总算把她揪出来了,今晚不用再整天提心弔胆的了。” 眾人的情绪都变得轻鬆不少,但也有人神情复杂。 夏桃看著那九颗尸珠,又看了看石台上如今只剩下的十个人,轻声感嘆,“进来的时候我们是十三个人。短短三天,就少了三个……” 一句话,让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又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翳。 林子皓,老周,王珠…… 三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永远地留在了这座鬼蜮里。 而接下来要面对的九相王宫,谁也不知道里面还藏著怎样的凶险与变故。 “咦?” 就在眾人心思各异沉默下来之时,王龙却忽然发现了篝火旁留下的某种白色液体,他那双狐疑的眼睛直接便看向了萧阳和秦若…只见这两人身上衣服不整,秦若脖颈上还残留著一些红痕。 “我说,萧大天才,秦大美女,我们辛辛苦苦在外面找人抓凶手,你们俩…不会是趁著我们不在,又在这儿搞上了吧?” 唰! 眾人闻言,顿时齐刷刷看了过去。 好奇,鄙夷,玩味,以及毫不掩饰的揶揄。 秦若的脸,立马腾的一下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胡说什么!”萧阳直接开口回懟,那眼神恨不能將王龙生吞活剥。 “我胡说?”王龙掏出一根烟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吐著烟圈慢悠悠地道,“那你倒是说说,地上著滩白不拉几的液体是个啥?我们一回来,你们俩就整的衣衫不整面色潮红的,总不能是在这儿做广播体操吧?” “噗嗤……” 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火药桶,萧阳直接抓起他那把赤红重剑就要动手,“王龙!我他么忍你很久了!” “好了!”雷军这时发出一声低吼,他那充满压迫感的身躯站起来,挡在了两人中间,“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在这胡闹!” 萧阳盯著王龙冷冷的哼了一声,不情不愿的重新坐了回去。 雷军的目光从萧阳身上收回,环视眾人,声音重新变得沉稳有力。 “今晚都给我好好休息,把状態调整到最佳。” “明天,就是这次攻略的重头戏。” “进…九相王宫!” 雷军的话,掷地有声,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当下也没人再说其他,各自找地方坐下,围绕著重新燃起的篝火,开始最后的休整。 江禾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怎么开口。 雷军和王珠两人,截然相反的说辞,还在他的脑海中復盘。 看起来这场由內鬼引发的意外事件就算尘埃落定,但江禾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可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就像用钢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看似完整的圆,放大来看其实它存在许多的毛边,感觉这个看似完整的事件逻辑底下,也还隱藏著一些没理清的『毛边』。 他不动声色地坐著,阴神之眼…悄然开启。 篝火,石台,夜幕…通通褪去色彩,变作灰白基调。 他的目光,从在场每个人身上逐一扫过。 然后,他的瞳孔猛然一缩…… 心臟,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一把攥紧! “?” 第一晚林子皓死后,江禾用阴神之眼看过当时在场的所有人。 当时的攻略队,一共还剩十二人。 其中,有三个人身上笼罩著一层他看不透的迷雾。 他曾怀疑,攻略队里混进来了三头『铁狼』。 而现在,又是两天过去。 攻略队已死了三个人,其中包括『铁狼』之一的王珠。 按理说,剩下的『狼』,应该只剩两头。 可是…… 此时在阴神之眼的视野中,石台上仅剩的十个人里,身上笼罩著迷雾的队员,非但没有减少,反而…… 变成了五个! 夏桃,修女,秦若,萧阳,还有雷军…五个人身上各自笼罩著一层看不透的迷雾,挥之不去。 杀了一个,多出三个??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著江禾的脊椎缓缓向上爬升。 —— 第二日,天光微亮。 浓厚的毒瘴变得淡薄,天空呈现出一种阴霾的暗红色,仿佛一滩快要凝固的血泊。 一夜的休整,並未让眾人脸上的疲惫消散多少,反而因为即將到来的决战,更添了几分凝重。 雷军第一个站起身,他的状態倒是恢復了不少,至少看上去重新有了队长的威严。 修女也在苏幼月的治疗下重新恢復了行动能力。 简单的补充食物和水后,雷军直接宣布。 “出发。” 没有多余的废话,两个字,宣告这次的终极攻略开始。 进军,九相王宫。 眾人跟在他的身后,气氛肃杀。 一夜过去,尸沼中的毒瘴变得稀薄了许多,那些游荡的鬼物也像是失去了活力,行动变得迟缓下来。 隨著九座山峰上的小boss被全部拔除,山上的鬼气也彻底消散,一行人选择了距离最近的虎首峰作为登山途径,一路畅通无阻。 江禾带著夏桃走在队伍的后方,他的眼神平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刻看这个世界的视线,完全不同。 在阴神之眼的视野中,这支十人的队伍,就像一场混入了狼和羊的狼人杀。 五头狼,五只羊。 这个比例,让他感到一阵心惊。 其中有三个人身上的迷雾都是之前没有的,像是后面不小心感染上的瘟疫…可他不知道这场感染是如何发生的,也不知道触发的条件是什么。 他唯一能確定的,就是这群昨天还一起作战的队友,已经有一半,变成了他无法看透的不確定…或者说危险因素。 而现如今,他將和这群身份未明危险存疑的队员们,一起进入这座鬼蜮的核心所在…九相王宫。 很快,他们便通过虎首峰顶,来到了九座山峰共顶的中央。 那座恢弘磅礴的黑色宫殿,就那么静静地矗立在前方,散发著一种洪荒猛兽般的压迫感。 浓浓鬼气繚绕在宫殿上空,如滚滚狼烟,直衝天幕。 在宫殿周围,原本那道无形的阻挡前进的空气墙,已经消失不见。 前方取而代之的,是一扇清晰的,高达数十米的,紧紧闭合的巨型石门。 石门之上,雕刻著九个狰狞的鬼首浮雕,分別是…虎、豹、狼、虺、狮、豺、熊、蟾、犬。 每一个鬼首皆是栩栩如生,它们的嘴巴各自张开,形成凹槽。 “看起来这些鬼首的嘴,就是放入尸珠的地方?”雷军看著那些鬼首浮雕沉声开口。 江禾话不多说,直接將一颗尸珠,稳稳按入了石门上狮首浮雕的嘴部凹槽之中。 “咔。” 一声轻响,尸珠与凹槽完美契合。 见並无异状,他继续將剩下的八枚尸珠,逐一放入剩下的八首嘴槽。 直到最后一颗,对应著犬首的尸珠被按入凹槽,整座巨大的石门,猛地一震! “轰…轰隆!!” 九个鬼首浮雕的双眼,同时亮起了一抹妖异的红光。 一股庞大而压抑的气息喷薄而出,吹得眾人衣物猎猎作响。 紧接著,那扇沉重无比的高大石门,在眾人紧张无比的注视中,开始缓缓向上开启。 一条漆黑深邃,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阴森甬道,出现在了眾人面前。 第112章 还接著装吗?再装可就没意思了! 雷军一马当先,踏入了那条深邃幽暗的甬道。 眾人紧隨其后。 石门在他们身后轰然落下,光线迅速被吞噬,唯有苏幼月手中的白玉灯笼散发出微弱光晕,將眾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石壁上,拉长,扭曲,形同一个个挣扎的鬼影。 整条甬道,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眾人放轻的脚步声在空旷中传开。 “妈的,这鬼地方阴森得跟个大坟包似的。”王龙压低了声音,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没人接他的话,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 甬道並不长,走了约莫百米,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恢弘庞大的殿堂,出现在眾人眼前。 穹顶高阔,四周的墙壁上雕刻著一幕幕繁复而诡异的浮雕,描绘的內容是一场场血腥的祭祀与战爭。 而在大殿的正中,赫然陈列著九口巨大的黑色棺槨。 八口稍小的棺槨,以八个方位拱卫著中间那口最为庞大,也最具压迫感的棺槨,形成一个令人不安的阵势。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这大殿最深处的高阶之上,还有一座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大王座。 王座上空无一人,却在王座前方,静静地摆放著一口通体血红晶莹剔透的玉棺,在昏暗的大殿中散发著阵阵妖异的光泽,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从中瀰漫开来,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那是…”夏桃目光滯住,眼中满是震撼,“ss级的灵棺?!” “错不了!”萧阳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眼中爆发出一抹贪婪的光芒,“只有ss级的灵棺,才会有这种异象和气息!发了!这次真的发了!” 上次蛇神遗陵,江禾带出去一口s级的灵棺,就在鬼市引发轰然地震,眼前这口ss级的灵棺…直接让雷军的眼神都变得灼热起来,本就各怀鬼胎的攻略队眾人,一时间更是心思飞转。 只有江禾冷眼看著,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因为他很清楚,那口所谓的ss级灵棺,里面是什么…… 而就在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那口ss级血玉灵棺吸引之时。 异变,陡生。 “嘎吱…!!” 一声沉重的摩擦声,忽然响起。 只见那尊被八口黑棺拱卫在大殿中间的巨大主棺,棺盖竟缓缓滑开了。 一股浓郁的尸气,混杂著腐朽了不知千百年的恶臭,从中喷涌而出。 眾人皆是心头一惊,立刻摆出防御姿態,纷纷盯住了那口开启的棺槨。 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一只乾枯、惨白,指甲漆黑如墨的手,从棺槨的边缘搭了上来。 紧接著,一道高瘦的身影,缓缓从那棺中坐了起来。 那是一个头戴九环王冠,身披破烂王袍的乾尸。 它的眼窝深陷,里面燃烧著两团暗紫色的鬼火,手中还握著一根白骨做成的法杖,上面掛著一串骷髏头。 它明明只是一具乾尸,却又散发著一种君王般的,不可冒犯的恐怖威压。 【九相王宫boss:九相尸王!】 【品质:a级!】 【等级:29级!】 “九相尸王……”雷军的声音凝重,一字一顿。 尸王並未理会眾人,它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骷髏法杖,口中吟诵起了一阵晦涩而古老的音节。 “嗡!!” 隨著它的吟诵,一阵暗沉紫色光芒晕开,周围那八口稍小的棺槨,同时发出了剧烈的震动。 “砰!砰!砰!砰!” 八声巨响,接连炸开。 八口棺槨的棺盖,皆是被一股巨力从內部掀飞! 八道鬼气繚绕的身影,僵硬地从各自的棺槨中站了起来。 可看清那些身影的面容,夏桃等人脸上的血色,又是唰的一僵。 “老…老周?” “王珠?!” “那是…林子皓!” 王龙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八道身影里,赫然就有前几天刚刚死去的三个队友,明明他们有的早都已经变成了尸骨,此刻却又血肉丰满的出现眼前,这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剩下的五人,虽然不认识,但从它们身上那破烂的制服来看,分明就是之前派来这座鬼蜮全军覆没的探查队成员! 此刻,这八人每一个都双目空洞,皮肤青紫,浑身缠绕著浓浓的鬼气,哪里还有半点生前的模样?分明就是八具操控的尸傀! “吼!!” 不等眾人从惊骇中反应过来,那八具尸傀便从喉咙里发出咆哮,疯了一般朝著眾人扑了过来! “动手!”雷军爆喝一声,第一个迎了上去。 大战,瞬间爆发。 “找死!”萧阳浑身燃起熊熊烈焰,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直接撞向了林子皓和另一名探查队员的尸傀,手中的赤红重剑带著焚尽一切的气势,狂猛地劈下。 姚青泠一言不发,手中长枪却快如闪电,一时间风雷之声大作,瞬间便贯穿了王珠和另一只尸傀,將它们死死钉在了地上。 “盘蛇神!” 江禾神色不变,庞大森白的蛇骨凭空升起,张口便是一股冰蓝色的寒气席捲全场。 “咔嚓嚓——” 刺骨的寒气所过之处,无论是衝锋的尸傀,还是大殿的地面,尽皆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那几具体魄强悍的尸傀,动作瞬间变得迟滯无比,旋即被冻成了一座座冰雕。 “吼!!” 【盘蛇神】巨尾一扫,那几座冰雕便应声碎裂,化作满地冰屑。 与此同时,雷军也已经和那头九相尸王战至一处。 他身后,一条狰狞庞大的鬼渊尸蛟咆哮而出,三阶猎鬼师的恐怖实力展露无遗,直接打得那尸王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前后不过一分钟,战斗便已结束。 九相尸王被雷军的尸蛟一口咬断了头颅,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爆出一地橙黄光泽的a级鬼晶,还有它那根a级的白骨法杖。 整个大殿,重新恢復了死寂。 所有人都有些愣住。 “…这就完了?”王龙提著赶尸鞭,看著满地的狼藉,感觉跟做梦一样,“说好的终极boss呢?就这?感觉还没尸峰上那些尸將经打啊。” 確实太轻鬆了,轻鬆得让人感觉不真实。 眾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看向了大殿四周。 或许,真正的关键还在哪没被发现? 江禾的目光,却是再次投向了王座上那口散发著妖异红光的血玉灵棺,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很清楚,这座鬼蜮的真正危险…在那里面。 或者说,在那下面…… “嗖!” 就在眾人惊疑不定东张西望之时,一股夹杂著炽热与狂怒的劲风,毫无徵兆地从江禾身侧袭来! 江禾眼神一凝,揽住夏桃的腰,脚下一点,整个人瞬间横移出去。 “轰!” 碎石飞溅! 一把燃烧著烈焰的赤红重剑,几乎是贴著他的身侧劈下,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砸出了一道深坑! 是萧阳! “你疯了?!”王龙大惊,刚要喝问。 另一边,数道水箭也凭空出现,间不容髮的袭来。 是秦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懵了。 “萧阳!秦若!你们想干什么?!”夏桃被江禾带著接连躲开,心有余悸的道,“为了那口灵棺,连队友都下死手?雷队还在这儿呢!” 她下意识想让雷军主持公道,可一转头,却发现雷军也有些不对劲。 苏幼月清冷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警惕,“小心!” 不知何时,场上的局势已经涇渭分明。 苏幼月、姚青泠、王龙和慧能四人,下意识地聚拢到了江禾和夏桃身边,与另外四人对峙。 而另一方,萧阳,秦若,修女,还有雷军,四个人从四个方向,隱隱將他们包围了起来。 这四个人的表情,都透著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阴沉,僵硬,冰冷…仿佛一具具没有感情的提线木偶。 “雷队…?”夏桃鼓起勇气,试探著又喊了一声。 雷军毫无反应,那双本该充满威严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麻木的空洞。 江禾的目光,却是越过雷军等人,直接落在了修女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 “还要继续装下去吗?”他平静地开口,“再装,可就没意思了。” 第113章 谁告诉你,我只有一只S级? 江禾的阴神之眼,早已开启。 在他的视野中,雷军、萧阳、秦若、修女四人身上,都翻滚著一层浓滚滚的迷雾…和夏桃身上的迷雾大为不同,他们都带著一种令人不適的邪气。 而更让他心头髮寒的是,一根根近乎透明的丝线,正从这四人的身体里延伸开去,仿若操纵木偶的引线。 而所有丝线的源头,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那个一直以来沉默寡言,看似最没有威胁的…修女。 江禾的目光越过雷军等人,直接落在了修女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 “还要继续装下去吗?”他平静地开口,“再装,可就没意思了。” 此言一出,不仅是对面的修女眼中闪过一丝细微的诧异,就连身旁的王龙等人,也是一脸错愕地看向江禾。 江禾没有理会眾人的反应,只是盯著修女,一字一顿。 “你,才是真正的內鬼。” “???” “什么玩意儿?!”王龙第一个叫了出来,“江副队,你没搞错吧?凶手不是王珠吗?我们不都亲手宰了那娘们儿!” “是啊,”慧能也大为不解,“…怎么还有第二个內鬼?”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江禾和修女之间来回移动,脑子一时都有些转不过弯来。 江禾没有解释,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看雷军几人的状態,“你们觉得,他们现在这个样子,正常吗?” 眾人闻言仔细看去,只见雷军、萧阳、秦若三人,都仿佛失了魂的木偶,眼神空洞,表情僵硬,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修女的鬼灵,不仅能杀人,还能操控人。”江禾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昨天我们在山上看到的王珠,不过是她早就准备好的一具傀儡,一个用来金蝉脱壳的替罪羊罢了。”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这信息量太大,让所有人的大脑都陷入了短暂的宕机。 江禾看著修女,语气平静的继续说道。 “从昨晚开始,我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为什么在我带著姚青泠等人上山之前,萧阳和秦若都还好好的,可等我回来,他们两人身上就出现了一层看不透的迷雾?” “在这期间,萧阳和秦若,只接触过你和雷队两人。” “而雷队和你是一起从山上回来的。” “再结合林子皓遇害的第一晚……当时,有三个人我看不透,一个是夏桃,一个是王珠,还有一个…就是你。” “所以,源头只可能是你。” “內鬼,也只能是你。” 江禾的逻辑清晰无比,他每说一句,王龙等人脸上的震惊就多一分。 “可…这怎么可能?”夏桃还是无法相信,“王珠不是已经承认了吗?她还想杀我们……” “那是因为,昨晚我们在山上遇到的王珠,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王珠。”江禾的目光,盯著那渐渐被萧阳等人护在中间的修女,“或者说,那只是一个被你用丝线操控的傀儡,一个用来瞒天过海的替死鬼。” “你的丝线,不仅能杀人,还能操控人,对吗?” 江禾的话,形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眾人心头。 修女那张苍白病態的脸也终於发生了变化,不过不是气急败坏,也不是歇斯底里,而是一种饶有兴致的意味,似乎是在等著江禾继续说下去。 江禾面不改色,直接托出他的整个推导过程。 “第一天,你杀了…哦不,你吃了林子皓,故意偽造成被腐尸鬼啃食的假象,混淆视听。晚上林子皓未归,你主动站出来,用你那所谓的追踪能力,將我们引到现场。这很聪明,一来可以展现你的价值,二来,也为你当晚『遇袭』埋下了合理的伏笔。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地认为,是凶手忌惮你的追踪能力,所以才对你痛下杀手。一场自导自演的惊险袭杀,就让你基本洗清了嫌疑,並且获得了一份自证金水。” “昨天在狮首峰,你在洞穴里杀了老周,恐怕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控制了雷队和王珠。你没有立刻下山,而是在等,等我们上山去找你们。” “然后,你又导演了一齣好戏。你故意打了一个时间差,在我们上山的同时,你控制著雷队,背著『重伤』的自己下山。利用这个机会,你轻而易举地接触並控制了留守在石台的萧阳和秦若这两个蠢货。” “而我们,在洞里发现了你故意留下的丝线痕跡,又找到了老周的尸骨,自然会继续上山,然后就『恰好』遇到了你早就准备好的替罪羊…王珠。一切都合情合理,环环相扣,天衣无缝。” 江禾每说一句,修女脸上的表情就精彩一分。而夏桃、王龙等人的脸色,则愈发难看。 “我操!”王龙一拍脑门,恍然大悟,“我说呢!上山下山就他妈一条道,我们怎么可能会跟雷队他们错过?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你安排好的!” 真相,在这一刻被彻底揭开。 先前的每一个疑点,每一处不合逻辑的地方,在江禾的这番解释当中,都得到了合理的揭示。 到了这个份上,再装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啪…啪…啪…” 修女轻轻地鼓起了掌,那张苍白病態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了不起。”她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气若游丝,而是变得充满一种讚赏与从容,“真是了不起的洞察力。” 她的话音未落,一根根透明的丝线从她体內簌簌涌出,拉扯著她的身体,缓缓升入半空。 一股远比雷军还要高出一线的气息,毫无保留的释放出来! 阴冷!邪恶!鬼气衝天!! 35级!三阶中段! 同一时间,整个宫殿的穹顶之上,一只只脸盆大小,通体紫黑的蜘蛛,纷纷倒吊著丝线垂了下来,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修女的身体,也在半空中发生了畸变。 她的下躯从那身修女服底下高高拱起,裂开,长出数条狰狞的节肢,她整个人都在向著一只巨大的人面魔蛛形態转化。 a级…天罗鬼蛛! 三阶…墮鬼者!! 这下,再迟钝的人也反应过来了,江禾刚才说的,就是真相! “我很好奇,”半空中的修女,或者说天罗鬼蛛,居高临下地看著江禾,那双复眼中充满了好奇,“我的擬態连三阶猎鬼师的感知都能蒙蔽,你一个二阶,是怎么发现的?或者说,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从你的两次遇袭。” 修女的动作一顿。 “第一次,刚好有苏幼月在场,你没死掉。第二次,又是雷队刚好回救了你。”江禾的语气淡漠,“在鬼蜮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哪有那么多巧合?別人都死的神不知鬼不觉,偏偏到你这儿两次都差点死又没死成。你不觉得有点…欲盖弥彰了?” “原来是这样…真是可惜,本来还想多玩一会儿的。”修女盯住江禾,发出一阵咯咯咯咯的笑,“不过没关係,既然被你识破了,那就把你们都做成我的储备粮好了咯咯咯……” “你可以试试。”江禾开口,毫无惧意。 “我承认,一只s级的鬼灵,確实给了你不少底气,也给了你跨阶挑战的资本…可惜,你今天面对的,可不只是我一个三阶。” 修女的话音落下,被控制的萧阳三人同时动了。 雷军首当其衝,怒吼一声,他身后那头磅礴的尸蛟再现,带著滔天鬼气直扑姚青泠等人。 萧阳和秦若也一左一右,朝著江禾包夹而来。 “江禾,”修女身在半空欣赏著下方的乱局,声音里带著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謔,“我很好奇,你那只s级鬼灵,又能保住几个人?” 江禾看著朝自己衝来的萧阳和秦若,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只是轻声回道。 “谁告诉你,我只有一只s级鬼灵?” 下一秒,他的身影,在眾人眼前,毫无徵兆地变得模糊起来,像一滴落入清水中的浓墨,瞬间晕染、扩散。 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 剎那之间,一百个一模一样的江禾,出现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这夸张的一幕,直接让在场所有人都看呆了眼…只见每一个分身,都手持蛇牙匕首,每一个分身,都杀意凛然! s级…百相阎君!! 第114章 我该叫你夏桃,还是夏主任?(二合一) “…我日…”王龙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一百个…江副队?!” 悬在半空中的修女,那从容的笑声也戛然而止,畸变的复眼中露出了一抹凝重的神色,“第二只s级…?” “不必试探了。”江禾开口,声音却是从一百个分身当中响起,无法分辨哪个是本体,“昨晚你控制王珠跟我交手,就应该知道了这个结果。” “呵呵,那又如何?你不会以为这样就能战胜两个三阶了吧?”修女的声音冷了下来,那八条节肢猛地一挥,“杀了他们!” 收到命令,雷军、萧阳、秦若三人,像是三个没有感情的机器,瞬间动了,只听鬼渊尸蛟率先咆哮而出,萧阳那赤色的火焰重剑紧隨著撕裂而至,另一边秦若冰冷的水箭铺天盖地。 姚青泠等人也不敢怠慢,立刻迎了上去。苏幼月手中的白玉灯笼光华流转,一道道增益光环落在几人身上。 一场混战,瞬间爆发。 而江禾,他的真身混杂在一百道分身之中,如鬼魅般穿梭在蛛群与傀儡之间,穿梭在庞然昏暗的大殿之中。 萧阳和秦若甚至都没能碰到他的衣角,就被数十道分身淹没,幽紫色的寒光闪过,两人身上的丝线被瞬间斩断,惨叫著倒飞出去,直接失去了战斗力。 剩下的分身,则化作一道道紫色的流光,將那些从天而降的毒蜘蛛尽数斩杀,噗噗噗爆开一团团黏腥的毒液。 修女的脸色,终於变得难看起来。 她的偽装被江禾轻易看破,她的毒液对江禾无效,现在就连她最引以为傲的傀儡战术和最得心应手的蛛群,在江禾这不讲道理的分身能力面前,也是被瞬间瓦解! “有点本事。”她发出一声嘶鸣,八条蛛腿猛地一蹬,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紫黑色的闪电,直接朝著夏桃扑来! 她的逻辑很简单…江禾能分身,夏桃总没办法分身! 果然,下一秒,夏桃身旁那个江禾便揽著她如鬼魅般避开。 不管江禾的真身在哪,反正夏桃他总要救,那么这就是他的破绽,修女便认准这个破绽追著杀! “鏘!” 蛇牙匕首,避无可避的跟那锋利的蛛腿碰撞,爆开一串火星。 一人一蛛的身影,在大殿中快到带起一连串的残影,每一次交击,都迸发出刺耳的金铁之音。 鬼蛛化的修女速度快得惊人,八条蛛腿仿佛八柄无坚不摧的神兵,攻势连绵不绝,密不透风。更可怕的是,她的恢復能力也强得变態,就算被江禾的匕首划伤,伤口也会在瞬间癒合。 但江禾凭藉著百相阎君分身切换的能力,也总能在关键时刻躲开致命攻击,同时还能不断在她身上添上新的伤口。 一时间,战局陷入了僵持。 另一边,姚青泠三人在苏幼月的辅助下,也渐渐找到了对抗雷军的节奏,但想要在短时间內击败一个全力爆发的三阶强者,同样是痴人说梦。 就在战局胶著之时,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两个被江禾击溃,本该昏死过去的萧阳和秦若,此刻却像两具行尸走肉一般,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们双目无神,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迈著僵硬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向了高台之上的那口血玉灵棺。 “噗通。” 两人直挺挺地跪在了那口灵棺面前。 然后,他们高高扬起了头…砰!狠狠撞向了那口冰冷坚硬的血玉灵棺…… “砰!” “砰!” 一下,两下,三下。 那是一种麻木而又疯狂的叩拜,冰冷,僵硬,每一下撞击,都发出沉闷而又厚重的声响。 剎那间,他们的额头就血肉模糊,鲜红的血液顺著他们的脸颊流下来,滴落在那口ss级的血玉灵棺之上。 “不好!”苏幼月最先反应过来,惊呼出声,“快阻止他们!” 但,已经晚了。 当那鲜血滴落到灵棺的瞬间,那原本只是散发著妖异红光的玉棺,猛地,光芒大盛! “嗡…!!!” 像是…开启了什么封印? 整座宫殿,猛然摇震大晃,仿佛地下有沉眠的地龙翻身醒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全部都惊疑不定地看向了那口血玉灵棺。 “咔嚓!” 一声脆响,那血玉灵棺上裂开了一道缝隙。 紧接著, 那裂缝如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整口灵棺…轰然破碎! 但里面並没有什么鬼灵,只有一团浓郁到极致的血光,陡然间直射穹顶! “轰隆!!” 大殿轰然崩塌。 地面也开始迅速龟裂,塌陷。 所有人,全都在一瞬间失重,朝著无尽的黑暗坠落下去。 一息,两息… 又或是过了恆长的时间。 下坠感终於停止。 江禾稳住身形,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累累白骨之上。 这里,是九相王宫的地下? 或者说,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尸骸深渊。 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前方无尽的深渊中,传来一阵阵令人『哗啦啦』的锁链拖动声。 借著阴神之眼的视野,江禾能隱约看到…在那深渊之下,堆积著如山一般高的累累尸骨,一条条水桶粗细的巨大锁链,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延伸而出,锁著深渊底下的某个庞然大物。 “吼…!!”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咆哮,从深渊底部传来。 那声音中蕴含的恐怖威压,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接著, 伴隨著一阵沉闷古老的锁链声,一个庞然如山的身影,缓缓地,从那深渊之下升了上来。 那是一头,拥有著九颗狰狞脑袋的恐怖巨物! 它的每一颗头颅,都比盘蛇神还要庞大,九双猩红的巨眼,散发著毁灭与暴虐的光芒,仅仅是与之对视,就让人有种神魂被撕裂的窒息感! 那便是…九尸相柳! 这座鬼蜮真正的,终极boss!! —— 【上古尸鬼:九尸相柳!(残)】 【品质:sss级(残)】 【等级:29级(残)】 “sss级…boss??!” 所有人,直接被眼前这神话般的巨物,震慑得无法动弹。 长这么大,他们连s级的鬼物都很难碰上一个,现在眼前直接冒出来一只sss级的传说级鬼物?! 一瞬间,所有人都陷入一种更深的绝望! “哈哈哈哈…”修女看到这头庞然鬼物,却是发出了阵阵癲狂的笑声,她那双复眼中充满了狂热与痴迷,像是在覲见一尊古老的神明,“他果然没有骗我…果然没有!!” 她癲狂著,然后操控萧阳、秦若,还有雷军三人,毫不犹豫割断了自己的脖子。 鲜血,喷涌而出。 在白骨大地上,流淌成一个诡异的血阵。 三具尸体,以头对头的姿势,从三个方向跪倒下去。 剎那间,血光大振! 而修女,则是站在这血阵的中央! 她伸出锋利的蛛腿,同样划开了自己的胸膛,腥血淋漓! “来吧!” “迎接我们的新生!!!” 一根根蛛丝,吊著她畸变的躯体缓缓浮身而起,主动朝著相柳中间那颗最大的头颅飞去…… 最终,没入那张开的血盆大口之中。 “轰!!” 吞噬了修女之后,九尸相柳的气息瞬间沸腾,那腐烂的身躯开始冒出滚滚血气,被锁链束缚的躯体开始挣动起来! 锁链咔咔绷响,整座尸渊都在它恐怖的力量下颤抖,好似毁天灭地一般! “这个疯子…!”王龙的腿肚子都在打颤,“她这是想献祭自己,来掌控九尸相柳的力量?” “她混进攻略队的真正目的,从一开始就是这个!”苏幼月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绝望,脸色煞白,“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眼前的庞然巨物散发出的气息,已经远远超出了二阶鬼蜮的范畴,甚至比一般的三阶鬼物还要恐怖! 这绝不是他们能对付的存在。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匯聚到了江禾身上。 眼下,只有这个一次次创造出奇蹟的少年,成了他们最后的希望! 江禾的脸色,却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事实上眼下的局面,连他都感到一阵无力,不知道要该如何逆转…… 前世记忆中,他了解过这座鬼蜮的完整攻略,也知道这只终极boss的攻略方法,但前世没有墮鬼者进来搅局,前世的九尸相柳也没暴走… 可以说这是他重生以来,遇到的最强大的一个敌人,也是最危险的一次绝境…他知晓的一切方法都建立在正常攻略的前提。 实在不行,也只能拼死一试了! 然而, 就在眾人感到绝望之际,一个谁也意想不到的身影,忽然从江禾身后,稳稳地走上前半步。 是夏桃。 这个一路上都躲在江禾身后,胆小、怯生,脸上带著几点雀斑的女孩,此刻,却站到了所有人的最前方。 她此刻给人的感觉,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菜鸟科员,而像是一根定海神针,沉稳,且强大。 无匹的强大。 江禾甚至能感觉到,那根连接著自己和她之间的锁链,在这一刻,传递来的是一种让他都感到心悸的力量。 在所有人惊疑的注视下,夏桃那双清澈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深邃的酒红色。 她伸出那只没有被锁链拴著的手,遥遥对著那头正在挣扎起身的庞然大物,用一种不带丝毫感情的,如同神明諭令般的口吻,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臣服。” 剎那间, 时间,仿佛静止。 整座尸渊,仿佛都在这神諭般的馈震中沉寂下来。 那头狂暴的九尸相柳,九颗头颅的动作,逐渐僵住了。 它那九双暴虐的猩红巨眼,在对上夏桃那双酒红色的瞳孔瞬间,竟流露出了一种…恐惧! 一种难以形容,毛骨悚然的,恐惧! 然后,那庞大如山的九颗头颅,缓缓的,缓缓的,向著她俯首下来。 这不可思议的一幕,让后方的王龙等人,全部看傻了眼!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江禾的身影,动了。 “就是现在!” 这是他进入鬼蜮以来,第一次,主动挣脱了与夏桃之间的锁链。 而后下一瞬,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形如一道划破黑暗的紫色闪电,沿著相柳连接著九颗头颅的脖颈,环绕一整圈。 一瞬而逝。 啪嗒。 他重新落地,手持蛇牙双刃。 那庞大的九尸相柳,依旧保持著僵硬俯首的姿態,一动不动。 一秒后。 “噗嗤…!!” 一道血泉,从它的脖颈处冲天而起,又好似一掛天河悬掛,轰隆泻落。 那九颗巨大的蛇首,齐齐坠落,砸入下方的尸渊,激起滔天骨浪。 【你击杀了sss级boss『九尸相柳(残)』!】 【你获得了150000点经验值!】 【你晋升至24级!】 【你晋升至25级!】 【你晋升至26级!】 【……】 一连串的晋级,带来的狂暴力量,在江禾体內疯狂涌动。 而修女的身影,也是从相柳断裂的脖颈中重新跌落出来。 浑身是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已是重伤濒死。 江禾看也没看她一眼,蛇牙匕首隨手一挥。 一颗畸变的头颅,骨碌滚落。 “嗬…!” 在意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修女那张扭曲的脸上,竟然恢復了一丝清明…… 她的脑袋歪在白骨堆里,看著江禾,面容带笑,留下了最后一句…莫名其妙的,让人摸不著头脑的话。 “嗬嗬…別高兴…太早,他…会在…外面…等著你……” 说完,她的身体,连同滚在一边的脑袋,便化作一滩腥臭的脓水。 和之前的宋常福一样,这是墮鬼者使用禁忌力量后的反噬,尸骨无存。 王龙等人看著这接连的反转,大起大落的反转,脑子已经完全转不过来了。 一头sss级终极boss…就这么秒了?!! 三阶墮鬼者…就这么死了??! 刚才还无解的死局…就这么硬生生的逆转了??! 感觉就像做梦一样! “……” 江禾没有理会眾人的震惊,他看著修女融化的那一滩脓水,脑海中品味著她刚才留下的话。 外面等我? 谁在外面等我?? 不过很快,他就猜到了修女口中的这个『他』,指的是谁。 修女作为一个墮鬼者,怎么可能明目张胆的参加猎鬼人大赛,又怎么可能大摇大摆的混进猎鬼人协会的攻略队。 最大的可能,原本的修女在大赛结束后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被这位冒牌货取而代之,目的就是混进这座鬼蜮,掌控这只sss级的传说级鬼物。 而能够知晓这鬼蜮內部信息,並且能够有机会落子布局的…也只有公关科办公室里坐著喝咖啡的那只白狐狸了。 或者说…那位大鬼主。 如果修女是他安排进来的,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 想清楚其中关键,江禾轻轻吐了口气,然后捡起了九尸相柳掉落的几枚sss级鬼晶,以及爆出来的唯一一件物品。 那是一柄古朴的黑色长剑,看上去沧桑,神秘,哪怕过去无尽岁月,刃口仍然散发著让人不敢直视的锋寒。 【鬼器:禹王剑(残)】 【品质:sss级】 【说明:当年禹王斩杀相柳后,用以镇压相柳尸骸的神兵。被它造成的伤口永远无法癒合,並且,手持著它作战能將自身威力百倍释放,只不过如今它已严重损坏,现在的威力增幅效果只能达到3倍。】 “sss级鬼器…!!” 江禾心头一跳! 哪怕只是件残缺的sss级,这趟也不虚此行了! 他不动声色,直接將这柄残缺的神兵收进饿鬼之囊。 除此之外,在相柳那庞大的尸身之下,还留下了一口普普通通的黑色棺材…… 江禾一眼看去,心臟却没来由的又是一突! 这口黑棺,才是这座鬼蜮真正的至宝灵棺! 眼神之眼悄然发动,在看清里面的东西后,即便是他,也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赶紧將其收入囊中。 做完这一切,他这才转过身,缓缓走向另一边还在震惊中的眾人。 或者说,走向夏桃。 此时的夏桃,眼中的酒红色仍然深邃,带著一种镇静从容的强大气场。 她平静的看著江禾接连斩杀相柳和修女,平静的看著他不动声色的收捡收穫,平静的看著他朝著自己步步走来。 嗒…嗒… 江禾走到夏桃面前停步,对视著她那双酒红色的眼眸,同样平静的开口。 “现在我该叫你夏桃,还是…夏主任?” 第115章 领域而已,谁没有似的?(二合一) 夏桃? 不,不对。 江禾看著眼前的这个女孩,她依旧是夏桃的模样,脸上还带著那几点淡淡的雀斑,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是深邃的酒红色。 从容,镇静。 即便她还顶著那张脸,但她绝对不再是那个跟在自己身后,需要时时保护的菜鸟科员。 她仅仅站在那里,就让人感到一种心安的强大。 “夏主任?”江禾平静的开口,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尸渊中迴响,“我这样称呼你应该没有错……” 『夏桃』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浅淡的,带著欣赏意味的笑。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了那只拴著锁链的手。 此刻,这锁链的另一端自然垂下。 “未经允许,你解开了它。” 那双酒红色的瞳孔里,带起了一丝玩味,“现在,我可以把你的脑袋炸上天去。” 按照原本的规定,只要江禾挣脱锁链,夏桃就可以启爆他脖子上的『断头台』。 当然,她现在的回应,也算是默认了江禾对她身份的猜测。 江禾平静的看著她,没有说话。 从一开始,他就觉得奇怪。 夏樱对夏桃这个菜鸟新手的安危,似乎从未担心过,哪怕是进入九首尸渊这种超纲级別的鬼蜮。 起初他就猜测,夏桃或许只是夏主任安插在自己身边的一双『眼睛』,或者,一个媒介,真正监视自己的其实是那位夏主任本人。 现在看来,远不止如此。 夏桃不仅是眼睛,还是一个【容器】。 一个足以让那位远在鬼蜮之外,远在猎鬼人协会办公室的夏主任,跨越空间意志降临的…【容器】。 神降。 江禾的脑海中,倏尔闪过这个词。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上前,將先前主动挣脱的银色锁链,咔噠一声,重新扣回了自己的手腕。 动作乾脆,没有丝毫迟疑。 『夏桃』眼神中的欣赏更浓了,她深深地看了江禾一眼,那眼神,似乎要將他彻底看透。 “聪明的孩子。” 她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然后,那双酒红色的瞳孔里,深邃的色泽如潮水般迅速褪去,重新变回了原本清澈的模样。 那股镇静从容的强大气场,也隨之消失。 夏桃的身体晃了晃,眼神茫然,困惑。 “江…江副队?”她看著眼前的江禾,又看了看周围堆积如山的白骨和深不见底的黑暗,脸上写满了不解,“我…我们这是在哪?刚才…发生了什么?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她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那口血玉灵棺破碎,所有人一起坠落的瞬间。 至於后面发生了什么,九尸相柳的出现,修女的献祭,还有那神降一般的救场…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结束了。”江禾言简意賅。 “啊?”夏桃更懵了,“结束了?” 终极boss就这么...没了? 一名三阶墮鬼者...解决了? “我们…贏了?” “嗯。” 就在这时,脚下传来一阵剧烈晃动,整座尸渊都在跟著震颤。 头顶上方,那处由九相王宫坍塌形成的豁口,正在快速扩大,有昏暗的光线从外面透进来。 终极boss被解决,这座鬼蜮被攻略完成,鬼气正在快速逸散,甚至鬼蜮结构都变得有些不稳定… “我们…进来十三个人…”苏幼月看著眼前仅剩的几人,声音里带著一股深深的疲惫和黯然,“现在,就只剩下我们六个了。就连雷队,萧阳,秦若…他们也都…” 她的目光,落在那三具已经被吸乾了精血跪倒在血阵里的乾尸上,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先想办法出去吧。”姚青泠握紧了手中的长枪,目光冰漠的扫视著四周,“这个地方不適合久留。” “怎么出去?”王龙亦是四处张望。 这深不见底的尸渊,四周都是粘稠的黑暗,根本无路可走。 唯一的出口,就是头顶那个高悬的塌陷口,但距离太远,而且周围没有任何可以攀附的地方。 哦,也不对。 还有那一根根从黑暗中垂落下来,水桶般粗细的巨大锁链。 江禾的目光,顺著锁链向上延伸,最终落在了那个透著光亮的豁口上。 “不急。”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过来。 “出去之前,还有一件事要解决。” 他的目光,平静的从在场每个人身上扫过。 王龙、慧能、苏幼月、姚青泠…… 所有人都被他看得心里一阵发毛。 什么意思? 现在鬼蜮攻略完了?內鬼也已经解决了?怎么还有事? 只有苏幼月,隱约猜到了什么,她那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瞭然,开口道,“猎鬼人大赛结束后,宋启明私下里接触过前十的某个人……你是怀疑,那个人,还在我们当中?” 此言一出,眾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江禾当街行凶的事,也清楚江禾与宋家不死不休的死局,宋启明私底下接触攻略队成员,用意自然不必多说。 可如今进来的十三人,死伤惨重。 就连雷军这个总队长都栽了。 萧阳和秦若,也成了祭品。 眼下还活著的,只剩下江禾、夏桃、王龙、慧能、苏幼月、姚青泠六人。 夏桃可以直接排除。 苏幼月和姚青泠,一个是江禾早就认识的,一个是未来的北境女武神,都可以排除。 那么,剩下的…… 江禾的目光,在王龙和慧能两人身上,缓缓徘徊。 那眼神,平静,淡漠,却带著一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我操!江副队,你可別怀疑我啊!” 王龙第一个跳了起来,急得满脸通红,“我王龙虽然嘴碎了点,人糙了点,但跟宋家那帮杂碎可从来不是一路人!再说了,这一路要不是你,我这条小命早他妈交代八百回了,我疯了才会对你下手!” 他说得情真意切,就差指天发誓了。 於是,所有人的目光,便齐刷刷的落在了最后一个人身上。 那个一路走来念著阿弥陀佛,看上去甚是慈眉善目的胖和尚,慧能。 豆大的冷汗,顺著慧能肥滚滚的脸颊滑落。 他双手合十,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阿弥陀佛…” “宋施主…他的確找过贫僧。” 此话一出,王龙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臥槽?” 慧能浑身一颤,连忙解释道,“他…他给了贫僧三百万现金,还…还让他女儿陪了贫僧一晚,想让贫僧在这座鬼蜮里,找机会对江施主下黑手…” “但是!但是!”他举起三根手指,赌咒发誓,“贫僧虽然犯了贪戒,却也知好歹,明是非!这一路,全靠江施主实力通天,我等才能活到现在。贫僧早已被江施主的风采折服,心中敬佩,又怎会做出那等恩將仇报的无耻行径?那三百万,贫僧就当是…就当是宋家布施的香火钱了!” “我布施你姥姥!” 王龙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就踹了过去,正中慧能的屁股。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死禿驴!嘴上说著阿弥陀佛,背地里连人家女儿都睡!你他妈还是不是个和尚!” 慧能被踹得一个踉蹌,也不敢还手,只是捂著屁股,汗流浹背的连连解释,满脸的真诚与悔过。 江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著他。 身后,【盘蛇神】那庞大的骨躯缓缓昂起,两个巨大的血色眼窝,幽幽的盯住了慧能,无形的压迫感,让周围空气都凝固了。 “我该怎么信你?” 江禾的声音,很轻,却让人无法忽视。 慧能身体筛糠似的抖著,低下头去嘴里不停地念著罪过。 然而,就在他低头躬身的瞬间,眼中却是迅速闪过狠戾! “阿弥陀佛…既如此,那便请诸位施主,都留与此间吧!” 话音未落,一尊通体漆黑的佛像,猛地翻手托出! 那佛像三头六臂,面目狰狞,一眼看上去就不是正经佛陀,倒像是一尊来自地狱的邪佛! “嗡…!” 慧能將全身灵力疯狂注入其中,那尊邪佛瞬间暴涨,化作一尊数十米高的巨大法相,將他整个人笼罩在內!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岳的黑色领域,以那邪佛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轰!” 那诡异领域,瞬间笼罩了在场的所有人。 王龙、苏幼月、姚青泠...所有人都在一瞬间感到一股恐怖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更可怕的是,他们体內的灵力,在这一刻竟然变得无比滯涩,仿佛被冻结般根本无法调动! “我的鬼灵...放不出来了!”王龙惊骇的大叫。 姚青泠和苏幼月也是脸色剧变,她们同样失去了与鬼灵之间的联繫! 夏桃更是直接瘫软在地,脸色煞白。 “这是封禁鬼器...还是领域型?!”苏幼月瞬间反应了过来,她看著慧能,眼中满是惊怒,“你刚才...是在拖延时间?!” 这种极其罕见的领域型鬼器,开启往往需要一定的准备时间,根本无法瞬发。 慧能刚才那副痛哭流涕,悔不当初的模样,全都是装出来的! 他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好启动这件大杀器! “哈哈哈…” 眼看领域成功展开,慧能脸上的惶恐和諂媚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攻守易形,胜券在握的得意和张狂。 他那肥硕的身体,在邪佛法相的映衬下,显得更是无比狰狞。 “阿弥陀佛,拿人钱財,与人消灾。”他看著脸色铁青的眾人,笑得像个被诡异污染的弥勒佛,“本来,贫僧只打算在出去的路上,偷袭江施主一人。既然江施主非要在这里把事情了结,那也怪不得贫僧了。” “你们要怪,就怪他太多事吧!” 他那贪婪的目光,落在了江禾身上。 “江施主,把你方才斩杀相柳得到的所有东西,都交出来吧。贫僧,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然而,面对这绝境,江禾的脸上,却依旧平静。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那尊邪佛一眼,只是平静的看著慧能,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慧能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竟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你…你別故作镇定了!”他色厉內荏的叫道,“我这尊【镇狱邪佛】,乃是a级的领域型鬼器,能封禁领域內所有低於三阶的鬼灵!就算你有s级鬼灵又如何?在这里,你还不是被我镇压!而贫僧…哈哈,贫僧还藏著一手呢!” 话音落下,一尊金光闪闪的金钟虚影,从他体內浮现,將他牢牢护在中央。 竟然又是一件a级鬼器,【不动冥王钟】! a级的防御型鬼器,结合那尊a级的【镇狱邪佛】,看上去竟然比林子皓的防御鬼灵还要坚不可摧! 王龙试著偷袭甩出一鞭子,鐺一声,抽在上面连一丝波纹都没盪开,“该死!这死禿驴藏得真够深的!” 慧能顿时更加得意起来,“別费力气了,在我的封禁领域里面,你们连鬼灵都无法动用,拿什么来战胜我?都给我乖乖认命吧!” “哦,是吗?” 江禾终於开口,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你试试,我这s级,你封不封得住。” 话音落下的瞬间。 “吼…!” 一声低沉的咆哮,从他身后响起。 那尊被领域压製得有些矮下去的【盘蛇神】再次拔高,血色眼窝中猛然爆发出璀璨的红光! 与此同时,又一个戴著漆黑面具的,看上去形態不断变化的身影,从他身后显现出来… 这是大家先前在九相王宫中就已经见识过的,s级,百相阎君! 但这还没完,接著又是一道高挑夭矫的身影,从他身后浮现出来… 这道身影,全身覆盖著一副猩纹甲冑,而在头盔顶上,一缕血红色的长缨,无风自动。身后,还有一条猩红色的披风,猎猎作响,像一泼燃烧的鲜血。 一股暴虐的杀伐之气,瞬间蔓延! s级…【杀戮修罗】! ?! 王龙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又…又一只s级?!” 姚青泠握著长枪的手也是猛然收紧,眼中爆发前所未有的炽热战意! s级…盘蛇神! s级…百相阎君! 现在,又来一只s级杀戮修罗! 三只! 一个刚晋升二阶的猎鬼师,竟然契约著三只s级鬼灵?! “这…这他妈…开掛了吧?!”王龙已经语无伦次了。 只有苏幼月毫无意外,她早就知道江禾的这只杀戮修罗,此时看向江禾的眼神…只有惊艷! 慧能脸上的狞笑,彻底凝固。 他不可置信的看著江禾身后那三尊散发著恐怖气息的s级鬼灵,尤其是那尊杀戮修罗,仅仅是那股杀气,就让他感到神魂战慄。 “不…不可能!”他踉蹌著后退,整个肥胖的身体都在颤抖,“三只…你怎么可能有三只s级鬼灵!” “不…不!” “就算你有三只又如何!” 他很快又强行镇定下来,盯著江禾嘶吼道,“在我的【镇狱邪佛】领域里,就算你s级鬼灵最多只能发挥出一半实力!你杀不了我!我的【不动冥王钟】,是顶级的a级防御!你破不开的!” “领域而已。” 江禾看著他,像在看一个可怜虫。 “谁没有似的?” 他抬起那只没锁的手,隨意打了一个响指。 “啪。” 一声轻响。 剎那间,一股比慧能的邪佛领域更加霸道,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窒息的暗红色领域,以江禾的脚下为中心,轰然席捲开来! s级…【杀戮领域】!! 第116章 九首尸渊,攻略结束! “你竟然…竟然也有领域??”慧能那张肥腻腻的脸皮一阵狠狠抽搐,像是见了鬼一样惊叫起来,“还是…s级领域…?!” 那暗红色的杀戮领域铺展开来,一股浓郁肃杀的血腥气息疯狂弥散。那尊镇狱邪佛法相在这股霸道绝伦的压制下,烈烈气焰顿时便如狂风吹压烛火般骤减,那黑色的邪佛领域更是如烈火烧雪般急剧缩小。 慧能慌了…彻底慌了! 而就在这时,一桿银色长枪裹挟风雷之音,自侧方悍然突入。 姚青泠出手了。 她借著江禾杀戮领域抵消了邪佛压制的空档,长枪如龙,直取慧能咽喉。 “鐺…!!” 一道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在尸渊中震开。 银亮的枪尖抵在那金钟虚影上,火星四溅。 可那金光只泛起了一圈圈微小的涟漪,连一丝裂纹都没留下。 姚青泠却是虎口震得发麻,被迫抽身后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哈哈哈哈!”慧能见状,先前的恐慌一扫而空,好似重新找回了底气一般,“看到了吧?连姚青泠的攻击都破不了贫僧的防!江禾,你拿什么杀我?等贫僧的领域耗干你们的灵力,你们全都得死在这里!” 江禾没搭理这禿驴的聒噪。 他手腕翻转,一柄古朴沧桑的黑色长剑,凭空出现在掌中。 正是方才到手的sss级残兵…禹王剑。 杀戮领域200%的战力增幅,在这一刻悉数灌注进剑身。禹王剑三倍增幅的威力爆发,更是让这柄上古残兵发出一声穿裂金石的剑鸣。 江禾抬手,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朴实无华地一剑斩下。 一道猩红色的剑芒,宛如一弯猩月,扫过昏暗尸渊。 “咔嚓。” 一声轻微裂响。 慧能那张狂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那引以为傲的不动冥王钟,仿若一件琉璃般直接被一分为二。连带著那尊数十米高的镇狱邪佛法相,也在这一剑之下,从中间整整齐齐地裂开。 一缕红线,从慧能的眉心,一直延伸到胩下。 “……” 他惊骇著张大了嘴,却再吐不出半个字音,那胖滚滚的身体顺著那条红线,斜著滑落成两半。 內臟混合著鲜血,哗啦啦流了一地。 秒杀! 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秒杀!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站在江禾近处的王龙和夏桃两人,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姚青泠则是握紧了手中的长枪,目光如晨星般盯著江禾的侧影。那是一种棋逢对手…或者说仰望高山般的炽热战意! 江禾却没在意身后眾人怎么想,他看著手中的禹王剑,很是满意! 虽然他走的是刺客路子,这把大开大合的残剑用起来略显笨重,但其威力绝对毋庸置疑…若是配合刚收穫的那口黑棺里的那只鬼灵,他的实力將会迎来一个极其恐怖的飞跃! “……” 他吐了口气,暂且压下心头期待,而后收起了禹王剑,旁若无人地开始摸尸。 修女的尸体化作一滩脓水,什么也没留下,雷军几人的东西最好別动,会有猎鬼人协会的后勤组进来处理。 只剩这禿驴…掉落出来一个紫金钵模样的b级储物鬼器,里面装了足足三百多万现金,还有几件低级鬼器,以及一小堆品阶不等的鬼晶。 算是一笔小財。 可惜的是…那尊能封禁鬼灵的a级镇狱邪佛,还有那件a级防御鬼器,通通都被刚才那一剑劈碎。 “江副队,你看他的脸。”苏幼月忽然出声提醒。 眾人循声看去。 只见慧能那张原本肥滚滚的脸庞,此刻,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扭曲,最终变成了一张满脸横肉,还带著一道刀疤的粗獷脸庞。 “这…这是披了一层鬼皮?”王龙凑近看了一眼,隨后倒吸一口凉气,“我靠!这不是『血手』屠刚吗?” “屠刚?”姚青泠眉头微蹙,感觉这名字…有点耳熟。 “雪城猎鬼人圈子里出了名的亡命徒,手里少说沾了二十几条人命!这傢伙三年前就被协会通缉,最后销声匿跡,圈子里都传他是死在哪个鬼蜮里了,没想到这狗日的竟然剃了个光头,披了张鬼皮,从头到脚的换了个身份…还混进了咱们的攻略队!”王龙骂骂咧咧地往那残尸上啐了一口,“也是没想到最后栽在了咱江副队手里,这就叫活该!” 江禾也顺著看去一眼,没说什么。 至此,九尸相柳伏诛,三阶墮鬼者授首,宋启明的暗子也拔除。 九首尸渊所有事件,彻底平息。 这座被协会列为死亡率百分之百的禁地,被彻底打穿。 “走吧,该出去了。” 江禾心念微动,【盘蛇神】那庞大的骨躯伏低下来。 他揽住夏桃率先跃上去,王龙,苏幼月,姚青泠三人紧隨其后。 旋即,巨大的白骨巨蛇沿著那水桶粗细的锁链蜿蜒向上,朝著高空那处透著微光的宫殿塌陷口疾驰而去。 —— 与此同时。 雪城猎鬼人协会,公关科办公室。 白野一身温雅的白色西装,手里端著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天色渐暗,鹅毛大雪笼盖著整座城市渐渐暗下来的轮廓。 “主任。” 一名科员推门而入,步履匆匆,“鬼蜮事务科那边有动静了,就在刚才,夏主任亲自带著后勤组出发了…” 白野抿了一口咖啡,金丝眼镜后的眸光微微一闪。 “亲自去接人?” “是。看这架势,九首尸渊的攻略,应该是结束了。”科员抬起头,声音里带著一丝迟疑,“如果江禾他们活著出来,那就代表…我们的行动失败了。修女,很可能已经折在里面了。” 白野没有立刻接话。 他转动著手里的咖啡杯,忽而轻轻笑了一声。 “看来这一步,又是咱们的夏主任棋高一著啊。”他的话语温和,听不出喜怒,语气里反而带了几分讚赏意味。 科员犹豫了片刻,试探性地提议,“主任,既然江禾还没回到协会,我们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对他的家人…再激他一步?” “用不著。” 白野打断了他,“现在动他的家人,等同於直接跟夏樱撕破脸。这盘棋,还没到掀桌子的地步。” “而且不用我们动手,很快就会有让他头疼的事情找上门了。” 他说完摆了摆手,科员躬身退下。 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 白野独自站在偌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街道上那支掛著鬼蜮事务科牌照的车队,宛如一条黑色的长蛇般碾碎积雪,渐渐消失在风雪笼盖的街道尽头。 他扶了扶镜框,那抹温文尔雅的笑意愈甚。 “小傢伙…真是越来越让我惊喜了。” —— 九首尸渊,鬼蜮入口。 大雪纷纷扬扬,將本就荒凉的村子覆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村口已经被猎鬼人协会的车辆层层包围。 那座冻结的池塘上方,猩红的漩涡还在缓慢地旋转著,丝丝缕缕猩暗的鬼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迅速逸散。 这是鬼蜮被彻底攻略的徵兆。 外围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十数名全副武装的鬼蜮事务科科员严阵以待,將那些看热闹的村民远远隔开。 警戒线最前方,站著一道撑著黑伞的曼妙身影。 一条酒红色的马尾辫在风雪中微微飘动,那身干练的西装制服,即便是在这冰天雪地里,也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气场。 鬼蜮事务科主任。 夏樱。 忽然,那漩涡中泛起一阵水纹般的波动。 江禾带头,领著剩下的几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风雪,迎面扑来。 带著一种久违的,属於现实世界的冰冷。 终於…出来了。 第117章 你是说,我儿子攻略了一座SSS级鬼蜮?? “恭喜各位,”夏樱看著眼前这支仅剩寥寥几人的队伍,目光在江禾身上停顿了片刻,淡淡开口,“活著出来。” “嗯。” 江禾应了一声,语气同样平淡。 “夏主任!” 夏桃一见到夏樱,就像是归巢的麻雀见到了鸟妈妈,一下子就江禾身后窜了出来,跑到夏樱跟前嘰嘰喳喳地匯报起来,“您不知道里面有多可怕!有个那么大那么大的大boss长著九个脑袋…还有墮鬼者…三阶墮鬼者混进来吃人…还有雷队,雷队他……” “行了。” 江禾出声,打断了夏桃的喋喋不休。 “这座鬼蜮里发生的事,还需要向夏主任匯报吗?” 他上前两步直视著夏樱那双酒红色的眸子,抬手晃了晃手腕上那条银色的锁链,又亮出自己脖子上那个黑色的爆炸颈环…断头台。 “现在鬼蜮攻略彻底完成。按照约定,这些东西可以取下来了。” 夏樱却没有立刻动作。 她偏过头,对身后的科员打了个手势。 一支装备精良的后勤组立刻越过警戒线,鱼贯进入那个攻略结束的鬼蜮漩涡,进去採集那些价值连城的鬼晶和遗落的物资。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將目光落回江禾身上。 “还得辛苦你再锁一会儿。”夏樱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回到协会,我会亲手替你解开。” 江禾的眉头立马拧了起来。 “你在耍我?” 在里面的时候,夏樱借著夏桃的身体神降,算是走了一步暗棋,整座鬼蜮攻略的经过她都了如指掌。 在尸渊底下没有彻底解除控制也就罢了,现在都已经出来了任务也完成,这女人却还在拖延? 夏樱走近了两步,黑伞的阴影遮住了两人。 “你爸妈现在都在协会。”她压低了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正在进行灵源觉醒。这个节骨眼上,做戏必须做足。你当街杀人的案子,仲裁庭那边还没销案。白野的眼睛,也一直盯著你。” 江禾盯著她看了几秒,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爸妈正在安排觉醒。 这个消息,比什么都管用。 他没再多说,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默认。 “上车吧。” 夏樱收回目光,转身走向村口的车队,那柄黑伞仿佛是在风雪中撑开的一篷黑色莲花,纤尘不染。 几辆鬼蜮事务科的专车,引擎低沉地颤震著,排气管喷出的白雾,瞬间被寒风扯散。 姚青泠直接上了第一辆车,动作乾脆,连门都没关就靠在了座椅上闭目养神,王龙屁顛屁顛地跟著爬上去,还不忘回头朝后方池塘方向竖了个中指…敬那座差点要了他命的鬼蜮。苏幼月走得从容,上车前回头看了江禾一眼,那个眼神很是复杂,有欣赏,有欲言又止,还有一些说不太清楚的东西。 江禾拽著锁链最后登车,夏桃被锁链拖著紧跟其后。 车门关上。 烘烘的暖气扑面而来,顿时驱散了全身寒意。 夏樱坐在副驾驶,翻开一份文件,不再说话。 夏桃窝在江禾旁边的座位上,两条腿蜷起来,双手搓著被冻得通红的手指。 天色渐晚,风雪扑朔。 车队启动,很快驶入村道,开始了漫长的顛簸。 夏桃偷偷侧头,看了看江禾,又看了看副驾驶上的夏樱。 这两个人之间的对话,感觉完全是那种外人根本插不进去的交流,她也不知道这个该叫默契还是叫交锋? 她跟了夏主任那么多年,自认对这位上司的脾性已经摸得七七八八。 可自打江禾出现之后,她越来越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面单向镜的外面…看得到轮廓,却怎么也看不清里面在发生什么。 “……” 江禾闭著眼,看似在养精蓄锐。 实际上他的意识已经沉入了饿鬼之囊,正在仔细端详著那口从九尸相柳身下取出的黑色灵棺。 里面那只鬼灵…可以说是跟禹王剑完美適配。 甚至比sss级的禹王剑还让他激动。 但不是现在。 得先回去,得找个足够安全的地方才能打开。 车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天色也越来越沉。 城市的霓虹,渐渐在远处的地平线上亮了起来,模模糊糊一片暖色。 —— 雪城猎鬼人协会,三楼。 江大山和王秀莲跟著一名年轻的科员,穿过一道又一道安检,两个人侷促的走路都不知道该先迈哪条腿。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嵌著一排排冷白色的灯管,照得人影都没处藏。偶尔有身穿统一制服的猎鬼人擦肩而过,步伐飞快,目不斜视,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与普通人截然不同的精干气质。 江大山和王秀莲都是老实巴交的小公会后勤组工人,长河公会大势倒台后,他们连份稳定的工作都没有,只能干起了外包…不管怎么说,这辈子何曾来过这种地方?这时跟在那年轻科员后面,两张脸上都写满了紧张与不安。 “同志,你能不能给我们交个底,小禾他…他到底怎么样了?”江大山攥紧了著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问那科员,“是不是要判刑了?” 王秀莲在旁边拉著丈夫的衣服,声音都在发颤,“前几天新闻上闹得那么凶,我们在家里看著电视…一宿一宿地睡不著…我家小禾是个好孩子啊同志…” 这几天对江大山夫妇来说,简直就是煎熬。 儿子当街杀人被协会收押,新闻铺天盖地全是声討,老两口整日整夜睡不著觉,眼瞅著头髮都白了一大把。 科员闻言,脚步一顿,回过身来,面带微笑。 “叔,婶,你们別急。江副队没事,这几天是在带队攻略一座二阶鬼蜮。任务刚完成,车队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等会儿你们就能见到他。” 江大山和王秀莲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几乎是同步鬆了口气,可紧接著又是更大的困惑。 “等等,”江大山像听岔了似的挠挠头,“你刚才说…江副队?” “是啊,江禾,江副队。”科员笑著应道,“鬼蜮事务科本次组建的攻略队的副队长。” 江大山脸上的表情愣住了。 他扭头看向妻子,王秀莲也是一脸茫然地回望著他。 ??副队长? 自己那个半个月前连猎鬼人天赋都没觉醒的儿子,现在成了猎鬼人协会的攻略队副队长?还带队攻略了一座二阶鬼蜮?? “不是…同志,”江大山的呼吸明显加快了,“我儿子他…他不是前几天才刚出事吗?怎么……” “具体的情况,等会儿江副队回来了,你们可以直接问他。”科员笑笑没有多做解释,步伐重新迈开,“现在先跟我来吧,带你们去做灵源觉醒。” “灵源觉醒?”王秀莲还没从『副队长』这个称谓缓过来,马上又被这几个字弄得呆住,“什么意思?我们…觉醒??”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科员语气轻鬆,像在说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江副队这次答应带队攻略的条件就是这个,让你们二位觉醒天赋,成为猎鬼人。” 洁净的走廊里,顿时安静下来整整数秒。 “我们…”王秀莲的声音终於绷不住了,尾音不自觉的翘了起来,“我们当猎鬼人??” “我,我跟我老婆?”江大山也是跟王秀莲面面相覷,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杵在原地。 科员再次停下来,回过头,看著这对手足无措的中年夫妻,笑著点了点头。 “对,就是你们。” “现在灵源份额已经调拨好了,觉醒室也已经准备就绪,两位请跟我来吧。” 他转回身继续向前走,留下老两口在走廊里梦游般往前挪著步,一个比一个懵。 灵源觉醒,成为猎鬼人。 这在普通人看来根本遥不可及的事情,就这么…就这么突然砸到了他们头上。而提出这个条件的人,竟然是他们的儿子? 那个半个月前还觉醒失败,前几天又突然当街行凶上了新闻,闹得全城风雨的儿子? 现在,到底…怎么回事?? “老江,”王秀莲木头似的走著,突然拉住了丈夫的胳膊,声音发抖,“咱家小禾…到底做了什么?” 江大山张了张嘴,也是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 他也觉得,自家儿子好像突然间变了个人似的,过去的一切印象全都在这几天之內悉数顛覆。 “…只有等小禾回来,当他面才能问个清楚了。” 第118章 震惊再震惊的江大山夫妇!(二合一) 鬼蜮事务科的车队,抵达协会。 姚青泠、苏幼月和王龙三人,立刻有科员带去进行战后心理评估和领取奖励,江禾则继续跟夏桃锁著,直接被夏樱带著进入了电梯。 电梯直达四楼,大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除了那位会长大人没出席,鬼蜮事务科、公关科、墮鬼者事务科三大科室的主任悉数到场,此外还有各科要职干部,整整二十多號人,將偌大的会议室镇得庄严,肃静。 夏樱在长桌的主位坐下,面前摊开一份攻略报告。 江禾坐在她右手边第一个位置,手腕上的锁链和脖子上的颈环还没拆,看上去颇为惹眼。 白野坐在左手边第二个位置,西装笔挺,金丝眼镜擦得鋥亮,旁边放著那杯永远不离手的咖啡。 再往下,墮鬼者事务科主任严正明,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脸上的线条像是刀刻出来的,身侧斜靠著那根黑色的金属拐杖。 “九首尸渊攻略报告,我简短说。” 夏樱开口了,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的一些窃窃私语瞬间消弭。 她翻开文件。 “攻略队十三人进入鬼蜮,存活五人。总队长雷军、核心成员萧阳、秦若,三人在鬼蜮內遭墮鬼者操控,最终以血祭方式死亡。此外,队员林子皓、王珠等人也在攻略过程中先后牺牲。” 说到这里,会议室里瀰漫开一股沉闷的压抑。 十三个人进去,只出来五个,连总队长都没能出来,这个伤亡比例,放在协会的攻略记录里也算得上惨烈了。 “终极boss…九尸相柳,是一只上古尸鬼,品质…sss级!” 桌面上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夏樱没理会那些骚动,继续说下去。 “因墮鬼者在鬼蜮內部进行了献祭仪式,致使九尸相柳提前甦醒暴走。boss最终由江禾斩杀,同时他还击杀了那名三阶墮鬼者。后勤组目前已进入鬼蜮进行战后採集,预计收穫极为可观。” 她合上了报告,环视全场。 “攻略圆满完成…但我要追究一个问题。” 夏樱的目光,从长桌左侧划过,最终落在白野身上。 “这名墮鬼者,假扮为参赛选手『修女,通过猎鬼人大赛的选拔、决赛,一路混进了攻略队。除此之外,还有一名通缉犯也披著一身鬼皮,混了进来。大赛的安检流程、身份核验,公关科负责统筹。白主任……“ 她的语速不疾不徐,却一个字比一个字重。 “能解释一下,一个通缉犯,一名三阶墮鬼者,是怎么通过你公关科的筛查,堂而皇之地走进我的攻略队的?“ 全场肃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白野身上。 白野放下咖啡杯,脸上那副温文尔雅的笑意纹丝不动。 “夏主任这话说得有失偏颇了。”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语调平和得像在聊外面的天气,“猎鬼人大赛的统筹工作,公关科確实负责,但涉及鬼蜮事务,包括攻略队的组建与人员审核,向来是由鬼蜮事务科直接把关。这次攻略队的名单,也是夏主任您亲自签批的,怎么出了问题,反倒要我公关科来背锅?” 夏樱没接话。 她也不需要接。 “白主任。” 一道硬梆梆的嗓音从对面响起…严正明抓著那条铁拐坐直了身子,那张满是刀刻纹路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话锋很冷。 “我若没记错,上一次蛇神遗陵的攻略,白主任可是往鬼蜮里特批了一个二阶墮鬼者进去,那件事协会到现在都没给个正式的说法。这次攻略队又混进来一个三阶的,说巧合,未免也太巧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紧绷。 白野看向严正明,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毫无慌张,从容不乱。 “严主任这是在影射什么?蛇神遗陵那件事,当时的调查结论已经公布,是赵家临时外聘的协力者身份造假,干我公关科什么事情?”他微笑著摊耸了耸肩,“再者说了,墮鬼者事务向来归严主任管辖。近年来墮鬼者渗透事件频发,甚至有三阶墮鬼者能拿著假身份在雪城里大摇大摆地参加公开赛事…严主任,这是不是也该反思一下自己这边的工作?” 严正明的铁拐在地上顿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白主任不愧是公关科主任,嘴上功夫当真一流。”他不急不慢地开口,那双刀口般的眼睛直直地钉在白野脸上,“不过既然白主任提到了我的职责,那我也多嘴一句。上回你在鬼蜮事务科的办公室里亲口说过,那些世家和大公会老找你通融各种名额和便利…你当时的原话是『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他说著一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白主任在协会三个科室里面,管的是公关,可手却伸得比我这条铁拐还长。大赛选手的背景审查走个过场就敢放进来,鬼蜮攻略队的名额分配你要过问,甚至连人事调动你都要插一脚。” 严正明抬起铁拐,直接拿到了桌面上来,毫不客气的对著白野。 “我也不说那些没证据的话。我只建议,协会內部搞一次彻底的清查。谁乾净谁脏,查一查就知道了。”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有好几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白野面上的笑容总算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但也仅仅是一个瞬间,他就恢復如常。 “严主任关心协会安全,这份心我很是敬重。”白野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至於清查这件事,我个人举双手赞成,公关科隨时配合。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將目光投向了江禾。 “在这之前,还有一件更紧迫的事需要处理。” “江禾这次攻略鬼蜮,击杀sss级boss,同时还肃清了一名三阶墮鬼者,功劳实在不小,协会正需要这样的年轻人才。之前当街杀人的案子,我认为可以功过相抵,仲裁庭那边我可以出面沟通。” 白野的声调很诚恳,挑不出毛病。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定性之时,他又竖起了一根手指。 “但是…” “想让民眾接受这个结果,光靠仲裁庭一纸文书不够。毕竟攻略的过程是在鬼蜮內部发生,没有任何公眾的影像记录。换句话说,谁也没亲眼看到他到底做出了什么贡献。这个时候直接宣布功过相抵、无罪释放,外面的舆论会怎么想?他们会说…协会拿一场看不见的攻略来给他洗白,镀金。非但平不了民怨,反而会坐实『包庇的名头。” 白野说著展开了双手,一副『我也很为难』的模样,温和的目光扭过来落向夏樱。 “夏主任觉得呢?” 夏樱端坐在长桌主位上,那双酒红色的眸子半闔,从始至终都没有流露出任何焦躁。 “白主任,”她开口,语速放慢,“怎么平民怨、调眾口,这不是你公关科向来最拿手的事吗?” 白野的笑容在嘴角僵了一秒。 “夏主任过奖了。” 他微微欠身,“一切为了协会形象,分內之事。” “那这件事就交给公关科来善后吧,我会儘快拿出一套方案,保证仲裁庭和舆论两边都过得去。” 夏樱没再接这个话茬。 她直接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跟著她移动。 “最后一件事。” 夏樱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巧的银色钥匙,走到江禾面前。 她俯下身,將江禾手腕上连接夏桃的锁链打开,银色的链环发出清脆的咔嗒声,跌落在桌面上。 然后是脖子上的…断头台。 “嗒。” 那个冷冰冰的黑色颈环鬆开,同样被夏樱隨手扔在了会议桌上。 整间屋子,鸦雀无声。 夏樱直起身,面朝全场。 “鑑於此次攻略中总队长雷军殉职,鬼蜮事务科攻略队编制出现重大空缺。经综合评估,江禾在近三次鬼蜮攻略中的卓越表现……” 她顿了一下,而后宣布。 “即日起,我夏樱,聘任江禾为鬼蜮事务科攻略队总队长。” 这句话扔出去,会议室里直接炸开了锅。 几个干部面面相覷,嘴张开又合上。 一名鬼蜮事务科的老科员甚至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想说什么,看到夏樱的脸色,又是硬生生坐了回去。 总队长。 不是副队长。 不是临时代理。 是正式编制的,鬼蜮事务科的攻略队总队长。 这等於是当著全协会核心层的面宣布…这个人,是她夏樱的人。谁要再打他的主意,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白野的咖啡杯端在嘴边,微微停住,然后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 严正明倒是难得地多看了江禾两眼,那张冷硬的脸上,看不出讚许还是审视。 江禾转了转被锁链勒出红痕的手腕。 他看著夏樱那双酒红色的瞳孔…这个女人把棋下得又快又狠。先是联合严正明以墮鬼者的事逼著白野在他当街杀人的案子上退了一步,让白野自己用所谓的功过相抵去堵住仲裁庭和舆论的口,最后再以总队长的任命把他彻底拉进鬼蜮事务科的阵营,一气呵成。 江禾扫了一眼会议室里那些或震惊或深思或不动声色的面孔,最后目光在白野脸上多停留了一拍。 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正好也在看他,四目交匯的剎那,白野微微頷首,递了一个礼貌的微笑过来。 很乾净。 乾净得让人反胃。 江禾收回视线。 “我考虑考虑。”他说。 夏樱挑眉。 “现在,我要见我爸妈。”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二十多號协会高层在场,討论的是关乎雪城猎鬼人体系走向的严肃议题,这人就这么来了一句『要见爸妈』? 偏偏没有人笑得出来。 因为在场每一个人都能清楚地意识到…坐在这张桌子旁边的这个少年,无论从哪个角度衡量,都已经不是他们能够隨意拿捏的角色了。 夏樱看了他两秒,没有多说什么。 “三楼东侧觉醒室,外面有科员会带你过去。” 江禾起身。 椅子在地面上挪开出一声短促的动静。 他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推门出了会议室,脚步声渐行渐远。 门关上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最终,还是白野打破了沉默。 他搅动咖啡杯,笑呵呵地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各位同僚。 “看来咱们协会,要热闹起来了啊。” —— a3-08觉醒室,白炽灯管把整个房间照的透亮。 江大山躺在一台半封闭的玻璃舱里,旁边一个造型先进的仪器正发出嗡鸣,將一管散发著微光的灵源缓缓注入他的身体。他紧绷著脸,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无意识的抠著扶手,手背上青筋冒起。 “……” 这已经是江大山第六次尝试了,却始终没有半点反应。 隔离舱外面,王秀莲的脸色同样紧张。她看著仪器上的灵源刻度不断下降,心里越来越不安。 “老江…你怎么样了啊?”王秀莲终於忍不住,担忧的开口。 江大山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还撑的住。但那份疲惫和焦虑,全然写在了脸上。 负责他们觉醒的科员,就是带他们来的那个年轻小伙子,看著眼前这对局促不安的中年夫妇,耐心解释,“江叔江婶,灵源觉醒確实需要一些运气和体质契合。你们別急,慢慢来,这份如果还不行,我再给江叔你换一份其他属性的试试……” 科员话是这么说,王秀莲心里却愈发沉重。 “同志,这些灵源是不是很贵啊?”她小心翼翼的问,生怕问出什么天文数字。几天前,他们为了给江禾买一份e级灵源,几乎倾尽了所有积蓄,结果还被宋天宇那个混帐东西故意撞碎在地上。现在他们用的这些,科员说都是c级、b级的,要不是担心他们身体承受不住,甚至还会用a级的…… 在雪城,一份c级灵源,就足够在市中心买套不错的房子了,而江大山这都已经用了六份了……这得是多大一笔钱啊? 年轻科员笑了笑,没直接回答价格,只说,“江婶,您不用担心这些。这都是江副队特別申请的,夏主任交代过,一定要让你们顺利觉醒。协会里灵源储备很充足的,你们放心就是了。” 江大山隔著半透明的玻璃舱和王秀莲对视一眼,心头皆是一阵五味杂陈。 小禾的面子,竟然这么大了? 连猎鬼人协会的主任,都对他们如此照顾,这位猎鬼人协会的科员,更是对他们一口一个叔一口一个婶的叫,这要是说给他们那些工友听都没人敢信啊! 就在这时,江大山身体猛的震了一下,仪器也发出一声叮的脆响。 江大山只觉一股暖流自体內升起,迅速流遍四肢百骸,原本疲惫的身体,瞬间充满了力量。眼前的一切,仿佛也变得更加清晰起来,连空气中那些细微的灵气波动,他竟然也能隱约感知到。 “觉醒了!”年轻科员立马惊喜的叫起来,迅速查看仪器数据,“b级天赋!江叔,您觉醒了一个b级的【磐石守护】天赋,非常契合防御型鬼灵,潜力巨大。” 江大山愣了愣,隨即,那张老实敦厚的脸上狂喜起来。 他这辈子,从没想过自己一个普普通通的后勤工人,竟然也能成为猎鬼人?还能觉醒出b级的天赋! “老江,你…你真觉醒了?”王秀莲也激动的声音发颤,眼眶都有些湿润起来。替丈夫高兴的同时,她心里也有些羡慕。 “恭喜江叔!”科员將玻璃舱打开,搀扶江大山起身,忙不迭的道贺,“接下来,协会会为你调配一只最適合你的鬼灵!” 江大山激动得都不知说什么好,只是傻笑。 “江婶,现在轮到您了。” 科员放入一管新的灵源,態度恭敬的又对王秀莲说。 王秀莲深吸一口气,在江大山鼓励的眼神中,也是躺了进去。 她看著玻璃舱再次盖下来,灵源缓缓注入,心中开始默默祈祷。 然而,一份、两份、三份…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仪器上的刻度不断下降,她却始终没有感觉到那种如江大山般的奇妙变化。 “没事,阿姨,別给自己太大压力。”科员安慰道,他知道这种事急不得。 王秀莲心里却焦急起来,这一份份灵源可都是钱啊!她不想给儿子添麻烦…… 就在她心绪烦乱之际,觉醒室的门外忽然传来声音,“江副队,就是这里了,您可以进去看看……” 咔噠。 门从外面轻轻推开。 第119章 平平无奇的黑棺?SS级鬼灵!!(二合一) 咔。 门从外面轻轻推开。 “江副队。”正在给王秀莲更换新灵源的年轻科员见到来人,立刻躬身,语气恭敬。 江大山和王秀莲齐齐看去,只见江禾身姿笔挺的站在门口。 此刻的他身上褪去了鬼蜮里的血腥,疲惫感也消散不少,沉静而挺拔。 “小禾!”王秀莲再也顾不上什么觉醒,一下子揭开玻璃舱就扑了过去,“你这孩子,这些天怎么连电话都不给家里来一个啊?你知道我跟你爸爸多担心吗?听说你去攻略什么鬼蜮,是不是很危险?还有,我…我和你爸刚才用了好多灵源,是不是很贵啊……” 江大山也走过来看著儿子…这位父亲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江禾轻轻拍了下母亲的手背,看著王秀莲憔悴的面容,心中一阵愧疚。不难想到父母这几天过得有多煎熬。前世就是因为自己没觉醒消沉下去,才让老两口担心的整宿整宿睡不著觉,最后为了给他赚取一份灵源而去了阴斋鬼驛,从此再也没回来。这一世重生回来,又让他们担心了…… “爸,妈,我很好。”江禾声音儘量维持平稳,“我现在是二阶猎鬼人了,鬼蜮里那些危险,我能应付。” “二…二阶猎鬼人?”王秀莲闻言身子一僵,她那双带著泪花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自家儿子,仿佛想从对方脸上看出些什么。 “小禾,你不是…不是说你没觉醒天赋吗?”江大山也愣住了,语气里透出一种不敢置信,“怎么才几天不见,就…就成了二阶猎鬼人?” 江禾看著爸妈脸上惊疑和担忧交织不断的神情,心里清楚,有些事情必须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爸,妈,我確实觉醒了。”他开口说道,“只是之前一直没找到合適的时机告诉你们。后面我去参与了攻略鬼蜮,还认识了猎鬼人协会的夏主任…就是电视上经常出现的那个,鬼蜮事务科的夏樱主任。她很欣赏我,给了我不少帮助和栽培,所以才能这么快晋升。” 江禾这番话半真半假,巧妙地避开了自己孤身犯险,还有『天赋觉醒』的真正离奇之处,將一切归结为机缘巧合和夏主任的赏识。 王秀莲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还不太明白短短半个月不到就晋升二阶猎鬼人是件多夸张的事,但听到儿子被夏主任赏识,又平安无事,心里总算鬆了口气。 “可是…攻略鬼蜮是不是很危险啊?”她还是忍不住担心,心疼的抬手去摸江禾的脸颊,“你这孩子,怎么就跑去干这种玩命的事情了?还瘦了这么多…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妈,”江禾握了握母亲的手说,“我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需要你们保护的小禾了。这次鬼蜮攻略,我还杀了一个墮鬼者。” “…又杀人?”江大山听到这里,脸色一白,他想起之前新闻上铺天盖地的报导,“小禾,之前那个当街杀人的案子,协会是怎么处理的?你…你可別再……” 江禾打断父亲的话,“爸,妈,你们不用担心,这次攻略鬼蜮我是首功。协会开会决定功过相抵,之前的案子已经撤销了,我已经没事了。而且……” 江禾顿了顿,唇角上扬,“就在刚才的会议上,夏主任还宣布,聘任我为鬼蜮事务科攻略队的总队长。” 此言一出,觉醒室里再次陷入寂静。 江大山和王秀莲张大了嘴巴,半天没说出话来。 总队长? 他们的儿子…一个几天前还因为当街杀人被全城声討的重刑犯,现在竟然成了猎鬼人协会的攻略队总队长?? 这简直比他们自己觉醒出天赋还要离谱! “小禾,你…你没跟妈开玩笑吧?总队长,那得是多大的官啊!你…你才多大啊?”王秀莲仿佛还在確定自己没听错。 “是真的。”带江禾过来的那名科员也笑著开口,帮著证实道,“协会的任命已经下来了,只差江总队点点头就能上任。江叔江婶,你们不用担心江总队,他现在很厉害的。” 王秀莲虽然不明白猎鬼人协会的內部架构,但总队长这三个字,一听职权就不低。自家儿子能在短短半个月內,从一个普通人变成猎鬼人协会的攻略队总队长…这其中的艰辛和危险,她光是想一想,眼眶就是一阵泛红。 “可是小禾,杀人这种事…总归不是好事,以后可要少……” “妈,爸,你们放心吧。”江禾知道他们担心什么,安抚道,“我不会乱来的。这次是特殊情况,那个墮鬼者是坏人,我杀了她替天行道,夏主任还要给我论功行赏的。” “杀人…功过相抵…总队长…”江大山喃喃自语著,他无法理解这其中逻辑,但听到儿子没事,心头一直压著的那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看著眼前这个快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儿子,江大山眼角也是微微抽动。 儿子这是真的到了能自己扛事的年纪了。 他抬手拍了拍老婆王秀莲的肩膀,嘆息一声,“行了,老太婆,小禾现在有出息了,都当上总队长了,你就別瞎操心了。” 王秀莲擦了擦泪花,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儿子的成长变化也確实让她感到一种踏实。 这时,那位年轻的科员上前,脸上带著恭敬的笑容,“江总队,夏主任已经交代过,会根据江叔江婶的体质进行引导觉醒和鬼灵契约,確保过程顺利。” “不用叫我总队,还没上任。”江禾对科员说,“我爸妈这边,就劳烦你多费心了。” “总队放心!”科员连忙回应,“我一定会尽力协助江叔江婶!” “小禾,”说到天赋觉醒,江大山马上抢著说道,“你爸我已经觉醒了…一个b级的防御型的天赋!怎么样,你老子我是不是宝刀未老?” 江大山的声音洪亮,一边说一边对妻子扬起了眉头,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向妻子展示自己力气的模样。 王秀莲马上白了他一眼,“老黑梆子你少得意!小禾是我生的,我生的孩子这么有出息,我能比你差?” “那你倒是觉醒一个给我看啊?” “你给老娘等著!” 江禾看著父母脸上的担忧,都被一种自豪和骄傲取代,连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些,他也放下心来。 “爸,妈,你们继续在这觉醒吧,协会会为你们安排鬼灵契约,我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江禾说著,又看向带他过来的那名科员,“给我安排一间独立的训练室,要安静,不受打扰。” “好的,江总队。请跟我来…”科员说著,立刻拿出通讯器快速匯报,一边带路往外走。 江禾没再停留,冲父母点了点头,便跟著这名科员离开了觉醒室。 看著江禾离去的背影,还有那科员恭敬的態度,原本还在斗嘴的江大山和王秀莲一时沉默下来。 “老江,咱儿子真的长大了。”王秀莲开口,声音里除了一种作为母亲的骄傲,还有著一丝说不清的失落。儿子走得太快,他们这些做父母的,仿佛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他,他就已经到了很高的地方。 “是啊,长大了。”江大山也嘆了口气,接著又话音一转,“不过,你可別忘了,你还没觉醒呢!赶紧的,我倒要看看,你能觉醒个比我还厉害的天赋出来!” “哼,你等著瞧!”王秀莲被自家男人一激,那份感慨顿时消散无踪,她再次躺进了那个半透明的玻璃舱…… “同志,给我来份猛的!” —— 江禾跟著科员来到地下一层,一间標有『特级训练室』的房间。 咔噠。 科员刷卡,金属门无声滑开。 “江总队,这是协会最高规格的独立训练室,拥有多重防护和屏蔽装置,可以保证您的私密性和安全。”科员恭敬地说道,“您有任何需求,可以直接通过內线联繫我。” “好,我知道了。”江禾点头。 科员退出,金属门再次合拢,顿时將外界隔绝。 这间训练室空间十分宽敞,墙壁和地面都铺设著特製的吸能材料,能够有效吸收灵力衝击,四周摆放著各种训练设备,还有几面巨大的合金镜面,可以清晰地映照出训练者的动作。 江禾没有急著去查看那些设备,而是走到房间中央,然后心念一动,將那口从九尸相柳身下取出的黑色灵棺,从饿鬼之囊中取了出来。 “咚!” 灵棺落地,发出一道沉闷声响,震得训练室都微微颤动。 这口棺槨比普通的棺材要宽大得多,通体沉黑,蕴含光泽,表面布满著古老的纹路,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棺身上,还缠绕著一道道粗大的铁链,每一根都泛著乌光,仿佛是禁錮著什么可怕的存在。 这,便是九首尸渊这座鬼蜮中最大的至宝! 这其中沉睡著的东西,远超江禾目前所拥有的一切! “嗒…!” 江禾试著伸手去推动棺盖…触感冰冷,沉重。 棺盖纹丝未动,反而传回来一股阻力,让他后退了半步。 无法被打开? 灵棺品质从f级的白色到a级的橙色,还从未听闻过还有黑色的灵棺。现在摆在江禾眼前的这一尊,却是沉黑一片,黑的让人不安…… 江禾收手,打消了蛮力开棺的念头,转而开启阴神之眼凝视而去。 顿时,瞳孔一缩… “ss级…刑天!!” 当时在九首尸渊深处,发现这口被镇压在九尸相柳身下的黑色灵棺,江禾用阴神之眼匆匆一瞥,便被其散发出的恐怖气息所震动,此时摆在面前,更是震撼到无以復加。 【鬼灵:刑天战躯(残)】 【品质:ss级(残)】 【备註】: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 上古战神刑天,虽被斩首,然战意不灭,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执干戚而舞。其残躯蕴含无尽战意与力量,乃是战场上最坚不可摧的壁垒,亦是最所向披靡的锋刃。此虽为ss级残缺之躯,尚有巨大成长潜力,有朝一日,未尝不可重回sss级巔峰,战神再临! 【技能】: 破军之势(主动):可降临战神虚影,衝锋陷阵,对前方区域造成毁灭性打击。附带震慑效果,使敌方陷入短暂失神。 戮灵战甲(主动):召唤刑天战甲附体,大幅提升物理防御和法术抗性,並对近身攻击者造成反震伤害。战甲存在期间,自身恢復速度提升。 撼地之击(主动):重击地面,引发强烈的地震波,对范围內的敌人造成范围伤害和击飞效果,对建筑和地形有额外破坏力。 不屈战意(被动):刑天之躯,战意不灭。免疫所有精神控制类效果,並在受到致命伤害时有极低概率触发『绝境反击』,短时间內大幅提升全属性,进入不屈状態。 不朽之躯(被动/进化):隨著契主实力的提升,刑天残躯將逐步修復,最终重塑无头战神完整之躯。每次修復,都將带来全方位的属性提升。 当前修復进度:26%。 【契约】:需以自身精血为引,承受刑天残躯的狂暴意志,並以强大的意志力將其镇服,若意志不坚,恐遭反噬而亡! “!!!” ss级! 而且是强战类型! 看完全部属性信息,江禾的呼吸立马变得粗重起来。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鬼灵! 他的【杀戮修罗】是极致的杀伐,【百相阎君】偏向诡变与暗杀,【盘蛇神】算是坐骑和清场小怪,总体战斗路子还是侧重刺客。现在这个ss级【刑天残躯】,则是弥补了他在正面战场和防御上的不足。 更重要的是…【不朽之躯】这个被动能力,意味著这位刑天…拥有极高的成长潜力! 这比sss级的禹王剑更让江禾看重…禹王剑再强也只是外物,而鬼灵,却是他自身力量的延伸! 只要江禾不断升级,这只鬼灵发挥出的实力就会跟著不断提升!不断修復!最终,重回sss级战神序列!! 至於契约…品质越高的鬼灵,反噬意志越强,这一点毋庸置疑。 这一尊刑天残躯,是从原先的sss级跌落下来,本身又是以战斗和不屈战意闻名,其契约难度可想而知。想要让其心甘情愿的臣服,只怕不比登天容易,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身亡… 只不过,一尊潜力巨大的ss级鬼灵就在眼前,江禾没有退缩的道理。这次宋家安排了慧能下黑手失败,迟早会採取下一步的动作,还有…永夜鬼灾降临只剩半个月左右了,他必须拥有足够的力量来保护爸妈和江苗苗。 “再说,我也不是毫无把握!” 江禾还拥有著【阴神之眼】和【阴神之冕】两件神器…剩下的,就是承受战意反噬。如果连鬼灵摆在面前都不敢契约?那还讲个鸡毛的意志…… 没有丝毫犹豫。 他沉一口气,盘腿坐下。 割破指尖,一滴殷红血珠滴落在那黑棺之上。 “嗡…!!!” 血珠触及棺槨的瞬间,整个黑色灵棺顿时发出一声低沉的颤鸣。棺槨上缠绕的铁链剧烈抖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仿佛有什么被囚禁万载的恐怖存在,正从棺內幽幽甦醒…… 第120章 刑天!契约成功!! 雪城猎鬼人协会,公关科办公室。 白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著一份刚刚送来的文件,脸上掛著他招牌式的温和笑容。 文件上写著…《关於江禾当街杀人案的仲裁庭最终裁决》。 “功过相抵,撤销指控,无罪释放。”白野轻声的念出裁决结果,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 “主任,这份裁决一公布,恐怕外面又要炸开锅了。” 站在他办公桌面前的科员,脸上带著几分忧虑,“我们公关科这些天,为了平息舆论,已经忙的不可开交了。现在又来这么一出,民眾恐怕真的会认为协会在包庇。” 白野將文件轻轻放在桌上,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落在窗外飘落的雪花和城市霓虹上。 “炸开锅是肯定的。”他慢悠悠地说,“但夏主任既然已经把球踢到了我们公关科,我们就得把这齣戏演…不,是配合好。” “可是主任,江禾这次的晋升速度实在太快了,而且又是直接空降总队长,这在协会內部也引起了不小的爭议。”科员皱著眉,“加上他之前当街杀人的恶劣影响,想要彻底洗白让民眾接受,谈何容易?” 白野转过头,看向科员。 “洗白?为什么要洗白?”他微笑著反问,“我们只需要让民眾接受一个事实…江禾杀人,是因为他有杀人的理由。他击杀墮鬼者,是为民除害。他被任命为总队长,是因为他有这个能力。” “主任的意思是……”科员有些不解。 “我们需要一个英雄。”白野轻描淡写的说,“一个在危急时刻力挽狂澜,甚至不惜背负骂名,也要守护雪城的英雄。” “英雄?” “江禾的身上,有太多的爭议。这些爭议,恰恰是我们塑造英雄的绝佳素材。”白野站起身,走到了落地窗前,俯瞰著大雪笼盖的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舆论就像水,可以载舟,亦可覆舟。我们没法逆著它来,但我们可以引导它的方向。” “去准备吧。发布会,媒体专访,还有一些『知情人士』的爆料……我要让雪城的所有人,都看到一个不一样的江禾。”白野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一个为了守护雪城,不惜一切代价的…孤胆英雄。” 科员心头一凛,他听明白了。 白主任这是要將江禾彻底推到风口浪尖,让他成为协会的『挡箭牌』和『宣传工具』。一旦这个英雄形象塑造成功,那么无论江禾之前做过什么,都將被『为了大局』而合理化,或者说美化。 而往后,如果江禾表现不佳,或者再次出现任何负面新闻,那么民眾绝不会允许这个『英雄』出现污点,等於是亲手將江禾捧上一座摇摇欲坠的神坛,等他再跌下来就是万劫不復。 这招,不可谓不狠辣。 “是,主任。”科员应了一声,转身退下,“我这就去准备。” 白野独自站在窗前,看著窗外被夜幕笼盖的大雪都市,唇角微扬。 “夏樱啊夏樱,你以为把人提拔到总队长就能保住他了吗?” “固然…棋子,只有投入足够多的筹码,才能发挥出更大的价值,可若是这样的一枚棋子被吃掉……” “可是会有些疼啊。” —— 训练室。 轰!! 江禾只觉脑海中一震,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嘶吼! 隨之浮现出的是无数血腥的画面…那是一片恢弘的战场,是无尽的战火,是尸山血海,是无头战神挥舞干戚,与天地搏杀,是那不屈的怒吼震彻寰宇…… 那是一种纯粹的战斗意志,没有理智,只有毁灭与征服…它试图吞噬江禾的意识,將他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傀儡! 江禾坐在那口嗡鸣大震的黑色灵棺面前,额头上青筋暴起,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剧烈的疼痛席捲全身! 整个人仿佛要被彻底撕碎! 他闷哼一声,紧咬牙关。 识海深处,【盘蛇神】、【百相阎君】、【杀戮修罗】,三股s级鬼灵的意志齐齐震动,与那股入侵的战意展开了激烈的对抗! 这是意志的较量,亦是灵魂的搏杀! “想镇服我?就凭你这孱弱的躯体?”一个古老而沙哑的声音,直接在江禾的脑海中响起,带著凌驾与无上的漠然与不屑。 江禾没有回应,他只是死死的守住自己的意识海,任由那股狂暴意志一次次衝击,就像一块顽石任凭风吹雨打,岿然不动。 他经歷过前世人间地狱般的永夜鬼灾,也直面过sss级的九尸相柳,更是被阴天子那天崩地裂的恢弘画面所震撼过…这一路走来,他已不记得自己经歷过多少次生死考验,但他的精神意志,早就在一次次的锤炼中坚不可摧! 刑天残躯这股战意虽强,但终究是无主之物,没有方向,只余本能。而江禾,却拥有清醒的自我意识和明確的目標! 他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倒下?! 嗡!!! 在他强大的意志悍然迸发之下,一个竖瞳般的烙印在他的眉心正中,幽幽亮起了威严莫御的光芒,除此之外,还有一顶帝王般的黑色冠冕虚影,在他的头顶缓缓浮现…… 阴神之眼! 阴神之冕! 两件神物皆被引动…这二者皆是源自传说中作为一切鬼灾源头的那位身上的东西,其中蕴含的恐怖意志又岂是一具残躯所能抗衡? 颂…!!! 江禾耳中只听一声震鸣,那股快要撕碎他的狂暴战意顿时便被压制下去…他赶紧抓住机会调动体內的灵力,以血魂契约的法门一点点的去消磨刑天的战意,一点点的將自己的意志烙印上去……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狂暴的意志终於不再那么猛烈。它似乎也感受到了江禾的坚韧,开始逐渐收敛,变得內敛而深沉。 “…有趣。”那个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少了几分狂傲,多了几分审视。 江禾抓住机会,將自己的精神力凝聚成一道锋利的剑,猛的刺入那股意志的核心。 “嗡!” 灵棺再次颤动,这一次,却是带著一种臣服与共鸣的意味。 一道猩红色的光芒从那口棺槨中冲天而起,瞬间將江禾笼罩,或者说朝著他的体內疯狂灌注而去! 很快,光芒散去,只见那口巨大的黑色灵棺,豁然洞开,其中空无一物……而江禾体內,一股磅礴而古老的力量,缓缓流淌。 “成功了!” 第121章 地震了?不好意思,我在测试鬼灵威力 “刑天…” 江禾睁眼,心念一动。 下一秒…轰! 训练室中央,一道魁梧的无首身影凭空出现。 它身高一丈,肌肉轮廓块块隆起,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刀斧的痕跡。 它赤裸著上半身,下身围著兽皮,最为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胸腹之间,赫然生著两只眼睛,肚脐处则是一张咧开的巨口。 在它的右手,握著一柄巨大的干戚,左手则提著一面古朴的战盾。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狂暴战意。 “ss级鬼灵…刑天残躯!” 江禾看著眼前这尊战神般的鬼灵,心头涌起一股振奋情绪。 至此,他便契约了四只鬼灵…… s级【盘蛇神】,s级【百相阎君】,s级【杀戮修罗】,以及眼前的这一只ss级…【刑天残躯】! 光是这配置,就足以让他面对三阶以下的任何挑战,即便是普通的三阶强者也照样可以碾压! 但这股力量究竟有多强?江禾自己心里也没底。 “试试。”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 “戮灵战甲!” 一层暗金色的光芒脩然自他体表蔓延开来,迅速凝成一副覆盖全身的粗獷甲冑,散发著一种与刑天战躯相近的澎拜战意。 江禾试著动了动身体,又攥了攥拳头。感觉这副战甲並不重量,也不影响灵活,但穿在身上就有一种很踏实的安全感。 接著他取出蛇牙刃,毫不犹豫刺向臂甲。 鐺…! 火星四溅。 战甲表面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 “这防御…比蛇神遗陵获得的那件s级护甲还要强悍!” 江禾心底暗嘆。 接著,又把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测试假人。 那是用特殊合金铸造的標靶,专门用来测试高阶猎鬼人的破坏力。 下一个技能直接发动… 撼地之击! 刑天残躯悍然抡起了那柄巨大的干戚,没有多余的动作,直直砸向地面。 “咚…!!” 沉闷的动静自地下炸开,整个训练室猛然一震,地面呈圆形瞬间炸裂开去,那些特製的吸能地面就像饼乾一样翘起来,碎片横飞。 一道肉眼可见的土黄色衝击波撞在那测试假人上,那尊造价昂贵的合金標靶直接被掀飞,在墙壁砸出一个足足半米深的凹坑! 江禾看著这一片狼藉,满意的点了点头。 “威力还行。” 但他真正想测的,还是另一个东西。 他翻手取出了禹王剑。 古朴沧桑的黑色剑身呈现在训练室的白炽灯下,通体的暗纹像是活物般流动,气息慑人。这把sss级残兵自打入手以来,只在尸渊底下对著慧能劈过一剑,那时是在杀戮领域的增幅下,威力惊人。 “现在加上刑天的【破军之势】,会是什么效果?” 心念再动,暗红色的领域瞬间铺展开来,將整个训练室笼罩。 浓郁的血腥气和肃杀之意,与刑天残躯的战意完美契合,形成一股更加强大的压迫感。 刑天残躯的胸眼闪烁,巨口发出一声畅快的低吼,它站在江禾身后,那柄巨大的斧鉞高高扬起,攻伐之气凌厉到极点! 破军之势,就是將这股战意凝聚在武器上,对前方一整片区域进行毁灭式贯穿…… 江禾握紧禹王剑,將杀戮领域200%的增幅和破军之势的力量引导至剑身。 嗡!!! 剑鸣陡然拔高,整把剑开始发出刺目的猩光,连剑柄都变得滚烫。 “这个威力……” 江禾抿了一下嘴,再次对准了前方那尊滚落在地上的假人。 哗! 一剑劈出。 他的本意是收著点力出剑…可杀戮领域的增幅加上破军之势的爆发,再加上禹王剑本身的三倍的威力增幅…根本不是他目前能控制的…只见一道通红的剑芒直接破空而去,毫无悬念的撕开了那尊合金假人,又继续命中对面的墙壁。 然后, “轰隆…!!” 那面特殊合金打造的墙壁,直接被剑芒撕裂出个一人高的窟窿,一道道粗大的裂纹沿著墙体四散蔓延。训练室顶部的灯管更是噼啪炸裂,碎玻璃和混凝土粉尘哗啦啦往下掉。 剑芒的余波击穿了墙体之后还不算完,隔壁房间继续传来稀里哗啦的崩塌声响,连带著整栋楼都跟著颤了一下…… —— 二楼。 正在做战后心理评估的王龙,手里拿著一份报表,屁股刚沾上椅子。 “咣…!!” 整间諮询室猛地一抖,天花板上簌簌落下一片灰尘,连桌面上的纸杯都震翻,王龙就像被菸头烫到屁股一样,嗖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地震了???” 旁边做记录的科员也是一慌,文件散了一桌。 隔壁休息室,姚青泠正在擦拭她的银枪,感受到这股震动的瞬间,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连同苏幼月的目光一起看向了地面…… 地下三层,监禁所。 这一整层的警报声大作,红色的频闪灯將冰冷的走廊照得让人发慌。 两个正在聊天的值班科员被震得一激灵,其中一个下意识抽出了武器,“妈的!那些墮鬼者集体暴动了?!” 另一个已经衝到走廊口往里看了,监禁室没有任何异常,“…是从楼上传上来的?是训练室!” “谁他妈在训练室搞什么?炸楼么?!” —— 地下一层。 江禾站在一片狼藉之中,整间训练室已是乌烟瘴气,脚下全是碎裂的地板和墙体碎块。那面被打穿的合金墙,此刻,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钢筋骨架和填充材料,边缘还在滋滋冒著焦烟…… 隔壁储物间也被衝击波掀翻,里面几台训练器械东倒西歪,惨不忍睹。 “……” 江禾收起禹王剑,把刑天也收了回去。 威力完全超出了他的预估。 禹王剑三倍威力加破军之势加杀戮领域的组合输出,不是他目前能隨便用的…至少不能在室內用。 江禾转头看了看那个被打穿的窟窿,又看了看四面开裂的墙壁和头顶还在掉渣的天花板。 赔不起,根本赔不起。 他转身就准备开溜,但外面的走廊上已经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三四个科员几乎是跑过来的,为首的就是先前负责给江禾带路的那个年轻科员,此时一脸的惊慌。 “…江总队!出什么事了?!我们还以为……” 科员的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这间特级训练室內的惨状。 那堵花重金打造的合金墙上开了一个能走人的洞,地面裂的跟拼图似的,头顶的灯也全碎了,唯一的光源是从外面透进来的廊灯。 整间训练室,就像是被一枚小型核弹洗过。 几个科员面面相覷,表情从惊慌切换成了一种呆滯。 “这…??” 他们想问你这是跟霸王龙在里面干了一架吗? “你们这间特级训练室的承受上限是多少?”江禾问了句不太相关的。 年轻科员有些麻木的回答,“三阶巔峰的全力输出……” “是吗?感觉不太够用啊。”江禾嘀咕著走了出去。 几个科员却是愣在了原地好一阵,有人伸手摸了摸那面被打穿的墙壁断面,指尖触碰还是滚烫的。 “三阶巔峰的承受上限…不够用?” “所以他到底放了个什么大招??” “……” 没人能回答他们的问题。 江禾早溜了。 他现在迫不及待的想找个地方,好好释放一下这股力量。 略作思索,他直接乘电梯来到了…… 鬼蜮事务科办公室。 门没锁。 江禾象徵性的轻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夏樱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放著两杯茶,还冒著热气。 江禾自然而然的走到对面坐下。 “动静是你搞出来的。”夏樱翻著手里一叠文件,头也没抬。 不是疑问的语气,是一种事实的陈述。 “不会要我赔吧?”江禾试图打哈哈。 夏樱没接这茬,挑出手里的一份文件直接推到了他面前。 一份牛皮纸质档案袋,封面盖著墮鬼者事务科的红色印戳。 江禾拆开,抽出几页纸。 第一页的標题…《关於雪城宋氏製药有限公司及其法人宋启明的专项调查报告》。 江禾诧异,抬眼又看了一眼那两杯茶。 这位夏主任…知道他会上来,並且知道他为什么而上来。 第122章 宋家製药公司,极乐丸! “雪城宋氏製药有限公司及其法人宋启明的专项调查报告?” 江禾快速扫完前两页。 宋启明名下註册的一家製药公司,临近傍晚的时候关门停业了,公司帐户的资金被悉数转走,所有可追踪的资產全部清空,连宋佳人也突然人间蒸发。 “九首尸渊攻略完成的消息,到现在都还没有正式对外公布。”江禾抬起视线,“…有人在我回来的第一时间就把消息递了出去,所以他提前跑路。” 夏樱酒红色的眸子对上了他平静的目光。 “这份报告是开会的时候,严主任的手底下同步展开的,你回来到现在还不到两个小时,撤不了这么干净。” “所以,”江禾挑眉,“在你出发来接我的时候,宋启明就收到消息了。” “你觉得会是谁?”夏樱拋出问题。 江禾没有接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从容反问,“夏主任既然知道协会內部有问题,为什么不直接查?” “一棵树长了上百年,根扎进泥土里多深,看不著的。你只看见哪根枝条歪了,想去掰,掰断了,根还在地底下活得好好的,过一阵换个方向又冒出一根新的。” “那就连根拔。” “连根拔要动多大的土?况且树根在地下早就和泥土,岩石,甚至尸骨盘根错节绞在一起。你想把烂掉的根挖出来,就得做好整棵树一起死掉的准备。” 夏樱停了一下,又补充,“眼下整座雪城的防御体系都掛在这棵树上,树倒了,拿什么给这六百万人遮风挡雨?” “讳疾忌医,最后也只会病入膏肓。”江禾评价。 “所以我们需要一把足够锋利的刀,去剔除腐肉,又不至於伤及主干。” “夏主任,是想让我来做这把刀?” 夏樱笑了。 没承认,也没解释。 而是终结了这个话题,示意江禾手上的报告继续往后看。 “宋家在雪城原本排不上號,这几年却异军突起。严主任那边查了他名下的製药厂,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 调查报告的第三页开始,是关於宋氏製药的深度调查。 “宋家在雪城的势力层级並不高,充其量算个三流家族,是从最近五六年才靠著製药行业起来的。” “严主任的人顺著宋启明公司的药品出货链往上追,查到他们的主打產品…一种號称能提升细胞活性从而保持年轻的保健药品,存在微量的成癮性问题。” 江禾看到这一页的末尾,还附著一份药物成分的分析报告。 “…其中含有一种无法被常规手段检测出来的异常物质残留,结构特徵与墮鬼者常用的【极乐丸】高度吻合。” 夏樱补充说,“这种东西长期服用,会在人体內缓慢积累,到了一定浓度之后,服药者的身体就会发生不可逆的污染…最终结果就是彻底失控,肉身尸化,暴走,变成活死人般的尸鬼。” 江禾的目光在『尸鬼』两个字上停了片刻。 继续翻。 最后两页是另一份报告,跟宋家没有直接关联…或者说,还没有找到直接关联。 “最近一个月,雪城老城区陆续有人失踪。” “一开始都是些流浪汉、拾荒者、无业游民,这类人本就在社会的边缘角落里,少了一两个根本不会有人去报案。” “但频率越来越高了。” 夏樱声音平静。 “从一周消失两三个,到一周消失七八个,再到最近一阵,一天之內就消失了十几个人。老城区几处收容站直接搬空了,甚至开始有固定住所的居民报告家属失踪。” 江禾合上报告,看向夏樱。 “怀疑跟宋家有关?” 夏樱伸手,从桌上另外拿出一张地图铺开。 老城区西南角的一片工业废弃区里,有一个红圈標註。 “严主任的人追踪宋启明最后的行踪,追到了这里…” 江禾顺著看去,“二十七號片区?” 夏樱补充,“这里是一座六年前关停的废弃化工厂,土地性质归工业用地,產权掛在一家空壳公司名下,那家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宋启明。” “对。” 江禾站起来,把椅子往后一推。 “现在就去?”夏樱酒红色的目光追上来。 “总不能坐等著人家找上门来。” “宋启明是三阶后期的猎鬼师,虽说早年间攻略鬼蜮伤过底子,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他手里很可能掌握著真正的极乐丸,那种没有经过稀释的禁药服用后能在短时间內拉高一个小阶的战力。” “还有一点,”夏樱的话语顿了一下,“…他身后极大概率还藏著墮鬼者。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严主任的特別行动队在十字路秘密集结,你可以跟他们一起。” 江禾往窗外看了一眼,夜幕笼盖的城市,大雪纷飞。 协会大楼右侧方十字路口,有四辆没有任何標识的车队在等红绿灯。其中最前面那辆车的副驾驶位上,一根铁拐正斜靠在车窗玻璃上。 江禾不禁又多看了夏樱一眼,这位夏主任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显然的是,她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谢了。”江禾转身往外走。 “江禾。” 夏樱的声音从后面追来,他在门口停下。 “总队长的事情,希望你认真考虑一下。” “会的。”江禾推门而出。 嗒…门关上。 夏樱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著桌面上还冒著热气的温茶,出了一会儿神,隨后拿起桌上的內线电话。 “后勤组?特级训练室a3-12的修缮费用,走鬼蜮事务科的专项经费…嗯,对,就是被打穿那个。” 第123章 大雪掩盖的废弃工厂! 大雪,越下越密。 整座雪城被白茫茫的雪色笼罩,路灯和霓虹的光晕,在纷飞的雪花里化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斑。 四辆黑色的车队,低调的碾过积雪的街道,往老城的方向扎了过去。 江禾坐在第一辆车的后排。 气氛有些闷。 严正明坐在副驾驶,半个身子斜著靠在座椅上,铁拐横放在腿上,那张刀削般的脸被车窗外透进来的霓虹幽光映得稜角分明。 “年轻人有血性是好事,但做事,要讲章法。” 严正明开口打破沉闷,语气和声音一样干硬,“你和宋家的恩怨,我不关心,我只管墮鬼者。如果里面真有墮鬼者在搞极乐丸,那就是我墮鬼者事务科的管辖范围。你跟著我们行动,可以,但別乱来。” 江禾没什么意见,点了一下头。 车队驶过雪城主干道,转入老城区之后,街景明显不同了。 高楼大厦的霓虹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老旧低矮的居民楼和年久失修的厂房,大多都还保留著几十年前的风格,低矮、破败。 隨著车辆继续深入,路灯也变得稀疏,周围的建筑也越发荒凉。路面坑洼不平,积雪底下盖著碎石和泥浆,车子开始顛簸起来。 “距离目標还有四公里。”驾驶座上的科员报告。 严正明的对讲机响了一声,一个沉稳的男声传来,“严主任,外围布控完成。二十七號片区所有进出口路已封锁,工厂周边五百米范围內已设置三道防线。但厂区面积太大,我们的人做了初步热源扫描…里面有活人。” “多少?” “粗略估计,两百到三百个左右的热源信號,分布在主厂房和东侧的两栋附属建筑里。但信號很混杂,有的热源特徵不太正常,体温偏低,接近尸温…可能已经不完全算活人了。” 严正明的声音停了一下。 “出入口呢?” “主厂房只有一个正面出入口,其余全被焊死了。如果强行破门,动静太大,里面的人有充足的反应时间,那些热源信號如果是被控制的平民…” 对讲机里沉默了下来。 “知道了,待命。” 严正明放下对讲机,通过车內后视镜看向后排。 “听到了?” “听到了。” “以里面那帮人的警觉,正面突入,会打草惊蛇,关在里面的平民一个也活不成,另外,也不排除他们还有未被发现的隱秘逃生通道…你有什么想法?” “我先进去。” “你先进去?你怎么进去?” 江禾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面部的线条开始发生变化…颧骨微微隆起,下頜变宽,鼻樑塌下去,眼窝也深进去一块…整张脸在十几秒之內就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模样。 那是一张肥滚滚的脸,配上一双笑眯眯的眼缝。 慧能。 不…应该说是血手屠刚被鬼皮覆盖之后,偽装的那张慈眉善目的胖和尚脸。 严正明通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眼皮跳了一下,倒不是因为慧能这张脸,而是江禾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波动…他想起了一只鬼灵。 “s级…百相阎君?” “嗯。” 江禾…或者说现在的『慧能』开口,声线也变了,带上了那种温吞吞又透著几分假慈悲的调子,“我接触过的人,就可以模仿外貌,声线和体態特徵。” “可你应该清楚,宋启明既然提前收起尾巴藏了起来,必然已经知道这和尚栽了。” “阿弥陀佛,”江禾模仿慧能的腔调宣了一声佛號,身上的气息再次波动,渐渐变化成一副伤势不轻的状態,“咳…贫僧,是以假死骗过了那小子,侥倖逃生。” 严正明目光动了动,没再说什么。 车队熄火,在一片废弃的厂房外围停下。 江禾拉开车门下车,风雪,扑面而来。 这地方连个路灯都没有,只有漫天的飞雪和呼啸的风声,前方就是那座废弃的化工厂,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荒废,颓败的气味。 他从路旁扯下一块破布,往脑袋和上半身一裹,看上去更加的狼狈和落魄。 “贫僧进去后二十分钟没有信號,你们便破门。” 留下这么一句,江禾独自越过了防线。 “这小子……” 车內驾驶座上的科员忍不住小声说,“严主任,会议上夏主任的攻略报告不是只说了他的鬼灵是一只s级盘蛇神吗?…他怎么还有一只s级?而且这样,真的能行得通吗?” 严正明没搭腔,他坐在副驾看著往工厂方向走去的那道背影,手里摩挲著那根铁拐。 然后重新拿起了对讲机。 “所有单位听好…” “二十分钟倒计时,二十分钟后没有收到我的取消指令,全面突入。” —— 这座废弃化工厂矗立在一片荒地中央,四周是坍了半截的围墙和生锈的铁丝网。厂区占地不小,主厂房是一栋灰扑扑的三层砖混建筑,烟囱已经倒了一半,外墙的水泥更是脱落了大片,露出里面发黑的砖体。 大雪覆盖了一切,让这座废弃工厂看上去像一座白色的荒坟。 唯一的正门是一扇厚重的防爆大门,锈跡斑斑,但门轴抹过油,边缘有新近磨损的痕跡。 江禾裹著破布走到门前。 “砰砰。” 他用拳头砸了两下。 砸完之后等了有二十多秒,里面没动静。 雪落在他的肩膀上,积了薄薄一层。 又砸了几下。 嘭嘭嘭! 这次有声音了…里面隱约传来沉重的动静,然后铁门从內侧被拉开了一道窄缝,大约半掌宽。 一张脸从缝隙里露出来半个侧面…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左半边脸上有一大块青黑色的胎记,从眼眶一直延伸到颧骨,身上穿著脏兮兮的灰色工服。 “找谁?”声音很冲。 江禾双手在胸前合十。 “阿弥陀佛。”他用慧能的声调,不紧不慢地开口,“贫僧找宋启明施主。” 青胎记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警惕没有减少半分。 “厂长没在,滚。” 门缝往回收。 江禾伸手卡住了门。 “贫僧法號慧能。”他笑了笑,那种温吞的笑,又带著几分虚弱和惨白,“你去告诉宋施主一声,他会见我的。” 青胎记的动作顿了一下。 “…慧能?” “对。” 青胎记犹豫了几秒,最终鬆了口,“你在这等著,別动。” 铁门又被拉上了。 江禾站在门外的雪地里,单手立在面前保持著佛礼姿態,身上破布被风吹得呼啦啦响。 他的目光在门缝关合之际扫了一眼里面…长长的甬道,尽头有光,空气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异香味,黏糊糊的…… 两分钟后。 铁门从里面被拉开了半扇。 青胎记站在门內,表情比刚才多了两分热络。 “进来吧…厂长在里面。” 第124章 站著让你砍!这防御你破得开吗? 工厂內部,跟外面的荒芜完全不同。 甬道两侧的墙壁被重新加固过,裸露的钢筋和管线密密麻麻,地面铺著铁板走起来嘡嘡响。越往里走,那股甜腥味就越浓,混著一种化学製剂的刺鼻味道,光是闻著就让人不舒服。 甬道尽头,是一个非常宽敞的工业大厅。 原先的厂房被改造成了一条完整的生產流水线,上百个工位呈环形排列,而他们共同围绕的中央,是一座令人发寒的巨大造物…那是一口超过三米高的白骨炉鼎! 炉鼎通体灰白,赫然是由无数人骨堆砌而成,里面燃烧著幽绿色的火焰。炉身环绕著一圈狰狞的骷髏头,骷髏的口中正持续不断的吐出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再沿著预设好的沟槽流向四周各个工位。 每个工位前面都站著一个『人』…如果那还能称之为人的话。 他们穿著统一的灰色工服,眼神空洞,神情麻木,重复著同一个工作…从沟槽里接取那种暗红色的浓稠液体,倒入面前的模具,压製冷却,最后取出一枚枚指甲盖大小,泛著緋色光泽的粉红药丸。 青胎记对此司空见惯,熟门熟路的穿过流水线,进入大厅最深处一个用隔板围出来的区域。 里面的布置比外面讲究一些…一张红木大桌,几把椅子,桌上摆著茶具和一盘刚出炉的粉色药丸。 一站一坐一躺,三个人。 站著的是宋启明。这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面容憔悴,颧骨突起,两鬢竟在短短数日內花白了大半,此时他穿著一件黑色皮夹克,弓著腰,站在桌侧,姿態里透著一种近乎卑微的討好。 坐著的是个老头子。他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穿著一身灰旧的道袍,满头白髮仅用一根不甚起眼的木簪別著。乾瘦,精髉,像根枯木,唯独那双眼睛,像是两颗嵌在枯树上的黑色玻璃珠,阴騭,危险。 宋佳人,就那么瘫软在他怀中。这个曾经打扮的光鲜亮丽,盛气凌人的宋家大小姐,此刻衣衫不整,长发散乱,嘴角掛著晶莹的涎水,显然是被强灌了药物。她眼皮半睁半闭,瞳孔涣散,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哼唧,偶尔身体还抽搐一下,活生生一滩任人把玩的烂泥。 老头一只枯瘦的手掌搭在宋佳人的大腿上,隔著一层薄薄的布料,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著,眼神却毫无波澜。 “…叔祖放心,这些人『材』够用了,下一批货月底之前一定能交。”昔日里高高在上的宋家家主,此刻躬著腰,声音里满是諂媚,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只是,外面的风声越来越紧,猎鬼人协会已经查封了我的公司,再不想个法子,迟早会查到我头上来。” 道袍老者冷哼一声,隨手捻起一颗药丸塞进了宋佳人嘴里。 “慌什么?只要这炉极乐丸炼成,老夫就能藉此突破四阶。到时候,区区一个雪城猎鬼人分会,算个屁。” 宋启明的嘴角抽了一下,终究没敢再吭声。 就在这时,青胎记从外面快步进来,附在宋启明耳边低语了几句。 宋启明脸色骤变,几乎是惊叫出来,“慧能?!他不是死在九首尸渊里了吗?!” 道袍老者停止了手上摩挲的动作,那双阴騭的老眼射出两道精光。 “回来了?你不是说他栽了么?” “消息是里面传出来的,说攻略队十三人就出来五个,他绝对没在其中…我…我也不知道他怎么逃出来的。”宋启明擦著额头渗出的冷汗,语无伦次。 老者沉吟片刻,那双黑珠子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虑,隨后摆了摆手。 “让他进来。” 青胎记领命退了出去。 两分钟后,沉重的工业防爆门在一声轰鸣中沉入了地面的卡槽里,彻底封死…而另一侧的一个小铁门开启。 “进来吧,厂长在里面。” “阿弥陀佛。” 江禾顶著慧能的样貌,跟著青胎记迈步走入了厂房。 可当他踏入的瞬间,就被眼前的一幕滯住了…这哪是什么製药厂?这分明是一座人间炼狱!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杀机,跟上青胎记的脚步。 目光扫过那些活尸般的工人,这些人一个个眼珠浑浊空洞,脊背佝僂,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嘴唇乌青。他们不说话,不交流,连眼珠都不转动一下,就那么一遍又一遍重复著手里的工作。 这些人是…尸鬼的前兆。 被极乐丸长期侵蚀,身体已经被污染,距离彻底失控,不过一步之遥。 没救了。 而在厂房西侧,七八个巨大的铁笼里,关押著上百只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的尸鬼。它们嗅到了江禾这个『生人』的气息,立刻疯狂地撞击铁栏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其中一个铁笼里,还关押著大约三十几个瑟瑟发抖的活人…… 『慧能』不动声色將这一切尽收眼底,目光最后落在那座庞大的骨炉上。那些堆砌起来的骨头,大的是成人的肋骨和肩胛,小的…小的他一只手掌就能完全包住。 而在那口骨炉的下方,隔著铁柵栏,他看到了一个凹坑,里面塞著几具蜷缩的…活人! 三四个活人被粗大的铁链锁在凹坑里,无数根针管状的东西从炉底伸下来,扎进他们的身体里,体內的精血源源不断的被抽取上去,匯入那口绿焰熊熊的骨炉。 他们还在动,在抽搐,在张嘴。 但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慧能』的手掌在破布地下攥紧,一股愤怒的杀意几乎要衝破偽装。 他强忍住深吸一口气,又缓缓鬆开,脸上古井无波。 青胎记带著他绕过流水线,进入了那个用隔板围出来的区域,也终於看到了里面的三人。 “慧能?你…你真活著出来了?” 见到慧能,宋启明立刻迎上前,语气中带著几分惊疑,几分试探。 “…阿弥陀佛。” 『慧能』语气虚弱的宣了声佛號,揭开身上裹著的破布,露出那张標誌性的胖脸,也露出身上的多处伤痕,衣衫破烂,面色苍白,整个人看著狼狈到了极点。 “宋家主,为了你那点破事,贫僧可是差点把身家性命都搭进去。” 宋启明上下审视著他,眼底的疑虑没有消退多少。 “…里面出了什么情况?你又是怎么出来的?” “唉…” 『慧能』长嘆一声,脸上全是一副死里逃生的后怕,“別提了,这座鬼蜮太邪门了,竟然出了一只sss级的boss!连攻略队的总队长雷军都栽里面,估计明天协会就会发布新闻,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贫僧在鬼蜮中与江禾动手,没想到这小崽子心计阴险,反被他利用boss摆了一道,我是拼著毁掉一件a级的保命鬼器,才以假死勉强捡回一条命,等江禾他们攻略完出了鬼蜮,我才趁著后勤组轮换的空隙溜了出来……” “宋施主,你这次可把贫僧害惨了!” 他说著打了个哆嗦,那是一种不受控制的心悸与惊魂未定。 宋启明听完,脸上的表情瞬间转为一座强烈的憎恨,“江禾…他这都没死!” “的確没死…不过贫僧也不是任人踩打之辈,他也別想討到好……” 宋启明阴著脸还在盘算著什么,突然旁边却传来那老头细细的声音。 “过来,坐。” 老头朝那双黑珠子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慧能,同时指了指桌上那盘粉色药丸。 “在外面受了苦,回来补补。这是今天刚出炉的新货,效果比以前的配方增强了三成。” 『慧能』看著那盘药丸,面上却不动声色的走过去,坐下。 他拿起一颗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甜腥,混著一种若有若无的,让人精神恍惚的气息。 老头枯瘦的脸上堆起了层层笑纹,那双黑珠子眼却愈发深沉,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怎么?当了和尚,还忌口?” 慧能笑了笑,捏著那颗药丸,“阿弥陀佛,多谢施主好意,只是贫僧现在身体多有不適,还是带回去再吃……” 话未说完,老头的笑容忽然收敛了,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他缓缓的,一字一顿的说,“屠刚见我的时候,从来,都不用他这张光头的假面目。” 这句话落下瞬间,宋启明的脸色骤然煞白。 整座大厅的空气,也仿佛在这一刻被什么抽乾,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第125章 刑天登场!宋家主当场就跪了! “嗖嗖…!!” 几乎在老头话音落下瞬间,地面和座椅弹出数十根骨刺,顷刻间形成一个骨刺囚笼,將『慧能』整个人限制在了座位上! “慧能是我引荐给宋启明的,” 道袍老头端坐桌后,盯著骨笼里的身影,嘴角撇出一丝冷笑。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身份该见什么人,每次见我,用的都是屠刚那张原本的脸,什么时候用过和尚这张鬼皮来跟我打交道?” “所以,你到底是谁?” 骨笼內。 『慧能』低著头,面容隱在阴影里。 他指尖用力,那颗粉色药丸便化作细粉,簌簌飘落。 然后,他抬起头。 脸上的肥肉开始向內坍缩,五官扭曲,形变…眨眼间,一张年轻冷峻的面孔,便重新显现出来。 宋启明看清那张脸,整个人像是挨了一闷棍,眼前发黑。 “江禾?!” “好…好啊!!” “老天爷开眼!不等我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来了!” 心底迅速翻涌上来的强烈恨意,让他整张脸都变得扭曲,状若疯魔。 “叔祖!他就是江禾…就是他杀了我儿天宇!” 老头打量了江禾几秒,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年纪不大,胆子不小。” 他推开了怀里的宋佳人,慢条斯理的站了起来。 “既然送上门了…正好,老夫的炉子还缺个猛料。” “你的精血旺盛,灵力充实,拿你来炼药…强过那些流浪汉百倍。” 他对著一旁的青胎记吩咐,“去,把笼子拖到炉口……” 可他的话音未落…噌! 骨笼內, 一声清越剑鸣,骤然响起! 清冽,贯耳。 一柄古朴的黑色长剑,已然握在江禾手中。 剑刃之上,亮起一线猩红。 “咔嚓。” 一声轻响, 那看似密不透风的骨笼,直接从中一分为二! 江禾提著禹王剑,从裂开的骨笼中从容走出。 目光扫过整个厂房大厅,那些流水线上的灰工服依旧麻木的重复著手里的工作,对周遭的一切毫无所觉。 大厅西侧,那七八个铁笼子里的东西还在撞击,发出哐哐的声响和嘶吼。 这些东西…一个都不能放出去! 宋启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剑惊的退后两步,“快!把那些东西全放出来!给我撕了他!” 青胎记如梦初醒,赶忙扑过去拉动墙上的一个手柄。 咔!! 所有铁笼的柵栏,同时弹开。 几十上百具尸鬼,猛然出笼! 它们口中发出嘶吼,形同一股狂暴的洪水,朝著江禾的方向狂扑而来。 然而,下一刻。 一具庞然蛇骨,从江禾脚下破土而出! s级…【盘蛇神】! 那尊庞大的白色骨躯高高昂起,傲视全场! 旋即,冰蓝色的寒气喷涌而出,直接將那上百具衝来的尸鬼尽数笼罩! 哗…… 寒气扫过,那些张牙舞爪的灰白色身影…全部凝固在了原地,全部变作一座座冰雕。 整个大厅,死寂无声。 紧接著,巨蛇的尾巴横扫而过。 “喀拉拉拉…” 一连串清脆的碎裂声响起,一具具冰雕成片爆裂,冻结著碎肉的冰碴子散落一地。 两秒。 从放出尸鬼到盘蛇神清场…不过两秒。 看著这夸张至极的一幕,宋启明的脸上,唰的一下变作煞白。 老头的反应更快,他眼中闪过一丝骇然,隨即拔下头上那根木簪,对著自己的天灵盖狠狠一戳…嗤! 一股漆黑鬼气从簪尖喷涌而出,匯聚成一只两米多高的狰狞鬼影,尽数朝著他的身体內钻去! 他身上的气息开始急剧攀升… 这股气息…墮鬼者! 而且是三阶后期的墮鬼者! “宋启明!给老夫拦住他!” 老头一声厉喝,自己不进反退,直扑那座白骨炉鼎。 宋启明被这一声吼惊醒,手忙脚乱从地上抓了一把打翻的粉色药丸,一股脑全塞进了嘴里! 大把禁药入体,他的气息也以惊人的速度暴涨,那双眼球迅速布满血丝,麵皮底下青筋暴起,像一根根蚯蚓在抽动。 “江禾…!” 宋启明嘶吼著也放出了自己的鬼灵…那只b级的【鬼刀將】! 这只鬼灵体型高大,手持一把斩马大刀,甫一现身,便朝著江禾暴起劈来!“…给我去死!!” 鏘!!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江禾竟是避也不避,直接用身体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刀! 在他的体表,一副粗獷苍古的甲冑显形出来…正是【戮天战甲】。 在他的衣物里面,还有一身贴身的s级【蛇鳞內甲】。 双重顶级防御之下,面对【鬼刀將】这狂暴一刀,江禾不但毫髮无伤,【戮天战甲】的被动反震之力,反而將那柄鬼刀震得嗡鸣倒飞… 后面的宋启明看得双目剧睁…这尼玛是什么变態防御??! “力道还行,可惜,连给我刮痧都不配。” 江禾的声音淡漠,落入宋启明耳中却让他心口一窒。 只是,眼下一个磕了药的三阶中期猎鬼师,一个三阶后期墮鬼者,两人气息还在持续攀升…不容托大! 他立刻控制【盘蛇神】,以那庞大骨躯横挡在关押倖存者的那个铁笼前,將他们护得严严实实。 然后,抬手,按下。 “颂……!!” 一股暗红色的领域,宛如血色的潮水,从他脚下悍然铺展开来! s级! 杀戮领域! 200%的战力增幅,覆盖全场!! 那扑向炉鼎的道袍老者被这领域覆盖,身形猛地一滯,整个人瞬间如坠冰窟! 宋启明更是浑身一颤,险些被这股威压当场压趴下去! 但这…还没完! “出来。” 隨著江禾一声令諭。 “轰…!!!” 恍如有远古的巨神听到召唤……而后,一道魁梧威严的无头身影,在他身后拔地而起! 那身影左手持干,右手擎戚,顶天立地! 在那胸腹之间,两只幽红的眼睛睁开,赤红色的光芒仿如两轮血日,幽幽映亮了半个厂房大厅! ss级…刑天残躯!! 一瞬间,一股源自莽荒九幽的恐怖威压,轰然笼罩下来! 宋启明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只感觉有一座九幽地狱当头镇压下来!噗通一声,他当场就跪了…… 第126章 尼玛这是上哪去惹了个杀胚回来啊!! “ss级!这…怎么可能?!!” 宋启明看到那尊无头战神的瞬间,整个人就像被嚇傻了一样跪在地上,从刑天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狂暴战意,再加上杀戮领域的全方位压制,让他连顺畅呼吸都做不到,只剩极度的惊骇! 他的【鬼刀將】也是发出一声哀鸣,浑身颤抖著跪伏下去,面对刑天残躯那种源自位格层面的绝对威压,它连半点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废物…!!” 道袍老者同样眼皮狂跳,他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鬼灵,那股狂暴的战意与毁灭一切的气息,让他也感到一阵战慄! 但毕竟是三阶后期的墮鬼者…狠狠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向那白骨炉鼎,顿时鼎中绿焰大振! “有点手段,小子!但今天,你必须死!” 话落,他手中木簪一引,一股幽幽火线顿时如火蛇般从炉中躥出,顷刻间形成一只张牙舞爪的恶鬼,直接朝著江禾扑了过来! 而他自身则是抓紧时间扑向那尊白骨炉鼎,看样子竟是连最后的炼製都等不及了,直接就吞服里面的緋红原液…… 而江禾,面对那绿焰恶鬼汹汹袭来,他轻轻吐出一个字。 “杀!” 下一刻, 刑天动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右手的戚直接横劈。 【破军之势】! 一道暗金色的弧光横扫而出,仿如一弯豁大的半月,朝著前方席捲而去…… “唰!” 那火焰恶鬼被这弧光扫过…整个身体直接从中间被贯穿,熊熊的绿焰顿时像是被扎破的气球一样,迅速逸散! 而那弧光半月势头不减,继续向著前方推进…一切的工位,流水线,所过之处摧枯拉朽,包括那座白骨炉鼎… “轰!!” 一声爆响! 炉鼎轰然崩散,白骨和緋色的药液爆溅四散! 那道袍老者急忙躲开那道弧形半月,可自己的精血鬼御被一击溃散,那股反噬的力量袭来,他哇的一声就呕出来一口黑血,整个人顿时面如金纸,如遭重创! 他的眼神终於变了。 自己堪比三阶巔峰的傀儡法,连一个照面都没撑住?! 那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事实上,在杀戮领域200%增幅之下的ss级刑天,跟普通低等鬼灵之间的差距,根本就不是一个层级的存在! “走!” 炉鼎被毁,自身受创,这老者哪还有半点缠斗之心?他毫不犹豫撇下宋家父女就往后门突袭! 但就他转身的一刻…咚!! 地面巨震,一股狂暴的衝击波沿著地面衝击开去,水泥浇筑的地面就像波浪一样哗啦翻起,层层扩散! 【撼地之击】!! 一心只想逃离的老者避之不及,直接就被这股衝击波掀飞,轰隆一声撞翻一排工位…… —— 与此同时,厂房外待命的严正明感受到那股震动,整个人脸色一变。 “出事了…!” “爆破组破门!” “行动队全体准备,战术突击!” 下一秒…轰! 剧烈的爆破声在风雪中响起,但那扇加固过后的工业级防爆门只凹陷了一块,並未被炸穿。 严正明脸色铁青,“继续!” —— 厂房內, 道袍老者甩了甩头中晕眩,捂著剧烈翻涌的內附踉蹌起身… 江禾,仍站在那猩红的领域中央,刑天魁梧的身影矗立在他身后,那两只长在胸腹上的猩红眼睛,死死锁定著他。 “道长这么急著走…” 江禾单手提著禹王剑,步步逼近。 “是有遗言要对什么人说吗?不妨告诉在下…” 老者盯著江禾手里那柄古朴残剑,瞳孔猛地一缩…作为墮鬼者,他对鬼器的感知远超常人。 这把剑的品质…让他感到心惊胆战。 sss级?! 这小子…究竟是什么来路? “年轻人…”老者的声音已经不稳了,但还在强撑著镇定,“贫道劝你一句,你知道我身后站著的是什么人吗?你今天可以杀我,但明天…” “没有明天了。” 江禾一剑劈下。 【破军之势】! 暗金色的弧光包裹剑身…禹王剑三倍增幅叠上杀戮领域的200%,那锋芒迸发到了一个恐怖至极的程度! 道袍老者心头狂跳,拼了老命赶紧祭出最后的防御手段…一面三尺方圆的骨盾,挡在面前。 但是…咔! 一声脆响…骨盾碎裂! 剑芒划过道袍老者的身体,从左肩到右胯,斜斜的开了一条口子。 噔噔… 踉蹌一步,不可置信的低下头,看著自己胸口那条正在渗血的裂缝,嘴巴开合了两下。 “你……” 他的身体顺著那条裂缝,缓慢滑落成两半,倒在铁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墮鬼者事务科通缉名单上如果有这號人,那么从今往后,可以划掉了。” 江禾平静收剑。 后方, 宋启明看著那道袍老者倒下,整个人嚇破了胆似的连退三步,一脚踩在一张翻倒的椅子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他浑身上下被禁药催得暴突的血管还在噗噗跳著,但那双充血的眼睛里,只有极度的恨意和恐惧…没有半点战意。 【鬼刀將】在杀戮领域的压制下,早就瑟缩著趴在了地上,根本不敢动弹。 江禾提著禹王剑,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 “江…江禾…!” 宋启明连滚带爬地往后退,裤襠里迅速湿了一片,“你不能杀我!你杀了他已经够了!你杀了我…你杀了我……” “唰!” 剑芒迸现。 宋启明的嘴皮子哆嗦著,过量禁药的副作用在急剧反噬,但…一切都定格了。 “杀了你又如何?” 轰…!! 这时,外面传来一声爆炸。 工厂正门被强行炸开。 严正明的特別行动队终於突入进来。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科员鱼贯而入,手持各种鬼器兵刃,呈扇形战术展开… 然后全部停了。 他们…全都不可置信的看著厂房中的情形。 满地的碎冰和尸鬼残骸。 冻结在原地的灰色工服流水线工人。 被【盘蛇神】护在铁笼后面的倖存者。 一个道袍老头被斜劈成两半倒在血泊里。 以及…那暗红色的杀戮领域中心,一个少年提著一柄黑色古剑站在那里,在他身后是一尊三米高的无头战神巨影,胸口上两只猩红的眼睛在阴暗的厂房里仿佛两轮血日。 而在那少年面前…宋家製药公司的註册法人,本次调查的核心人物…宋启明,一动不动的跪坐在地上,身上还残留著服用禁药的反噬,一缕细细的血线,在他脖子上缓缓渗出殷红。 然后…咕咚。 那颗脸上还凝固著前一秒的恐惧和慌乱的头颅,沿著脖子上那条细线断开滚落在地。 全场死寂。 第127章 你是说,你一个人就端了他们老巢? 嗒…嗒… 严正明拄著铁拐跨过炸开的大门残骸。 他走进大厅,花了几秒钟扫视全场。 那张刀刻般的脸上,表情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但他看向那少年的身影时明显深吸了口气。 “…都解决了?” “都解决了。” 江禾收回禹王剑,杀戮领域解除,身后的刑天也缓缓散去,笼罩厂房里的暗红色光芒逐渐褪去,只剩下天花板上残存的几盏工业灯照著一片狼藉。 “那个老头是三阶墮鬼者…严主任有没有这號人的记录?” 严正明看了看地上那具被劈成两段的尸体,走过去拿铁拐拨了拨那根断成两截的木簪。 “认识。”他说,“许昌言。墮鬼者事务科通缉令上排第十七位,失踪四年了。” 他直起身,看向江禾的目光里多了点什么很深沉的东西。 “一个人解决的?”虽然答案显而易见,但他还是忍不住问。 江禾嗯了一声,没多说。 严正明暗暗吞了口唾沫再没多问,他转头对身后的科员下了一串命令… “封锁现场,救治倖存者,清理暴尸残骸,提取骨炉和药物样本。” 科员们立刻散开行动,训练有素。 宋佳人被两个科员压住,灵力禁銬扣上了手腕。 过量禁药的副作用还在持续,她的脸灰败的像发了霉的馒头,嘴里不停咕噥著什么,时而喊疼,时而咒骂,间或叫著要找她爹…没人理会她。 江禾走向大厅角落那几个铁笼,【盘蛇神】庞大的骨躯还忠实盘踞在其中一个笼子周围,冰蓝色的寒气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笼子里的倖存者大多蜷缩著,有的已经昏迷或半昏迷,衣衫襤褸,身上满是针管扎过的孔洞。 他收回【盘蛇神】,医疗组的人跑过来开始急救。 一个科员拎著可携式生命探测仪过来扫了一圈,回报,“还有三十二个活的,生命体徵都很弱,需要立刻后送。骨炉底下那几个……”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来不及了。” 江禾往那口骨炉残骸看了一眼,凹坑里那几具已经被抽成皮包骨头的躯体…被骨刺扎得千疮百孔,血肉乾涸,连痛苦的表情都已经凝固了。 其中有两具,尺寸很小。 很小。 江禾站在那里看了几秒钟,转身走了。 他出门的时候,经过了那个已经瘫在地上没力气再叫的宋佳人旁边…她的意识恢復了一点点。 然后,她看清了地上那具被劈成两段的老头尸体,也看清了自己被身首分离的父亲宋启明,看清了整个工厂被杀戮清场后的狼藉。 最后,她的目光…撞上了江禾。 恍惚中记忆中的江禾又在眼前浮现…这个总是穿著一身校服,安静坐在教室角落里的少年,这个曾经被她亲手甩掉的少年…现在,已经站到了她永远也无法企及的高度。 如果当初,自己没有选择背叛,没有和周鹏飞搞到一起,而是安安分分的和江禾在一起…… 会不会…… 宋佳人的嘴唇动了动。 她想叫江禾的名字…想道歉?想求饶?或者別的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有两行悔恨的泪痕从脸庞无声滑落…… 因为江禾根本没看她。 直接从她旁边走了过去,就像路过一块石头…至於杀她? 用不著江禾脏手,不超过24小时她自己就会慢慢死在禁药的痛苦反噬当中,严正明那边应该会抓紧时间从她口中撬出一些有用的东西。 至此, 宋家全家覆没! 江禾前世被宋佳人一家夺取九幽冥凤置死,重生回来的第十四天,旧帐算清! 接下来,墮鬼者事务科接管了整个厂房现场,后续的证据採集、倖存者安置、墮鬼者尸体鑑定和宋佳人的审讯,全部由他们负责,江禾没有再过问。 倒是那口骨炉残骸,被连夜运回了协会,据说严正明看完骨炉的內部结构分析报告之后,当场拿铁拐戳穿了办公室的地板,不过这些事情都是后话了。 因为王秀莲迟迟没有觉醒,和江大山两人暂时被安置在猎鬼人协会,江禾解决完製药厂的事,乾脆也回了协会之前给他安排的临时宿舍。 只不过,少了之前一直监视他的那个小白羊…夏桃。 也不知道从九首尸渊回来后,这傻姑娘被安排到哪去了…… —— 夜深。 医院的走廊里只剩下几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白光,护士站的呼叫器偶尔闪烁一下,但很快又归於沉寂。 江苗苗的病房在走廊尽头,是一间独立的单人病房。 这是猎鬼人协会特批的,採光通风都很好,还有一个小阳台。 房间里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混合著窗台那盆弔兰的幽香。 江苗苗靠坐在病床上,冰蓝色的长髮散落在枕头上,衬得那张小脸愈发苍白。她手里捧著一本漫画,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她的目光,时不时飘向床边那个坐在椅子上的粉色头髮的姑娘。 夏桃现在没穿协会制服,而是穿著一件有点幼齿的粉色羽绒服,搭牛仔裤,运动鞋,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刘海上別著一个苹果发卡,看上去像一只怯生的兔子。 “夏桃姐姐。”江苗苗忽然开口,声音清脆。 “啊??”在走神的夏桃像忽然被踩了尾巴,一下子从椅子上坐直,“在…在!” 江苗苗噗嗤一声笑了,“你怎么比我还紧张呀?” 夏桃的脸微微发红,低下头,小声囁嚅,“没…没有。” 沉默了一会儿,她的目光落在江苗苗那头冰蓝色的长髮上。 在柔和的灯光下,那头柔顺的髮丝泛著幽幽的冷光,像冬天的霜,又像深海的冰,好漂亮…她终於忍不住,小声问出了那个从进门起就憋在心里的话。 “你和你哥哥…长得一点都不像呢。” 江苗苗眨了眨眼,合上漫画书歪著头看她。 “就是…江先生他…黑头髮,黑眼睛,看起来冷冷的,像座冰山。你却是冰蓝色的头髮,眼睛也是冰蓝色的,像…像雪精灵一样…” 江苗苗愣了一秒,然后笑了出来。 “夏桃姐姐,你是在夸我好看吗?” 夏桃那张带著点雀斑的脸又红了,“我…我就是好奇…你们真的是亲兄妹吗?” 会议结束后,夏桃就被夏主任安排到了医院来,外面看守的科员虽说可以提供必要的武力庇护,但毕竟江苗苗作为一个女孩子,她过来近身照料更方便些,又或者还有其他什么用意…… “很多人都这么说……” 江苗苗笑够了,把漫画书放在枕头上,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追忆。 “很小的时候就有邻居说,我们家基因是不是出问题了…” “但其实,我哥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夏桃好奇,“不是这样?” “嗯。”江苗苗点点头,“我哥四五岁的时候,头髮也是浅色的,眼睛也是亮亮的,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可好看了。” “后来…后来爸妈开始忙了,经常不在家。我身体又不好,三天两头住院。他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写作业,一个人睡觉。” “从那时候起,他的话就越来越少了。” “再后来,他上了初中,开始做零工…赚的钱都攒著,给我买喜欢的漫画,买喜欢的零食,还有漂亮的手办……” “有一次,他发高烧,烧到四十度,还要去发传单。我看他脸色不对,就告诉他不许再出去了,赶紧去拿药,他说没事,扛一扛就过去了。” “然后又说…別告诉爸妈,他们会担心。” 夏桃心头莫名有些揪了起来。 “所以夏桃姐姐,我哥不是天生就是冰山的。他只是…把所有的温暖,都给了我。” 江苗苗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 “你刚才问我,我们是不是亲兄妹?我告诉你,我哥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没有他,我早就死了。” “我…我知道了。”夏桃像做错了事一样低下头去,“对不起,我不该这么问的…” “没事啦。”江苗苗摇摇头,“你能好奇这个,说明你关心他。” 夏桃的脸又红了,但没有反驳。 江苗苗看著这一幕,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什么,试探著开口。 “夏桃姐姐,你不会是…喜欢我哥吧?” 夏桃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一只煮熟的虾子。 “我…我没有!我只是…只是…” 第128章 消息传回,炸锅的猎鬼人协会!(二合一) “夏桃姐姐,你不会是喜欢我哥吧?” 夏桃那张带点雀斑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我…我没有!我只是,只是…”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江苗苗忽然笑了起来,像是捉弄得逞。 “说起来,我应该谢谢你。” 夏桃愣住了,“谢我…谢我什么?” “…最近新闻里面好多关於我哥的消息,他肯定发生了很多很多事情,肯定也在外面受了委屈,可他什么都自己扛著。” 江苗苗声音变的柔软下来,“…我知道他在做一些危险的事情,我也知道,他是想让我过上好日子,想给我治病,想让爸妈不再那么辛苦…” 江苗苗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很快又笑了。 “所以,谢谢你,夏桃姐姐。谢谢你这些天陪著他,关心他。” 夏桃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陪著你哥,是他一直在保护我』,但这些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只有窗外的雪,簌簌的下。 “夏桃姐姐,”江苗苗忽然又开口,“你能和我讲讲我哥在外面的事情吗?” 夏桃微微一怔,“…什么事?” “就是他当猎鬼人的事啊。”江苗苗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期待,“新闻里说他成了猎鬼人,说他当街杀了人,说他戴罪立功去攻略鬼蜮,好多好多。你这些天和他在一起,肯定一起经歷了好多好多事情……” 她说著,声音轻了下去,“我问爸妈,他们都不肯跟我说,我知道他们是怕我担心,可我还是想知道…想知道我哥每天都在做什么,遇到什么样的人,经歷了什么样的事……” 夏桃看著江苗苗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些酸涩。 这个躺在病床上的姑娘,本该像个精灵一样热烈的去拥抱这个灿烂盛大的世界,可她现在每天能见到的只有天花板,吊瓶,和偶尔来探望的家人。 她想知道哥哥的事,想知道外面的世界…也只能通过別人的讲述。 夏桃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好…那我…就从第一次见到江先生开始讲吧。” “嗯嗯!” 夏桃的声音缓慢下来,目光却变得飘远开去,像是在整理一份回忆。 “我第一次见到江先生…是在夏主任的办公室里…他从地下监禁室被带上来,手上锁著禁灵镣銬,身后还跟著很古板很严肃的严主任…我还以为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 雪夜漫漫。 温馨的病房里,只剩下夏桃的娓娓道来。 江苗苗很快听的入了神。 窗外。 簌簌白雪笼盖整座城市。 —— 第二天清早,江禾从猎鬼人协会临时宿舍里醒来。 外面的雪仍在下,窗户玻璃上结了一层冰花,透过冰花往外看,雪城的天际线在初晨的灰光中隱约可辨。 手机响了一下。 是苏幼月发来的消息,很短。 【昨晚老城区的事我听说了。你没受伤吧?】 江禾回了个…【没有】。 又过了十几秒,苏幼月发了第二条。 【禹王剑好用吗?】 这条消息让江禾停了一拍。 当时在尸渊底部斩杀『慧能』,苏幼月和姚青泠几人都是在场的。 禹王剑的存在,她们知道,但也不是谁都识货…比如王龙,这傢伙要是认出这把剑,以他的嘴巴早就嚷嚷的到处都知道了,但显然瞒不过苏幼月的眼睛。 【还行。】 对面沉默了一阵,没再回復。 江禾放下手机,洗了把脸,下楼。 协会大楼一层的休息区,暖气充足。 王龙正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麻辣餛飩,吃的额头冒汗,看到江禾下来,他嘴里含著半个餛飩就嚷开了。 “江副…不对,江总队!这边这边……” “??”江禾瞥过去一眼,脸色怪异,“你为什么还赖在这儿没走?” “咳咳…什么叫赖啊,我是为了咱们协会的未来!” 王龙厚著脸皮,擦了擦嘴,“其实是我的心理评估没过,还得再观察两天。不过江总队,你这波操作简直神了!就昨晚老城区那事儿,今早起来协会上下都传遍了,说你一个人端了个墮鬼者的窝点,还宰了个三阶后期的老傢伙?我艹,你是真猛啊!” “一碗餛飩还堵不住你的嘴?” “堵不住堵不住…这种事你不叫上我,太不够意思了江总队,我还打算等这波心理评估通过了,我就申请入会投到你的麾下呢。” 王龙吸溜了一大口汤,烫得齜牙咧嘴,表情很是兴奋,“对了对了,听说那个什么墮鬼者,在通缉令上排第十七號,给你一剑就劈了??” “吃你的餛飩。” 江禾没再废话,给自己打了份清淡的早餐,找了个角落坐下。 周围路过的科员看到他,不断传来种种惊异的目光和议论,全都是关於昨晚製药厂的事。 现在这些人的目光里,再没有之前那种审视和爭议,只有敬畏、崇拜甚至是狂热。 江禾没理会,独自吃著早餐。 同时,等一个人。 七点二十分。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嗒…嗒… 平底皮鞋,叩击地面。 平稳,从容。 夏樱。 她今天外面罩了一件深黑色的风衣,酒红色马尾扎的干练简约,手里夹著一个文件夹。 走到江禾面前,她直接把文件夹递了过去。 “昨晚严正明连夜审了宋佳人。”她开口,语气一贯的平静,“这是审讯笔录的摘要。” 江禾接过来翻了翻。 宋佳人交代了宋家对许昌言的供奉,极乐丸药物的生產链条,失踪人口的来源和去向,慧能的引荐经过…但有一块,她一直在含糊其辞。 关於许昌言这个人的来歷,以及怎么跟宋家扯上的关係? 审讯报告上的原话是, “我不知道…不知道…不要再问我了…我说了,我连死都不会好过的…你们猎鬼人协会也保不住我…” “说完就彻底疯了,在今早凌晨四点十八分左右,禁药反噬变成了尸鬼,就地格杀。” “意思是背后还有大鱼,”江禾抬头,“但线索断了?” “不,这反而是线索。” 夏樱酒红色的眸子看著江禾,“能调动一位三阶墮鬼者给一个不入流的小家族撑腰,还能在协会內部渗透这么深,这只手,伸得比我们想的要长。” 江禾合上文件夹,心中隱约跳出个人选。 他没追问,因为他很清楚,现在的自己,还不是掀开这张底牌的时候。 “还有这个。” 夏樱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上面盖著猎鬼人协会的正式公函章。 “公关科今早发的,关於你当街杀人案的最终裁决,已经正式通过仲裁庭公示了。白野那边配合做了一套完整的舆论引导方案,正好你昨晚拿下老城区製药厂的事情,这是一个很好的切入口。” “新闻发布会定在今天上午十点…到时候会有几家权威官方媒体参加,还有一些他们安排好的『知情人士』出面。届时你不需要出席,公关科全权代理。” “什么方案?” “把你塑造成一个为了保护雪城,不惜得罪世家单枪匹马捣毁墮鬼者窝点的孤胆英雄。” 江禾愣了半秒,隨后嗤了一声。 “倒也不算完全胡说。” 夏樱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这个玩笑。 “白野这个人你要注意。”她放低了声量,“他把你架得越高,你摔下来的时候就越疼。英雄这个壳子穿上去容易,脱下来就不是你说了算的了。” “我知道。” “总队长的事…” “我答应。” 夏樱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大概没料到江禾会在这个时间点鬆口,昨天会议室里,这人可是当著全协会高层的面说了『考虑考虑』,在那种情况下无疑是当面让她下不来台。 “为什么改主意了?” “昨晚看到了那口骨炉。”江禾的目光落在窗外雪城的天际线上,“里面有不少孩子…我要是有权利,这种事情根本不用层层审批等人签字,早一分行动,就少死几个。” 当然,这话不完全是真心话,还有一部分考虑是…江禾自己现在已经捲入一场看不见的暗流,他不可能24小时保护在自己家人身边,有了猎鬼人协会这层身份,不管是爸妈还是妹妹都能获得官方庇护。 再有一点就是…永夜鬼灾越来越近,越城里的鬼灾事件也会越来越频发,不管怎么说,背靠著官方这棵大树,总归能给家人提供一个更安全的条件,他自己也更方便获取更多的资源。 夏樱没有说话。 沉默了几秒后,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表格放在窗台上。 “那就签字吧。” 江禾接过笔,在总队长任命书的签名栏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跡利落,收尾乾脆。 “你爸妈那边……”夏樱收起文件,“已经为你爸安排了鬼灵契约,b级紫岩鬼,契约很成功,和他的天赋適配也很不错。你妈暂时还没觉醒,昨晚试了一轮新的灵源也没有反应,但觉醒这种事急不来,我让他们今天再换一批不同属性向的灵源。” “我知道了,”江禾继续喝粥,“我等会儿去看看他们。” 夏樱点头,转身欲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江禾。” “嗯?” “你昨天在训练室炸的那面墙,修缮费用加上设备损坏赔偿,一共两百七十三万。” 江禾抬头,“??” “从你的总队长津贴里扣。” 夏樱说完就走了,徒留江禾脑门上两个大大的问號。 凑在旁边竖起耳朵偷听的王龙,差点没把嘴里的餛飩喷出来。 “两百七十三万?江总队,你这是炸了个啥玩意儿?” “一面墙。” “一面墙两百七十三万??” “特殊合金的。” “嘖嘖…你这总队长一毛钱工资都还没拿到,就先欠上债了,牛逼。” 江禾没理他,吃饱喝足,直接往训练室走。 —— 12月15日,上午。 整座雪城的媒体,都被猎鬼人协会的一系列动作搅的沸沸扬扬。 首先是仲裁庭的裁决公示, 【江禾当街杀人案被撤销,功过相抵。】 这一消息,直接引发了轩然大波,各种质疑、谩骂、指责的声音铺天盖地。 10点整,猎鬼人协会公关科组织了一场新闻发布会。 会上,公关科主任白野亲自出席,用他一贯温文儒雅的言辞,向公眾公布了九首尸渊攻略的详细情况。 他详细描述了这座鬼蜮的超纲难度,包括墮鬼者的阴谋,以及雷军等猎鬼人的英勇牺牲。 最后,他重点介绍了江禾在鬼蜮中的表现,力挽狂澜,以及昨晚发生在老城区製药厂的墮鬼者窝点捣毁事件。 同时,还播放了一些製药厂內部的相关影像,那些人间炼狱般的恐怖场景,以及江禾在其中奋战的身影,足以让任何人感受到其中凶险。 更有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內部人士』站出来爆料,“江禾之前当街杀人,正是因为宋家与墮鬼者勾结,为祸一方,而他为了揭露真相,才不得不採取极端手段。” 一时间,舆论风向开始迅速转变。 从一开始的杀人犯,到被冤枉的受害者,再到守护雪城的孤胆英雄…在公关科的全力运作下,江禾的形象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被重塑。 当然,质疑的声音也並未完全消失,但现在铺天盖地的声势,足以將那些微小的声音淹没。 尤其是当协会宣布,正式任命江禾为鬼蜮事务科攻略队总队长,更是將他彻底推向舆论巔峰。 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空降协会核心权力层,这本身就是极具话题性的新闻。 这一天, 雪城的大街小巷,人们茶余饭后谈论的,几乎全都是江禾。 而此时的江禾,却对外界的喧囂充耳不闻。 他已经沉浸在特级训练室,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对自己四只鬼灵的磨合之中。 “轰!” 训练室中,刑天残躯挥舞干戚,劈砍在一座特製的合金靶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那合金靶瞬间凹陷,布满裂纹。 另外,【盘蛇神】庞大的骨躯喷吐寒霜,【百相阎君】展开分身,再加上【杀戮修罗】的领域…四只鬼灵在江禾的意志下,互相配合,演练著各种战术。 汗水,顺著下巴滴落。 江禾心里很清楚,外界的种种声音不过都是虚妄,只有真正的力量,才是他立足的根本,才是他保护家人的底气。 时间,一点点流逝。 直到接近中午,江禾才收起鬼灵,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然后乘电梯上了三楼。 觉醒室。 父亲江大山被带去接受猎鬼人新手引导了,只有母亲王秀莲还躺在玻璃舱里,依旧没有觉醒的预兆。 江禾在觉醒室里陪了一会儿,见夏樱把一切都安排到位,他没什么担心的,就准备离开协会。 然而,就在他前脚踏出觉醒室,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是夏桃打来的电话。 “这傻姑娘忽然找我做什么?” 他狐疑著接通, 一瞬间,电话里就传来了夏桃惊慌失措的声音。 “江先生…苗苗…苗苗她出事了!!” 第129章 江苗苗的病?顶级天赋!!(二合一) 医院。 六楼走廊里挤满了人。 白大褂的医生,神色凝重的协会科员,还有几个穿著病號服探头探脑的病人。 全都围在一间特护病房门口,却没人敢进去。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霜,顺著门缝往外蔓延,將门框都覆上了一层冰冷的霜色。 “让开。” 一个冰冷的声音,忽然在嘈杂的人群后响起。 眾人下意识回头,只见一个黑髮黑眸的少年,肩上还落著几片未融化的雪花,风尘僕僕,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却像是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仅仅是被扫过一眼,就让人从心底里冒出寒气。 人群像是被无形的气场推开,不由自主的分开了一条路。 “江…江先生……” 夏桃站在人群的最后,她看到江禾,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所有的坚强和强撑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下头,双手攥著衣角,根本不敢看江禾的眼睛。 “江总队,我们…我们已经尽力了。” 一名看起来是主治医生的中年男人满脸颓然,他嘆了口气,摘下眼镜疲惫的揉著眉心,“病人的情况太奇怪了,像是永冻症的急性爆发!但所有火属性的灵源注入进去,都石沉大海…甚至连输送的仪器都被冻成了一坨废铁!本院每月接待的永冻症患者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从未…从未遇到过这般霸道的寒气!” 他侧开身子,露出了病房的玻璃观察窗,语气中带著一丝绝望,“你自己看吧。” 江禾的目光穿过玻璃。 整个病房,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型的冰窟。 天花板上凝结著冰棱,地面上覆盖著厚厚的白霜,所有家具的表面都像是被泼了一层液氮。 江苗苗就躺在那张病床上,身上盖著厚厚的被子,但那层被子已经被冻得僵硬,失去了原本的柔软。 她的脸很安详,像是童话里沉睡的精灵公主,只是那长长的睫毛,细软的眉毛,甚至连额前的碎发,全都掛上了一层晶莹的冰霜,整个人美的就像一件艺术品,毫无生气。 病床边维持生命体徵的仪器屏幕上一片雪花,连接著她身体的一条条管道,连同里面原本应该流淌的橙红色火属性灵源,此刻也全都凝固成了一根根冰棍。 “今天早上我见苗苗一直没醒,以为是昨晚我们聊天聊太晚了,就没打扰她…我就去楼下食堂买早餐了…”夏桃的声音带著哽咽和自责,“直到护士进去换药,才发现不对劲…房间里的温度越来越低,怎么也叫不醒她……” 江禾没有听她说完。 直接推开了病房的门。 一股寒流扑面而来,让门口的几个科员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江总队…!”有人试图劝阻,“里面危险!” 江禾置若罔闻,径直走了进去,然后『砰』的一声反手关上了门,將所有声音都隔绝在了外面。 房间里的温度冷的像直坠地狱,连呼吸的空气里都带著冰碴,沿著呼吸道到肺里一片冰寒。 江禾走到病床边,在床沿坐下。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江苗苗的脸颊。 冰冷。 比万年玄冰都要冻手,带著一种吞噬生机的死寂寒意。 他试著叫了一声,“苗苗?” 没有回应。 女孩的呼吸很轻,很匀,胸口有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著。 但她的生命,似乎正在被这股寒气一点点冻结,封存在这份冰寒之中。 江禾闔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深处已是一片深邃。 【阴神之眼】,开启! 在他的视野里,妹妹的身体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笼罩著一片挥之不去的极寒迷雾,迷雾之下是一层层金色符文。 这些符文古老,深奥,交织成一道道锁链,构成一座巨大的金色封印,镇压在她身体的最深处…… 这座金色封印,此刻在江禾的视野中比上次更加清晰,清晰的能看到那鬆动的一丝缝隙…… 也就是这一丝缝隙,泄露出了那股绝灭一切的死寂寒气,哪怕有著【盘蛇神】赋予的冰霜免疫,江禾都感到浑身肌肤像针扎一样刺痛。 而江苗苗的灵魂,就像是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被这股极寒之气包裹著,沉入梦魘,她那巴掌大的小脸上,带著丝丝痛苦。 显然,这根本不是什么永冻症復发,而是她体內的某种东西…在甦醒。 火属性的灵源之所以没用,是因为它根本不是在抑制她的『寒症』,而是在衝击那座金色的封印。冰与火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她体內衝撞,反而激发那封印更强的反弹,也让她更加的痛苦! “怎么办?” 强行加固封印?江禾没有那个能力,这座封印的层级远超他的想像。 破开封印?那等於直接释放出那个恐怖的存在,用江苗苗的命做祭品…… 江禾眉峰紧蹙,脑子里飞速运转起来,前世今生所有的信息储备都在此刻被调动起来,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可行的方案。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 “喵~” 一声慵懒的猫叫,突兀在这片寂静的冰寒里响起。 江禾抬头。 只见外面窗台上,不知何时蹲坐著一只胖得像煤球的黑猫,它正抬起一只爪子慢条斯理的舔著自己的肉垫,碧绿的瞳孔在满室的冰霜映衬下,显得妖异而又高傲。 江禾的瞳孔微微一缩…是灵棺阁那只猫。 “蠢小子…” 黑猫舔著爪子,抬起那双幽碧的眼睛瞥了江禾一眼,口吐人言,语气里满是鄙夷,“我家主人说,再用火刺激下去,你妹妹就真成冰雕了…让你用冰属性的灵源试试。” 江禾没有意外这只猫会说话,之前去灵棺阁买暗影修罗的晋升材料,就是这只猫假扮成那个胖掌柜接待的他。 他也没有多问这只猫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冒出来…只是听到用『冰属性灵源』,他的目光微微一凝。 “以毒攻毒?” 不,这不是以毒攻毒,这是在往一堆炸药上再浇一桶火油。 任何一个有基本常识的猎鬼人,在面对永冻症时,都会选择火属性或者阳属性的灵源进行中和,或者压制。 用冰属性灵源,无异於火上浇油,只会加速病人的寒症爆发。 但江禾的脑子里却又快速闪过一个念头。 苗苗的情况,根本就不是什么永冻症。 这股寒气的根源,是她体內那座金色封印下的东西。 火属性的灵源会刺激封印,加剧衝突。 那么…顺著这股极寒力量,用同源的冰属性灵源去『餵』它呢?能否让它暂时安分下来? 这是一个疯狂的赌博。 赌注,是苗苗的命。 江禾做不到完全信任这黑猫隨口说的一句话,但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这个思索只在脑海中过了一瞬,江禾便直接起身,走过去一把拉开了病房门。 咔…! 门外焦急等待的眾人被嚇了一跳,齐齐后退一步。 “去,取a级以上的冰属性灵源来,品质越高越好,立刻!”江禾的语气不容置疑。 “什么?”夏桃愣住了,“冰属性?江先生,这……” “江总队,”一名协会的资深科员也忍不住开口,脸色煞白,“您,您別衝动…用冰属性灵源治疗寒症,这是猎鬼人手册里明令禁止的违规操作!会出人命的!” “她是我妹妹,出了事,我一力承担。” 江禾的目光如刀,扫过眾人,“现在,立刻,去拿。” 那名科员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敢再多说一句,赶忙转身跑了出去。 很快,几管散发著橙蓝色光芒的a级冰属性灵源被送了过来。 江禾接过灵源,再次『砰』的关上了门。 他迅速拆下已经被冻成冰坨的火属性灵源输送器,换上新的,然后毫不犹豫將冰属性灵源嵌入凹槽。 “嗡…!!” 那股冰蓝色的灵源能量,顺著线管缓缓注入江苗苗体內,整个房间的温度瞬间又降了几分,连墙壁上的冰霜都结的更深。 江禾的心不由提到了嗓子眼。 他再次开启阴神之眼,死死盯著江苗苗体內的变化。 那股新注入的冰属性能量,並没有像他担心的那样,与原本的寒气匯合,掀起更大的风暴。 而像一条温顺的小溪,悄无声息的沿著冰结的脉络流淌开来,然后…被那座金色的封印,缓缓吸收了。 隨著这份冰属灵源不断注入,封印上那道鬆动的裂口没有再继续扩大,而是有了一丝稳定下来的跡象。 江苗苗那蹙起的眉头,舒展开来。 她头髮上,眼睫上,身上的冰霜,也逐渐消退。 房间里那股冻结一切的寒意,也如退潮般慢慢散去。 “有用!!” 江禾顿时鬆了一口气。 但是,目光一转,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那份刚换上去的a级冰属性灵源,光芒正在飞速黯淡下去。 “按照这个消耗,用不了两个小时,就需要更换新的。” 这无疑会是一个无底洞,饮鴆止渴。 江禾再次看向窗台,那只黑猫还蹲在那里,似是专程在等他? “忙完了?”黑猫打了个哈欠,声音里透出一种事不关己的散漫,“那就跟我来吧,我家主人有请…” 江禾的眉峰轻挑,心下立马有了决断。 “……” 片刻后…咔噠。 江禾打开病房门出来,直接对守在门口的夏桃和协会科员吩咐道,“我妹妹的情况暂时稳住了。” “准备好足量的冰属性灵源,越多越好。” “不管用什么方法,绝对不能断。” 夏桃看著病房里已经恢復正常的仪器,和江苗苗明显好转的脸色,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和一种后怕的庆幸,赶忙用力点了点头。 “嗯…嗯嗯!我马上去申请!” “还有,夏主任那边帮我转告一声,別让我爸妈知道这件事。” “哦…好!” 江禾说完,直接转身离开。 而周围的医生和科员们,则全是一脸活见鬼的表情。 “用冰属性灵源稳住了寒症??” “这是什么路子??” 这简直顛覆了猎鬼人上百年来的基础认知! 闻所未闻! 江禾却没理会身后的议论,径直就向著电梯走去。 想真正解决江苗苗身上的问题,就必须去一趟灵棺阁… 那位神秘的鬼市主,一定知道些什么。 病房门口, 夏桃看著江禾头也不回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句『你小心』,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心里莫名又生出一股巨大的失落来… 大抵…现在的江禾已经成了雪城的英雄,成了猎鬼人协会的攻略队总队长,身边围绕著苏幼月、姚青泠,甚至还有鬼蜮事务科的夏主任这种大人物。她们每一个人都那么优秀,光芒万丈。 而她自己,还是那个遇到事情只会哭,什么都做不好的夏桃啊。 看著江禾的身影进入电梯消失不见,夏桃轻轻嘆了口气…低下头看著空荡荡的手腕。 之前还有一根锁链把他们连在一起,现在锁链解开了,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自己和江禾之间的距离,忽然就像天空和地面那么远,遥不可及。 —— 灵棺阁三楼。 幽香,纱幔,屏风…以及屏风后面那道曼妙慵懒的身影,一切跟江禾上次来一样。 “来了。”女人斜倚在软榻上,声音还是那般柔媚入骨。 “前辈…我妹妹她到底怎么回事?” 江禾开门见山。 他没有问对方是怎么知道苗苗出事的,这种问题毫无意义。 “又前辈了?”屏风后的女人轻笑了一声,声音里透出一种嗔怪意味,“怎么,现在当上了猎鬼人协会的总队长,就急著跟我们这些『市井之辈』划清界限了?” 江禾一滯,胸口里那股焦躁都被这句话轻轻拨弄了一下,隨即又被他强行按了下去。 “…姐姐。”他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还请姐姐告知,苗苗她…到底是什么情况?只要能救她,任何代价…我都可以。” “任何代价?” 女人有些玩味的重复了一遍,那杆白玉烟枪在纱幔后升起裊裊烟雾。 “小弟弟,你现在可是学坏了。上次的谢礼还没兑现,这次又来给姐姐开空头支票了?” 江禾懒得废话。 心念一动…哗啦! 一堆小山般的物事瞬间堆满了旁边的空地,差点把那只趴在角落打盹的大黑猫都给活埋了。 闪烁著各色光芒的鬼器,品质不等的鬼晶,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材料,其中更是不乏有数件a级的好货…直接堆成了一座令人眼花繚乱的宝山。 “喵呜~!” 黑猫从宝山里探出头来,那双碧幽幽的眼睛顿时就亮了,尤其是看著其中的几块a级鬼晶,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这是本次九首尸渊的全部收穫。”江禾看著纱幔后的那道身影,语气诚恳,“够不够?” 然而,屏风后的女人却是兴味阑珊。 “小滑头,又拿这些破铜烂铁来糊弄姐姐?真正的好东西…比如那把剑,怎么不拿出来给姐姐开开眼?” 江禾的心跳猛地一沉…她竟连禹王剑都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秘密是这为鬼市主所不知道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甚至有一丝冰冷的杀意在心底涌动,但很快又被理智压下。 “不过嘛…”女人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话锋又一转,“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姐姐就提点你几句。” “你妹妹,根本不是什么永冻症,这一点想必你已经知晓。” 一口淡蓝色的烟雾,从纱幔后轻轻飘出,在半空中缓缓凝聚,变幻。 烟雾中,先是漫天冰雪,形成一朵巨大的冰莲,莲心中沉睡著一个小小的婴儿。 紧接著在那婴儿的体內,又浮现出一道道璀璨夺目的金色符文,形如锁链,神圣而威严。 “她生来,就带了一道封印。” “封的是她的体质,和天赋…封的,也是她与生俱来的诅咒。” 慵懒的声音从屏风后面继续传来,半空中的烟雾也在继续变幻。 在那些金色符文的核心,一团极寒的暗蓝色阴影被牢牢镇锁著。那团暗影虽然只是烟雾模擬演化,却散发出一种让江禾感到阵阵惊悸的可怕气息,感觉多看一眼,神魂都要被冻结! “这种体质,在鬼灾史上有著一个被刻意尘封起来的名字…” “太幽墮仙冥体。” 第130章 墮仙之体,我妹妹是预备神祇?! “这种体质,叫做太阴墮仙冥体。” 烟雾变幻,女人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带著她一如既往的慵懒。 “拥有这种体质的人,是天生的冰系至尊,是行走於人间的预备神祇。但同时,它也是最恶毒的诅咒。因为这股力量太过强大,强大到触犯了天地法则,凡人的身躯根本无法承载。所以从出生起,就会有天地法则自动生成封印,如枷锁般將其镇压。” “隨著年龄增长,身体逐渐强大,封印也会隨之鬆动。每一次鬆动,泄露出来的极寒之气,就是对她的一次生死考验。自鬼灾史以来,出现过不止一例这种体质,但几乎都没能活过二十岁。最终的结局,都是在某一次封印鬆动时,彻底冰封……” “你们之前不断用火属性灵源去压制,就像是往烧红的铁块上浇凉水,只会激起更剧烈的反抗,加速封印的崩溃。而用冰属性灵源,同根同源,可以被封印吸收,暂时弥补裂痕,但这也只是饮鴆止渴,延缓崩溃的时间罢了。” 江禾的拳头,在身侧握紧。 他想起前世被宋家逼到绝境,江苗苗死在自己怀里,他最后自爆的瞬间,从江苗苗体內爆发开的那股…足以冰封整个世界的极致冰寒…原来,那不是错觉,那才是真相。 “怎么救她?”江禾的声音沙哑低沉。 “救?”女人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小弟弟,这种与生俱来的天谴,怎么救?唯一的办法,不是压制,而是…引导。” “让她真正觉醒,去掌控那股连神魔都为之侧目的力量。让封印不再是囚笼,而是化为她登临神座的长阶。” “引导?”江禾追问,“如何引导?” 屏风后再次升起一股淡蓝色的烟雾,在空中缓缓演化出一副更加古老的画面…一个孤傲的女人背对眾生,身后是无数跪伏的信徒,和无尽狰狞的鬼影。 “呵呵,想知道怎么做,你得先知道这体质的来歷。” 女人的声音变得縹緲起来,开始讲述一段被岁月尘封的禁忌。 “大约在鬼灾降临之初,出现过一个和你妹妹同体质的女孩。她惊才绝艷,可以说是那个时代最耀眼的新星,但她的存在,却被那些所谓的正派视为异端。因为,她轻易就能掌控所有猎鬼人梦寐以求的力量,甚至与鬼神进行对等交流,没有人不惧怕这股力量……” “在经歷至亲背叛,爱人出卖,直至被逼到绝境后,她终於…墮化。” “那一日,天降血雨,万里冰封。她不再压制自己的力量,而是选择掌控它,与那股与生俱来的天谴合二为一。” “她捨弃了人的身份,自號『太幽墮仙』,意为『沉沦幽冥的墮落謫仙』。” “她创立拜鬼教,尊鬼神,逆仙佛,要为世间一切不容於天地者,开闢一方净土。” “这个体质的名字,正是由她而来。她,是整个鬼灾史上唯一一个真正掌控了这股力量的人。” 女人的话,宛若一道惊雷,在江禾的脑海中炸响! 他想起来了…前世那座被列为大夏十大绝禁之一的禁忌鬼蜮…传说就是拜鬼教第一任教主陨落后留下的,当时它的降临,直接抹去了一座数百万人口的城市,引发了滔天浩劫! 没想到,这一切的源头,竟然都和江苗苗的太幽墮仙冥体有关… “所以,想让你妹妹觉醒,需要一把钥匙,一把足以撬动那座天地封印的钥匙。”女人的声音將江禾从震惊中拉回现实。 “要么,找到…传说中那位太幽墮仙的遗藏,里面有她当年留下的完整传承。不过嘛,”女人话锋一转,带著一丝戏謔,“这东西只存在於传说里,找不找得到另说,就算找到了,你也不一定能得手。” 江禾的脸色沉了下去…女人口中说的墮仙遗藏,就是后来被列为大夏十大禁区的那座绝禁鬼蜮…太幽刑狱!那地方凶险无比,前世连最顶尖的猎鬼人团队进去都尸骨无存! 按照前世的时间线,这座鬼蜮更要等到永夜鬼灾之后才会降临…远水根本解不了近渴。 “要么…”女人拖长了语调,像是在吊他的胃口,“就是寻找蕴含著最极致的冰系法则的顶级灵源,或者天材地宝。用这种宝物来当引子,可以温养她体內的力量,让她的情况长期的稳定下来,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也能让她在沉睡中完成蜕变。” “比如…龙骨冰莲。” 龙骨…冰莲?! 这四个字恍如闪电,脩然划开了江禾记忆的阀门,他的眉峰一挑,眼中闪过精光。 在前世,確实有这么一样东西在雪城出世,引发了巨大轰动。 与之相关的,则是另一座极为特殊的二阶顶级鬼蜮…龙骸薪山! 这座鬼蜮之所以特殊,是因为它的入口,正好位於雪城与另一座北境边城…霜城的交界地带。 前世,雪城和霜城的猎鬼人协会,为了爭夺这座鬼蜮的攻略主导权,闹得不可开交,明爭暗斗,互相肘擎,甚至爆发了小规模的流血衝突。 最终的结果,就是两边都错过了最佳的攻略时间。 【龙骸薪山】没能在限定时间內被攻略,最终失控,从二阶巔峰一举突变,爆发了三阶鬼灾,两座城市都因此损失惨重,大量猎鬼人和平民因此丧生。 而那株传说中的龙骨冰莲,也隨著鬼蜮的彻底爆发,不知所踪。 没想到,这一世,他竟然会因为妹妹的病,再次与这株冰莲扯上关係。 不过这一次,他绝不会让悲剧重演! 龙骨冰莲,他要定了! 江禾心中立刻有了决断,可正当试著回忆更多关於…【龙骸薪山】这座鬼蜮的信息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是夏樱打来的电话。 江禾看了一眼纱幔后那道慵懒的身影,走到一旁接通了电话。 “江总队。”夏樱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干练,但此刻却带著一丝凝重,“紧急情况。” “一个小时前,协会监测站发现一处新的鬼蜮入口,鬼气波动剧烈,初步判定为二阶巔峰,有向三阶演变的趋势。” “地点,在雪城与霜城交界的雾川原。” “根据我们安插在霜城的线人匯报,霜城猎鬼人协会已经集结了攻略队,正在赶过去的路上。” “我们的人,不能比他们晚到。” 江禾掛断电话,深吸一口气,胸中一股热流激盪。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他正需要龙骨冰莲,龙骸薪山就出现了! 江禾立刻转身,对著纱幔后的身影拱手道,“多谢姐姐指点,我还有急事,必须立刻出发,就此告辞!” “等等。” 那慵懒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玩味。 “小弟弟,走这么急做什么?上次跟你说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了?” 屏风后,那股淡蓝烟雾再次裊裊升起,在半空中化作一块古老残片,正是上次女人拿出来试探江禾的那块… 鬼神雷令! “这种残片,你若能再找来一块,姐姐不仅告诉你关於你妹妹的真正身份,还可以额外附赠一个…你绝对会感兴趣的大秘密。” 江禾心头一凛,沉声问道,“苗苗的身份?什么意思?” “呵呵…”女人娇笑一声,那笑声中透出一种恶作剧般的愉悦,“事到如今,你不会还天真的认为,那个拥有墮仙之体的小丫头,真跟你有什么血缘关係吧?” 江禾的心头猛的一沉。 事实上从刚才得知江苗苗的太幽墮仙冥体开始,这个念头在他心底探头,可他不敢深想。此时被这女人一语点破,他的心头仍是控制不住的震动。 但他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淡淡道,“姐姐说笑了,我与苗苗自幼一起长大,不管跟我有没有血缘,她都是我妹妹。至於这残片,天大地大,我也不知上哪去找,只能说尽力留意。” “呵呵…小弟弟,嘴还挺硬。”女人娇笑一声,话语听似隨口一提,又像在刻意点拨。 “你不知去哪找,姐姐我可以告诉你啊。” “其中一块,就在你们雪城猎鬼人协会,那位帮你塑造成雪城大英雄的公关科…白主任手里。” 第131章 能摸摸你腹肌吗?霜城大小姐?老撕姬! 三十分钟后。 雪城猎鬼人协会的攻略车队穿过风雪,向著城外疾驰。 车內,气氛却有些凝重。 江禾作为新上任的攻略队总队长,这次带了十个人。 除了苏幼月,姚青泠和主动请缨的王龙,其余六人,都是原总队长雷军的旧部。 这六人为首的叫石磊,三十岁出头,一脸的络腮鬍,眼神锋硬,背著一把可摺叠的斩马刀鬼器。他是雷军一手提拔起来的副手,也是本次攻略队的副队长。 此刻,他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雪景,实则余光一直瞥在闭目养神的江禾身上。眼神里有对命令的遵从,但更多的是审视,和一种根本没想掩饰的不服。 一个不到二十岁的毛头小子,靠著夏主任的『偏爱』一步登天,坐上了雷队用命换来的位置?这让石磊和他的兄弟们,心里都憋著一股火。 “江总队。”石磊终於忍不住,声音硬邦邦的开口, “这次龙骸薪山的情况特殊,它位於雪城和霜城的缓衝区,两边都有开採权。霜城那边,向来跟我们不对付,尤其是他们的队长,跟雷队是老对手了,这次雷队没在…他肯定会藉机生事。” 江禾还在想灵棺阁那位鬼市主,最后透给自己的信息,等於三块鬼神雷令其中一块在他自己手里,第二块在那位鬼市主手里,第三块…如果鬼市主没有逗他玩,那么就是在白野手中了,这也说得通白野之前为什么会针对自己,想得到自己手中的残片。 可是,鬼市主告知自己的目的又是什么? 他眼底闪过一丝寒芒,但很快便被他压下。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抬眸看向石磊,將所有思绪摒除,平静的问,“霜城很强吗?” “很强。”石磊几乎是咬著牙说出这两个字,他想说『碾压你一根手指头都用不到』,但纪律还是让他耐著性子解释,“他们是北境三城公认的战斗力第一,行事风格霸道无比。这次带队的梁战天,三阶中段,號称『北境第一猛將』,是个不讲道理的疯子。” “疯子么?”江禾没有多余的废话,“那就看看,谁比谁更疯。” 他此行对龙骨冰莲志在必得,谁挡路,谁就是要江苗苗的命,那么他就先要谁的命! 他这轻描淡写的態度和夸大其词的话语,让石磊身后的几个队员,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车內气氛变得愈发弔诡。 江禾懒得再废话。 信任,从来不是靠嘴皮子说出来的。 “……” 两个小时后,车队在风雪中抵达了雾川原。 这里是一片开阔的雪原戈壁,狂风卷著石子和积雪,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 就在界碑线附近,一道巨大的猩红漩涡,如恶魔之眼般竖立在天地间,周围游躥著暗红色的电弧,威势骇人。 而在漩涡的不远处,停了十几辆同样规格的越野车,车身上印著一只咆哮的冰霜巨狼徽章。 霜城的人,已经到了。 江禾一行人刚下车,凛冽的风雪扑面而来,同时对面一群人声势浩大的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高近两米的光头壮汉。如此冰雪天,他却只穿著一件单薄的黑色背心,虬结的肌肉在寒风中泛著古铜色的光泽,浑身上下都散发一种『老子就是来找茬』的暴躁气息。 “哈哈哈!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雪城的小崽子们到了!”光头壮汉声如洪钟,目光在雪城眾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石磊身上,咧开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石磊,你家老队长呢?怎么没来?哦,我忘了,听说他在个小鬼蜮里栽了,真是可惜啊!想当年,他还能跟我过几招,现在你们雪城,还有能打的吗?” 石磊的脸瞬间就黑了,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梁战天!你嘴巴放乾净点!” “怎么?说你两句还不乐意了?”光头壮汉,也就是霜城攻略队队长梁战天,上前一步,一股三阶中段的恐怖威压轰然散开,直接压向雪城眾人。 “明说了,老子就是看不起你们雪城!一年不如一年!这次攻略队,竟然派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当总队长?夏樱那娘们儿脑子是被鬼踢了吗?” 他的目光,毫不客气的落在了江禾身上,充满了轻蔑和挑衅,“不如你现在滚回去让她考虑考虑当我婆娘,这次鬼蜮你和你的人都不用进去送死,等老子攻略完了分你们点残汤剩饭怎么样?” 雪城这边的队员,个个脸色涨红,怒火中烧。 “梁战天!你別欺人太甚!” “这座鬼蜮处在交界地带,休想独占!” “……” 就在石磊的斩马刀已经嗡鸣作响,忍不住要出鞘之际,江禾向前走了一步,挡在了他身前。 “这位…大叔。”江禾看著梁战天,语气冷漠,“年纪大了,火气不要这么旺,容易脑溢血。” 梁战天脸上的笑容僵住,仿佛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他身后霜城的队员也都愣住了,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跟个瘦鸡一样的学生少年,竟然敢这么跟他们出了名的暴龙队长说话? “小崽子,有种!”梁战天勃然大怒,周身青雷『噼啪』闪烁,冷冽的空气中瀰漫开一股火药味,他逼近上前,几乎是脸贴脸的对著江禾说,“敢不敢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队长!”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忽然响起,顿时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只见霜城的队伍里,一个娇小的身影挤了出来。那是个扎著双马尾的红髮少女,穿著一身火红色的短裙,在冰天雪地里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格外惹眼。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生得娇俏可爱,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盯著江禾,像是发现了什么绝世珍宝。 “哇…你就是雪城那个江禾?比照片上好看多了!” 少女无视了自家队长那快要杀人的目光,噔噔噔三两步就跑到了江禾面前,毫无顾忌的绕著他转了一圈,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边上下打量,一边嘴里嘖嘖称奇。 “我看过你端掉猎鬼人窝点的那个新闻,太赞了!你有多高啊?一米八?腰好细啊,腹肌有几块?能摸摸吗?要不要和本小姐谈一场以结婚为目的的交往?不过那种色色的事情只能回去后才能做……” 这一连串堪称虎狼之词的发言,好比连环炸弹,直接让全场陷入了死寂…… 几秒钟后,两边的人都炸开了锅…… “我靠!这妹子谁啊?这么勇的吗?” 雪城这边,王龙一脸稀奇,语气不可思议,“霜城那边还盛產这种画风的姑娘??” 苏幼月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错愕,一丝极淡的冰冷气息从她周身一闪而逝,很快又迅速恢復原状。她看了一眼被洛灵儿缠住同样有些懵的江禾,又看了看霜城那边一眾队员那副『根本没眼看』的表情,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 苏幼月和姚青泠在北境三城年轻一辈中素有名气,自然也听说过这位霜城大小姐洛灵儿的大名。传闻中她天赋异稟,性格古怪,没想到…是古怪到这种离谱的程度。 姚青泠则是歪著脑袋看著这一幕,那张冰山女神的脸上的表情却有些跃跃欲试…像在思考什么时候才动手? 而霜城那边,梁战天一张古板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他堂堂『北境第一猛將』,今天带队出来,好不容易立起来的气势,一下子全被这位大小姐这通胡闹给煞光了,而且还是以这种丟人现眼的方式! “大小姐!注意场合!!” 梁战天大手一张,像老鹰抓小鸡一样,一把揪住洛灵儿的后衣领就往后拖。 “江禾小哥哥!”洛灵儿被强行打包带走,还一边衝著江禾挥舞著小拳头大喊,“我叫洛灵儿!记住我的名字…我保证,这个名字以后会写在你家的户口本上~~!” “闭嘴!”梁战天真感觉自己的血压在疯狂飆升,太阳穴突突直跳,直接衝著自家队员吼道,“看好她!再让她乱跑,你们就地给我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两个女队员立刻苦著脸衝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了还在挣扎的洛灵儿,像看管绝世凶兽一样,满脸的生无可恋。 一场闹剧收场,现场的气氛却变得无比诡异。 梁战天胸膛剧烈起伏,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那股差点让他真的『脑溢血』的火气压下去。 他强迫自己不再去看那丟人现眼的丫头,凶狠的目光再次看向江禾,怒气却因为刚才的插曲弱了几分,显得有些色厉內荏,“小子,別以为有几分小白脸姿色勾搭了我们大小姐,这事就算了!表面功夫再厉害,到了鬼蜮里也得凭拳头说话!” 他环视一圈,声音提高起来,试图找回场子,“这座鬼蜮,位於两城交界,谁都有份,但谁能主导,就看谁的拳头更硬!废话少说,老规矩,三局两胜!贏家拿七成收益,並且掌握这次攻略的主导权!敢不敢玩?”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用霜城引以为傲的个人战力,全方位碾压雪城,將这座新鬼蜮的利益最大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