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章 失忆 风筝随风飞乘, 春心受困于万般靓丽的人, 对视即永恒。 私藏是爱意无礼的囚困, 吻是,最短单位的虔诚。 ——《偷吻的礼仪》,文/宝光相直 - - “砰——!!” 撞车的巨响回荡在长街,车灯爆裂,碎渣飞溅四散的瞬间,安全气囊全部弹出。 空旷的街道当场烟尘滚滚,一片死寂。 贝茜的意识溃散,远处的警笛和救护铃此起彼伏,她躺在废墟里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 又是一年高考季,沪市第一高级中学照例,组织起考前动员大会。 操场上学生密集站队,年轻的脑袋一个挨着一个,交头接耳,带着人生重要考试临近的紧张和兴奋。 不过高三生贝茜不在其中。 她在班主任办公室。 报考电影学院的她已在去年底参加了表演统考,并通过了年初的专业校考。班主任老胡趁动员会的空当,单独叫她来确认志愿填报事宜。 “小茜,老师知道你艺考成绩很优秀,接下来的文化课考试至关重要,最后一个月你得加把劲啊!” 老胡百忙之中抽空劝学,挥舞着贝茜的档案信息表,动之以情。 贝茜抱着本五三,点点头: “我爸爸已经请了更好的家教,让您操心了,我不会辜负您的厚望。” 骄傲大小姐唯独在成绩这件事上谦虚做人。 她从小热爱唱歌跳舞,享受周围所有人的艳羡赞许,喜欢做宇宙中心,正因此才报考了电影学院,一心走学表演当明星这条路。 但对比艺术,她的学习就显得很一般了。 班主任说的没错,文化成绩不过关还是进不了电影学院。 贝茜暗自叹了口气。 哎,人总不能文体两开花,努努力吧。 “行,等会儿你没事就先去操场集合,让班长管下纪律,我晚点到。”老胡把表格放桌边压住,对这个未来规划明确的小姑娘还是很有好感的。 “好的老师,那我先出去了。” 她刚离开,办公室里就响起小片讨论声。 教师们聊起贝茜,都对这位一只脚踏入大荧幕的校园小红人分外来电。 隔壁班新班主任开口感叹:“喔唷!嗰个小姑娘气质侬好,沪市艺考第一名是勿一样哦。” “还是老胡运道好,小妹妹样貌顶漂亮,练过舞蹈身段老高级个,讲话又有腔调。” 另一边的数学组组长操着更纯正的沪语打趣, “要是我屋里厢个囡囡,我勿要忒开心哦!” 连串的赞美从虚掩的门缝传出,落在贝茜耳里。 无论台上表演还是台下生活,贝茜每次离场都会习惯性放慢脚步,留意身后窃窃惊叹。 她眉梢微挑,满意而又稀松平常地,弯了下嘴角。 面带与生俱来的凌傲明媚,转身打算离开。 主任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出门转过隔墙就是东走廊。 贝茜留心着里面的说话声,忘记注意看路,转头时被迎面抵近的一道黑影恍了神,吓住脚步。 猝不及防扑袭过来,是一段淡淡的冷杉调青苔香。 似乎早已预料到她的冒失,那道影及时偏让半步,避免撞上她。 像是两颗行星危险错轨,极近、极近地交接。 莫名的熟悉感在作祟。 由于身高差距,贝茜在几秒的刹那里,目光只瞟到对方领口。 那副清厉的锁骨最先惹眼。 线条感利落地横亘在颈项下,连接宽阔平直的肩膀,优越高挑的骨架稳稳撑起他身上那件简单黑t。 挺括垂顺的衣底,隐约透出几缕少年人的肌肉线条。 并非贲张的鼓块,而是山峦余脉般流畅起伏,沉寂了勃然的劲力。 黑色领边收线紧密,点缀一条santos de cartier斯巴达素链。 白金项链设计冷静而克制,在他极简穿搭中又恰如其分。 如一弯月牙倒映在没有涟漪的夜河。 贝茜脚步凌乱地避让,抬眼,才刚瞥见对方鼻侧那颗清淡又性感的浅褐色小痣,就擦肩而过。 直到年轻男人迈进她身后的办公室,她才如梦惊醒,猛地回头: 宋言祯??! 他怎么回来了? 怪不得她刚才还没认出他,就燃起一股无名恼火。 这人的自恃清高,寡冷难接触的样子,她从小到大最最讨厌! 她犹豫着要不要一走了之,办公室里又响起一阵盛赞。 “这位是……哦!你就是宋言祯呀?幸会幸会。”最先说话的还是刚才夸贝茜的年轻教师。 他才刚来一中执教半年,当年胡老师班里有个顶级学神的传说就已经听烂了。 宋言祯声音很低,回答了句什么,不太清晰。 贝茜贴近门口仔细听墙角。 见过宋言祯的老师就没有不夸的: “侬晓得伐,这是沪上医药科技【松石集团】唯一继承人,几代都是医学大拿,真正的高知世家。” “人家自己才厉害嘞,16岁拿ibo金牌,全国中学生创新研究又获得生命科学一等奖,神仙水准。” “难怪高一就被沪市医科大学破格保送,提前招录走啦。” 宋言祯单论背景就逆天,偏偏老天爷追着他喂饭。 在同龄人备战高考的时候,他已经攻读医科两年之久。 隐在门外的贝茜撇撇嘴“嘁”了一声。 刚刚都还在背地里夸她的老师,现在看到宋言祯简直个个忘情,争相称赞欣赏,完全把她抛诸脑后了。 这种风头被抢的感觉,自从宋言祯高二上学期离开,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她心急地从窗户边悄摸摸探头,往里面看去。 男生背影静立在下午的夕光中,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限。日辉喧嚣地蔓延到他周围,然后悄然消弭于他微冷的气场中。 安静,沉冷,矜骄,贵不可攀。 老胡对他客客气气:“小宋来了,主任说过你今天回校参加动员会,给同学们做宣讲。” 宋言祯只在他班里一年,但足以辉煌他整个教学生涯。 毕竟天才的脱颖而出,不是因为他教育方法好,而是因为他运气好。 “胡老师。” 这是她听到他开口的第一句话,隔着玻璃传来。 度过变声期后,趋近成年男人的深沉低缓,带着些微磁石质感:“主任让我来找您拿发言稿。” 老胡从抽屉里翻出一册演讲稿,交到他手上叮嘱: “知道你在医大课业忙,还有半小时你熟悉下稿子,上台照着念就行。” 看见他对老胡点头致谢,贝茜赶紧缩回脑袋。 漫天的褒奖没能阻滞宋言祯来去行踪,他长腿带风,折返拉开门掀起小阵气流,吹拂了贝茜额前的发丝。 随着人走出来,门扉再次轻声闭合,贝茜的声音在同时响起: “哟~,保送生回来啦。” 话音悦耳,语气却是带着挖苦的笑讽。 表扬没能让宋言祯停留,恶言恶语自然也不能。 听到她开口,男生只是动作稍顿,旋即松开门把手,转身离开。 哟嗬? 贝茜直起身子,不可置信地鼻腔吭笑。 “怎么?当两年大学生,眼界高了,连发小也不认识了?”她抱着书跟上去,追在他身后质问。 其实贝茜尾随得有点吃力,许久不见,这人又长高不少,行走步调昂阔流畅,一步能顶她两三步小跑。 蓬松的侧编麻花辫搭在肩头,随她下楼的步伐灵动跳跃,她盯着他侧脸,皱眉抬高音量:“喂,你哑巴了吗?” 她不觉得宋言祯有什么厉害,但让她拳头砸在棉花上那样如鲠在喉,宋言祯从来都最在行。 看着他大步走出教学楼,被无视的感觉更让她来气。 跟随他转到林荫道上,贝茜带着细喘,再也忍不住呵斥: “宋言祯!” 前方那条修挺的背影终于停驻,侧眸看她: “在跟我说话?” 日晕斜洒,游弋在他宽直肩脊,辉煌光色近乎华美,化作他薄削轮廓上一层流动的金纱。 他微微回头,似是略带凉意地笑了: “还以为你不记得我的名字。” 一句话惹得贝茜瞬间咬牙,果然是故意的! “这里有别人吗?我一直在跟谁讲话你是真不知道还是……” “说话前先叫人,懂?”他无心纠缠,不给她发脾气的机会。 她梗着脖子不服气,“我凭什么要先叫你?你看到我都没……” 他再次打断施法,“礼貌是小明星的必修课。” 贝茜圆润漂亮的耳朵染上愠怒的薄红。 他怎么知道她要当明星的? 肯定是刚才在办公室看到了她的报名信息。 不光不让她把话说完,还偷窥她隐私?还以此暗讽她? “你说谁没礼貌啊?你装聋作哑一句不回就很有礼——” 手机铃声替他截止住她的话音,他根本没打算等她说完,抬手接起电话:“师兄,你说。” 贝茜快要气炸了。 一口恶气憋在胸腔,她忍不住在他打电话时蛐蛐: “嘁,你大学同学知道你是这种人吗?表面光风霁月人五人六的,实际孤僻又傲慢得要命,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 似乎不想被她的嘀咕声干扰,宋言祯一手拎着演讲稿,一手接着电话,信步走向路边停着的aston martin,斜倚在车门边。 虽然是同龄人,但宋言祯虚长贝茜几个月。 她高考后才过18岁生日,而宋言祯已经有了驾照和自己的车。 贝茜攥紧了握拳的手: 第2章 谎言 贝茜出车祸前,宋言祯接到她的电话。 “在学校。”他接起电话,不等对面的女人说话,先一步淡声回道:“正要开会。” “宋大教授,又开会?!” 那端很快传来贝茜极度不满的声音,“我真是纳闷了,你一个搞医学科研的,又不临床治病,究竟一天到晚哪来的那么多会要开?” 宋言祯没急于辩驳。 这种沉默更像是一种意料之内的不在乎。 男人打开外放的姿态有点漫不经心。 他随性闲散靠在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薄睫渐微敛低,在眼睑处浅浅落染小片阴翳,目光便又凝回桌上的深蓝色绒盒。 “我也想知道。”他食指慢吞敲扣着桌子。 随意的戏谑,被他平稳的语气压得低淡发凉,“要不你替我问问校长?” 越轻飘,越显得刻薄。 贝茜被气了一下,“去死。” “所以你的意思是,今天也办不了了对吧?” 这是她这周第12次问。 他手边深蓝绒盒内,是一条女士铂金项链。 铂金链极细,内嵌式隐形卡扣,色泽纯净,陈列于盒内浓郁蓝调绒料之上,如一笔光丝柔滑游动在海面。短暂剔亮又转瞬被吞噬消融。 半天,他答了一个字:“忙。” “明天也没空?” “没空。”这次回了两个字。 宋言祯拉低视线,冷白指尖缓缓摩挲过金链的吊坠。 “行。”贝茜在电话那头冷笑,“夫妻一场,我本来不想做得这么绝。” 宋言祯对她的狠话依旧没什么在意。 晨光透窗洒进来。他长指轻力勾起那条链子,简单的窄弧线形坠饰在灿烂光华下轻缓摇曳,冰闪剔亮。 “宋言祯。”吊坠倏尔自他指缝间滑落下来,宋言祯眯起眼,听到电话里贝茜在这时叫了他的名字。 她通知,“忘记告诉你,离婚律师我找好了。” 是的。事实就是, 贝茜已经成为了他的妻子。 他的妻子现下正在准备离婚。 ——非常坚决地准备离婚。 宋言祯听到电话那头她打转向灯的声音,略微抬头,“你在开车?” 贝茜沉浸在自己的喋喋不休里: “要么,你今天乖乖跟我去民政局办手续。” “要么,你就等着我的起诉书好了。” 宋言祯并不接茬,只是嘱咐:“开车别打电话,挂了。” “宋言祯你敢挂我电话?我跟你——” 她的话没说完。 电光石火之间,猝然急刹带动轮胎抓地摩擦出激烈尖锐的刺耳声,如同针扎般穿过听筒,刺得宋言祯皱眉偏头,手机从耳边挪开了下。 下一秒,他将手机立刻贴回耳边:“……贝茜?” “砰——!!” 一声狠戾凶猛的巨响,撞击在男人骤然缩紧的瞳孔中。 …… 车祸后,贝茜昏迷了一天一夜。 宋言祯没离开过。 这次车祸的确不算小,好在贝茜所受的外伤并非十分严重。 但她现在觉得宋言祯病得很严重。 “什么意思?!”单人病房里,贝茜爆发出惊叫,“我?我跟你结婚了??你要疯啊宋言祯!” 打死她都不信。 这鬼人是不是在故意整她? 绝对是这样。 贝茜想到这儿更恼火,直接上手拔掉还在输液的针管,二话不说就要下床:“懒得跟你扯皮,赶紧送我回学校!” “还剩一个月高考了。”她强调。 宋言祯明显被她说愣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回学校!”这人,怎么耳朵还不好使了呢。 “你刚在老胡办公室不是都看到了吗?我报了电影学院,要当大明星了。”像是想起什么,贝茜没忍住阴阳怪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不是骂我不够努力,比不上你这块香饽饽吗?” 说着她起身站在床边,正想走,手腕却蓦地被男人扣住,“贝茜。” “干嘛?”贝茜厌烦地瞥他。 宋言祯半低着头,下颌收紧,眉尖略皱,沉默间犹疑的眼神徘徊在她脸上探究审视。 半晌,他开口的声线喑沉,平静从容中渗透着警告:“别开这种玩笑。” 虽然她在车祸后的身体状况,还没有得到进一步的全面病理结论。 但是不至于。 不至于把脑子都撞坏了。 “谁有心情在这里跟你开玩笑啊?我还得抓紧时间冲刺高考呢。”贝茜还在用力扭动手腕,试图挣开他:“让开,不用你送了,我……” 话刚说了一半,谁知宋言祯这时候忽然松手。 贝茜人还没等反应过来,转瞬就被男人单手拦腰抱离地面,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被他重新抱上了病床。 “宋言祯你到底要干什么!”她彻底没了耐心。 “还在装?”宋言祯眉眼讥诮。 他半个字都不信。 毕竟她从小演技精湛。从小就爱整他。 气氛将要陷入僵持之际,病房门突然被敲响,“言祯,出来一下。” 房门没关,贝茜抬头朝门口望过去,见到一位身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叠检查报告正招呼宋言祯出去。 他叫他“言祯”,他们认识? 贝茜下意识看向身旁的男人,见到他朝门外的医生微微颔首,又回头投来一道意味不明的视线,冷淡叮嘱:“老实待着,等我回来再说。”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称呼那位医生:“姚教授。” 所以他们就是认识! 等等!这里是…… 贝茜立马四处张望一圈,低头时不经意瞥见自己身上的病号服,这才后知后觉发现左胸前的印花字:【松石医科中心】 松石集团旗下的医院? 刚醒过来时,贝茜只是以为自己在学校被车撞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过神就被宋言祯口中的“结婚”、“孩子”接二连三地炸懵了。 现在才发现,这里是宋言祯他们家的医院。 所以那位“姚教授”认识松石的太子爷也就不奇怪了。 贝茜在心里嗤哼,眼见那两人要出去谈事,忽然她又反应过来:“要聊关于我的病情?” 听到她开口,对面两人同时朝她看过来。 贝茜微抬下颚,态度坚定地要求:“既然聊的是我的病情,那就没什么我不能听的。” 开玩笑,这里可是宋言祯家的地盘。 万一他要想背地里搞什么事使什么坏,那她可太被动了。 她对宋言祯那小子完全没半点信任。 她转头冲中年医生露出笑容:“姚教授,您有什么想说的就在这里说吧。” 老姚听到她这么说,顿了顿,不动声色地与宋言祯对视一眼。 宋言祯沉缓一口气,点头默许。 老姚这时候拿出刚到手的脑部磁共振片子,多看了眼病床上的贝茜,面色不算轻快,对宋言祯说:“言祯你虽然主攻心外,但看片子基本功没忘吧?” “你看这里。”他指向脑部区域的其中一处。 宋言祯目光锁定老姚手指的位置,只一眼便紧皱了眉,声线都暗了下去:“海马体受损?” “没错,目前来看没有造成严重的脑损伤,所以她的逻辑、语言和生活上的自理能力都没问题。”老姚又将另一份检查报告给他, “但是伴有车祸后比较常见的颅脑外伤后遗症。冲击性震荡带来短暂缺血,神经线路被阻,导致储存和搜索记忆的海马体受到一定程度的损伤。” “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失忆。” 失忆……哈哈! 听到这狗血的两个字,贝茜只觉得别太搞笑。 这两个人在她面前演起来了还。 然而无可否认的是,她心里开始禁不住有点惶惶然。 下意识的第一反应是想要寻找自己的手机,可找了半天怎么都没找到,转头望见宋言祯放在桌上的手机,贝茜不管不顾地直接伸手拿了过来。 按亮屏幕。 上面显示的时间:2026年。 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贝茜紧忙熄掉屏幕,揉了揉眼睛又再次按亮手机。结果她前一秒看到的数字这一秒依旧无比清晰地、重新显示在她眼前。 2026年3月5日。 距离她高考,已经过去整整五年。 有什么东西轰地一下爆裂在脑内。 宕机的两秒瞬息里,贝茜感受到由下而上骤然覆顶的寒气,直冲得头皮发麻,浑身惊栗,手脚顷刻丧失了温度。 缺失记忆所带来的冲击力让她产生难以言说的恍惚感,像灵魂解离,困顿无措,滋生不安。 脑子一半是空白,一半还在剧烈运转。 贝茜惶惑茫然地仰头,发现面前的男人也正在注视着她。 他侧低着眼,睫毛薄密垂长,却丝毫掩不住那双眼眸漆黑邃沉,深亮得像在燃烧。 鬼使神差地,贝茜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烫了一下。 “逆行性失忆,就是无法确定具体缺失哪段记忆,是么?”宋言祯问的是老姚,只不过注意力还在贝茜身上。 “对,而且恢复记忆的时间也因人而异。” 贝茜无力地靠在床沿。 失忆已经够荒唐了。 ‘在失去记忆的过往里,她和宋言祯结婚了’这个消息对她来说更加诡异。 那可是宋言祯,她从小到大最烦,最恨,最厌恶的人,没有之一。 贝茜实在闹不懂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她怎么可能会跟自己的死对头结婚?? “贝女士准备一下,五分钟后打个屁股针。”老姚刚走,后脚护士又拎着知情书走进来,理所当然地递笔给宋言祯,通知说, 第3章 爱我 “大小姐,你这又是闹哪出呀?” 车上,闺蜜陶宁看了眼副驾的贝茜,无奈笑问。 陶宁就在【松石】的超声科当主治医生。 贝茜出车祸那天,她人都吓傻了。 虽说【松石医科中心】本就是宋家的地盘,接贝茜的救护车到医院之前,已经汇集了各科专家外加医护十几号人等在急诊外,完全不需要她跟着跑前跑后。 但作为现场唯一的“娘家人”,陶宁还是第一时间赶到急诊,全程陪同她检查。 得知贝茜失忆,陶宁起初也很难接受,但还是庆幸,至少她身体其他方面没问题。 说起来,也要庆幸贝茜嫁的老公好。她住院的这些天,陶宁没少往她病房里跑,每次去都能看到宋言祯在照顾她。 今天也是如此。 陶宁今天休班,下午照例去病房看贝茜。 宋言祯说正好有事出去。但事实上陶宁看得出,那是出于绅士的风度,主动为她们闺蜜之间留出聊知己话的时间。 只是没料到,宋言祯前脚刚走,贝茜就软磨硬泡地要陶宁带她逃出医院。 陶宁被她磨得没脾气,只好帮她跟医院临时请假,把人带了出来。 “刚才看你们气氛不对,小两口又吵架啦?”陶宁刹车在红灯前。 贝茜心下微躁,“我不跟他吵架才不正常吧。”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她跟宋言祯可是从小吵到大。 刚一说完,贝茜才反应过来闺蜜口中“小两口”这个称呼。 什么小两口。 谁要跟他是小两口啊! 真是恐怖故事一篇又一篇,篇篇狗血。 陶宁对她的脾气司空见惯,只是柔声劝道:“以往怎么闹脾气都算了,但这次你出了车祸撞到头,可别拿身体开玩笑啊。” “不管怎么说,宋言祯是很宠你的。”她补充。 “??他很宠我?”简直匪夷所思。 贝茜在怀疑陶宁说的那个人是不是自己认识的宋言祯。 “当然呀,不但他宠你,”绿灯亮了,陶宁踩下油门将后话补充完整, “而且你也是真的非常爱他。” “我?爱他?”贝茜沉默了,半晌又跟她确认:“你是说……我吗?” 她是真的觉得天要塌了。 陶宁趁侧头掠她一眼,见她一脸“见鬼了”的狐疑表情,才忽然想起她的好闺蜜现在正是刚从车祸苏醒后的失忆状态。 于是耐心跟她解释:“结婚后你们感情很好的,我们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不过小夫妻嘛,偶尔拌拌嘴也在所难免,每次你跟他生气闹别扭,就会打电话让我接你回娘家,最后都是他亲自来哄你回去的。” 有时候贝茜怕父母担心,也会直接暂住在陶宁家。 所以陶宁口中的这个“哄”,事实上更确切来说,是每次宋言祯深夜下班之后,直接找上门把睡熟的贝茜扛走。 但这部分陶宁善意美化了一番,免得大小姐知道了又要闹起来。 贝茜再度陷入了沉默。 自从她苏醒,所有进出病房的医护人员、包括宋言祯,她见到的任何一个人全部都在向她传递同一个信息: 她跟宋言祯结婚了。 他们是领过证的合法夫妻。 他们还共同孕育了一个新生命。 可贝茜无论如何都难以相信和接受。 她跟宋言祯是死对头,是两看相厌、针锋相对、水火不容的死对头啊! 他们之间怎么可能会有爱情? 但是。如果连陶宁也这样说的话,她该怎么继续逃避呢。 陶宁和贝茜、宋言祯从小学开始就是同学,贝茜有多讨厌宋言祯、有多想战胜他、有多少次背地里把他骂得狗血淋头,陶宁都是清楚的。 陶宁是她感情最深厚的好姐妹,不会骗她。 所以现在陶宁告诉她:‘宋言祯很宠自己,自己也非常爱他。’ 难道……真的是这样? 她还是忍不住想再求证,“你确定我是真的跟他相爱,而不是被他挟持了在尝试逃跑?” 陶宁有点被她逗乐了,“可当初确实是你先主动追求人家的呀,当然,这其中也有一些其他原因……” “什么东西?!我主动?”贝茜没心思往后听,立马尖叫起来,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主动追他??就算真的要在一起也应该是他来跪舔我!!” 而且是被她一次次拒绝,然后宋言祯一次次跪舔的那种! 陶宁转头看到她脸都气得涨红,有点担心,摸不清贝茜的记忆到底丢失了多少。但又想着毕竟她才刚醒来不久,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还是别让她受太大刺激。 “好啦好啦。”陶宁哄着她,“那些不重要,你们现在过得幸福就够了。” 说话间,陶宁驱车驶到澜湾入口。 澜湾港别墅区,整个沪市最难进的高净值置地。 豪宅金字塔顶端,全一线江景,入住门槛比天高,里面住户的权势背景足以左右半个沪城的资本流向。 说是吹出来的风都比别处贵,半点不浮夸。 这里是贝茜从小生活的地方。 外来车牌的预审系统亮起嘀声,识别成功。 统一制服的警卫队站在安保哨岗,向她们致以恭谨的迎宾礼,双向智能闸杠与此同时缓缓抬起。 贝茜降下车窗,初春的风从江上灌进来,凉意泛潮。 她转头撩眸望出去。落日碎在水上,万丈璀璨金光粼粼剔闪。 飘茫雾中,私人轮渡整排靠泊在暗潮边,象征着业主们静默的权力与地位。 一切都还是贝茜最熟悉的模样。 记忆里,这分明是昨天爸爸接自己下晚自习后回家的路。而今天行驶在这条路上的她,竟然莫名其妙地就已婚已孕了。多么荒谬。 世界像在她沉睡时悄然崩塌过。 她从梦中醒来,发现命运早已无礼篡改了她的人生。 一路驶入内部滨江主道。别墅群顺沿江畔弯弧错位坐落,高低各异,宏丽华美如座座小型贵族宫殿鳞次矗立。 正对湾岸主视角的江心,是宋家。 隔一汪矮树相间的人工天鹅湖,湖对面,贝家相峙而立。 两家别墅皆三面水景,几乎霸下了整个澜湾港最绝佳的风口位置。 论风格,宋贝两户泾渭分明。 隐贵矜雅的园林式庭院是宋家,而贝家是张扬奢靡的美式豪宅,两家一雅一奢,隔湖对望,气质本该截然相反。 但此刻,却被斜阳余辉浸染成相同寂静的金。 宛如,两座被同时点亮的琥珀岛。 “到啦,茜茜。”陶宁将车停在贝家门口。 忽然瞧见前方斜靠在车边的男人,她手肘碰了碰贝茜,“诶,那是你家宋言祯吧?” 贝茜从失神中抽回思绪,透过挡风玻璃往前瞥了眼。 还真是他,居然来得比她们还快。怎么?这架势是来逮逃犯的吗? 陶宁趁热打铁:“你看,我就说不管你们有什么问题,最后他都会找到你的。”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吓人。 贝茜嗤一声,白眼翻上了天:“那真是条阴魂不散的好狗了。” 陶宁忍不住打个冷颤,但愿宋言祯真能哄好小姑奶奶。 “谢啦宝宝,过两天请你吃饭。”贝茜扭头对好闺蜜一秒变脸,冲她弯唇眨眨眼,随后转身开门下车,朝自己家走去。 宋言祯白衬黑裤,眉眼低垂,姿态松散地等在日暮晚昏下。 在他背后,残阳慷慨盛绽出最后的绚烂,橘红浓郁,牵引来点缀星子的深蓝夜幕,似他华贵披风。 漫天霞光如众神引燃的圣火,将整片云海江湾烧得忘乎所以。 而那个男人犹如众神怜惜的命定之子。 于是晚霞,不过是为他作衬的凡尘余焰。 好吧,贝茜也必须承认,从小到大,论骨相皮囊,宋言祯的确是她周边所有异性中条件最优越的那个。 但没办法,谁让她对他的讨厌情绪早已压过了所有。 “你来干嘛?我是不会再跟你回医院的。”贝茜走到他面前,率先宣布。 宋言祯的眼神落在她那身病号服上,不置可否。 他在思考,听到她从医院逃跑的消息时,他正在她的主治医生那里,确认她各项身体指标都正常。 除了头脑受创,她身上最大的伤只是一些淤青。 贝茜都快等得不耐烦了,才听到他不带责怪语气的陈述句:“失忆了也没改掉乱跑的毛病。” 瞧瞧这男人,听听这话。 人长好看有什么用啊?这嘴皮子一动够被她拉黑十次。 贝茜蓦然跨上前几步,身体前倾,仰头朝他顶撞过去:“喂,我们真的很相爱吗?” 男人皎然的面容疾速拉近放大,一双丹凤眼狭长薄锐,伴衬鼻梁左侧标志性的痣,突显得脸部线条锋利干净,精妙如艺术。 她几乎发出了灵魂疑问:“你确定,我们是那种因为相爱才结婚的平常夫妻关系吗?” 眼前人与她暂停的记忆里相比,长高了许多,五官也变得更为平静深沉。 不变的是他周身那种不易接近的冷冽气质。 为了在气势上压倒他,贝茜干脆一手撑在他身后的车门,将他半困在身前。 宋言祯被她挤得只能后靠在车前,下颌略敛,习惯性低垂着视线,回答:“是。” 她意料之中的肯定答案。 但贝茜可不是轻易就被说服的,她借力踮起脚,身体完全贴过去,使劲儿将他往后压住, “那你说爱我。” 她的要求赤.裸直白,一个简单又热切的求证罢了。 第4章 孕吐 他闻言抬眼,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才不着痕迹地移开。 她追究:“既然很相爱,说句‘我爱你’应该很简单吧?” “一定要听?” 他在维持语气里的冷静疏淡。 她揪住他不放:“我说了好几遍了,一定要——” 骤然,他覆上她的手。 传来的他的体温竟然晦暗冰凉,贝茜忍不住身子微颤了下。 然后他的指掌带着冷硬的力度,一根一根地,将她攥住他衣袖的手指缓慢剥离。 指尖交触时,能感到他皮肤下隐而不发的战栗。 于是她低头,却险些被他戴在无名指间的婚戒晃晕了眼。 他没看她,喉结艰涩地滚动,夹杂丝缕不易察觉的失真,挤出低沉喑哑的嗓音,带着初次的生涩感: “爱你。” 突如其来一阵疾风卷地,那两个字坠落在空气里,非但不像情话,反倒更像某种阴湿至极的咒。 他的行为很反常。 分明表现得抗拒她的肢体接触,可言语却带有诡异的颤抖。 贝茜竟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惧。 宋言祯迟迟没有松手。 既然她执意要让他尝到甜头。那么,他不介意第一次说爱她,是在如此不够正式的情况下。 他的手很大,轻松却用力地包握住她,拇指好似怜惜地摩挲流连在她掌心软肉,却失了准力,反而掐按得她那块皮肤生疼。 “爱你。”猝不及防,他再次重复,眼底灰翳压抑某种涌动的情绪。 无疑他平静的神色之下,正克制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够了我不想听了……你放开我!”贝茜尝试挣脱没成功,再抬眼时惊异地发现,他正在盯着她看。 她错觉他眼中有幽暗火光在跳跃,燃烧着的兴奋和危险一闪而逝,只余下眼底一抹尚未褪去的沉黯灰烬。 “你…你……”她有点结巴。 见她犯怂,宋言祯适时收手,表情回归冷静无波,绕过她向贝家大门走去:“自己要听就别怕。” 贝大小姐气得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猛地转头:“谁怕了啊?你这人怎么……” 结果脏字还没出口,就见到宋言祯正在人脸识别她家的门禁仪。 很快,一道机械女声传来:“面部识别成功,请进。” 双扇雕花大院门自动对向滑开,仿佛在对宋言祯说“欢迎回家”。 而宋言祯不负所望,对贝家非常熟门熟路,指纹解锁入户门,简直跟回自己家没什么区别。 “不是?我没让你来我家,你不许进去!”她着急地阻止他,然而她的话根本拦不住他的脚步。 “宋言祯你听我说话没啊?” 贝茜瞪大双眼跟上去,追进玄关,看到那个男人甚至还有专属于他的拖鞋换。 “我问你,你凭什么刷脸就可以随意进出我家?” 话音尚未落定,贝茜就被男人堵在了玄关。 似乎觉得她太吵,宋言祯换好鞋后慢条斯理站直身体,转过来,逼近她,颀长的轮廓阴影缓缓笼罩在她身上。 贝茜其实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只感到他凌厉气场的压迫力。 她感受他在靠近,彼此间的气氛随距离倾轧而猛地稀薄,温度在抽离,一寸寸冻结心跳,令她轻窒。 令她想起刚刚他那句被抽丝剥茧的“爱你”。 心下又开始发毛,她忍不住想要避闪,就这样被硬生生逼退了两步。 脊背倏然抵到自动闭合的电子门,躲不太开了。 巧的是,玄关声控灯在这时落入无声休眠。男人的个头高挺修拔,轻易遮蔽掉壁柜灯的半扇昏光。 退无可退的空间里,贝茜惶惑地呼吸加快,眸波盈颤间,视域里全是他。 宋言祯稍稍压低腰身,目光与她平视,尾音略挑:“即便我说了这种话,也不能证明,是么?” “什、什么话…”贝茜不自觉字音磕绊。 “爱你。” 他脱口而出的话语,合衬上她脑海里刚才的画面,以及他模糊又妖异的表情。 不一样的是,他似乎以恐怖的速度习惯了这两个字,念白比刚才更顺畅流利。 她在惊慌中抬眼看他,望见他的眼神疏淡,望见他浅褐色的眸平静如深潮,却望不到任何属于人类该有的冷暖情感。 这个,不是太好。 她真有点怕。 嘴上说着动听情话的男人,眉眼却并不着色暧昧旖旎,“还要再重复么?因为我爱你。” 贝茜吓得后仰了下,后脑磕到门板,满脸惊悚的表情看着他。 而他居高临下睨着她,眼底不见半分笑意:“轮到你说了。” 等等,这是让她说什么……? 仿若读懂她的不解,他提醒:“爱我。” “……” 紧张不断刺激着神经,已经暂住着一个生命的小腹微微发胀,贝茜蓦地感到一阵胃酸,愈发强烈。 “说啊。” 他倏地更加逼近一步,眼神光微闪,像蛇鳞随游移的身躯扭曲, 嗓音压得极低,掺着气音,字词似吐出的信子滑蹭过耳膜,“说你也爱我……” “呕!” 贝茜哇地干呕出来。 宋言祯不免怔了两秒,视线有些愣滞,“你……” 她疯狂摆手,说不出话。 从刚才开始就莫名地反胃,像有什么东西不断翻滚在胃里,还会上涌至喉咙。这种极度不适感让她特别想吐,根本忍不住。 阴鸷情绪一刹那收拢,销声匿迹在他眼睫投下的小片影子里:“……” 贝茜用力一把推开他,捂着嘴飞快跑进洗手间。 她趴在盥洗台不停干呕,胃部灼烧着酸意,眼眶止不住飙泪,吐到最后开始生理性发抖也还是没吐出来任何东西。 直到一双手力度轻柔地拉起贝茜,关掉水流,“吐不出来就先休息一下。” 端来的温水放在台面,宋言祯从一旁抽出纸巾,替她擦净嘴边水迹。 贝茜一把夺过纸巾,歪头恼火地瞪着他,骂道:“都怪你说什么爱来爱去的,我肯定是被你恶心吐了!” 宋言祯受着骂,将温水递给她,淡淡开口提醒她:“是妊娠反应导致的孕吐。” 贝茜接过水杯愣了下神。 坦白说,除了周围的人告诉她“结婚”、“怀孕”这些事之外,更多时间她潜意识里还在以为自己是当年的高中生。 她对“身怀有孕”这种事根本没有丁点实感。 人生被重塑,原定轨迹被彻底打翻,这种感受真的有些恐慌得让人不太好过。 “你可以滚了,这里是我家。”贝茜猛力放下水杯,逞强地怒瞪着宋言祯,烦躁道,“不管我是怀孕还是什么,都有我爸妈照顾我,用不着你假好心。” 宋言祯仍站在原地,迟迟未有动作。 男人眉骨蹙拢,眼神复杂地徘徊在她脸上: “你连你父亲卧病三年的事,也不记得了么?” 骤然当头一棒,剧烈心悸让贝茜登时双腿发软,近乎快要站不住,“什、你说什么……?” 记忆里,爸爸昨天还推掉工作,特意去接她下晚自习回家。 贝茜的声音立刻染上了哭腔,“爸爸的身体一向很好,怎么会……” 孕反持续的干呕令她双眸充血,此刻泪水溢上来,更令她眼尾浸满了温热的湿红,鼻尖耳尖,能红的红了个遍,整个人楚楚怜弱。 他总是习惯性低垂视线,看上去像睥睨蔑视着什么,又像对外物毫不放在心上,眸光平寂孤寒,疏冷清高。 但就算是这种目光,在触碰到她破碎泪眼时,也会放轻三分。 宋言祯抿紧唇,掠了眼她身上沾水的病号服。 “说来话长,先换身衣服。” 他虚扶她纤细手肘,引她往洗手间外走。 贝茜思绪混乱,没心情反抗,任由宋言祯带她轻车熟路地穿过长廊,坐电梯去到三楼,进入她的卧室。 贝茜一路都没吭声,表现得异常安静。 自我认知的崩裂像灵魂从体内飘出去,缺失锚点降落的游离与错位,几近吞噬她。 原来失忆要承受的代价不止是恍惚与混乱。 更深层的恐惧是,记忆中昨天还身体康健有说有笑的家人,今天就变成“卧病三年”…… 她甚至有些不敢问了。 爸爸他…… “目前没有大碍。”宋言祯一眼洞察到她的心思。 “近半年他的病情很稳定。” 贝茜当即心里暗松一口气。 真好,爸爸还活着。 “那爸爸现在在哪里?我家怎么没人?妈妈呢?” “在松石疗养院,你母亲陪着。” “哦。”她这才稍许放心,转而又疑惑起来,“啊?松石?不是你家地盘吗?” “嗯。”他把她安置在她的藤编公主摇椅上。 贝茜的卧房由三间房打通,化妆间、衣帽间与卧室各自独立。 从她坐的角度,可以看见宋言祯推开她衣帽间的折叠雕花玻璃门,抬手在她衣柜里挑选。 要是放在平时,贝茜一定会破口大骂让他滚。 但现在情况复杂,她陷入迷思。 爸爸竟然住在宋家的疗养院?他不是一向都跟姓宋的势不两立吗? 可以说贝茜生来对宋言祯的讨厌,有一半是受影响于父亲对宋家的极度厌恶。 躺在宋家的病床上,爸爸一定会觉得如坐针毡,她得去救爸爸! 贝茜当即心急如焚:“我要去见他,现在就去!” “可以。但我必须提醒你,岳父患的是爆发性心肌炎,受不了刺激。” 宋言祯已经从挂衣区为她选好一套睡衣,侧身,又拉开另一扇门, “想好怎么跟心脏病人解释你的失忆症了?” 第5章 老公 “宋言祯你去死!” 贝茜快疯了,一把扑回自己的贴身小裤子藏在背后。 不知道是气得还是羞得,她耳根子煞红:“你会有这么好心帮我吗?不扔我东西就不错了吧。” “我什么时候扔过你东西?” 宋言祯指尖微松,她裤带的系绳离开他的手,垂落下去。 事实上,在问出口的刹那他就想起来了。 从小尿不进一个壶里的两个人,多数时候都是贝茜在挑刺,宋言祯相对忍让。 于是前二十多年人生,她扔他东西不计其数,而他真正付诸行动的反击,只有18岁那一次。 如果时间跟着贝大小姐的失忆症倒退。 退回2021年高考动员大会那个下午。 他习以为常地接受着她的挑衅,接起师兄的电话,眼看着她炸毛。 她才不管他在听电话, “既然你这么忙,还特地回来做什么宣讲啊?” 他天生敏慧,能从通话间隙里分神给她,但他不打算回答。 少女不依不饶:“没参加过高考的人居然要动员高考?你不觉得可笑吗?” 是,他不需要高考。 甚至他只在高中待了高一这一年而已。 别人挣扎苦渡,于他而言只是人生踏板。 电话里,同门师哥在和他确认出国的日期, “7月出发,德国心胸外交换生资格难得,不过哥们几个都相信你的实力,等你学成归来。” 那时他获得了公费留学的资格,下个月就要离开沪市,本博连读,一去就是三四年。 “嗯。”他应声。 没想到贝茜突然爆发脾气:“你这个混蛋!” 直到她凶巴巴打落他的发言稿,他才对即将脱离这位骄横公主的事实有了实感。 恰巧师哥又问了个小问题,他快速应答后挂断电话:“我这儿有事要处理。” 处理她的脾气。 初成大人的宋言祯情绪很稳定,但还是会被她缠得失去冷静。她问他为什么会来,是,他为什么会在不可开交的忙碌中,还选择回来高中校园? 他也在问自己。为什么。 眼前,她还在任性,对日后长久的分别一无所知,对这次的见面毫不珍惜, 纷乱繁杂心绪充斥,他意识到该对她凶一点。 但只是一点,她就哭了。 两个人都不太记得那天是怎样收场的,只知道贝茜最后也没有道歉,更没有纡尊降贵为他捡东西。 宋言祯松开手,留下一句:“希望下次见面,你能成熟点。”就转身离开。 那天他们没再说一句话,台下人群里,只有贝茜用杀人的眼神瞪视台上的人。 当时她没想到,宋言祯居然真的可以脱稿即兴演讲。 更没想到今天,他说的“下次见面”已经在她记忆里消失了。 失忆患者的“下次”竟是一睁眼【已婚】,居然还是跟他?! ——关于这段回忆,宋言祯不做评价。 他最先回神,意识到问题的关键:贝茜的失忆到什么程度?她究竟失去了多少记忆? “我是什么时候扔你东西的?” 宋言祯扶她在旁边的丝绒凳坐下,典型的用行为干扰思考,让对方卸下防备的举动。 贝茜的记忆到高三为止,理所当然把自己当高考生。 她想也没想就答:“前两天呗!你把我书扔路边了呢。” 见宋言祯挑眉,她才后知后觉,不甘心地改口:“高三……高考前,你回校宣讲那天。” 宋言祯单膝触地,蹲下身与她平视,再次确认:“所以,你目前只有高考以前的记忆?” 贝茜努力地往后回想,却始终空白,脑袋的记忆储存区像坏掉的硬盘,调取指令无响应。 她甩甩脑袋,“嗯”了声:“之后的事情一点都想不起来。” 包括她最想知道的,为什么会和宋言祯结婚? “也就是说,”宋言祯维持着下蹲姿势,肘臂搭膝,淡微垂睫,有了完整定论, “你失去了从大学到我们结婚一周年,这期间的五年记忆。” 原来已经结婚一年了……怪不得宋言祯能随意进出她家。 等下,重点不是这个! 贝茜忍不住挥舞起手来:“是又怎么样?不要以为我失忆了你就可以胡说八道骗我。” 她忘了自己手里还拿着内裤,严正警告: “我要去看爸爸,要是被我发现他没事,是你咒我爸爸的话……” 那块丝滑的三角布料,被她挥甩起来,宋言祯身姿劲挺地蹲在她身前,不可避免地险些被舞到脸上。 男人反应迅速地偏头避让,倒是没说什么,反问:“你知道爸在哪么?” “……不知道。” 她赶紧把内裤又塞回身后,浑身不习惯地嘀咕一句,“还有,谁允许你叫爸了。” 他望了眼窗外夜色没搭腔,口吻冷淡平常:“今天太晚,爸需要休息,明天带你去。” 这人?怎么越不让叫他越要叫呢? 贝茜抱怨他:“你是不是在故意跟我作对啊?” 他抿了下唇角起身,疏冷勾唇,以问代答杀死比赛: “你手上的,不如先穿上?” 好,贝茜怒了,骂他不知廉耻,让他去死。 她连忙跑进浴室换好自己的睡衣。 宋言祯也向来懂得适可而止,他看着她洗漱好后,自觉地转身去了客房。 “有事直接叫我,房门没关。”他轻车熟路走到离她最近的客房。 贝茜想让他滚回对面他家的别墅,又想到目前她的身体状态不济,这男人留在这方便自己使唤,也挺好。 “喂,宋言祯。”她出声叫住他。 男人停在房间门口,身形挺拔而又松弛,回眸等她说话。 这几天照顾贝茜,宋言祯没时间整顿自己,随意的穿着却更显优越从容。 西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衬衫领口解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段靓利白皙的颈线。 贝茜难得动脑,自以为找出他的谎言破绽,双手环胸,机智问话:“你不是说我们是夫妻吗?怎么分房睡啊?” 宋言祯瞄着她,不知在想什么,半晌开口反问:“你现在的状态,能接受和我一起睡?” “……当然不能!”贝茜差点跳起来。 “所以。” 他丢下两个字,迈步走入客房的黑暗之中。 不是,还显着他聪明细心了呗? 贝茜懊恼地发誓要少跟宋言祯说话,砰地关上门,埋进被子里睡去。 自从车祸后,太多巨变冲击,太多她无法接受的消息,仿佛一觉睡醒就被世界抛弃在身后,所有人大步向前走,全都没有等她。 对事事争先的贝茜而言,彷徨恐慌来得更快更汹涌。 所幸她的房间格局没变,床品花色都和记忆里一样,她裹紧被子缩在床头小夜灯的亮光庇佑中,才勉强感受到一丝安定。 不知道是不是孕激素在起作用,姗姗来迟的委屈和伤感侵袭着她。 眼角带着惶惑不定的泪意,贝茜将被子盖过脸,逼自己入睡。 ** 因为惦记爸爸的状况,贝茜天不亮就起床闯进客房。 <br /> 像宋言祯昨晚说的,他没关门,贝茜径直走进去,看到眼前的画面不由愣了。 宋言祯竟然没在床上,而是陷在桌前的办公椅里。桌面上钢笔与文件整齐摊放,屏幕的冷光映着他的颌线。 他双臂环在胸前,头微微后仰靠着椅背,工作用的黑色半框眼镜滑至鼻梁,很明显是通宵后的浅眠。 贝茜一直知道他聪明又努力,没想到他这么拼。 都说士别三日刮目相看,贝茜这一下子失去五年记忆,倒也新鲜,像把熟人重新认识一遍。 勉强再等半个小时吧,她下意识放轻手脚,准备离开。 却在转身时听到男人微哑泛凉的声线: “起这么早,很担心?” 她顿步,如实点点头。 随后她听到一阵短促的窸窣,宋言祯摘下眼镜搁在桌上,拎起搭在椅背的外套:“我洗漱,一会儿出发。” 她张口欲言,看到他快步进入洗手间的背影,只好选择收声。 宋言祯的冲凉洗漱时间把控在二十分钟,带着贝茜往车库走时,身上还隐约残留着剃须水的薄荷凉气。 贝茜跟在他后头,上下打量:“能不能行啊你?宋言祯你要是熬夜了可别疲劳驾驶啊。” 宋言祯没说话,打开车门将macbook和文件袋放在后座。 贝茜左右观察,惊奇地发现宋言祯开的车,还是当年那辆aston martin db12。 生在宋家这种量级的豪奢门阀,他竟然可以物欲低到五年不换车。 不过看到眼熟的东西,贝茜还是很高兴的,她好心拍拍他后背:“要不我来开车,你给我指路就行。” 宋言祯直起身,单手搭在车门边框上看着她问:“你记得怎么开车?” 瞧不起谁呢? 贝茜的眉头一下子就拧紧了: “我只是失忆,不是失能好吗?人专家都说了,生活技能和记忆是大脑的两个不同区域,基础功能不会丧失,亏你是个医学生,这都不懂。” 宋言祯抬手捏按山根:“需要提醒你是怎么失忆的吗?” 她理直气壮:“我知道,车祸嘛。但是那又怎样?反正我没有车祸的记忆。” 他微不可闻地笑了声:“记吃不记打的本性倒是没变。” “彼此彼此,都五年过去了,你这张看起来漂亮实际会喷毒的嘴巴也没变!” 他笑意更深,把她扶进车里:“走了,家里有司机。” 贝茜傲然:“怎么不早说?” 第6章 胎儿 贝茜牙都快酸倒了:“太肉麻了,我叫不出口。” 她有点佩服失忆前的自己,对着宋言祯这块冰秤砣,也能叫得这么亲热? 宋言祯还是那副样子,带着点散漫玩味,静静等着她开口。 贝茜的唇来回启张几次,就是讲不出声。 到底是谁这么倒霉?一觉醒来出车祸失忆了不说,莫名当妈不说,还得对着多年死对头叫老公。 简直是人间惨案。 宋言祯在这时略微靠近过来,低下头压低声音,告诉她一个新信息: “你当年,是高分考入电影学院的女明星。” 他突然聊起往事,把贝茜钓得一下子挑起眉梢。 记忆到高考前就停止了,她对自己考没考上电影学院很关心。 “哦?真的吗?我吗?我是女明星吗?”她一面诧异一面骄傲,悄悄挺直脊背,微抬下颌起范儿,“看来我高考发挥得还挺不错嘛。” 宋言祯在不知不觉中带回话题:“听说是表演系第一。” 很好,是她爱听的。 “我失忆这么多天,你终于说了句有可信度的话。”嘴上还在挤兑,但她嘴角显然有些压不住,多少带点沾沾自喜。 正在她露出得意小表情时,他紧接着给出沉缓有力的鼓励,暗含隐隐的诱导:“所以凭你优秀的演技,叫老公这点小事……” “当然不在话下!”贝茜接得快极了。 宋言祯话语里微微透露的欣赏,她很是受用。 谁能抵挡被多年死对头承认优秀的诱惑? 更何况,这是她失忆以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消息令她意外,也不意外。对于当女明星这事儿她从来志在必得,艺考也确实是那年第一名,她有骄傲的资本。 见她眼珠滴溜溜转,不用猜也知道她在想“我真厉害”。 恐怕贝茜到了一百岁,也是藏不住心事的年纪。 “回神。”他抿了抿微扬的唇角,压下疏渺的笑意,提醒她, “开机了,女明星。” 贝茜煞有介事地清嗓,尝试嗓音放软放轻,夹出宋言祯没见识过的甜美动听。 “老公~……” 是的,明星就该在听到开机两个字后,立马进入状态。 贝茜就是这样认为的。 当时她获得艺考第一的那场即兴命题,是【被伪君子丈夫处心积虑欺骗的女人】。对她这个家教管束严格,且从未早恋过的高中女孩而言,婚恋命题显得匮乏又遥远。 不过。 大小姐的演技生来灵妙,任何命题,都不是问题。 她像个努力试镜的新人,抬眸瞄了眼‘导演’的表情,迫不及待地小声催促, “是这样吗?对了吗?” 僵硬的神色一闪而逝。 宋言祯眯起眸子,视线瞬息晦暗难辨,如有异火烈灼地深燃。 他抿起唇,下颌收紧,半天没吭声。 “老公?”见他不给反应,以为是对她的表演不满意,贝茜更加来了劲头,抬手一把挽住他的小臂贴依上去,整个人都偎向他。 “老公老公??” 她只顾自沉浸式入戏,歪头看着男人,努力将声音捏得愈发温软,“老公啊,怎么不说话?” 字音声声入耳,也认真,也天真。 像幼猫的尾巴轻柔扫过某处难见光的敏感肌肤。 笨拙,迟钝,不讲章法的莽撞,滋生起细密动荡的酥感,震颤着诡异的痒,又极具抚慰性地融化在激增的快感下,冲撞在血液。 流窜的掠夺欲是得不到满足的,罪恶的,爽的。 也是,不好过的。 落低眼睫瞟过她的手,宋言祯近乎下意识地后退了步,从贝茜怀里抽回胳膊,转瞬淡去情绪,声线隐微晦涩:“可以了。” 贝茜没懂:“什么?可以了是什么意……喂!” 根本不等她说完,宋言祯顾自转身大步离去, 让她叫的也是他,叫完不满意的也是他。 到底想干什么,个死男人。 贝茜被他搞得云里雾里,脑子有点转不过来,自然无法注意到男人耳根处烫红一片,灼烈热意顺沿冷白修长的脖颈线条,烧出欲色动人的薄粉。 宋言祯长腿生风,贝茜几乎要小跑着追在他身后,失去耐性地质问:“不是,怎么突然走了?你还没说我们该在爸妈面前表演出什么状态呢!”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病房门口。 “足够了。”进去之前,宋言祯偏头掠她一眼,看上去似乎缺乏情绪,扔下一句, “你会叫老公就够了。” 贝茜:“?” 她还想再说什么,但宋言祯已经更快一步推开了门。 她只好被迫收声,心里暗骂这鬼人阴晴不定的。 跟着走进去,贝茜一眼望见躺在床上的贝曜手里正举着一只呼吸面罩,覆在口鼻处,似乎是在做什么她看不懂的治疗。 宋言祯出声纠正:“爸,雾化要坐起来,让药物深入呼吸道,才能便于痰液排出。” 他脚步快,动作也干净,径直走至病床前,按下摇杆按钮,智能化床板自动升起半截,托着贝曜坐直身子。 在贝茜仅存的记忆里,父亲贝曜跟宋家的关系一直都势如水火,王不见王,和她跟宋言祯那种两看相厌的恶劣关系比起来,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对于沪市首富的宋家,贝曜从不放眼里。 以至于连对所谓“松石唯一继承人”宋言祯,贝茜与父亲贝曜都秉持某种一脉相承的瞧不上。 贝茜甚至记得,高三动员会那天放学后是贝曜来接她回家。被宋言祯凶哭的贝大小姐刚一上车,就委屈地扑进爸爸怀中哭诉,发脾气告状大骂宋言祯的种种不是。 当时爸爸说过什么来着…… “宋家那小子竟敢欺负我女儿?真是活腻了!” “保送?保送又能怎么着?看着跟他那个爸一样鼻孔朝天冷漠刻薄。” “下次他再惹哭你,你就给老子大嘴巴抽他丫的!” 在贝茜印象里,那就是昨天发生的事。 但现在。 “噢瞧我这个记性,又忘了。”现在,贝曜看到宋言祯来也并没有感到意外,指了指手里的面罩招呼他过去, “小宋你帮我看看,这药还有没有。” 贝茜近乎有些愣在原地。 爸爸甚至第一个招呼的不是她,而是宋言祯。 宋言祯自然地接过面罩,对光举高望了眼面罩手柄内的药液,转头顺手替贝曜重新戴好,淡声叮嘱:“还有五分钟。” 贝茜动了动唇,正想开口说什么。 这时候,贝母孔茵从外面风风火火地回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护工,替她人手拉了一辆装满鲜花的小拖车。 她安排护工把东西放好位置,这才笑着招呼贝茜两人,“诶你们两个站在门口做什么,快进来坐呀。” 母亲孔茵搞艺术,学过声乐,音调清越悠扬,配一口沪普辨识度很高。 贝茜干站着没动,惹来孔茵的注目:“莹莹啊,怎么几天没见瘦了点?别为了要美就不吃饭。” 贝茜小名叫莹莹,大小姐自幼就是贝家的掌上明珠,从来都被宠爱着。贝茜自出生后就被女儿奴贝父捧在手心百般呵护,跟妈妈更是处得像姐妹。 一句简单日常的关心,惹得贝茜止不住鼻酸。 出车祸到丢失五年记忆,妈妈的爱还和印象里一样,多好。 谁知道孔茵下一句话,就把她快决堤的情绪憋了回去。 “女婿啊,我家老贝的事情实在感谢你,不过莹莹还需要你多照顾,有空得看着她好好吃饭才行,她挑嘴,你多操心哈。” 贝茜傻住了。 “我分内的事。” 她循声看过去,宋言祯习以为常地点头,在长辈面前展露出十足的礼貌与矜贵。 “妈…”贝茜正欲开口说什么。 却见孔茵直接走向宋言祯,“女婿,按照你之前提供给院里的治疗方案,你爸这也有将近小半年没犯病了。” “前几天我估计是换季着凉了,感冒以后就开始咳,又说胸闷。”孔茵表情严肃了些,“我想着正好也到复查的时候了,就让他干脆做个全面检查。” 宋言祯点点头,温声宽慰:“您别担心,爸昨晚的检查结果我都看了。” 他在这时拿出一沓文件资料,“心彩片子没有大问题,心肌酶和肌酸激酶指标虽然离标准值有一定距离,但考虑到爸的年龄和心肌炎重创心脏的程度,相较之前的数值是持续走低的,说明他身体机能在逐步恢复。” 一向话少的他,在讲述起病情时格外详尽,是为了让老两口放心,同时也在让她放心。 听到宋言祯这么说,孔茵脸上表情明显放松许多。 她接过来那些化验单,像想起了什么,又问道:“对了,今早他们好多教授轮番过来会诊,提到那个代表心力衰竭的指标,叫什么利太什么的……” “血浆b型利钠肽。”宋言祯精准接话。 全部都是贝茜完全听不懂一点的学术名词。 但她忽然注意到宋言祯手里拿的那沓文件,似乎就是今早她闯进客房时,摆在桌上的那些资料。 难道他昨晚通宵一夜,都是在研究爸爸的病情吗? 这让她很快联想到,刚才妈妈说,爸爸的最终治疗方案竟然是宋言祯提出的。 ……他真有那么厉害? 贝茜暗自腹诽着,又听到孔茵跟宋言祯仍在讨论,那些拗口又深涩难懂地医学术语词简直是她知识盲区。 她听也听不懂,插也插不上话,只能兀自焦灼在原地干着急。 恰好这时,贝曜的雾化做完了。 见他摘下面罩,贝茜忙走上去拉住他的手,心急如焚:“爸爸,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第7章 吵架 她话音落,病房内陷入一阵漫长的沉默。 很漫长。 对贝茜来说。 她承认自己是因为情绪和身体都极度负能量,才一时冲动脱口而出。 失忆至今已经过去三天。 她终日绷紧的心弦、无法喘息的惶然,甚至时不时和她作对的孕激素……还以为这些能在爸妈身边得到消解。 可是居然,连爸妈的态度都变了。 不过,她很快就后悔了。 后悔在生病的爸爸面前冲动说打胎。 贝茜后知后觉回想起昨晚,宋言祯告诉过自己,爸爸得的是心脏病,不能遭受任何刺激。 心下暗骂自己,她出声试图缓和气氛:“爸爸,我……” “刚叮嘱你不要胡闹!”贝曜突然神情肃厉地打断她的话,末了又化为一声无奈叹息,“哎,你这孩子。” 贝茜再次被贝曜的训斥震懵了,她忘了擦泪,不可思议地望着父亲。 从小到大,爸爸从来没有对她这么大声过。 见贝曜情绪激动,贝母孔茵也惊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替他抚着胸口劝道:“老贝你有话跟孩子好好说呀,你不是向来最宠爱莹莹的嘛?平时我讲她两句你都要心疼。” “就是因为爱她,才不希望她在人生大事上轻率。”贝曜说到这里,面色隐约浮现一丝悲慨,把住氧气面罩深吸两下。 贝茜动了动唇,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难以置信的惊诧过后,无从言说的复杂心情席卷而来。 她的高傲不仅来自于父母娇宠,性格要强更是将贝曜的犀利棱角继承了十成十。 敢想敢做、雷厉风行是他成就【贝曜集团】的底气。 可是,这样一位张扬到曾对她说‘在外面谁敢碰你一下你就狠命还手,打残了爸赔得起’的父亲,现在劝告她要谨慎面对人生。 贝茜不敢再继续想,爸爸经历了多少生死徘徊的病痛,才会抹去那些锋棱。 他已经失去了给女儿兜底的信心,只能寄希望于她快些成熟。 她眼眶沁着红,声线带着心疼愧疚:“对不起,爸爸,我没有胡闹,我只是…我……” 真的糟透了。 她连解释都表达得像顶嘴。 该怎么说明这一切?怎么表达其实她并没有想好如何处置孩子。 更或者,她压根没想过。 因为处在失忆状态的她,大部分时间都不记得,自己肚子里正有一个小生命暂住。 “我真的没有胡闹啊,它来得太突然了……” 郁闷之余委屈更多,她越辩解越乱,快要分不清自己说的“它”究竟是指孩子,还是近期遭遇的一切。 剪不断理还乱,她的脑袋变得好痛,辩驳声也不自觉抬高了: “我只是不想在这时候多一个人来添乱——” “爸,妈。” 旁侧,及时插入一道微沉的男声,阻断她更进一步的宣泄。 她如梦初醒望过去,是宋言祯走上前来,握住她的手腕轻缓拉到身后,挡住贝父贝母探究的视线。 他的口吻谦逊又得体:“莹莹已经长大了,她有能力做任何决定,我听她的。” 对啊。 宋言祯说过,爸爸生病这几年是她在撑家事。 如果是那个没有失忆的自己,会不会做得更好? 不,如果不是失忆,根本就不会沦落到这种局面。 毕竟事关孙辈,孔茵舍不得,也怕贝曜再动气,便劝:“莹莹啊,孩子的事情你可要慎重,来了的都是缘分,要跟言祯好好商量不能任性,毕竟你们是夫妻。” 夫妻夫妻,又是这两个字…… 懊恼、烦躁、不甘和无力在寸寸滋生,混杂成无处宣泄的愤懑怒意。 宋言祯背在身后的手还轻握着她的腕,感受到她异常的颤抖,他骨感有力的长指略微收紧。 碰巧她的负面情绪急需一个支点,而向来被她针对的,除了宋言祯还有谁? 没错,这全都怪他!谁知道这男人给她爸妈灌什么迷魂汤了。 但眼下无论如何,她不希望爸爸有事,不能让失忆的事露馅。 贝茜压着火,狠狠剜了眼宋言祯的背影,收敛脾气:“你们先休息吧,我还有事,过两天再过来看爸爸。” 说完她再也压不住汹涌的心绪,抽回手扭头离开房间,留宋言祯在原地和她父母沟通道别。 懒得管他们说什么,反正爸妈现在把这男人当块宝,他肯定能哄好二位。 贝茜气冲冲地顾自闷头往前走。 越想越不服气,想逃离现实般脚步越走越快,以至出了住院楼后疏忽于看路,横冲直撞地险些被过路车辆擦撞到。 宋言祯不知何时无声跟在她背后,出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带到人行道内侧走。 动作间,男人无名指上的戒圈光痕闪烁。 “不用你假好心,我就是要走外边!”贝茜扭动身体甩开他的手,一个大跨步又往马路上走。 肩膀猛地被收紧扣回,力度大到令她打了个趔趄,摇晃着撞上他有力的身躯,极为被动地贴近他。 “你要干什么?”她仰起脸。 宋言祯低头回看她:“闹脾气可以,别做危险的事。” 贝茜的情绪在这里爆发:“别碰我!” “话都是你在说,事情都是你在安排。”她恼火地咬牙切齿, “宋言祯,凭什么你对我的事不论大小都了如指掌,而我对自己的世界却一无所知全是空白?你告诉我你凭什么!!” 青梅竹马多年,宋言祯练就了对她神奇情绪处变不惊的本领:“因为我们是……” “夫妻,我知道你又要这么说。”贝茜阴阳怪气地讽笑接话,转而变脸更加凶恶, “你这个骗子!” ‘骗子’这个词尾音下坠的瞬间,男人的眉头倏地压低,眉尾几不可察地抽动一下。 前一刻还缺乏情绪的眸子波澜骤起。 他没吭声,只是缓缓眯起眼睛,温度从那双丹凤眼里一丝丝抽离,目光只余下近乎审视的冰冷,血淋淋地钉在她脸上。 “怎、怎么?这么瞪着我,你是不是心虚!”贝茜硬着头皮盯回去。 他静默地注视她,连赖以呼吸的空气都因这凝视而变得粘稠浑重,无声地囿困着她。 实在瞪不过,贝茜憋不住了:“你不是说我是女明星吗?刚刚爸爸怎么说我在我家公司工作??这不是骗我是什么?” 原来是说这个,他还以为…… 宋言祯顷刻眉眼松动,低头懒淡勾了勾唇,笑意渗凉。 再抬眼,眼里那抹阴冷已被完美掩藏。 “五年足以发生很多事。”他实话实说,“包括女明星退圈继承亿万家产。” 那……倒也说得通,但贝茜就是觉得不爽:“也包括莫名其妙变成一个孕妇吗?” 这个问题比上个犀利得多。 宋言祯很清楚她在发泄气愤不满,因此,他不对‘莫名其妙’进行解释。 她还不适合知道过程。 然而,他也必须提醒:“虽然你的认知停留在高中,但你现在并不是高中生。作为成年人,孩子是需要我们共同承担的责任。” 听闻他字句有力,贝茜倏然心下震动,颤了颤眼睫。 这对她来说是个全新的角度。 这些天沉溺在实际年龄与高中生身份不相符的矛盾里,她还从没想过“责任”这个问题。 对父母的责任,对现实的责任,还有对……腹中新生命的责任。 再怎么说,她也比肚子里那没见过世面的小胚胎多活二十几年,总不能仗着这个就随意宣判人家死刑。 不过面对宋言祯,她一贯秉承着不可能接受他说教的傲娇心态,抱臂昂头:“谁要承担啊,谁要跟你生孩子,嘁。” “可以。” 宋言祯的面色静谧如水,丝毫没有她预想的慌张或是生气。 “和对爸妈说的一样,你决定,我尊重。” 他淡薄如常,看不出情绪,甚至有条不紊为她安排, “拿掉孩子之前,把身体养好。” 这就轮到贝茜卡壳了。 这不对吧?按理说这可是他老宋家的后,他不是应该跪下来求她留下孩子吗? “喂?你不是说我们是夫妻很相爱吗?我要打掉孩子,你怎么好像一点也不心疼啊?”她没藏着问题。 “因为你现在不爱我。” 宋言祯摁掉一个学校打来的工作电话,抬腕看表,给她的回答依然耐心低缓, “你不爱我,自然也不会爱孩子。” 有点道理。贝茜莫名想起孔茵女士追过的古早苦情剧。 类似豪门下堂妻的台词,就这么从宋言祯嘴里说出来了。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准备去工作。 却又再次出声,一字一句做着最后的叮嘱: “但贝贝,你要记住。” 听到这个许久没出现,一出现就让她浑身刺挠的称呼,她略感奇怪地皱眉后仰了下。 他唇角缓缓牵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分明是微笑,却裹挟着晦涩的,满是独占欲的寒意: “不管我们有没有孩子,爱我,都该排在你的第一位。” “……哈?!” 贝茜瞳孔地震,大受震撼。 ** 一来二去,贝茜被司机送回澜湾港别墅时,已经是上午九点。 宋言祯是沪市医科大的心胸外副教授,享受正教授级待遇。在其位谋其政,为了照顾妻子而落下的课务,自然要及时回去补上。 正好,贝茜也不想跟他待在一起,他们在松石疗养院门口就各自分道扬镳。 她终于能清净了。 从衣帽间角落翻出旧时的衣服,洗了个热水澡解除精神疲乏,又涂上高中时期最喜爱的身体乳和精华。 第8章 亲吻 房门被生生卡住。 贝茜在震惊茫然中抬眼看他。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宋言祯的视线冷凝,黏着在她身上。 他整个人顿滞在那,连呼吸起伏都放轻。 是的,他在审量她。 在盯视她那一身高中时期的衣装。 旧日的超短白色t恤绷贴在已成熟的女性胸线,下摆堪堪露出一截纤细腰肢,浅粉色低腰百褶裙摇曳如蜜浪。 裙腰自带一条珍珠链,刚好缠挂在露出的一截细腰上,冰凉的圆珠贴着白腻平坦的肤肉。 她盈盈摇晃时,珠链就在肌肤上压出一弯浅痕,衬合着白净可爱的肚脐,越发凸显出与当年别无二致的娇俏。 “宋言祯!你要吓死我吗?”贝茜搞不懂他在想什么,真让人恼火。 配上她一点就炸……不点也炸的脾气,还真是和小时候没两样。 他缓慢地重新推开大门,镜片后的目光迟滞片刻,瞳孔似被这过于熟悉的画面燎灼。 “不是说不想吃西餐?” 喉结无声地滑动过一下,嗓音里是若有似无的干涩。 他提起手上的保温袋,过了好一会儿,视线才从她的珍珠腰链缓缓上移,最终落在她脸上:“带了中餐。” 或许失忆的她又将自己当成了高三生。 深棕色卷发浓茂柔滑,被她顺手高高扎成蓬松的双马尾。 发丝浸透女性洗护用品的沁香,随她说话间随性摆晃,散发着纯净又挑衅的旺盛生命力 倒的确颇具活力女高的既视感,元气洋溢。 而此时贝茜有些说不上话来。 “不爱吃西餐”的理由只是随口敷衍。可他不到半小时就拎着中餐出现,还是在工作日……她怎么忽然有点良心不安了呢? 她还是一时没放他进门,他也没急,安静等在廊道。 春日的中午,园林绿化中偶然鸟鸣,将这一隅玄关对视装点成画。 如果门框算是一种画框。 门外,他站在中午最盛的阳光里,却满身化不开的沉郁。 门内,她藏身昏光里,腰间珍珠折射着斑斓光点,百褶裙摆漾开的弧度,随意就绽成最鲜明的往昔盛夏。 双马尾招摇,皮肤白得刺眼,像一轮永远不可触及的幻光。 他眯了眯眼。 不。 当然不行。 是风是光,是露是电,都该在他的手掌。 终于,他眼神滑向深黯,向她踏前一步。 “不打算让我进去?” 微妙的平静和平衡瞬间被打破,廊道的光在他肩头碎裂,没能照进他眼底分毫。 贝茜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得后退半步,鬼使神差地没拒绝出口, “你…进来做什么啊?” 男人长腿一迈跨进门,就这样轻易入侵了她的领地:“看着你吃午餐。” “谁需要你看着,又不是犯人……” 她忍不住又退半步,眉眼满是盛气凌人的天真。 宋言祯神色依然沉寂,脚步却不停。 他身上的低气压太过强烈,越是慢条斯理,越是令贝茜避无可避,落脚的空间唯有被他一再强横地侵吞。 贝茜无意识间垂睫,一眼望见侧旁的换鞋矮镜。 镜中,宋言祯的黑色皮鞋铮亮反光,奢昂无尘,不带温度的无机制冷漠。他向前迈近的每一步,都裸露出黑皮鞋下的阴暗红底,斥足男性独有的涩欲感。 而自己却连鞋都没穿。 裹在足踝的干净白袜柔软而纤腻,对比他的皮鞋,更显稚嫩。 于是,三种色调在这昏聩空间里,在他们脚下进退的步伐里,暗涌交锋。 黑色是沉郁森冷。 红色张扬诡异危险的冲击力。 白色,只有无辜而已。 慌神中,耳畔落下男人的缓字声腔,像哄又像骗:“妈妈叮嘱过的,忘了?” 当气势上不占上风,注意力自然会被对方牢牢牵制。 好像清早在疗养院妈妈是这么说过,她这么想。 但是……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听话? 终究是退缩的人失了先机,贝茜还在慌不择路地倒退,莫名磕绊: “那、那也要看你带了什么伙食。” “学校食堂的炒菜。”他还在压近。 “可你不是在上班吗?不怕耽误时间?”气场尽失,她连对视的勇气都失去。 而他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声色幽谧:“午休很长。” 这不符合两看相厌的死对头,更符合无理取闹的妻子和包容的丈夫之间的对话,连她自己都差点认为合理。 这种认知令她心生恐慌。 下一秒她将恐惧转为怒气,大声凶他:“我都说了不要吃你的——啊!” 她只顾倒退,没注意已经被逼到玄关边缘,不料脚跟绊住后面的升入式台阶,一个重心错位就要仰面跌下去。 宋言祯动作快得像道鬼影,迅疾出手箍住她的纤弱后颈,力度轻巧却又不容挣脱地将她拉近,稳稳按定在他身前。 他乌沉密匝的眼睫低垂,剖析的视线悠缓对视上她的眼睛,再寸寸拉低,落在她的唇上。 男人吐字夹带凉意,口吻低淡,一词一句失温: “饭要趁热吃,贝贝。” 贝茜被捏住后颈,受迫地踮起脚尖仰起头,虚压在他胸前,身体猛然瑟缩一下。 错位到仿似索吻的姿态,彼此交互呼吸,近得不可思议。 他的手掌很大,把控住她她就丝毫逃脱不开。 逃不开他视线的网罗,也不能忽视他话语里湿浑的命令感。 “我…我吃……”不知是不是此刻心跳失频的吊桥效应,她很识时务地妥协了。 但不忘找补说,“看在你一再邀请的份上!” 像只鼓气失败的小刺豚,任他稍一用力就可以搓圆捏扁。 手掌抵在他胸膛,她的呼吸急促起伏,女性特有的圆软若有似无碰顶在他精实坚硬的身躯。 如果足够留心,她会发现自己的盈柔身骨,和他高大身量的差距,已经比当年更加悬殊。 “怎么还不放开?”她声音更小了。 男人不动声色地挪移视线,继续落低,凝在贴合的两具身体上,睇视着她止不住轻颤的锁骨,慢悠悠地松开指力,但没完全放手。 鼻端,充溢着她身上的阴柔香味。 眼下,她腰间曲线被珠链装点。 宋言祯敛低黑睫,眼波似暗潮望不见边际。他在这时开口,嗓线微哑,尾音勾着点似有若无的叮咛。 “腰链,摘了吧。” 他边说,边探手向她的腰际, “孕妇最好不要戴腰饰,发生意外的话会伤到你。” 或许是刚从外面回来,他指尖萦泛着一点初春料峭的凉意,只是稍稍靠近而已,还没完全碰到她,贝茜就隐约感受到一股似冰森寒的冷感袭来。 她近乎条件反射地瑟缩着腰肢想躲,“你别,我自己……” 自己来,她想这样说。 但没这个机会。 宋言祯的手指径直抚上来,带着近乎冻结皮肤的不适感,惹得贝茜娇气低呼:“不要你弄,手太冰了!” “忍一下。”他指尖动作未停,嗓音发涩,“很快。” 宋言祯其实举止很规矩,并未过多接触她的身体,只是在拆解珍珠链扣的过程中偶尔会不可避免地碰到她的肌肤。 他的指腹过于冰冷,取下珍珠链时不经意划过她的腰肉,像细蛇隐秘蜿蜒,游滑过后渗透着丝丝缕缕的寒意。 贴触转瞬分离,只余下冷腻的感受。又敏感。又诡异。 幽凉泛酥的凉感仍有余温,滋生静电般奇妙的麻痹感,其次是痒。贝茜对皮肤上产生的异样感受反应很敏锐,也毫不怜惜,随手便用力抓挠几下。 像突然想起什么,她这时候举起手里的总裁班结业证隔开他,脱离桎梏后退几步,皱眉质问: “你先解释,你说的‘女明星继承家业’是怎么回事?” 在这样昏光迷蒙的空间,她眼波莹亮。 红唇,雪肤,双马尾,少女装,盈软腰肢裸露出一截丰腻的白,被挠过的嫩肤迅速泛红。 天真无辜的纯洁,活色生香的媚,此刻她介于这之间。 她总在禁忌的边缘。 宋言祯下颌紧绷,指骨更加攥紧掌中的珍珠链。 半晌才撤回目光,俯身换鞋, “在电影学院你的确炙手可热,出演过影视剧。” 又从鞋柜里她琳琅满目的卡通拖鞋中,挑出一双兔耳款,拎着走到她身边,弯腰放在她脚边,回答有条不紊: “你大三那年,父亲病倒,你休学去复光参加金融研修,逐步接触【贝曜集团】的公司业务至今。” 很好,和她的推测完全吻合。 相对应的,宋言祯在她这里的信服力也得到提升。 她总算对他开始放下些防备,把脚蹬进他拿来的拖鞋。 而在她分神的间隙,男人手指勾缠着那条被她忘却的腰链,徐徐放入西裤口袋,举止无声,不被察觉。 宋言祯洗干净手,打开保温袋,把尚且温热的饭菜摆布在餐桌,低调又体贴地做着一切。 贝茜则在一旁理所当然地等待,低头反复翻看那张证书,希望能多获取些信息。 既然她失忆前已经在接手家业,就不能因为失忆而断送这一切。 她在证书角落的备注里,发现负责方的系部办公室电话。 太好了,如果是她特意选的总裁培训,老师应该会对她的事业状况有针对性的了解。 说不定可以反向打听情况。 想到这里,她迫不及待从身上摸手机,准备打电话。 摸了半天空无一物,她猛然回神——失忆这几天以来,她还没见过自己的手机呢。 第9章 哭了 下午,教授办公室。 宋言祯半靠在椅背,坐姿些微松散。 在他指掌之间,正漫无目的地盘玩着一条珠串, 不过与文玩无关,那是条女式珍珠腰链, 宋言祯轻讽扯唇,淡敛下黑睫,视线徐徐聚焦在指上。 白珍珠圆润饱满,散发着十分柔美的珠晕光泽。 而他的手指修削冰冷,指节坚硬,肆意拨弄着如露似玉的珠子。 偶尔怜惜般抚触,缓慢摩挲,又时而指力残忍地揉玩攥捏,令珠链发出细弱伶仃的轻吟。 细腻冰滑的珠子,与他指尖苍白皮肤同色。 与他无名指根处的婚戒光芒与共。 只是被戏弄得久了,就不禁玩,守不住底线,珠粒渐渐浸渗他的指温。 这时,办公室房门突然被敲响,不等他首肯,一个男人就钻进来大吐苦水: “阿祯,个届学生有多难带你晓得伐?” 宋言祯无声将珠链收进衣袋。 师兄方博裕把教材拍在他办公桌上,满脸刚声嘶力竭讲完一节大课的憔悴:“人体基础组织竟然要花三个课时讲,这要是我们那会儿,不得被导儿喷死?” 宋言祯抬指,将那本教材移到桌角最边缘,然后抽出湿巾擦拭手指和桌面。 没安慰,只冷淡提出一个可行方案:“嫌累就回去专心当儿科医生。” 方博裕是宋言祯大学时期的师兄,小康家庭本地人,按部就班考证,毕业,规培,现在三院任专攻小儿心胸外的主治医师。 在宋言祯被保送到大学后,大多同级生都不太敢和这位背景雄厚、性格孤冷、一开口又容易呛死人的少年打交道,只有方博裕天天不当回事,自来熟地拿豪门少爷当穷兄弟处。 他也是习惯了师弟几近严苛的卫生习惯,这也就是关系好,关系淡点的现在教材已经在垃圾桶了。 “没办法,养个小孩一年比一年烧钱,姑娘才上幼儿园我就得打两份工了。还是你这儿舒服,单人办公室多清净。” 他斜靠在桌角叹气,嘴上抱怨,说话间却满是幸福笑意。 勾起贝茜哭着说要打胎的画面一闪而过,宋言祯擦拭桌面的手微微停顿。 难得问起他家事:“雅雅今年转园了?” “对呀,我老婆讲要去什么贵族学校,搞精英教育,学费贵不说还离家远得要死。”想起来就心疼孩子,方博裕干脆不说了,反过来问, “诶,你跟弟妹最近打算要孩子没?什么时候能听到你们的好消……” 笃笃—— 忽而又一阵敲门声打断方博裕话音。 “进。”宋言祯即时应声,嗓线沉淡无波。方博裕识趣地退到窗边,翻看医学杂志。 只见一个短发女生从外面推开门,探进半边身体,望见宋言祯时她明显略有惧色,但还是撑着胆子走进来。 “宋教授。”她声音很小。 宋言祯淡瞥了她一眼,“许琪,有事?” 许琪是宋言祯这届带的研二学生。 在这次的必修课综合大考中,许琪所提交的手术方案是以患者为孕妇的“主动脉弓夹层”病例,但最终被导师宋言祯驳回。 显然,这导致她必须重修宋导的课。 “宋教授,关于我这次的考核……”她怀抱着一摞文件,表情局促,“您、您可不可以再重审一次我的术式方案!” 宋言祯眉眼沉静,“终审评估会上,我认为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可是我觉得!我的方案还可以再补救一下…”女生强迫自己鼓起勇气道。 “补救?”他在此刻掀眼,冷睨着她,“你看过自己写的东西么?” 许琪被他吓愣,“什、什么?” “急诊路径里,你提出右侧开胸。”宋言祯口吻淡漠,带着淡淡的讥讽,“很遗憾人体没按你的异想天开来构造,毕竟主动脉弓长在左边。” 许琪被震傻在原地,随后反应过来,她连忙翻开自己手中的方案,低头望去。 “紧急阻断中,你标注延后上腔静脉阻断时间。” 下一刻,她听见导师更为寡凉刺人的话语, “让病人随时面临a型夹层破裂的出血性休克,做出这种方案,很难相信你是个参加过入校宣誓的医学生。” 方博裕闻言翻了翻校杂志封面,那句[健康所系,性命相托]的誓词正写在显眼处。 宋言祯一贯在学术上精准犀利,教学态度严谨苛刻到近乎挑剔,加上气度冷傲毒舌,但凡有学生妄想求情,他是绝对不给好脸的。 尽管了解师弟,但身临其境听训的感觉,让这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都有些骨头渗凉。 许琪很不幸运,她的核心必修课教授是宋言祯。 但许琪清楚这种“不幸”完全是她自愿的选择。 因为宋言祯的课出了名以真实临床风险为评判标准,含金量不言而喻,堪称医科大所有学生最想挑战,也最怕挂掉的一堂生死课。 深刻体会到宋言祯的铁面无私,许琪控制不住情绪红了眼眶,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窗边看起来面貌更和善的老师。 方博裕也不敢插手,默默举起杂志挡住脸。 女生无望地带上了哭腔,只能继续恳求:“您能不能看在我平时还算认真的份上……” “高危红线错误按照院规挂科。” 他丝毫不为所动,“‘不予通过’的意义就是,” 口吻平静得近乎刻薄,“不合格。” 光影斜落在他眼底,反投出锐意,“还是说,你连语文也需要重修?” 许琪被这份淡漠刺到,越发崩溃哽咽,“宋教授,求您……哪怕是给我一次机会重新提交方案……” 这次,宋言祯没再接话。 他抬眼看她,视线寒冷,不为任何情感着色,却极具剖析力地在她身上停留两秒。 许琪当场被他的眼神吓得停止哭泣,手指堂皇无措地死死攥紧衣角。 谁知眼前的导师只是淡淡收回目光,语调平稳:“临床强度高,课业量大,你近期的学习专注度下降,情绪波动过大,原因?” 许琪瞳孔猛然缩起,几乎下意识捂上自己的小腹,“我……” 是的,她怀孕了。 医学院本就比其他学院多一年本科,所以也有不少人会在读研期间结婚生子。 这本没什么稀奇。 但许琪目前还没有跟男朋友领证。而男朋友已经拿到了绿卡,明年出国,他们打算去国外把孩子生下来。 所以许琪才会这么心急,她不想打乱计划。 而事实上,通过刚才她走进办公室的步态,宋言祯只需扫一眼就觉察到她重心后移,从医学角度来讲,骨盆轻微改变是典型的早孕代偿。 出于合理体谅,他提出后续方案,“去医院体检,如果确定特殊情况,向学院提交证明申请延毕吧。” “不行!我不能延毕!” 谁知许琪听到‘延毕’两个字,情绪更加激动起来,仿佛有千丝万缕的难言之隐。 不过,这属于学生的个人私事,他并不关心。 忽然,他的手机收到一声特殊的“滴”音推送。 宋言祯拿起手机看了眼, 许琪还在试图为自己争取机会:“宋教授……” “出去。”他叫停谈话。 手机屏幕上,定位监测系统为他实时推送来一条位置同步信息: gps定位目标:贝茜 目标位置:【贝曜集团】。 [距离您当前位置10.6km] 女生哭哭啼啼地走了,方博裕终于松口气,半开玩笑:“你怎么晓得她身体不舒服?眼睛堪比扫描仪呀,医学世家继承人真有这么神奇?” 宋言祯摁下锁屏,漆黑屏幕倒映出他郁森的双眸。 良久,他站起身: “没那么神奇。” “只是恰好,最近家里添了个小成员。” ** 【贝曜集团】楼下,贝茜已经在这里踌躇了大半天。 自从听爸爸说家里公司目前是她在管理,贝茜就总感到焦虑。 打电话去总裁培训班问过了,当时的带班老师哭笑不得:“你之前是精英班里最神秘的存在,不仅有化名,还每次都带着口罩墨镜来上课,说是有偶像包袱。” 别人不清楚,但贝茜知道这肯定是自己能干出来的事:从女明星变成急训上岗的打工人,她肯定会拉不下面子,从头伪装到脚。 不过带班老师表示理解:“精英班项目本就是面向社会企业高管的,有人是为了镀金来,有人冲着扩充人脉来…… “你只是目的更纯粹,埋头学习的样子比所有人都更努力。” 电话结束后,贝茜没能得到实质信息,心里反而更加惦记着公司的事。 以至于她在家里实在待不下去,就自己打车来了公司。 贝茜想上去爸爸的公司看看情况。 可是临门一脚真到了这里,心里又不免开始犯怂了。 因为她什么都不记得。 在她残缺的记忆里,自己是个还在苦战五三的高中生。 可现在突然告诉她,要接手管理一家市值千亿的集团,每天面对动辄百万千万的case,员工人均硕博起步,各大股东利益相连又心怀迥异…… 贝茜知道现在的自己完全无从应付。 越想越挫败,她心灰意冷地蹲在自家大厦转角处。 陡然,一片阴影罩在了她的头顶。 一双明显属于成年男性的黑色马丁靴闯入视域,哑皮,简约无尘。 贝茜在惶惑中仰起头,望见宋言祯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正低眸凝着她。 黄昏将落未落,晚霞的光影被遮蔽大半,斜洒在男人身上那件墨绿皮复古夹克,低调细纹反衬矜贵,挺括版型极度张弛他疏离冷锐的气场。 第10章 婚房 不是, 这个男人……怎么突然就哭了? 她错愕地仰头望住他。 宋言祯站在原地。 从来清冷自持的狭长眼尾洇起一片绯浓,像是凤眸铺展开初生的鲜红羽翼。 密长睫毛被水汽湿透,眼眶蓄满碎光闪烁。 此时,头顶霞空有飞机划过留下航迹,恰似他断点而下的那一颗泪珠,遗落令人心悸的水痕。 这是贝茜第一次,见到宋言祯脆弱的泪眼。 和他从来刀枪不入冷心冷情的模样,太不相符。 贝茜满腔不忿的起伏逐渐减弱,平息,又变得滞缓。 她傻了眼,抬手想碰他又悬在半空:“你…你别哭啊,我又没有骂什么很难听的话,只是说离婚……” 然而她话还未说完,倏然又是一颗泪,毫无预兆地脱离了赤红眼眶的束缚,滑落他冷白脸庞,又从下颌线滚脱,滴砸在她手背上,烫得她后半句话咽回肚里。 “我知道。” 就在她因这两滴泪而心神震颤的时刻里,他开口,掩压下声线里的哽咽,她听见一丝带着隐忍的哑。 “从小到大你都讨厌我,你失忆后不承认我们的婚姻,也都不怪你,”他说, “但你好歹,也考虑一下我行吗?” 贝茜怔愣片刻,嚅了嚅嘴唇。 “就算你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条狗,它围着你转这么多天,你也该心软了不是么?” 他郁结的长眉压平厉感,只剩眉头揉不开的神伤。 贝茜如鲠在喉。原来有天看着死对头示弱垂泪的样子,并不会觉得爽快。 甚至于,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宋言祯盯着她,眼眸湿亮得惊人,“是不是恰好因为站在你面前的人是我,恰好你全都不记得了,而我又不擅长冲你摇尾巴,就可以毫不留情随便抛弃我?” “真的唯独是我,就不行吗?” 贝茜试图坚持自我,只是声音越来越小:“你别这样说啊…我不会那么没有良心,离婚以后我可以用其它方式报答你啊……” “所以凭什么我就该被这样对待?” 贝茜被这句算不上凶的质问震退半步。 “凭什么我一夜之间失去了妻子的爱,还要失去自己的孩子,哪怕是遭天谴,这些也该够了。” 他继续朝她迈近,却又没了刚才扑面而来的威压,仅仅停步于此。不甘的神情之下,渗透出潮湿的绝望, “可是我现在,依然要被宣判失去我的家庭。” “我苦心经营着的,我们的家庭,” 对上他的泪眸,她喉头干涩:“我……” 贝茜从来不是铁石心肠的人。童年起就作为女孩王的她,身边一旦有小姐妹情绪不佳,几万块的芭比娃娃她说送就送: ‘我把伊莉娜送给你当女儿,别哭了。’ ——尽管她自己也是个爱哭鬼,往往会在回家后因为舍不得而泪崩。 可总归,她看不惯别人在眼前掉眼泪。 哪怕这个人是……宋言祯。 她不由怀疑自己提离婚是不是真的错了:她刚才那些话说得太狠了吗?真的很恶劣很过分吗? 是自己弄哭了他,对吧? 在这个节点里。 宋言祯自嘲地笑了下。 贝茜一凛,心神不宁地内疚起来。 一见面就跟他吵起架,不管不顾地朝他发泄坏情绪,是不是真的不太好? 贝茜更没想到是,态度先软下来的竟然也是宋言祯。 “贝贝。”他叫她,带着颤音。 “…嗯?”她在不安自责的恍惚里首次应答了这个称呼。 她满头满脑都是宋言祯在哭,哪有心思纠结称谓。 他低头敛眸,湿浓的睫毛刚好遮蔽眼底幽光。 只听他声线湿哑,祈求她:“至少在你找回记忆前,别放手好么?” 他叫她别放手,不得不承认她有所触动。 在他的泪水和诘问里,在他确实事无巨细的体贴下,还会有些感动。虽然她真的不记得,什么时候有抓紧过这个人的手。 “看在你的生活需要维持秩序,也需要恢复记忆的份上。” 明显他的感染力太强了,以至于贝茜都没发现,他是在悄无声息地替她铺垫理由。 他在问,声音极轻: “就当是继续利用我,好不好?” 贝茜吞了下嗓子,不禁产生功利想法:自己的记忆正等待被唤醒,爸妈也还需要人照顾,集团的工作更是无从下手,桩桩件件都离不开宋言祯。 她抬头看他,联想宋家,既有世代从医受人景仰的背景,又有无比雄厚的资本,他本人又是医科大最年轻的教授,前途光明宏伟。 再细看他这个人,骨相完美绷撑起过分精致的皮囊。 甚至他的脸只是淡淡地敷着红,鼻侧的小痣就更加清晰,冶艳得足够让人晃神。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很拿得出手。 路灯沿着长街渐次点亮光芒,贝茜在昼夜交替的瞬息里被晃住了眼,虚声妥协道: “好、好吧,那就先不离。” “你别哭了。” 她实在不擅长哄人,只擅长转移话题,于是迈开腿快步往他车边走:“不是说要回我们自己的家吗?赶紧过来开车啊。” “嗯。”他应了声。 偏头转身的步伐里,他的脸有一瞬隐入路灯背面的漆黑。 在她背后,男人眼睑还充红,可眉眼间迭起的悲色却骤然如大潮褪去,极快地归于平静。 他缓慢地抬起手,拇指随意抹掉脸上泪迹,神色玩味。 所有外露的悲伤被迅速收回,取而代之是一抹转瞬即逝的弯弧,在他薄利的嘴角划过,挑拨起慵懒诡谲的涟漪。 无声地,他在笑。 ** 红灯跳绿,车身滑出白线。 晴空浅月点缀了通途的霓虹,渐暖的春风在车窗边如浪破涌。 越往前开贝茜越觉得不对劲——这条路怎么跟她从家里出来的路一模一样? 下一刻应证她的猜想,车身迅捷驶入【澜湾港】别墅区。 “不是说去我们自己家?” “该不会我是从我家,嫁到对门的你家了吧?”她猛地瞪眼,“这可不行啊,绝对不能跟你家里人一起住!” “邻里都认识,多一个人知道我失忆,就多一分捅到爸爸那里的风险。” 似乎在回应她的据理力争,宋言祯左打方向盘,往流光如昼的山道上开去。 不是往贝宋两家坐落的天鹅湖方向,贝茜打住话头,趴在车窗往外看。 【澜山】是澜湾港别墅区最高的人工山丘,依傍在寸土寸金的澜江边,占据俯瞰整片江景墅群的绝佳位置,已不能用造价不菲来简单形容。 贝茜记得,山顶是座上世纪遗留的基督大教堂,是【澜湾港】地标性建筑。小姑娘们都爱把它看作城堡玩,而贝茜总是那个众星捧月的小公主。 不过都是童年游戏,后来她就不知道了, “你带我上山干嘛?信教了?”她头也不回,看着窗外越接近山顶越亮堂的炽光,美得有些惊奇。 “你果然连这里也不记得。”随着宋言祯的话音落下,车轮驶过最后一道弯。 “哪里?” “婚房。” 丛林倒退隐入身后,纯白的建筑随之撞进贝茜眼帘。 雪色的【弥光圣堂】矗立在夜幕下,塔尖直指天际,高耸的拱窗镶嵌的彩绘玻璃是这座教堂的灵魂。 不,这明显已经不是教堂了。 它被从内到外翻新过,三面环绕丛林式绿化。 摇身变为一片欧式庄园住宅。 “你是说…这座圣堂就是我们的,婚房?”贝茜嘴巴张开又闭合,下巴都酸了也没能找到词语评价。 占地四千平的婚房吗?她这婚结得还真是奢华。 宋言祯转到副驾替她拉开车门:“整座山都是。” 贝茜下车的脚步登时一个踉跄,幸亏被他扶稳。 身后,车辆被司机接手悄然开去地库,她试探地往前走。 身前车道尽头,阿克特翁化鹿雕塑喷泉伫立。 姿态静默而又挣扎,水线从他双目迸发涌出,落入墨色池中,声声清冷,永无止尽的悔泪仿似某种警示寓言。 再往前经行过黑白马赛克铺就的广场,两侧紫衫树篱苍茫如列兵守卫。 贝茜像是初次游览,对每个角落都好奇。 宋言祯缓步跟在她身后,解答她没说出口的疑问:“一切都按照你的要求设计。” “我?失忆前的我吗?”她像只视察领地的小猫大王,背着手登上圣堂,不,别墅的台阶。 隐藏式灯带沿广场边缘与拱窗下缘次第点亮,浅金光泽照出建筑的骨肉。 他们就此,共同沐浴在神辉明净的羽光里。 “你说要位置开阔,风景好,有创意。” 宋言祯替弄不明白怎么开门的她打开家门,平静地继续解释, “你说最重要的,是五分钟车程方便回娘家吃饭,吵架随时摇人来打我。” 贝茜腰板都挺直了:“所以,是我买的房子?” “只是你说的话。” “……”腰板又弯下去了。 进门步入主厅,是由教堂中厅精妙改造的空间,高穹顶将视域拓长。 一盏简制长形吊灯从挑空处垂落,配合四壁柔和暖光,平衡了现代科技的冰冷,和古典韵律的厚重。 贝茜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望向地面。 屋外不知哪来的光束,将巨幅彩璃窗透射在浅砖地板。 宝蓝与鸽血红交融在鎏金翡翠中,光斑浓烈,似熔炼一地的稀世珍石。 “依然能被现在的你喜欢,是这扇窗的荣幸。” 第11章 男鬼 宋言祯衷于极简,而往往极奢才能造就极简,阶层越高,越贯彻这条定律。 他的车每次开回,都会例行消毒和检查保养,所以总能保持干净崭新。 在得知贝茜怀孕后,这份安全标准变得更为严格。 司机将旧车停回地下,换驶一辆rolls-royce ghost悄然等待在门外广场。 管家gill站在车边送行,低声对坐在古斯特后座的男主人汇报: “按照您的吩咐,已将次卧中您的所有物品移至太太的主卧。” “您用过的床品、家具和其他分居痕迹已处理干净,次卧已恢复无人使用状态。” 车窗缓然降下半截。 宋言祯侧眸,瞥见灯明火亮的圣堂别墅里,贝茜坐在开放式餐厅,享受着主厨和侍务的周到照顾,正在吃饭。 收回视线,他淡声嘱托:“她怀孕了,晚些把甘氨酸镁和vd加进睡前奶给她喝。” 见宋言祯升起车窗,gill微微欠身目送尾灯远去,不由深思。 作为管家,gill对庄园的一切都了如指掌,熟悉主家的成员关系是基础能力。 当然也包括他们的婚姻状态。 他清楚地知道,主家新婚的这一年里,先生太太分居两室。关系是冤家,是对头,是彼此了解的发小, 唯独不像是爱人。 ——太太总说讨厌先生,对他抗拒,偶尔因看不惯而招惹他,对他发脾气,时不时闯进书房大闹一通后潇洒离去。 而更多数的情况,是他们各自忙得不着家。 仿佛只是挂着夫妻的虚职,住在一起的室友而已。 gill想起太太刚才的问话,隐约察觉到男女主人之间,似乎发生了什么巨大的转变。 太太贝茜原本强势干练,忙于家族企业。 又因处在公司核心圈层,优秀的夫妻关系有助于她树立可靠形象,所以她会在商业宴会场合要求先生必须配合出席。 每到这时,先生也没什么意见,会腾出时间陪伴前往。 所以其实gill并没有说谎。 能蒙蔽他人的不是谎言,而是被选择性隐瞒的真相。 结合先生的行为,以及看起来突然转了性的太太,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不过gill阅历来到中年,不会蠢到去窥探主家私事。 他负责服务的主家里有不同成员,比如太太,比如未来的小主人。 但只需要忠于一个真正的雇主,那就是宋先生。 ** 那边,贝茜坐到桌前才发现肚子很饿,清淡的淮扬菜很好地迎合了孕期不振的胃口,她另外多喝了碗汤。 撑到有些晕碳,侍务姐姐立刻将她小心地扶上二楼。 上楼时,贝茜问了同样的问题,“程姐,我跟宋言祯平时感情很好?” 程姐对她抱以天然的友善:“这个不太清楚,我是前几天刚来的。不过我想,宋先生从上千人里面选出我来照顾您,应该是对您很谨慎、很在乎的。” 几天前……是她出事时。 原来程姐就是宋言祯安排照顾她的专人。 上至二楼,宽广的生活平台连通了主卧和书房,其它功能性起居室按序排布。 程姐松开搀扶的手,引导她前往卧室。 走廊悬挂的幼鹿嬉戏风铃晃了下,脆脆轻轻的一声,好似无意提醒。 推开门,步入教堂钟楼改建的主卧,圆拱形天花板之下全景落地窗最抢眼。 深色的床、桌、柜,所见之处,共同摆放着男士和女士物品。 贝茜大致扫了眼,脸颊就微微泛热,自语嘀咕:“该不会他真的要回来一起睡觉吧?” 刚想别过脸时,余光却看见了一些明显不属于她,也不属于宋言祯的东西。 第一眼是嵌入式透明陈列柜,过分整齐地收纳着婴儿用品。 从上半层的新生儿包巾,小号纸尿裤,湿巾,洗浴用品,再到下层的小连体衣、小手套、小袜子…… 这些东西属于谁,不言而喻。 几乎是下意识抬手抚上小腹,贝茜慌乱闪躲地移开眼神。 可是孩子的存在就像一缕逃不开的阳光,照进这间主卧。 连床都是,一侧摆着孕妇侧睡抱枕,另一侧床头柜上未开封的胎动监测仪正默默无闻,床侧的原木围栏小床被衬得好可爱。 她指着这些看向门外静候的程姐:“这些东西全都……” 她想说把这些东西,连同宋言祯的东西全都扔出去,可不知为何,心口像被什么软软拍了一下,说不出后话。 程姐似乎误会了,答说:“这些都是宋先生前些天亲手准备的。” 听了这话的贝茜突然有种说不出的别扭。不是说好打胎吗?干嘛还做那么多无用功。 还是说…得知她怀孕那天就在准备了? 这个男人分明不太会亲近人,冷淡得像冰,却为一个她还没接受的孩子,提前安排了这么多。 “我下去确认明早菜单,有需要随时按铃叫我哦。”程姐笑容和蔼,很快离开。 只剩贝茜独自在房中。 慢慢走到婴儿床前,手掌撑在床沿,她蹲下来观察,视角放低刚好与玻璃柜里的小衣物齐平。 几乎立刻联想到小时候玩的过家家。 假装照顾“孩子”时用到的仿真家具、玩偶衣服,和眼前这些小玩意差不多袖珍。 可现在,她竟然第一次真切想象到了一个小小的,软软的生命,会躺在小床里等待她亲吻和爱抚。 车祸醒来那天,她把确认怀孕的血检单翻了又翻,却不如此刻感触清晰。 贝茜意识到自己的指尖在颤。 因为这是,她的孩子。 原来……不管有没有决定打胎,此时此刻她都已经是妈妈了。 她突然有点想自己的妈妈了, 吸了吸泛酸的鼻子,她起身拨通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妈妈。” “莹莹啊,怎么又换号码了?”孔茵先嗔了句,但也习惯于女儿常常更改靓号的喜新厌旧性子,“这么晚吃饭没有?” “嗯。”贝茜应声,转身坐到宽大的沙发上。 更多触手可及的细节在铺展——沙发角落堆放着幼儿小布偶,扶手上叠放一块乳黄色的小毛毯。 “你现在怀孕了要多吃肉蛋奶,少吃甜品……”叮嘱到这里,孔茵想起什么,猜到她打电话的原因。 “莹莹,你是不是心里不好受?” 此时连这些天来一直隐约坠胀的小腹,都安静下来,似乎也在听她们聊天。 她强忍泪意:“妈妈,我不确定要不要这个孩子……” 贝茜说完似有所感,心跳震出微弱咚音,一种陌生的温暖轻轻揪住她的呼吸,像谁在不舍。 孔茵在电话里问她是不是害怕,在担心什么,又是否受委屈。 她目光游移,落在墙角蒸腾的母婴级空气净化加湿器上,对话总半说半藏,讲不出所以然。 聊到最后,孔茵无奈叹了口气:“你们年轻人的事,妈妈不懂。” “但妈妈还是想告诉你,”作为母亲她不知该从何劝起,只是发自真心, “你来到世上那天,爸爸妈妈感到自己的生命也迎来了新生。” 挂断电话后,贝茜还久久不能平静,犹豫在心底不断交织。 看着满室交错的一家三口的痕迹,分明一切都是不熟悉的,却没有恐慌感。 反而能体会到,一个小生命已经在这个家被期待,被迎接,被爱着。 而这些爱全都来自于,孩子的父亲。 随手扯过扶手上的小绒毯裹紧自己,嗅着毯子上太阳晒后的独特味道,脑袋很快陷入倦怠。 室内恒温宜人,沙发也足够宽敞舒适,贝茜渐渐陷入昏梦。 …… 夜半,春雷磅礴万钧,窗前白纱帘幽然浮涌,动若女妖的裙摆。 贝茜在浅眠中皱了下眉。 滚滚雷鸣一发不可收拾地炸响,延迟三秒后,今春的第一场暴雨倾泻如洪。 贝茜似乎被惊醒,睡意迷蒙地睁开眼,恰然一道闪电打亮房间。 懵了片刻,她披着毯子坐起身,才发现灯已经关了。 或许是智能家居系统自己关的,也可能是程姐来看过,贴心帮忙关的,她没太在意。 晚餐喝了不少汤汤水水,有点想去洗手间。 可问题是,她不知道洗手间在哪里。 踢脚线内嵌的隐藏感应式夜灯照起暗光,贝茜紧了紧身上的小毯子,懒得另外开灯了,直接试探着摸出房间。 真奇怪,走廊的灯怎么也是暗的? 外面水幕如注,雨鞭剧烈抽拍着高耸的拱窗,雷声在山岭间鸣荡,耳膜都震颤。 阴暗笼罩着旧教堂形制的长廊,这条路朦胧昏聩,长得吓人。 她逐一推开每间房门寻找洗手间。 空气中的潮湿丝丝抽剥,与木材和石材本身的冷冽味道交织,构成近似古旧城堡的森凉气氛。 “在这儿。”她终于找到。 指尖搭握上冰凉的门把手。 闪电刹那撕裂天际,整条灰白调长廊被照得惨亮。 光灭的瞬息, 走廊尽头一条静默的影子,招摇了她的视线。 遥远,颀长,凝立,恍惚闪烁。指间一点猩火明灭。 唇边,一缕青雾扭曲上升。 贝茜还来不及细看,视野又被拖回黑暗。 迟来的雷音仿若一记重槌,扣击在心鼓怦然作跳。雨夜太过混沌蒙昧,她什么都看不清楚。 “应该是幻觉吧。” 贝茜这样安慰自己。 可心里仍觉得发毛,她赶紧推门进了洗手间,弯腰趴在台池前洗了把脸。 哗啦啦的池水与雷声混染。 山雨远到而来,渗入窗隙一股凉风,将最后一丝安全感撞破。 第12章 进退 冰凉手指抚握在小腿时,毫无疑问贝茜吓得哆嗦一下。 也切实感受到一阵干燥、紧密、有力,却冷意过甚的触感袭来,如同勒裹住猎物的蛇。 一静一动都被暗地里的瞳孔锁定,体温被男人强势地掠夺。 她恐慌到着急挣脱,却把大部分力量都浪费在颤抖。 剩下为数不多的镇定,勉强在和他手掌力度僵持着。 还好,她并不是真的害怕有鬼,而是紧张于当下氛围,也在这瞬间立刻想明白刚才看到的影子是…… “宋言祯!你个禽兽敢玩我——” 反应过来的贝茜羞恼不已,终于找回点力气,胡乱地抽踢小腿,试图挣脱他的桎梏,却错估了他的臂力。 无论怎么挣扎,都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她根本没有意识到, 自己这样只会显得更加楚楚可怜。 更容易使人滋生向她施加痛感的恶欲。 于是宋言祯也这么做了。 为了控制住她,他抬膝横上来,顶压住她的被角,贝茜整个人就被困缚在原处。 而他动作不急不躁,手指丝丝游动,沿着她小腿的线条,又向上滑了一寸,再一寸,肌肤相擦,折磨她敏感的身体触觉。 全身激起密密麻麻的颤栗,在黑暗中体会越发清晰。 她又气又怕又慌,结巴着:“你、你在干嘛呀?” 他吐字是带着一丝气音的笑意,“我在证明……没玩你。” 却没否认她骂的‘禽兽’。 被子里传来小阵簌簌的鼓动声。 宋言祯瞬间将另一只同样冰凉的手也探了进来,准确握住她另一条不够安分的,试图攻击的小腿。 几秒,彻底将她钳制住。 “混蛋。” 反击失败,贝茜没招了,只得咬着牙骂,“你手拿开啊,冰死了!” 不知是不是他终于肯松开指力放过,贝茜得以一下挣脱开他,翻身坐起从被子里伸出脚蹬踹过去。 “宋言祯你去死!” 她听见似有若无一声低笑: “恶鬼还没开餐,就怕成这样?” 脚尖才刚踢蹭到男人结实的大腿,足踝就又一次被牢牢捉回他手心。 床头柔光灯徐徐亮盏,宋言祯立在床畔,黑色长款风衣晕染上暖色,增添一层安定的温度。 就好像,她刚才感受到的、来自于他的一切森冷,都只是错觉而已。 “还不是因为你先突然……”她不满地瞪过去,懒得接着说了。 男人的眸光在黑暗中如细鳞微闪。 呵。 她强烈的情绪,是因为,他啊。 他的贝贝。 为什么总要让他这么爽呢? 指腹有意无意,在她玲珑凸起的踝骨上打圈。像玩弄她的珍珠腰链一样,好似仔细地盘玩一件小巧的宝器。 “忘了么?” 男人面目宁静,眼底渗出阑珊笑意,伪装成温良的归人, “约定好的,老公今晚会回来。” 贝茜嘁声,抬脚挣踢开他的手:“谁跟你约定好了。” 各种意义上,她一直都是这样,兴致来了就招惹他,过后就不认。 他垂眸捻搓几下指腹,仔细体会指尖残留的她的体温,关怀来得分外低喑:“下次起夜,记得叫人陪你。” 被他一提醒,贝茜立马感觉到小腹涨涨的,来得有些急。 “都怪你,吓得我都忘了上厕所。” 她不是那种标准的杏仁眼,眼弧饱满的同时,眼尾伶俐地上挑几分,卧蚕肉感粉嫩,塑就天生乖觉的情态。 此刻皱着眉头,纤软锦簇的睫毛翩跹,轻压圆眼。 看起来就像…猫猫生气。 宋言祯和她对上视线,不被察觉地放轻呼吸,转手示意:“主卧洗手间,在这里。” 顺着看过去,原来在墙壁上有道同色系半隐藏式的门,不说她还真没看出来。 宋言祯出腿,替她把上床前慌乱甩飞的拖鞋拨回她脚边。贝茜翻身下床两脚一蹬踩进去,被紧急尿意憋得微微内扣膝盖,一扭一扭地赶去洗手间。 白门主体嵌入窄条白玻璃,她的身影在上面一晃而过,化成太过模糊的色块。 他不近不远地站着等待,浸身于悄静的夜,目光长久凝视这扇温暖发光的门。 很快,贝茜重新拉开门,边刷牙边问他手机备注的事儿: “你知道我给你备注的‘a老公’是什么意思吗?” 宋言祯默了一瞬,解释:“a在系统排序第一位,” “前缀a的意思是,你会把老公排在第一位。” 那当然不是她自己备注的。 按照贝大小姐失忆前的脾气,她自己才是第一位。 没多少人能在她电话簿里留名,最亲密家人亲朋的号码她会亲自记住,那些无名无姓的号码打来时,都必须先向她自报家门。 所以也就没有人被她置顶。 她也就不了解前缀a的妙用。 这么一解释,贝茜明白了:“哦,我还以为是‘一个老公’的意思,想着难道我有两个老公?” 宋言祯站在光暗分界,影子被门框切开,眉眼骤冷。 他盯着她的侧脸,观察她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发现了什么。 她在手巾上擦水,聊一些气人的天:“或者有什么‘老公a老公b’的可能,那说不定孩子就不是你的了。” 转身出来时,她才发现宋言祯沉寂在那里。 他的手死死捏攥,整个人散发出紧绷到极致的阴郁气息。 她心漪轻泛,试图一笔带过:“干嘛,讲个冷笑话而已。” 良久,他的嘴角认真而又勉强地,弯出一抹僵冷的弧,声色失了鲜活:“在笑了。” 他问着, 声音轻得发飘, “我够不够听话?” 一度很小心, “可以保留孩子生父的身份吗?” 贝茜没来由地喉头发紧,又看到满屋随处可见的婴儿用品。 宋言祯准备了这么多,还这样随意地气他…… “啧,你可别又哭啊。” 见他还静默在原地,面色不知是在生气还是在伤心,她不太自然地清清嗓子,心烦意乱地又补上半句, “有结婚证的话,那肯定就是…的呗。” 宋言祯没有在想什么,他只是在等,妻子的哪句话可以让他顺着台阶下。 刚才这句就不错。 虽然,只有这一句。 她给的脸。 得要。 “嗯。”他声色放缓,“结婚证在你床头抽屉。” “知道了。”贝茜摆摆手,她又不是真的想看。 趿拉着脚步往床边走回去,“你该去哪去哪吧,反正不允许你跟我住在一间房……” 她正颐指气使地警告,经过宋言祯时她眼尖地发现,这个男人在她说话间默默退却一步。 咦? 好像除了碰过她的小腿,他一直都在刻意保持距离。 “你躲什么?我身上有味道吗?”她陡然转头质问,机敏的小表情真的很猫科。 灰暗里的回答糊得听不清: “有香味。”极轻微的呢喃。 “说什么呢大点声。”她跨步凑近,胆大又冒进地。 “刚刚,抽过烟。”他随之后撤一步,“还没洗澡,怕你闻到烟味。” 她直勾勾凝视他的眸子水光盈晃,“哦是吗?” 又前进一步,“给我闻闻你身上的味道。” 宋言祯竟然就这样被她硬生生再次逼退,“别闹。” “这么小气干嘛?” “对你们不好。” 随着一来一回的问答,她步步向前,眼见宋言祯倒退的脚步被自己追逐至门框线,她终于露出近乎狡猾的笑。 “哼,知道就好,洗你的狗澡去吧!” 下一瞬,门板“砰”地狠狠将他关在外面。 宋言祯极快地稍仰身子,避免被撞到鼻梁:“……” 他在门外良久,自言自语:“以后不会了。” “贝贝,晚安。” 里面,贝茜将人赶走后,回想起宋言祯差点被门砸到的样子,窃笑着爬上床。 果然看死对头吃瘪就是心情舒畅。 保险起见,她伸手从床头柜摸出红本,躺着仔细翻看。 红底证件照上,她自己和宋言祯的脸凑成一对,一个颖黠娇俏,一个孤冷禁欲。 光看脸,倒也般配。 是真真切切,盖章公正的结婚证。 困意袭来,她迟钝地想,他的确是她的合法丈夫。 红本垂落在手边枕上,陪伴她入睡。 半梦时分,她决定明天要找宋言祯好好说道孩子的事。 ** 但贝茜没想到谈话计划推了又推,竟然会在接下来的一周内都没能实现。 因为宋言祯忙于学校研究,时常晚归或不归。 她根本就,见不到他! 大小姐是不会主动联系死对头的,偏偏每天被他安排的专人事无巨细伺候着,想挑他的刺都挑不出毛病。 她有气没处撒,只能用力捏着宝宝玩具消遣。 终于在这天下午,她百无聊赖地把小枕头小被子在婴儿床里放好,又如梦初醒地拿出来时,终于忍不住掏出手机来决定给宋言祯打个电话。 点开联系人列表,最顶端几个加粗的大字震惊了贝茜的瞳孔。 【aaa唯一老公】 ……? 谁呀? 宋言祯的备注怎么变成这样了??! 真的有鬼了吗? 又一次来不及改换备注,她猛然听到了楼下的汽车停靠声。 拖鞋都来不及穿,她蹬着防滑居家袜跑到露台,趴在栏杆冲下面叫他:“宋言祯你总算回来了!我有话要找你谈。” 男人刚下车,单手抄兜仰头看她,却平和拒绝:“还要出门,有事。” 第13章 宝宝 时间匆忙奔走,一周七天在贝茜的恍惚中眨眼溜过。 很快到了宋言祯口中“预约流产”的当日。 对贝茜来说,太快了。快到这天清早她从睡梦中迷糊醒来,看见宋言祯穿戴整齐出现在主卧房间里时,她还有些懵。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惊得一骨碌爬起来。 毕竟到昨晚为止,她都还没怎么见过这男人。 小半个月过去,宋言祯在这座房子里的存在,真的就像一条鬼。 只在极为偶尔的深夜出现,其他时候都无影无踪。 男人继续手中的事:“今早。” 看吧,连回家都不声不响。 贝茜烦躁地揉揉眼睛。 自从车祸之后,她的睡眠作息就有些不稳。 从前要花好几个小时把自己收拾精致才肯入睡的小公主,现在有时候倒头就睡,有时候翻来覆去睡不着。 加上最近心里装着事儿,昨夜她更是浅眠惊梦,天亮才进入安眠。 她忍着起床气,下床走近过去几步:“你在干嘛?” 她想,宋言祯最好是真的有正经事打扰她。 在看到他脚边地上摆着只黑色的大号纸箱时,她的语气陡转惊疑不定: “你干嘛呢?!” 宋言祯站在陈列柜前,将婴儿用品一件件收进纸箱,他头也不抬:“这些以后用不到了,收走腾出位置。” “好端端的干嘛收走啊?”她下意识质问。 男人在这时侧眸,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提醒道:“两小时后是流产体检预约的时间,今天过后,就没有孩子了。” 贝茜胸腔“咚”地一下敲散所有睡意,被钉在原地。 体检?竟然这么快?! 可不要孩子是她自己亲口说的,她现在呆滞着,竟不知道该站在什么立场阻止这一切发生。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属于宝宝的痕迹被一点点抹去。 先是日用品,再到衣服,奶瓶…… 一个接着一个,躺进冰冷的纸箱。 终于,在宋言祯将柜子清空,又转过来,在她面前俯下身,从地毯上,逐一捡起儿童毛绒玩具放进箱子。 贝茜忍不住叫停:“你要把它们全都扔掉吗?” 宋言祯没正面回答,却在动作间抛来反问:“对你来说,重要么?” 重不重要? 本该不重要的。 可是,这些小公仔都已经在她身边周围陪伴半个月了。 就好像是,她亲手替孩子检验过好不好玩。 贝茜也没有正面回答,是出于动摇,不敢,强词夺理, “那、那也别就这样扔了呀,浪费的习惯可不好!” “会找机构捐出。” “捐……”她卡壳。 从来心细入微的男人,此时好似对她的不舍毫无察觉,认真地收拾掉孩子的东西,一件不落。 也包括床上那条每天被她抱着入睡的绒毯。 被揉得微微发皱,还依然保持丝光润亮的高品质绵柔毯,就这样被拎在男人指尖,就要丢到箱子上。 她再也忍不住出手,扯住毯子,拒绝道:“我今天身体不舒服,体检约下次吧。” 男人竟然也没有松手,定定地攥着毯子的另一端,仿佛在用这场无谓的拔河,与她进行无声而又坚定不移的拉扯。 他语气依旧轻和,却不容置疑: “医院体检,正好查查你哪里不舒服。”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贝茜暗骂自己蠢货,退路也堵死,她只能接受。 她带着不甘用力抢过毯子,保下这唯一的念想:“我冷,这条毯子我要路上盖!” “今天温度高。” “女明星的事你少管!” 一大早心情就极度不美妙,贝茜拖拖拉拉地收拾着,还是被迫登上宋言祯的车。 坐在车里不耐烦的同时,看见宋言祯在门口将箱子转交给管家gill。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交代他处理干净。 她兀自气得胸发闷。 什么颜色不好,偏偏是黑色纸箱。 跟口棺材一样。 怎么会……还没有看到宝宝用上这些,就都将变成遗物了。 ** 不到九点,贝茜被宋言祯带到医院,取号,开单子,上到对应楼层开始一项项检查流程。 才刚抽完血,贝大小姐就有点不耐烦了:“怎么不直接去你家旗下的【松石医院】?这公立医院还要排队,每项都得等好久。” 时间拖得越长,越是心情煎熬。 宋言祯轻轻托住她的小臂,从衣袋里取出准备好的医用胶布,撕下一段粘贴在她臂弯,固定住针眼上的止血棉,方便她不需要长时间用手按着。 “不想让你在那里感受负担。”他低头替她拉下衣袖,解释说。 “哦!我想起来了,” 贝茜反应了一会儿才道, “你母亲好像就是你家医院的妇产科主任吧。” 她隐隐产生一个想法:“你妈妈跟我妈妈也是老相识了,说什么负担不负担的,孩子打掉之前见一下奶奶也是应该的。” 她想起孔茵女士唉声叹气不舍的样子,宋母肯定也一样不希望孩子被打掉; 况且,宋母又是资深妇产主任,说不定会苦口劝说……到时候—— “我妈她从不插手我们的事。”宋言祯抬眼,打断她的幻想,语气多了几分认真, 他在提示:“决定权始终在你手里。” 也在提醒:“贝茜,不要逃避。” 寄希望于别人的想法被拆穿,贝茜抿了抿唇,转身就往下一个检查点走:“知道了,打掉就打掉呗!” 男人看着她依旧闪躲的背影,淡挑眉梢,眼尾沉色更锋利几分。 贝茜狠话是这么说,可总也还是想再缓缓。 妇科,产科和超声室都在同一层,她刚要在中心休息区坐下歇一会儿,宋言祯就拿着一沓刚打印好的检验单走过来催促她。 “妇科前面过了两个号,不用等了。”他低头确认单子事项, “去做白带检查,再之后是阴超。” “……”都还没挨到椅子,她不情不愿重新站起,瞪他一眼,走进妇科诊室做生理样本采集。 好在超声室人满为患,她才得以在等号期间坐下歇息透口气。 周围人潮涌动,说不上来的感觉充涌在心底,有点堵闷,还有些压抑发涩。 身边的空位上,男人高大身影落座笼罩,她有点赌气地转向另一边,不搭理他。 宋言祯望着她侧脸,未置一言,周身弥漫安静气场。 从略高的视角看过去,贝茜别扭地坐在他身边,双手插着外套兜。 头顶高扎的蓬松丸子头微微松散,素净瓷白的小脸缩在黑色高领毛衣下。 低着脑袋长睫轻垂,连那双漂亮眸眼也遮起,不时紧抿的唇角推挤些微脸颊肉,曝露出她的愁思。 她看起来,很需要被拥抱。 宋言祯低头,从手提袋里拿出唯一被她抢救下来的鹅黄色婴儿毯,默然而轻柔地围盖在她的腿上。 那就……让宝宝替爸爸抱一抱妈咪吧。 感受到熟悉的柔软包裹在身上,贝茜禁不住颤抖了下。 妇产科周围走动的自然大多都是孕妇,来往的夫妇脸上带着笑。 也有无人陪同的孕妇,挺着肚子独自来产检,贝茜目视着心生不忍:“都这个月份了,自已一个人多不方便啊。” 宋言祯在旁凉淡接话:“以后我们没有孩子了,不会有这种烦恼。”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贝茜蓦地紧了紧小毯子。 四周的嘈杂挤不进两人间的沉默。贝茜又萌生了逃意:“我还没吃早餐,我饿了,先去吃点东西吧。” 宋言祯瞟见她在毯下不停抖动的腿,缓慢陈述:“已经孕7周,只能人流,需要禁食。” “今天就流吗?”她抱有侥幸心理。 “下午就流。” “水也不能喝吗?” “嗯。” 一字一句对答,像告诫,时间将近,孩子即将不属于她。 可是… 可是…… “我要喝热拿铁!”她冷不丁突然冒出这样一句。 宋言祯稍愣:“现在不行。” “买来放着术后喝不行吗?”贝茜斩钉截铁,“我要喝!!你现在立刻马上去买。” “快点去!!”她再次催促。 宋言祯迟疑了片刻,视线不明地凝视她好一会儿后,最终,低声松口:“好,我去买。” 随即将手里的检验单放在她腿上,叮嘱一会儿做阴超的注意点。 “知道了,快去。”贝茜胡乱应下。 宋言祯走了。 她本觉得他碍眼,他事无巨细的样子,他冷静到有些冷酷的样子,无不给她本就不坚定的心蒙上一层委屈。 可真的把他打发走后,她并没有感到轻松,在人流如织的医院内独自等待只会加深恐慌。 超声室电子屏叫号很快到【贝茜】,她一下子站起来。 习惯被照顾的人此刻无所适从,犹疑不定地往里面走。 随着医生例行公事命令她脱裤,躺下,涂着冰凉耦合剂的高频探头不由分说进入躯体,带着强烈痛感照射出宫内状态。 “胚芽一切正常,出去吧。”医生大笔一挥,把报告单递给她,她只能听命慢腾腾往外走。 没想到只是做彩超就这么痛。 她捂着小腹,低头使劲看超声彩超图片。 明明她什么都看不出来,看不懂宝宝在哪里,可就是……感觉眼睛酸涩。 一路浑浑噩噩返回产科,找到办公室,诊室医生同样面无表情。 “孕七周胎芽健康,确定流产是吧?” 第14章 灵魂 宋言祯原本站在走廊末端,摸出一支烟衔在嘴里,火机擦出混沌的火,要点上时才醒觉是在医院。 两指重新将烟挟下来,指尖带着些失控的颤意。 “宋言祯!!” 一道窈窕身影冲出手术室,他骤然转身,指力在不稳间暗自掐断了烟支。 贝茜风风火火大步过来时,那杯咖啡还攥在他手里。 他想向她走去,迎一迎他凯旋的女王,和她的小战士。 脚下却仿若拖着千钧的重铅,失了往日步调生风的凌厉洒脱。 全世界仿佛只剩彼此交触的视线竞相争逐碰撞,他的脚步比她慢得多。 宋言祯轻声向她确认,斥足未袒露过的小心: “孩子……还在么?” 分明身为医生他本该清楚,一场流产手术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完成。但还是。 还是想向她再次确认。 “孩子?你现在知道紧张孩子了?!”贝茜一看到他,内心所有的压抑不安都好像找到了出口,在手术室外的家属等候区皱眉质问起他: “你不是喜欢打胎吗?不是催着我来流产吗?现在又装什么关心?” 宋言祯动了动唇,却压下眼尾眉梢的心绪。 ——“你到底爱不爱我啊?!” 她带着点怒意的呐喊响彻嘈杂的等候区。 她想问究竟是不是真的,真的相爱的两个人。 如果是,凭什么他们不能共同决定留下孩子。 可这话的句意落在路人耳里,显得像在打胎中途无理取闹、还要追问无情老公是否爱自己的恋爱脑。 坐着的站着的各种人群纷纷停下手头,投来吃瓜的目光。 宋言祯踏前一步,低视而来的目光蕴含了无数种回答,最终那些回答都合而为一: “我……” “你肯定不爱我们!否则你怎么可能这么冷静?” 贝茜更加来气,抢先输出,“你不是说孩子是你的吗?那你又凭什么这样毫不在乎?” 刚才都还只是稍许注意他们的围观群众,有些安静了下来。这中间,还有孩子父亲之谜的伦理大戏? 贝茜发脾气上头:“说话啊你!不是你的骨肉你才不在乎对吧!” 似乎终于被这句话挑动,他压低眉隐忍开口:“你怎么知道我不在乎?” “你在乎?”贝茜气笑了,紧逼着伸手推了他一把,“你在乎为什么从没劝过我留下孩子?为什么你从没有替孩子向我争取过机会?” 掌心触到他躯体时,恍然感觉到他衣下隐微的颤抖。 高挑清修的男人就这样被她推得身形摇晃,后退半步:“如果你对孩子没有感情,谁能替你做决定?我么?” “一个被你讨厌的人而已。”他垂眸自嘲,下颌线却绷得极紧,已然不见平素那般情感匮乏的游刃有余。 “你现在是在怪我咯?那是因为我失忆了啊!” 咄咄逼人到凶狠的地步,她要把今早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说着,她又推了他一把, “就算嘴上不能说,你的行动呢?早上你还把孩子的东西全收走了!一点都没有留恋,不觉得自己残忍吗?”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宋言祯在这时,发出和她同样情意难平的质问。 眉头深锁,沉静眼眸里涨潮出罕见的激烈暗流,郁结得近乎痛楚,声线平添沙哑, “贝茜,我除了拿自己的孩子赌你心软,还能怎么办?” 男人垂落的那只手隐在身侧,捏拳将指节握得发白。 平日肩脊优雅松弛挺拔,此时却板得僵紧,紧抿的唇间泄出压低的反驳, “你不知道我,每天反复想着你和孩子多少遍,连我自己都数不清。” “贝茜,生育这种事没人能替你决定。” “没人有这个资格,懂么?” 贝茜的目光削弱愤懑,稍有冷静,才发现男人的状态并不轻松,始终维持姿势端着她那杯拿铁,手抖到咖啡液洒溢出来都没发觉。 臂弯里搭放的婴儿毯,是他最先准备好做父亲的证明,是他始终围绕在她身侧悉心照料的证明。 只有此刻爆发争执,才像真正的青梅竹马,是就算有矛盾,也见证过彼此来路的,特殊存在。 她才能清晰体会到,聪颖极绝如宋言祯,也没有超越同龄人的豁达情感。 那么他更加不懂,该如何正确地表达情感。 既然都有委屈,那就吵啊。 她寸步不让:“话说得漂亮,反正心理难关和打胎风险说到底不用你承担!” 他亦严明陈词:“我比谁都希望你和宝宝安然无恙。” “孩子不是失忆之前我们商量好一起要的吗?难道婚内也可以提起裤子不认人吗!” “不是。” “什么?” 她乍然惊恍。 “孩子是意外。” 他眉目温沉,胸腔起伏不算平静,将多余的言语死死锁在齿关。 贝茜惊了:“不是计划好的……那…那你怎么不避孕啊?” 这混蛋男人!她更加怒火中烧:“你太放肆太不慎重了,你竟敢拿怀孕当儿戏,你……” “那晚,是你,不准我戴套。” 宋言祯话音低稳有力,一字一句,止断她情绪激愤的斥责。 “………” 贝茜瞠目,一时没做出合适的表情以至于眼角有些抽搐。 和她一同陷入安静的,还有整片等候区的吃瓜群众。 所有人都紧紧看着这对在产科外恣意对峙的夫妻。 原来女的生猛主动,男的一发即中,两个都是狠货。 太过微妙诡异的环境里,贝茜很难不注意到四周围绕她和宋言祯展开的窃窃私语。 偏偏这个男人气质沉稳,极快地,先她一步,找回一贯疏冷的表情。 好像他又赢了。 她坚定的眼神开始游移,脸也瞬间涨得通红,咬着牙说:“你就仗着我没记忆瞎编吧。” 不信不可能,反正她失忆了,不管怎样死不认账就行。 宋言祯将目光凝落在她俏粉的脸上,太过了解她,所以轻易读懂她此时羞愤多过质疑。 形势在男人笃定而隐含玩味的字音里翻转:“不然…请小贝贝帮爸爸作证?” “你别说了!”贝茜真急了,抡起拳扑捶在他胸肩上,窘迫到耳朵也烧红,低声急促, “别人都在看着呢,别再说了宋言祯!” 一两句话就将发火的人逗到羞赧欲哭,宋言祯单手拎起臂弯那条绒毯抖开,兜头罩住面前的女人。 贝茜冷不丁被一抹混沌裹住,一时间缩在毯子里还真没反抗。 因为真的……没脸见人了。 未发完的脾气也就此泯灭,感觉自己好像被雷峰塔突然镇住的妖怪。 胡思乱想的时候,冷不防从空隙里感到对面的男人俯下身。 他的左臂从她腿侧穿抱而过,揽住她臀下大腿根,只稍一发力,就将她轻松托起。 “啊…” 短暂地失去重心后整个人被抱离地面,贝茜短促惊呼,很快凭借本能勾揽住他的脖颈。 整个人如同羽翼堪折的稚鸟,蜷依在他的怀抱,侧坐在他结实有力的小臂上。 “贝贝。” 他的臂弯是那么坚固,隔着毯子传来的声音是低沉舒缓的劝哄,“你和宝宝都不能喝咖啡,我们回家喝牛奶,好不好?” 贝茜灼烫的脸颊迟迟不褪温,没回答,却紧了紧环住他脖子的纤瘦玉臂。 随后是一声抓心的轻笑。 而后是重物丢入垃圾箱的闷响。 他就这样单臂抱着她,平稳而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贝茜看不见路也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知道他抱得很稳,甚至还将她向上掂了下帮她调整姿势平衡,让她更深地趴埋在他颈窝。 “你说的……是真的吗?”她在里面小声问。 宋言祯似乎心情很好,另一手隔毯抚摸她的脑袋:“贝贝怎样才肯信?” 柔软的毯子,和肌肉骨骼都坚硬的男人,构筑成安全堡垒。 她卸下些防备,嘀咕:“除非你有本事立刻帮我恢复记忆。” “在你心里,我有这么厉害?” 走出医院大楼,男人抱着她来到车边,沉身将她轻柔放进车里。 贝茜还龟缩在里面,无理取小闹:“你不是医生吗?这点事对你来说不难吧?” “作为医生没办法。” 抽出酒精湿巾仔细拭净每一根手指,宋言祯目光带着穿透力凝视不肯露面的她, “但作为老公…倒是可以帮你回忆那天晚上。” 贝茜听了浑身燥热,咬牙羞耻不已。 男性修长的指骨倏然探入毯隙,出现在她眼前,带着酒精蒸发的凉意,像掀盖头那样将她遮脸的毯子徐徐挑拨开来。 贝茜喉咙一紧,忽然一阵恨得牙痒,张嘴就咬住这只手。 含糊骂他:“我也能帮你回忆小时候被我咬的场景。” “对。”他轻声,嗓线渗出丝丝幽深,满眼怀念。 然后,没来由地,他的长指开始施力,撬顶开她紧咬的齿关,拇指腹带着凌人的虐力,在她虎牙尖尖上打圈,摩按,把玩。 “那时我就在想,这颗小牙齿什么时候能属于我。” 什么跟什么?怎么还想拔她的牙? 贝茜没好气:“别闹了我想跟你说……唔…!” 下巴冷不丁被面前的男人捏紧,被迫仰起头直视他,微张的嘴唇被长指随意探入。 味蕾刚感受到他指尖残留的咖啡香气,温软的小舌就被粗鲁地搅动两下,她的津甜霎时间被他弄得一通混乱。 第15章 青梅 贝茜要求宋言祯帮她恢复记忆,用亲昵的方法。 她主动提出来的。 她预估宋言祯忙成这样,他结束这段工作前应该还有几天缓冲时间,但没想到从医院放弃流产回来的当晚,天刚擦黑,宋言祯就早早下班回到圣堂别墅的家里。 贝茜解决一桩心事,脚步轻快地准时下楼来吃晚饭:“我向你飞雨温柔的坠~~…” 踏下最后一级台阶,在一抬眼间看到男人沉穆背影时,她哼唱渐渐变轻变小,然后收了声。 宋言祯叠腿坐在主厅的长沙发上,垂眸信手翻阅论文纸稿。 并无反应。 贝茜肩膀一缩,只穿着袜子的脚悄咪咪挪动,步伐从他背后无声无息溜滑过去。 眼睛盯着他后脑勺观察,见这人没搭理她,她才放心跑向开放餐厅找程姐。 自上次之后,贝茜就没在房子里见过管家gill。 他是除屋主以外的最高管理者,基本不露面,却能很好地保持庄园运作,所有佣人都会遵从他的规矩。 而这些天一直在照顾她的程姐,职位是首席内务,中层职级,负责伺侍女主人,并以贝茜为中心安排所有起居管理。 “小茜,” 贝茜特地嘱咐程姐这么叫她,因为娘家看着她长大的阿姨就这么叫她。 “今晚有你想吃的烩汁芦笋。” 程姐为她摆好餐具,半个月已基本熟悉了她的喜好习惯。 “程姐你吃了没?”贝茜坐下来问。 “等小茜吃过我再吃。”程姐眼尾的笑纹令她看起来更具亲和力。 其实佣人有固定的工作餐休息时间,没有等主人吃过仆人才能吃的说法。 但这段时间贝茜心事多,又在孕初期食欲不振,吃饭总不规律。程姐借着这个理由,引得贝茜好多次心软不好意思,按时多少也会吃一点。 细致聪慧,润物无声。 宋言祯挑来的人。 今天的菜一样丰盛,贝茜叉起一条芦笋细细咀嚼,忽然觉得周围过分安静。 保洁组在客厅例行晚间清洁,主厨在厨房盛起最后的汤,程姐陪在她身边。 家里明明有那么多人,却好像因为沙发上那个男人的早归,一切都变得寂静无声。 不。 这些人平时也很训练有素,做事悄静。 是贝茜自己在拘谨,之前吃饭要看剧,要和程姐交谈,现在却什么都没敢干。 万事万物井然有序,宋言祯好像不存在,凌驾于顶的气场却又无处不在。 受不了这气氛了! “宋言祯。” 贝茜试探开口,“你今天这么早回来,工作的事忙完了?” 沙发上的男人头也没抬,还在认真阅读,闻言给出平缓的否定:“没有。” 但学校新项目度过了前期准备阶段,在他的主导下按部就班进行,他也确实不需要像之前忙得头不沾枕。 贝茜远远地看着他的侧脸,撇了下嘴:“没忙完回来干嘛?真没事业心。” 男人淡然依旧:“不靠学校那点加班费养家。” 贝茜一噎,咽下菜嘀咕:“你就直接指名道姓说我败家得了。” “我是说。”他在这时关合上文件册,无声而又利落地, “为了帮你找回记忆,特意提前下班。” “回来,和你复习感情。” 贝茜叉食物的手一顿。 果然是……绕不开的话题,她强装镇定:“好啊,你打算怎么帮我复习?” 宋言祯随手在茶几搁置论文,摘下的眼镜压在封面上,波澜不惊: “按‘你’的要求,同吃同睡。” ok,说到这里贝茜终于明白了,夫妻生活这事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但她可是骄傲要强的性子,尤其在宋言祯面前,她不想露怯。 依旧发挥出避重就轻大法:“那你吃饭……了没?” 她卡了下,因为看见宋言祯从沙发上站起身,缓步向着餐桌这边的方向走来。 像是一条幽谧的长影逼近,神色好整以暇,嗓音低缓依旧,玩味而不显得轻佻:“想邀请我一起么?” 芦笋清润的汁水在喉头漾开,她差点不自然地呛到,低头戳盘子里的菜让自己忙起来,含糊其辞地说:“行呗……说、说好了一起吃饭,” “夫妻嘛,这很正常。” 补上这句是为了说服自己。 男人已经来到身边的面前了,阴影兜罩在她身上,贝茜被激得刹那里腰背都绷紧起来,余光注意着他的举动,心不在焉往嘴里塞了几块蘑菇,就是不敢抬头对视。 不是,她问自己,为什么要怕他啊? 可是男人的存在,就是真实地具有压迫感,无形地将她心跳逼乱。 身旁,那人忽然俯身欺近。 清冷气息带着疏淡的苦调,更严密地将她包围起来。 时间近乎冻滞,贝茜听到自己动如擂鼓的心声,和他们动作间的每一丝细簌轻响。 她被逼得只能抬起头来,茫然对视,又清晰看到他眼眶中那泊海倒映出的,她怯懦可欺的眼神暴露。 好近…… 太近了。 近得她不得不想起…… ——白天在车里,他那个算不上吻的舔舐动作。 ——比他嘴唇先碰到她的,是他的舌尖,湿滑滚烫又格外有力,舔上她的嘴角。 滑腻的,潮热的,在她唇边那一小块皮肤上反复舔弄,专注仔细的舔啃里有种不正常的平静。 就好像不是在侵犯她。只是因动物延迟满足的习性,会给未来用以饱腹的储备粮标上标记。 那一秒,贝茜被他颤抖的吐息惊醒。 下意识想喊,却在张嘴时让他有机可乘地滑进她唇缝,勾缠触抵她柔软无力的舌。 她甚至能尝到他舌头上的血腥味,还有涎水丝丝交融时独特的清凉馨甘。 “啊啊啊啊宋言祯!!现在不要啊!!!” 贝大小姐手脚并用,猛打猛踹才把他给蹬开。 宋言祯任踢任打,退开后依旧舔唇回味,问她:“什么时候可以。” 依稀记得那时她吓得炸毛,胡乱回答:“晚…晚上才可以!” 他给的触感深刻,她浑浑噩噩被送回家后,怎么跟宋言祯分开的都记不清了。 然后,就到了现在。 宋言祯下班回来了,他们又见面了。 又是这种情形,他压近过来了。 洞察到她的心猿意马,宋言祯极淡地牵了下嘴角,是笑意,是完美冰塑上一条妖冶的裂痕。 就在她屏息微抖的瞬间,他却略一偏头,修长手臂越过她面前,从她另侧手边的果盘中,信手拈起一颗青梅子起身。 垂眸欣赏着她紧张兮兮的反应,他喉间笑音低似叹息: “怕什么?” 而后指腕反转,将脆硬冰凉的果子,送入自己口中含咬。 “喀——。” 青梅不堪咬合力,在他唇齿间发出迸绽的闷响,尽数交出自己的汁液。 贝茜看见他咀嚼得很慢,侧颜线条微微牵动。 清新酸涩的味道在他们之间爆炸,梅子显然尚且青涩酸极,他喉结滚动,面上毫无波澜,连眉心都没皱一下。 唯有始终没从她脸上移开的视线,惹得她骨头缝隙发颤。 也许很漫长,也许只有几十秒。 宋言祯开口悠缓,嗓音带着被梅子汁浸润过的涩哑:“我吃过了,先去洗澡。” 男人像寄居的魉魅,神出鬼没地消失在她身边。 松了口气的同时,贝茜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说好的同吃同睡,现在不用一起吃饭,那剩下的环节不就是…… ——同床共枕?! 完了…… 她有种被自己推进火坑的感觉。 吃饭流程被她拉长再拉长,硬是拖了两个半小时才上楼。 不巧,宋言祯洗澡前顺手处理了一件工作,花去两小时,半小时洗完澡出来,刚好碰上磨蹭完的贝茜。 他穿着一身黑色浴袍出来时,一眼捕捉到贝茜躲在卧室门口探头探脑,一脸迟疑地盯着他看。 “要洗澡么?”疑问句,宋言祯擦着头发,口吻平静, “还是,我帮你?” 听上去习以为常的一句问话。 仿佛在此之前,他帮妻子洗澡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如果忽略他眼底闪逝的狡诈成色的话。 说话间,宋言祯已经走了过去,正欲朝她伸手。 “等下!”贝茜一把抵住他倾靠过来的胸膛,惊忙质疑,“帮我?帮我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我以前经常让你……帮我洗澡?” 宋言祯面色如常:“还会一起洗。” 显然谎言是信手拈来的,他早已练就如此惊人功力。 “一起洗的时候,会有其它活动。”他神色冷淡,一句暧昧遐想的话经由他平铺直叙的语气说出来,只剩对事实的论述感, “夫妻之间的,你知道吧。” 贝茜:“?” 就算她天性纯真,就算她失去记忆时常觉得自己还是个高三生,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艺考之前狂补的言情小说和电视剧也不是白看的。 她一下子涨红了脸,一小拳砸在他肩膀骂道:“又在放什么我听不懂的屁!我、我不可能跟你那样!” 宋言祯顺势捉住她的手腕,视线瞟过她平坦的腹部,挑眉不语。 觉察到他目光游移的轨迹,贝茜很快应过来,他是在意有所指她肚子里的孩子。的确,如果不做那种事,怎么可能有孩子。 贝茜脸颊更烧了起来,“就算有孩子那晚是意外,也肯定只有那一次!我才不会那么愿意动不动跟你做、做做做……” 第16章 腰链 “这就睡了?” 宋言祯的声音在头顶,声压穿透天鹅绒薄被。 贝茜把自己裹得很紧,露出两个眼睛看他:“洗完澡不睡觉干什么?” “你以往那些睡前环节,不要了?” 他只是掀开被子一角坐在床沿,还没有上床躺进被子里。 是对距离强势把控,让她明确知道他的靠近,警醒于此,又有话题和时间适应于此。 贝茜大概知道他说的是哪部分。 从小爱美,初中时就养成一套系统的睡前美肤美体流程,这个习惯应该长大后也没变。 否则这房间里就不会有满满一整柜的美容仪、理疗仪、还有她见过和没见过的贵价护肤品。 她来了兴趣,拉下被子露出全脸:“那我考考你……” “九点,刚过你全身精密护理时间。”宋言祯正摘下手表搁在床头柜。 他完全知道她要考他什么:她晚上的睡前环节有哪些。 但对于她的生活琐事,哪怕在过去一年夫妻离心的冷淡婚姻生活中,他也可以倒背如流。 “在这之后,超声清洁仪十分钟,电流美容仪十分钟,面膜导入仪十分钟。” 显然,他对妻子的睡前流程如数家珍,精确到分。 即便他从未获得过与她真正同床的允许。 “刚好21:30护发,同时看当季珠宝拍卖画册,” “22:00按摩,22:30白噪冥想,” 那么,妻子这些闺房内的隐私习惯本不该与外人知。 宋言祯又是通过什么手段熟记于心的? 只有他自己清楚。 “22:45喝你自配的睡美人水。” 贝茜眉梢一动,“睡美人水是什么?” 宋言祯敛了敛眉,进入短暂的思考。 大概是婚后的第二个月,他在夜里下班回家,碰见在厨房捣鼓出一杯不明液体的她。 他皱眉问她喝的什么,贝茜则贯彻‘人前视他若珍宝,人后弃他如敝履’的相处方针,不屑地反问关他屁事。 他当时没多问,而是直接拿走她手中杯子,展臂放在橱柜最顶层她够不到的地方,任她在旁抗议声不绝,也一个个检查过她摆在岛台上的瓶瓶罐罐,确认原料成分表每一项都安全,才把杯子还给她。 贝茜骂他神经病,他一句话没说。 想到这里,他沉静如凉水的眼神攀上揶揄,回说:“胶原蛋白与葡萄籽提纯液勾兑出来的东西。” 怎么说的这么难听呢?贝茜没好气,翻身面对他:“那之后呢?” 真话到此为止,宋言祯右手漫无目的转动左无名指的戒圈,信口开河: “做完这些之后,你会需要我哄你入睡。” 哟,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宋言祯竟然还会哄人? 抱着学习心态的贝茜渐渐着了他的道,支起脑袋凑近一点:“那你都怎么哄我?” “讲故事。”他也靠近了一些,说。 左手不知不觉轻缓覆上她的耳廓,指尖微移,描摹耳弧的力度起初很怜惜。 贝茜缩了一下脖子,却觉得目前他的举止并没有太越界,默认接受了。 看,温水煮青蛙总是有用的。 男人的丹凤眼天生斜挑,没有工作眼镜框约束规则感,笑眸越显颓靡诡谲。 然而他的指力在加重。微凉体温裹挟常年握笔的中指薄茧,沿着女人的耳骨窝弧缓缓向下,停留在她饱满柔软小巧的耳垂,一捏。 吐息像赞叹,又像诱导: “这双耳朵,最适合听我哄睡。” “别闹了……哈啊…!”制止的话好像被无视了,被他凸起的指节顶蹭到耳后敏感的软肉,细小摩擦音比情话暧昧。 贝茜竟然忍不住夹了下腿。 好怪异的感觉…… 但幸好她躲在柔滑薄被之下,没有被男人看出端倪。 而宋言祯的眼神不带怜惜,话语的侵略欲逐渐浮出水面:“或者,做别的,累了才能睡。” “噢噢对!我想起来了!”贝茜受不了了,在这里惊叫出声,“现在应该把落地灯调成睡眠模式了。” 她想起身,不让他再说一些少儿不宜的东西。 他揉着耳朵的那只手骤然施力摁压,将她按回枕头,眼角压紧流露冷光,字句缓钝: “想起来了?” 动作没用到弄痛她的地步,却从怜惜转变为轻微施虐,接连的感触令她战栗不已。 “真的么?” 男人的大掌把控住她的脑袋,掌心覆盖在她耳朵。 声音通过空气和身体的震动传来,成色别样诡秘,轻言细语着, “贝贝,别骗我。” 多荒唐,行骗的人要求得到完全的坦诚。 “对啊……”她厘不清这是暧昧还是危险,有点慌。 嘴倒是硬得很: “想起你是我的仆人,这些睡前工作都是你帮我做的,对吧?” 一句话先暴露弱点,她根本什么都没想起来。 贝贝竟然又在闷头往他的笼子里闯呢。 “你真的……” 他近乎被她的天真可爱逗得低笑出声,自然地应下:“对。” 贝茜以为自己误打误撞蒙对了握住他的手腕:“那你还不快去帮我调灯光?” 他手指微动,几不可察地滑落她柔嫩后颈,若有若无摩挲。 等摸够了,才站起身。 “诶等等,顺便把加湿器开到静音热雾。”她躺在床上指挥。 他答:“好。” “空调自然风,循环全开。” “好。” 贝茜有点得意。 天之骄子又怎么样?还不是要成为她裙下奴仆?看来宋言祯婚后跟以往围在她身边转的普通男生也没有区别嘛。 她心里是压他一头的优越感,最先胜过了其它情感。 她继续吩咐着:“天花氛围投影要新月不要星空,蓝牙要放舒缓音乐,顺便,把我的面膜仪拿来。” 宋言祯默声觑着她,看她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嘚瑟样儿。 漫漫二十年青梅竹马,他不是什么人善可欺的性子,尤其是,每当她开始得寸进尺。 “我还想喝水,不过睡前喝燕窝会不会更好……哎呀!”她掰着手指头增加命令时,猝不及防被宋言祯一把掀开被子捞出被窝。 男人只有两个字:“一起。” 还来不及反应,臂窝就被他抄起来,整个人腾空而起,然后倚贴进他的怀里。 “诶诶?你干嘛?” 双手攀附在他肩膀,臀肉卡坐在他臂弯,两腿下意识顺势夹在他腰上。 “这么重要的事,放心交给我?”他将人向上颠了颠,安稳抱着她去调灯光,“你要监工。” “三岁小孩都能做的琐事,宋教授还需要监工?”她挣扎了下,结果被搂得更紧。 “嗯,婚后一直都是这样。”他单手抱着她,按她要求调整加湿器、空调、新风,一切。 贝茜不好借力,改换成双臂环住他脖颈的动作,心下隐隐思考。 和宋言祯的亲密行为在她有限的记忆中,没有记录。 是在失去的那五年记忆里,和宋言祯由恨生爱了吗? 可被他抱在怀里,肌肉记忆也没有吗? 为什么只有他这样轻车熟路,她却很生疏呢? 但她很快没时间细想了,因为他们身上衣服的缘故。 两人都穿着滑腻的真丝睡袍,不仅薄似蝉翼,摩擦力也太小,衣料随着她身体不住地下滑,在他紧实腹部上堆叠起说不清道不明的褶皱。 因此她必须努力在他身体上向上攀爬调整位置。 尽管,她的吊带衫睡衣有配套的短裤和底裤,但也都一样是超薄丝质款,在毫无缝隙紧贴的两具身体之间,形同无物。 奈何双腿缠紧仍然毫无作用,甚至会让她更清晰感知到他腹肌劲朔的线条。 她忍不住出声嗔怨:“你倒是给点力抱我啊,我一直在往下滑你感受不到吗?” “感受到了。”他舌尖缓顶上颚,细微表情透露半点无赖, “可我一手抱两个人,没力。” 好好好连孩子也算上了,她惊叫:“两个又怎样?你早上还单手抱了呢!” “是么。”他淡淡敷衍着抱住她腿根,向上托起一点,随后又收了力。 于是贝茜又从上到下,经行腹肌,沿途滑蹭下去,抵达界限分明的人鱼线,若有若无地遇抵她的柔软地。 两层睡衣,一线之隔,她几乎骑坐在他胯骨。 宋言祯还在若无其事带她去倒水,每当她啧声想骂人,他就会重新将她往上搂一些。 然后她就又重游一遍他腰腹线条的起伏。 最糟糕的是,每一次不经意的挪移,薄蚕丝便摩擦过胸前。 “唔……” 一种陌生异常感涌起,让她几乎能感到自己情绪多端的俏点正在发生变化,隔着两层薄薄的衣衫,挤压在他饱满的胸肌轮廓上。 宋言祯面色如常,将水杯递给她:“自己喝还是我喂?” “我自己来!”她赶紧将注意力转走,捧过水杯,在他怀里仰头小口喝。 她不敢乱动,怕他察觉到她身体的小小变化,更不敢从贴合的状态分离,怕胸上反应直观地暴露在他眼前。 可男人偏偏再次抬手,修长指背屈蜷抚蹭在她光洁的肩胛骨,反复流连。 她顿时僵住,呼吸都屏住了,只盼他没发现这不受控的变化。 半晌,他意味不明地嗤笑了声, “真可爱。” 随手替她拢好滑落的肩带,抱着她向床铺走去。 一看到终于能回床,贝茜像见了洞的惊兔,一下子钻进去,缩在被窝抱紧里侧那枚孕妇侧睡抱枕。 宋言祯也没为难她,从床头柜挑了只丝绸睡眠眼罩,轻微抬起她脑袋,为她戴好。 第17章 老婆 随贝茜话落,空气像被一刹揪紧,唯余静默蔓延。 燃紧的火苗也在此刻定格。 许久后熄灭,终究没点燃的烟也被取下来放回烟盒。 宋言祯眼尾压低,指腹在手机边缘下意识攥紧,骨节隐泛青白。 他很快对那端交代了句:“先这样”。 “醒了?”宋言祯挂断电话,侧头淡声问她。 然而,从来急性子的贝茜,竟然破天荒地没上来就开口说什么。她还睡眼初醒地站在车旁,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看。 不对劲,宋言祯有点不太对劲。 就算贝茜性格单纯,对事不擅深究,但或许是残存在潜意识里的直觉,又或者是得益于天赋异禀的敏锐观察力。 总之,第六感告诉她宋言祯刚才的神色异常古怪。 “你在跟谁打电话?”她随即又重复一遍上个问题,“把谁看紧?” 宋言祯表情平静,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收回衣袋,回答:“系主任,让把负责实验项目的学生看紧,免得毛手毛脚。” 是吗?不是吧。 一个系主任的电话,为什么会让他看上去那么僵硬? 贝茜上下扫视他两眼,不信。 弯指敲敲车门,直截了当地命令:“开锁。” 宋言祯隐微下颌收紧,食指敲扣在方向盘的节奏不一,心口略窒。 “有事晚点电话聊。”他坐着不动,惜字如金,“赶时间。” “不行。”贝茜眉头一拧,手撑着车门,再次重复,“你给我开锁,我要上去。” 很明显,大小姐不打算轻易放过他。 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宋言祯触控开关,“啪嗒”一下,车门被开锁和被拉开的动作近乎只有一秒之差。 贝茜立刻拉开车门,稍稍猫着腰,半个身子钻进他车里,凑上去,打量的目光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的脸庞。 男人目视前方,没看她,眼尾眉梢依旧敷着浅淡的凉薄。 在她没观察到的细节里,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扣紧,关节泛出乖戾的青白。 “喂,宋言祯。”半晌,她终于叫出他的名字。 男人薄密黑睫轻颤,呼吸不稳定,应声的语调有几分偏移:“嗯?” “你……”贝茜依旧蹙眉紧紧盯着他。 宋言祯喉结微动。 握着方向盘的长指更收紧几分。 ——“你嘴唇怎么破了?” “什么?”宋言祯显然没想过她会这么问,一时怔滞。 贝茜伸手过去,直接掐起他的下颌,掰着他的脸左右看了两眼,审量的视线又重新落回他的薄唇上,还是觉得奇怪: “你昨晚是跟我一起睡的吧?刚才打电话的真是系主任?” 宋言祯隐约有点回过味儿来,轻挑眉,反问的腔调略含戏谑:“不然?” 贝茜说着手上用力掐紧他的下颌,身体抵近他,眯眼逼问:“我刚睡醒刷到一个帖子,据说妻子孕期通常是男人出轨率高峰……” 原来她担心的竟然是这个么。 “睡前要帮你做八百件事,”宋言祯觉得有点好笑,懒淡打断,“没精力出轨。” 脑补出一部大佬私养金丝雀虐恋小说的贝茜还保持质疑,“那你为什么嘴唇上有伤?谁啃的?说!” 那个伤口啊…… 宋言祯这才慢吞吞地舔了下唇,无声敛睫,徘徊在她脸上的视线有一瞬的萎靡。 但他很快淡去情绪,“剃须刀刮的。” 顿了片刻,他反客为主:“开始知道管老公了?” 贝茜微微仰脸,手指在男人的下巴戳了戳,傲慢哼了声,“你可别误会,我只是坚决维护‘一个家庭’原则。” “我的孩子必须要有一个健康稳定的家,要有个优秀、忠贞不渝、品德高尚的好爸爸。” 优秀、忠贞不渝、好爸爸,这些好说。 品德高尚难说。 她郑重警告:“要是被我知道你胆敢用情不专,我绝对会当机立断去父留子的。” “果然是高中生,还会用成语呢。”他略微挑衅地弯唇,话音勾着笑。 这死狗,居然敢拿只有高中记忆这事取笑她? 贝茜眉毛一竖,掐他紧致的颊肉,骂他:“你要死啊宋言祯!到底知道没啊?!” “好,知道了。”宋言祯抬手捉下她的手腕,顶着脸颊残留的红痕,应声。 他没立刻放开,拇指捏按她内侧细腻的肌肤脉搏,又问,“所以你起大早找我,就为了过来警告我?” 贝茜觉得痒,拍开他不安分的手,“不是,我还有事说。” “现在开始在这个家里,不允许你神出鬼没,来去无踪的。” 她想起上次被吓到,就恨不得锤死他, “以后出门要跟我说拜拜,下班要说‘我回来了’,要尽可能多的和我待在一起,一周起码有五天要一起吃晚餐,当然菜谱也要选我喜欢的……” 大小姐还在罗列霸王条约。 而宋言祯明显没在听。 他低眸,沉默凝视着妻子鲜嫩艳红的唇。 “宋言祯!”见这男人竟然走神,贝茜打他一下,“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她的长发柔密顺滑,如瀑般从她薄骨瘦肩上泻下来,铺散在他身上,仿佛剔亮蛛丝织布的罗网。 宋言祯抬手,冷白长指轻缓插入她的发间,绕指拨弄。 “继续,我在听。”他喉结滚水,嘶声回答。 贝茜哼声不满他懒散的态度,却没发现男人的指腹划过她的发梢,正一寸寸顺沿她的曼妙脊骨攀爬而上。 她继续补充:“对了,你还要像昨晚那样,每天伺候我入睡。” 这个很重要。 不然翻身将死对头踩在脚底的爽感在哪? 对现在的贝茜来说,【老公】只是可以合法差使的仆人。 她得意极了:“不过我现在失忆了,还怀着孕,爱好不稳定,说不定每天的入睡流程都不一样。” “贝贝。”男人在这时倏地开口。 “干嘛?”贝茜皱眉,还是有点受不了这个恶心的称呼。 宋言祯慢慢挑起眼,眸底有晦不见底的危险异光闪动,就这样情绪莫测地注视着她。 时间过去好一会儿,良久,他落在女人背部的手腕一个用力,直接将人按向自己,牢牢把控着她的身体,落睫遮下眼底幽光。 鼻腔浸透她发肤间溢出的葡萄甜香。 很要命。 于是他平静的口吻之下,压抑着燥涌:“你一直在说自己,那我呢?” “你……你怎么了?你又没失忆…”贝茜回神发现彼此间过分暧昧的体位姿势,耳廓瞬间窜上热意。 “可是,我失去了妻子的爱,” 随着她半是疑惑半是好奇的询问,他低头,唇擦过她耳尖,叹出带有心理暗示的吐息: “你不该补偿我么?” 贝茜双肩猛然抖耸,结巴起来:“怎怎怎么补偿啊?” “你都娶到女明星了,已经算中大奖了好吗?” 她连忙从他身上爬下来,动作却是不管不顾的冒进。 “嘶…”耳边莫名跌入男人吸气音节。 郁沉,低哑,似乎疼痛不适,像饱受折磨,尾音的颤音又仿佛难耐更多。 “怎么了?”贝茜下意识停住动作,看着他问。 多么天真。 令人更想作恶。 宋言祯微微蹙眉,被她压痛的部位充胀得厉害。 “没事,下去。”他尽力克制平稳的声音。 “?”这人什么问题?阴晴不定的。 贝茜狠瞪他一眼,甩上车门,站在外面趾高气昂地看着他,“所以按我的要求,你现在出门该对我说什么?” 宋言祯闭眼缓了口气,扯唇报复性地斜来淡淡一瞥:“走了,老婆。” 下一瞬车身疾速扬尘而去。 贝茜:“??” 不行,孕反上来要吐了。 今晚他死定了。 …… 自从车祸后醒来,贝茜整个人都在被推着往前走。 尽管有时候依然觉得像梦,但事已至此,她只有在内心学会慢慢接受这种剧变。 好在自从决定把孩子留下,她心里也安定了许多,当天就告诉了爸爸妈妈。 孔茵女士在电话那端听到别提有多开心了,连贝曜的身体也没几天后恢复许多,可以重新回到疗养院继续调养。 至于宋言祯父母那边,约好了胎儿建档之后再回家跟长辈们说。 还有一个重要的人。 正想着,陶宁发来消息,说今天休班。 贝茜弯起嘴角,没犹豫,一个电话打过去,把自己怀孕的事告诉给了最好的闺蜜。 然后不到半小时,陶宁直接杀来了家里。 “臭莹莹,怀孕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才说啊?”陶宁风尘仆仆地赶来,“你还当不当我是朋友啊?” 贝茜连忙搂上闺蜜胳膊,拉她坐在身边,哄道:“好宝别生气,我也是这两天才确定要留下这个孩子的。” 车祸失忆的不安,仇人变爱人的恍惚,孕激素催动的身体不适……种种作用下,换谁都会对这个孩子的去留难抉择吧。 作为最交心的发小,这些话是完全不必贝茜说出口,陶宁也能秒懂的。 她心疼地摸了摸贝茜的脑袋,不忍道,“知道怀孕的时候吓坏了吧?” 贝茜抱紧她胳膊摇晃:“是啊是啊好吓人,还好你给我带了我最爱吃的沈大成,吃完又有力气面对人生了。” 陶宁被她逗笑:“少拿你‘国民小公主’那套演技来哄我。” 转而又说起正事, “你做了个很勇敢的决定宝宝。虽然你不记得了,但你跟宋言祯感情那么好,我相信你们可以慢慢地重新找回相爱的感觉。” 第18章 树莓 宋言祯站在那里没动,只是眸光淡冷凝望她们。 “宋……教授。”陶宁心下一震,惊魂未定地先开口打招呼。 虽然他们三个从小就是同学,但她比贝茜对宋言祯客气得多,近一年也是因为贝茜和他结婚,才偶有交集。 “宋言祯?”贝茜见到他还觉得奇怪,歪头瞥了眼墙上挂钟,才惊觉原来已经快晚上六点了。 在陶宁面前,贝茜想要展现家庭地位,双臂环胸命令宋言祯:“你回来得刚好,快去给我们做饭。” 老实说,她连宋言祯会不会做饭都不知道。 但管他呢,他就算是去厨房给主厨打下手,也得把她和她闺闺、哦,还有她宝宝,全都伺候好。 神奇的是,有外人在宋言祯竟然格外顺从,静静地脱下外套挂在玄关壁柜,半挽着袖口,字句缓淡:“知道了,老婆。” 老婆! 贝茜猛地一下子想到早上宋言祯调戏她叫她老婆的事儿。 全然忘记了在他回来之前,她们闺蜜间正在聊的话题。 看见他们夫妻感情这样好,陶宁下意识对自己刚才私自提到的话题感到不太好意思,下意识拎起包。 “陶医生,”宋言祯在这时候朝陶宁投去一瞥,声音没起伏,“要留下来一起吃饭么?” 贝茜拉住她的手依依不舍:“对呀对呀,反正你今天休班嘛,留下来一起吃饭呗?” “不了,我今晚还要回趟医院。”陶宁站起身,拉着贝茜的手晃了晃,温柔笑说, “你下次产检应该是去我们医院吧?估计要给孩子建档了,到时候正好一起吃饭。” 贝茜一口应下:“没问题。” “我送你。”宋言祯礼貌示意门口, 随后吩咐贝茜, “外面夜风凉,你穿太薄,坐好等我。” 贝茜不疑有他,反正大家从小都认识,宋言祯去送客也是应该的。 陶宁跟贝茜拥抱后,带着贝茜硬塞的各种新款首饰,走出这座圣堂别墅。 踏下台阶回头,她有些尴尬地跟宋言祯道别:“不用送了,莹莹现在是最需要人照顾的。” 男人立于台阶之上,远远垂眸淡睨下来,“嗯,她现在身体情况特殊,我该感谢你来陪她。” 嘴上说着感谢,却始终居高临下。 陶宁忍不住多关心了句:“【松石中心】那么多脑科大佬,他们也没办法让莹莹的情况好转起来吗?” “脑损伤正在缓慢恢复,但意识层面说不准。”宋言祯顿了下,提醒着,“目前最重要的,是让她感到舒适和开心。” 陶宁也是医生,明白他说的,“哦,所以……” “所以。” 男人就此打断在这里。 轻描淡写的语气压低,渗入游丝般的冷意, “在我妻子康复前,我不希望她因为强行唤醒记忆,而产生任何不适。” 空气一刹滞冷,沉凝。 某个瞬息或许是错觉,陶宁竟然从宋言祯身上,感受到某种森寒骇人的气质。 仿佛镇静从容的表象下渗透着诡异。 甚至有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可怖。 陶宁意识到,他一定听到了她刚才对贝茜提到‘沈澈’这个人。 偏偏他没直言,她也不敢确认。 “对不起了宋教授,我会注意的。”她也有些懊悔。 于情,对失忆的莹莹说话的确要格外小心, 于理,也不该在新婚幸福的小夫妻家里提起……那个不该提的人。 还被正主丈夫听个正着。 多么不合时宜,多么的冒昧打扰。 “没事。”男人淡声。 当她定神再看过去,发现宋言祯神色平静如常,甚至多了几分温和,肯定地赞许她们之间的友情:“她向来和你感情好,相信你也……只是希望她平安幸福,对么。” 幸福就好,顺其自然, 切勿多嘴多舌。 多么精确而无形的心理暗示。 “当……当然了。”陶宁心下恍惚了一瞬,隐约觉得宋言祯弦外之音下,还有其它更深层的用意。 如一尾鱼,波纹稍动便闪身无迹,她抓不住,便被拖至浑浊思绪, “抱歉,我不会再对她说不该提的事情。” “我先回医院了,莹莹就交给你了。”她匆忙背上包,对宋言祯点头。 “嗯。”宋言祯保持和气,抿了下唇算微笑,“如你所见,她离不开我。” 陶宁驱车离开,宋言祯回首转身,笑意了无踪迹。 眉宇间那点和善表象顷刻消散,只剩眼瞳里不动声色的幽深,在无人处沉底。 …… 见宋言祯推门返回家里,贝茜有点等不及了。 大概因为怀孕,她最近容易饱也容易饿,还容易在日常琐事里感到疲惫,比如现在,贝茜正窝在沙发上懒声懒调,“饿了,我要吃饭。” 陶宁都走了,谁做饭都无所谓了,她只想摄入食物。 没想到宋言祯径自换上一身居家卫衣套装,洗净手后进入厨房戴起了围裙。 “诶?”贝茜眼睛一亮,扬声对开放式厨房处他的背影问,“你这是……真准备做饭?” “不是你要我亲手做?” 他没回头,反手系上背后绑带,低头露出一截坚朗冷白的后颈。 那可太好!太少见!太稀罕了。 有种骑在宋言祯头上的感觉,又开始让贝茜高兴起来。 她从沙发上起身,脚步悠悠然迈向厨房:“看不出来,你还会做饭啊?” 还挺贤良居家。 “留学期间学的。”他淡声应答,打开冰箱取食材。 贝茜凑上前挤过去看,想看看里面有什么好吃的先垫垫肚子。 宋言祯把着冰箱门,她贴挤在他身边,软骨头似的,下巴搁在他肌肉紧实的小臂上:“树莓也拿出来,我要吃。” 宋言祯拿着多种多样的食材,把树莓递给她嘱咐:“放水果清洗机。” 清洗机就在她手边,顺手就可以洗来吃。 “哦。”贝茜打开机器箱盖,连盒往里一放,转头继续搭话,“原来你还留学了?什么时候?” 真就只是放进去,盒子不打开,水果不倒进去,不按清洗操作按钮。 “你大学期间。”他看见她毫无常识的操作,沉默一瞬。 上手重新做过,指尖点划程序清洗设置,机器低频嗡鸣开始清洗,他才回到案台前处理食材。 又洗了一遍手,取出生肉砧板,右手抄握一把锋利的小尖刀,力度极致稳定,左手长指灵活配合,刀刃游走间,轻松剥去鸡皮和连带的皮下筋膜。 贝茜从不下厨,厨房对她来说就是全新世界。 她以为所有的有钱人都该跟她一样,坐等开餐享受就好,没想到宋言祯这么厉害。 “刀工不赖嘛。”她挑眉,跟个小老板似的。 刀尖精准刺入软骨和硬骨的连接关节,‘咔嚓’一声裂响,一块完整的鸡腿肉落入盘中备用。 “心胸外科教授的刀法,需要质疑么?”他拎起干净的酒精巾擦过手。 怎么这话听起来这么高傲?不愧是宋言祯,谦虚是他人生里少有学不会的。 她翻了个白眼,嘁声刚想说什么,清洗机传来嘀嘀提示。 宋言祯换了砧板和刀,开始处理其他食材,头也不抬:“水果洗好了,去吃。” “哦。”贝茜转过身,从他身边消失。 宋言祯专心切菜,忽然在切胡萝卜丝的极有节律的脆响里,察觉一小阵不和谐的咕叽声,像小动物偷吃。 刀停,他回头看去—— 贝茜正俯身趴在清洗机边,伸手进去掏莓子吃,两颊都塞得鼓鼓囊囊,咀嚼得异常认真,看样子是真的喜欢。 “贝,茜。” 宋言祯沉声叫她名字,被她气得额角抽跳, “不会拿盘子装着?” 搁刀转身,亲手从新添置的母婴消毒柜里取出玻璃碗,把机器网格篮中的莓果倒入大碗,递给贝茜,问声略显无奈:“怎么长这么大的?” “我懒得嘛,反正也会有人伺候我的。”贝茜舔了下嘴角,忽然看向他,眼尾狡黠, “恭喜你,以后伺候本女明星的幸运儿就是你了。” 宋言祯没反驳,转身继续做饭。 贝茜扫了眼他刚拿碗的消毒柜,最下面还存放着各样的奶瓶,摇奶器,还有各种她不认识的婴儿用品。 不放心地绕到他旁边,盯着他线条隽美峻厉的侧脸:“喂,上次流产前你收走的那些……孩子的东西,不会真扔了吧?” “没。”他坦然到切菜的手没有丝毫停顿,“只是让gill收进专门的婴儿房。” 贝茜抱着水果碗,脑袋瓜本就一瓜不能二用,更想不到那也是他算计她留下孩子的一环,还笑呢: “原来你真的也很舍不得呀?” 刀锋缓顿,复又重新加快至匀速。 “嗯。”男人嗓音里惯常的冷静在动摇,“和你一样不舍。” 贝茜抱着玻璃碗往外走了几步,停靠在厨房外面的长形餐桌桌沿,等待开饭的时间她突然想看看自己演的电视剧。 “喂宋言祯!你知不知道陶宁说的那个,我那个剧。”她转头就忘记陶宁用的什么形容词, “我在里面号称是‘国民小公主’的……” “《九州梦》。” 宋言祯冷淡的声线传来。 啧,抢答? 分明算时间,剧播的时候宋言祯正在国外留学呢,况且他肯定是那种不会追剧的人啊。 他怎么能对答如流呢? 她知道了。 贝茜把这一切归功于自己当时太过火爆,应该是红到国外去了。 她迫不及待地在电视墙上搜索观看,还真是这部。 第19章 悖论 她话还没说完,那条腿的膝盖就被宋言祯猛然扣住,腿被微微抬起时整个人条件反射后仰,激得她短促惊呼一声,赶紧搂住他的脖子。 其实也不用惊慌,早在她出声时,腰身已经及时被男人牢牢箍紧。 危险与安全,在他的怀抱里同时清晰。 “不难受了是么?”他抵在耳边的唇,吐出如此湿润低哑的气息。 无疑贝茜是敏感的,心思,和耳朵,都是。 当他惩罚性地将嘴唇贴抵在她耳朵轮廓,那股潮热的痒撩抚过耳膜,在一个颤栗间流窜全身。 “嗯哈……不、不难受了。” 她根本没有心思去思考宋言祯话里的警告意味,回答诚实得有些可怜, 惹得宋言祯发笑,呵了声,唇齿些微用力地咬住她耳尖,随之又爱怜地舔过齿痕,给以更明显的提示: “是谁教你,怀孕了还敢勾我?” 整个人被圈拢在他怀里,她出神地盯着他青筋浮现的颈项,一条腿还卡在他手里,屈膝高抬,是一个算不上正经的姿势。 脑子里一片混乱。 明明是死对头来着啊……应该是对立的吧? 对宋言祯的讨厌是刻在骨头缝里,才对吧? 可为什么,当他作为“老公”靠近时,那些过分熟悉的,想要推开他,想要呛声怒骂的情绪里,却混入一丝别的反应。 例如,心口紧张作跳,揪住他衣服的手指在不由攥紧。 直至此刻,她才后之后觉地思考起两者的区别,以及极限反转之下,她必须要面临的奇妙反差感。 混蛋和老公。 讨厌鬼和亲爱的。 这些词可以代表同一个人吗? 就像宋言祯的动作,控制她又拥护她,对她耳朵咬痛了又舔,恣肆侵略和谨慎温柔在他眉目间交织共舞。 一样的矛盾,神秘的悖论。 对毫无记忆、少女心性的贝茜来说,当然会有触电般心跳失速的感受。 不过她很快压下怪异感,笨拙地把婚姻当成新型敌对战场,她也一样不想输。 “哼。”她决定反击。 采用她的演技战术。 成熟的身体,幼稚的心智,扮演回一个和老公拉扯的成熟女人。 “这样就算勾你了吗?” 她咬了咬唇,故作妩媚眨眼,“还是说,其实是你意志太不坚定呢?” 男人在观察她,眼神逐渐滑向深邃。 她或许并不知道自己此刻带着青涩的挑拨,像初熟的樱桃急切落地,暴露紧张破绽的长睫轻颤,纯欲感自然而然。 “所以,不舔的话,”宋言祯抵着她的额头,“会显得我不清白?” “那当然了,是你把我弄脏的嘛。”鼻息交融之间,贝茜的脸烧得更红,唯有佯作傲娇地放过他说,“不过也不是非要你……” 她还没说完,又一次被宋言祯动作惊懵了, 他单手握着她那条腿的膝盖,施力将它抬起,按着膝关节的掌心还分外恶劣地将其向外压,让那滴树莓果汁渍更清晰展露出来。 “怪我。”他轻飘飘认了错,可是眉眼完全没有一点抱歉, 眼神盯视着那滴艳红的露珠,向下滑淌。 倏尔眯眼轻笑:“这就帮你舔干净,公主。” 随时间推移而微微氧化发黏的树莓汁液在肌肤上滑动,泛出细密的痒。 顺着他视线向下看过去,贝茜才猛然惊觉: 他是故意的! 故意把她腿抬起来,让果汁因重力往腿根流动, 然后才说要帮她…… 然而当她想明白时,男人已经俯身低头,将唇印了上去。 “等等……等一下宋言祯……”她猛地把住桌沿边缘, 不是因为不稳,毕竟宋言祯的手臂还把控着她的腰肢,借力给她稳着身体重心。 是敏感怕痒,腿上刺激迫使她哆嗦得厉害。 她多么希望再来一次孕反,好打断这让她下不来台的环节。 可是没有,偏偏在这时,任何不适的感觉都平息了下去。 她只能够体会他唇瓣的触感。 起初连循序渐进的试探都没有,宋言祯近乎啃咬地,将唇覆上莓汁。 传来一点清晰的刺痛。 成年男人也有口欲期?贝茜胡思乱想。 随后热意贴肤,暗红的树莓汁水在他舌尖底下化开,吞掉酸甜,每一丝黏腻都洗劫干净,留下一行莓渍被擦去的湿痕。 唇瓣所到之处染上温烫,拖拽潮湿的尾迹却带来丝丝微凉的折磨。 “我反悔了…宋言祯……不需要了!” 贝茜不自知地抖动着,呼吸被打得错乱。 意识涣散,感官却又高度集中,甚至能感到他呼吸沉沉拂过某处。 可她忘了,宋言祯很擅长拒绝。 她被拒绝了。 他在果渍痕迹尽头用力一吮,发出足以羞红她脸颊的细小噪音,舌尖再次反复确认,所有来自甜莓的甘美都已收尽,才抬起眼盯着她看。 是了,只是抬眼盯着她看,却没分唇,没有起身脱离。 贝茜半躺在桌面,被熨过的那片皮肤无与伦比的烫,延展开酥麻一片。 低头对上他漆黑深亮的眼眸,她的目光羞怯化水,欲哭还无泪。 该怎么办?他的眼神好像在说,没尝够,没吃饱。 她抬手抵住宋言祯的肩膀想推开他,可越慌忙越无力。 软软倚躺在桌边,像一条被饥渴男鬼吸干元气的小美人鱼。 那块皮肤余红未散,耳根烧得渗血似的,微微沾着点汗意的鼻尖也变得通红。 清晰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她只得抗拒:“放开,宋言祯…不许你再碰、碰我……” 贝茜想要抽身,又被他毫不费力地按回去,她蹙起眉尖,感觉后颈甚至透出汗意,虚张声势地重复:“既然……你弄好了,我就大发慈悲…放过你。” 她腿上的污渍是好了,可是宋言祯有点不太好。 当然他没有忘记贝茜现在怀着孕,还是在孕早期,绝对不能对她做一些过分强硬的事。 但依然可以在安全线外,获取一些丈夫的乐趣。 宋言祯一手牢牢按住她,淡嘲的字音落在她肌肤上,声腔着色靡恹,“你要求的开始。” “我来决定结束,才叫公平。” 这可怎么办? “快、快点放开我!别闹了……” 贝茜显然是骑虎难下,手掌徒劳地用力推拒他的身体。 陡然响起一阵门铃,救下了快要神志不清的贝茜。 “有人来了……宋言祯!” 男人这才手上一松,轻缓地放开她的身体。 宋言祯舔唇没走漏太多情绪,起身从茶几上拎起远程可视屏,瞥了眼出现在屏幕上的人。 下一刻,眼底瞬息冻结森冷底色,目光寒凉。 “谁呀?”贝茜勉强整理好呼吸,转而见他忽然站着不动,好奇凑过去。 可视屏上,映照出一张清秀帅气的男生脸庞。贝茜盯着这张脸,回忆了半天也完全没印象,只随口点评一句:“哟,脸长得还挺标致。” 宋言祯眯起眼,反问的声色近乎结着冰渣:“挺标致?” “青春男大的那种。”贝大小姐自然没听出男人话里的不愉。 一心只顾着好奇男生的身份,又问他,“这是谁啊,你干嘛还不给人家开门?” 宋言祯抿紧唇,淡漠疏冷的表情下似乎在尽力压抑某种阴暗涌动的情绪,良久,他轻缓一口气,告诉她:“赖熙源。” “哦!”她一惊一乍。 他睨她一眼:“没想起来别装。” “……那你还不告诉我,”她歪头理直气壮, “他谁啊?是干嘛的?跟我有关系吗?” “你失忆前在【贝曜集团】新招的秘书。”他疏忽了,竟然没把这个“标致人物”的处理掉。 “什么?公司的人?”贝茜一听,立马心急起来,“公司的人都找到家里了,该不会是集团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吧!” 说着,她从饭桌上一下子站起身跑过去开门。 刚一跟门外人打照面,她就急切且自来熟地直呼对方大名:“赖熙源!公司出什么事儿了?!” “姐姐!” 小赖面容俊朗白皙,穿搭新潮,因着贝茜叫了他名字,他也完全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急忙开口:“姐姐,我可找到你啦,公司没出事情,我们项目组出大事啦!” “你等会儿!”贝茜直觉这里面的知识点很多,赶紧踢了双干净拖鞋给他,“进来说。” 她转身匆匆往里走,瞥见宋言祯又戴上了围裙,正在默默收拾碗筷。 他紧抿的唇角透露一星半点不愉,她没注意。 “坐。”贝茜在沙发上潦草整理出空位,先坐了下来,拍拍旁边。 “姐姐,你没来公司这一个月本来好好的,刚才下班前出了大事,迪姐让我赶紧来找你。” 小赖坐下后从双肩包里迅速翻出一沓文件,着急地用工作腔调道来:“就是姐姐你跟榕悦酒店集团谈了半年的那个deal。 按计划下个月就要和他们大中华区gm sign contract了,这个月负责project expansion的迪姐也在正常follow up进度。” 贝茜听懵了,大概能知道是她失忆前即将拿下什么大项目的意思,偏偏总有些英文单词在扰乱视听。 她急得一把抓住他挥舞文件的手腕:“什么叽里咕噜的,你别像我爸工作那套一样中英夹杂。” 这个突然的要求把赖熙源整不会了。 沪上的公司集团不都这么说话吗?而且贝茜自己工作的时候也中英夹杂,语速快得能起飞。 “姐姐,你怎么突然……” “别废话说中文。” 小赖感觉上司姐姐有点奇怪,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第20章 露馅 赖熙源哆嗦了下, “姐……你养杀手了?” 颤抖间,对她的称呼从姐姐变成了姐。 贝茜在男生的提醒下也抬头看去。 面前的男人无声静立,暖黄色碎花围裙却和他周身气息分外割裂。 右手拎持着那把窄长的厨刀,刀尖危险悬垂未落的水珠。 那抹笑意渗透湿冷,眼神里没有十分的怒火,只有审视死者般的平静,像刚杀完人放完血的疯子。 “你干嘛呀?” 贝茜和赖熙源一样,两脸蒙圈地仰头望着宋言祯,两人傻傻的还没做出反应。 蓦地, 男人松松搭在刀柄上的手瞬间收紧。 指骨挤压出锋利泛白的棱角,皮下青筋如轰烈的闪电一秒浮凸,长蚓似的爬至冷白手腕。 刀柄在他掌心重压下发出沉闷摩擦的呻.吟。 “……”赖熙源没敢说话。 默默地躬身低头,从贝茜撑伏在茶几的身体下方空间里,手脚并用地倒退着爬出去。 转眼离姐三米远。 “宋言祯你拿着刀干嘛呀?”贝茜看这两个男人奇奇怪怪的心照不宣,简直不能理解。 而宋言祯歪了歪头,盯着恨不得夺门逃走的青涩男大学生,淡淡回答:“没什么。” “那我们继续吧。”也就只有贝茜可以做到,对宋言祯熟视无睹, “赖熙源你刚说的那个对赌协议,是什么意思?” 小赖对这一男一女更是莫名其妙。 姐,他好像真的有点想杀人,你不管管吗? 小赖很想这么问,却不敢,弱弱吞了下口水。 贝茜囫囵解释了下,“你就放心说吧,这是我的仆人。” 她在小赖离开的原位蹲下来,翻看起桌面上的合同文件。 宋言祯握刀的手劲松开了些。 小赖迟疑着继续道来:“在ida版本的合同里,【贝曜】几乎承担所有推广费用,每年还要额外给甲方……” 他还没说完,那个人又动了。 宋言祯缓缓弯下腰,从桌面的果盘里挑出一颗暗红的蛇果。 长指捏着它,语调漫不经心地问:“你的客人,吃水果么?老,婆。” “噢噢!!原来是姐夫啊!” 赖熙源精准捕捉到关键点,灵光一现,“怪不得气场这么强,跟姐好搭啊。姐夫还会下厨做家务呢哈哈哈,这么会照顾人的男人,跟你简直是天作之合,天生夫妻……” 咔嚓一声轻响,打断了他的马屁。 冰寒的刀尖扎着一瓣苹果,递到赖熙源面前, 宋言祯表情平和下来,淡声:“多谢祝福。” 小赖呼吸都抖了抖,劫后余生地抬手抹了把额上冷汗,挪过去一些,双手接下那块苹果:“实话,实话而已,谢谢姐夫款待。” 贝茜也才想起,人来了这么久,连杯热茶都没招待也太不应该,赶紧按了服务铃,叫人安排茶水点心上来。 然后三个人聚在一处,重新开始讨论。 主要是小赖和贝茜围蹲在茶几前讨论,宋言祯坐在一旁单人沙发上,摘了围裙的他姿态矜贵,长腿交叠,信手翻阅小赖带来的文件没说话。 小赖有些义愤填膺:“连我这实习生都知道你为项目日夜煎熬半年,现在ida这样背后捅刀,我们该怎么回击她,最好是永绝后患呢?” “呃…这个嘛……” 贝茜哪里还记得ida是谁。 包括眼前的赖熙源,赖熙源口中的迪姐,整个工作团队正在争取的【榕悦酒店】合作项目,都没有任何印象。 小赖还以为她在思考对策,静静地蹲在旁边等。 她出声:“要不……” 小赖抬头期待地看过来。 有些尴尬,既然公司没问题,她也暂时因为失忆而没有工作能力,那么只要是利于集团,怎样都可以吧? “那个ida这么用心,要不,项目就让给她吧。” 在小赖震惊的眼神里,她摸摸鼻子,小声说出后话,“只要让集团法务和稽核仔细监管,就可以了吧。” 小赖张嘴好半天没反应过来:“茜姐,你认真的吗?工作上的事你不是从来寸步不让的吗?” 轮到贝茜沉默。 “还是你有私事顾不过来公司,我可以回去跟迪姐她们商量,大家一起想办法扛过去。” 小赖是真心想做好工作。 贝茜也没法糊弄过去,毕竟工作不是生活,没记忆就完全干不了。 叹了口气,她决定实话实说:“其实我失去记……” “这份合同,【贝曜】出资比例高,但附属条款补足了风险共担原则,总体还算合理。”宋言祯忽然淡淡开口。 “不过。” 男人波澜不惊的话语转折在这里,“短板也暴露得很明显。” 想要将自己情况和盘托出的贝茜一愣: “什么意思?” 蹲在茶几前的两个人瞬间又来了精神,仰头等他后话。 宋言祯后靠椅背定坐,像位考核学生的导师,缓声提问: “对手动用关系后,合作由榕悦高层叫停,说明什么。” 小赖举手:“我知道姐夫。说明ida找的人脉,比咱们对接的榕悦大中华区经理职级高。” 男人长指慢条斯理弹了下全英文合同的a4纸页脚,发出一声脆响,“重读payment部分,查查有无隐形利益输送。” 小赖来了精神,提问:“姐夫,查到之后,是不是就可以向董事会告发了?” “没必要。” 似乎因为接连不断的被叫姐夫,宋言祯多了一丝耐心,“动脑。” 到底也是曾因为思维灵活被贝茜选中的秘书,小赖反应过来:“ida在咱们公司的背景也硬,告不倒她啊!” 贝茜看着他们有来有往的商讨,插不上话。 可这次,她并没有被宋言祯抢了风头的恼火,也不再纠结于自己的事总会被他插手。 他总是很有条理,言之有物,一击切中要害。这恰恰是她现在最需要的。 动了动略微蹲麻的腿,她更加认真地听他们两人交涉,蹲姿格外乖巧。 “不是无解。”宋言祯继续说着,瞥眼看见她的小动作, “董事方决定重新评估,而不是直接替换方案,说明什么?” 他略微折腰,伸手牵握住她玉润的细腕,将贝茜轻拉起来带到跟前,自然地抱坐在大腿上,低声放轻音量叫她,“你来回答,嗯?” “啊?”贝茜感觉自己像个被老师突然点名的差生,有点羞窘地被他搂住腰肢。 宋言祯的手并没有就此闲着,而是垂下去,为她揉按酸胀的小腿肚, “慢慢想。” 节奏舒缓,指法轻重适中。 就是她太敏感,总觉得痒。 思考许久,贝茜有了头绪:“是不是说明,其实我们集团董事会,也有一部分人对她越级汇报感到不悦?” “开窍了。”宋言祯轻笑,捏捏她软嫩的脚心。引得她不满,脚趾轻踢他的手。 赖熙源也是聪明的,赶紧夸一句:“姐姐姐夫感情真好。” “谁跟他感情好了?”贝茜两颊涨红,坐在他腿上的样子让反驳看起来像娇嗔,“你都不知道他……” 啵。 一声微弱清晰的声响,宋言祯吻在她毛茸茸的发顶。 贝茜刹那失了声,僵在男人怀里,脸以肉眼看见的速度红到耳根,又到脖子根。 “ok天晚了我先走了啊,不打扰姐姐姐夫。”小赖眼色真不赖,窜起来就开始收拾东西,最后讨教地问了句,“对了姐夫,项目上咱们现在怎么做合适?” 宋言祯搂着贝茜起身送客,嗓音透出沉着的力量:“评估会之前,完善好方案,不变应万变。” “得嘞。”小赖甩上包快步出门,走前不忘回头高声拍马屁:“我代表咱项目组全体成员,祝姐姐姐夫早生贵子啊!” 尾音伴着大门闭合声,小伙子跨上电驴飞驰下山。 门缝穿透进来的夜风,没能吹散贝茜脸上燥热暧昧的红晕,她伏在宋言祯怀里,呼吸有些急促。 男人凝着她扑闪的眼睫,长久的静谧蔓延在屋内。 虽没对视,却胶着难耐。 “这种没眼力劲的臭小子怎么可能是我招的啊?!”她轻捶了下他的肩,埋头骂,“难道他没看出来我们关系很不好吗?” “嗯,睡一张床的那种不好。”灼烫手心轻抚她纤莹脊背,如撩拨,似安抚。 “宋言祯!!你再说今晚不准你和我一起睡了!” 似乎不想把人逗得太急,宋言祯抱起她转身往楼上走:“倒是你手底下屈指可数的聪明人之一。” 是说小赖。 贝茜平复着呼吸,问他:“所以你才把我们当学生教?” “我对学生,没那么温柔。”宋言祯单手取出晚间的孕妇补剂,亲手喂到她嘴里,又递来温水让她送服。 贝茜咽下去后不屑地嘀咕:“也对,你从小到大性子又冷又刻薄,全世界跟温柔最没关系的就是你。” “嗯,我最坏。”他又一次不反驳,也没有放下她,抱在怀里轻哄, “你感受到的这点温柔,就是我的全部了。” “要珍惜。”他说。 贝茜再迟钝,也能感受现在这一刻,他们之间,不再是单纯的死对头关系了。 原来男人表面的冷淡成色之下,体温也是烘热的。 心情紧张砰砰跳动,想看他的眼睛,却不自主闪躲,含羞带怯是不是进步的证明呢。 “我不信!我还是不信。”她像是在反驳自己异常的娇羞情绪, “我不信我跟你谈恋爱结婚了,除非……除非你证明!” 第21章 见红 浴室残存潮气裹挟凉意,在周身逃逸散去,将贝茜和宋言祯都冲刷得指尖冰冷。 贝茜的手紧紧捂住宋言祯的嘴,掌心下他微然用力抿起的唇线轮廓清晰,指尖触碰到的他的下颌线,那骨骼里狰紧的是不悦还是紧张,她在努力分辨。 电话里,总助肖策的话有办砸事情的惶然,补救地说:“下午刚跑的,现在人还在加拿大境内,已经派人去找了。” 贝茜另一只手就这样举着他的手机,屏幕冷光照亮她质疑、怀疑的眼神。 她仍然不许他说话,以相对低矮的视角紧贴在他身前,却有一股不知哪来的气势,生生逼得他不反抗,不动弹。 肖策想到跑掉的沈澈,也有些烦躁:“病成那副死样就好好在医院躺着啊,跑什么?真是……” 宋言祯依旧任由贝茜挟持,没发出任何一点声音,他在等,静待形势铺展,暗自蛰伏着。 肖策的话音在此转折,声音充斥某种深意:“老板,把人找到之后,需不需要用老办法,好好警告他一下?” 话音落,贝茜细腻的手背就感觉到宋言祯呼吸骤然减缓一瞬。 她攥紧了正在通话的手机,心下的不安在种种细节里愈演愈烈。 当她望过去,他还是那副恹恹的表情,懒耷着的眼皮下,双眼形状依然锋利如刀。 贝茜想起私密视频里,他们在周围人起哄下的那个吻,宋言祯的眼睛定格画面,也是这样的深沉凌人。 不同的是,视频里,他的眼睛暗含笑意。 而现在,他的眼睛正死死盯紧着她,看不出情绪,也不放过她任何情绪。 那端的肖策迟迟听不到老板的回应,试探性地呼唤一声: “老板?您在听么?” 在听。 还在和对他产生怀疑的妻子一起听。 “老板……老板?” 每一个对他的称呼,都砸落在房间凝滞浑重的空气里。 然后长久的静默弥漫在夫妻两人,和手机里不在场的第三人之间。 明明是一片死寂,肖策刚才一声声说话的余音,却似乎在回荡不止,在她耳边掀起一阵潮水般的耳鸣。 刹那间,记忆的碎片,如残破的镜块闪回在脑中—— “我当初真是脑子被车撞了才会嫁给你!” 恍惚中,贝茜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和宋言祯吵架的画面。 “跟你结婚我亏了,知道吗?” 她对着宋言祯声嘶力吼,甚至怒火中烧地摘下手上的婚戒,狠狠砸向了男人的脸上。 锋棱坚硬的钻石剔闪着眩光,冰冷如寒刃,在他白皙的脸颊划出一道血痕。 “贝茜,你用完我就觉得亏了?”宋言祯对脸上的伤无动于衷,对她步步紧逼,“缠了半年非要向我求婚的人,是你。” “为了跟你结婚,我又花了多少代价。” 回忆里的男人双眸充血似魅魔,口吻森凉彻骨,冷笑挑唇,“你以为呢?” 眼底倒影纷乱。 眼前通话计时一再增加。 在他们共同的注视里,肖策足足沉默了十秒之久。 漫长得令人窒息。 “老板。” 当肖策终于迟疑着再次出声。她没接腔,在等待电话那头接下来会怎么说。 宋言祯垂眸掩下寒光,被她触碰的皮肤下,体温一丝丝抽剥。 他同样,也在等。 接踵而来,肖策的话音多了几分坚定: “老板,您别生气,其实没什么大事,” 肖策从极端诡异沉默的电话里察觉到宋言祯那边情况异常。 他不露声色, “就是我们松石跟外方医院这边的临床合作,少了个志愿患者,研究进度往后拖延一些而已。” 肖策编了一个不存在的理由,将自己前头的话圆了回去, 正儿八经说完,他又赔笑:“对全新治疗方案,患者心里害怕想离开也正常,跑就跑吧我们也不能限制人家自由。” 演得像极了一个对私逃患者无奈的主治方。 贝茜迟疑地看了眼电话。 原来是这样吗?真的是她敏感多疑了? 是宋家集团工作上的事吗……那她好像确实不方便多问,以她现在没恢复记忆的样子,自己的工作都还顾不过来。 她的手有些松动,从他嘴唇上滑下来一些,落到他脖颈上轻贴着,像未完全消散的疑心。 他颈侧的脉搏在她指腹下跳得又沉又急,才刚刚透露出一些苍劲涌动的生命力。 肖策请示般地,话里有话:“老板,我这就去找新的合作患者。” 在贝茜沉凝的默许下,宋言祯缓缓开口,嗓音带哑:“那就,仔细找。泺閣” 电话挂断在这里。 许久,贝茜眨眨眼睛,有些尴尬。 看了眼宠辱不惊的宋言祯,手指若无其事地垂落时,无意划过他喉结。 凉得泛红的手蓦然被他更冷的指掌捉住,她吓了一跳。 “……既然是你工作上的问题,那你就先处理吧。”她不自在地避开他的眼神。 刚刚对他产生疑心病了,现在应该说对不起吗?该说的吧。 但她是贝茜。 面对宋言祯的贝茜。 她学不会低头。 “我先去洗澡了。”她只会移开眼,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想离开的身形陡然被不可抗拒的力量拽回去,紧接着,沉沉的脑袋低垂下来,不由分说埋在她纤薄的肩膀上,浓密发顶扫得她颈项刺痒。 “你……干什么啊……”她僵住。 那样高挑大只的宋言祯,竟然跟委屈的狗似的,抱着她,埋着她脖子,一句话也不说。 退散刚才咄咄逼人的气场,贝茜开始有点歉疚起来,想问怎么补偿,下一瞬出口的话却又像极了挑衅:“你想怎么样啊?” 他没介意,闷在她肩膀的声音发沉,发黏,伴着不多见的示弱感: “只是想知道,你在怀疑我什么?” “怀疑你外遇,”她被他高大身子压得向后退了几步,而腰身被他环护得很好,不至于摔倒。 坦诚里带着心虚:“怀疑你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瞒着我。” 腿部碰到实物,突然被宋言祯按坐在床沿,仰头不解地看着他。 男人低头对视,视线从她浅微动容的脸,移到下方的小腹。 眼尾沾惹不同寻常的红,没变的是他骨子里强势的进攻性。 宋言祯在她双腿间完全蹲下来,视线和她的小腹齐平,若有所思回答:“现在见不得光的,只有躲在你肚子里这个小的。” 贝茜不明白,为什么他的话题这么跳跃? 这是不打算追究了吗? 也无所谓她错怪、怀疑、为难他,还私自用他手机,他都不在意吗? 她只能干巴巴回了句:“孩子会好好长大的。” “嗯,识相就快点长大,给爸爸撑腰。”他又绕回来了,阴暗地怪她欺负人。 “你……啊!”衣摆被撩开了。 光滑嫩白的肚皮袒露,宋言祯凑上前啜吻细腻的皮肉,舌尖流连地舔了下她平坦的小肚子。 “痒死了!要报复也别这样弄我啊……”她扭着腰。 还算聪明地想到了这是报复。 又不够聪明,宋言祯怎么可能不为刚才濒临失控的怀疑场景索要补偿。 这样的补偿,他通常会自取。 “走开啊宋言祯!”贝茜猛地回神,伸手推他脑袋。 只不过没推动,男人的唇还在继续向下走移。 在她急切抓他头发时,宋言祯陡然嗅到一丝极为细弱的腥甜味道。 滑向迷离的眼神陡然间重归冷静,顿了两秒,他直接抬手掀开她的裙摆,长指挤入裤边,将薄薄的一层底布挑起,表情深沉。 贝茜被他动作猛然惊动:“宋言祯你疯了吗!谁允许你碰我那里——” “贝贝,”他叫她, 在她迷茫眼神里,他抬起头,告诉她: “你流血了。” …… ** 贝茜吓傻了。 她顾不上私密,就在宋言祯面前,借着一层毛毯掩盖从裙子里脱掉内裤,傻傻地坐在床边。 她手里还拎着那条刚脱下来的白色内裤,怼到宋言祯面前,慌张的声音里带着些懵懂的恐惧:“我流血了……!怎么办宋言祯?!我为什么会突然流血……” “先别紧张。”宋言祯还在贝茜面前半蹲着,顺手接过她的内裤,凝视上面的小滩褐红色血迹,问她:“今天才有的?” 贝茜人还有点懵怔,努力回想了下,点头:“对,白天还没有呢。” “现在肚子痛么?”宋言祯探手覆上她平坦的小腹,眼神十分清明,询问的语气异常低柔,“比如胀痛,或者像平时来月经那样下坠感的疼痛?” 贝茜摇摇头,“没有,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或许只有这种时候大小姐才会变乖,听到宋言祯说到月经,她在惶惑与不安中甚至开始有点天马行空, “会不会是之前医生误诊啊?实际我并没有怀孕,现在流血是来姨妈了?” 因为如果她不这样想,那么依照她脑子里的常识,怀孕时出血通常意味着……很不好的事发生。 宋言祯沉默一瞬:“孕早期受精卵着床,会刺激子宫内膜,所以也常出现少量流血的情况。” 什么意思,她听不懂啊,“那到底有事还是没事?” “问题不大。”他起身从衣架上拎下贝茜的外套,替她裹上,又取来干净底裤为她换上,“以防万一,现在去医院做个检查。” 说着,他拿出手机,迅速交代医院安排一系列vip接诊及检查通道。 对话过程言简意赅,是他一贯沉着、稳定、平静果决的处事做派。 第22章 安抚 贝茜几乎是趴在宋言祯怀里,屁屁对着护士手里寒光闪烁的针管。 宋言祯环过她后腰,更是什么也没说,手掌稳然托握住她的臀腿,另一手直接伸进她病号裤宽松的裤腰。 那是种神奇的触感。 因为常年做心胸外科的研究,宋言祯的手其实保养得很好。长指肤感细腻,充盈力量而十分灵活,指腹弹润紧致。 带着蛇躯般凉然的体温,划过她温热敏感的小腰窝,然后是圆翘臀肉,布料就被缓缓向下推去。 “宋言祯!”贝茜惊叫,“你怎么可以动手?!” 她恨不得扬手照着他那张没表情的脸扇下去。 她说的不是这种陪,不需要他亲力亲为,隔着床帘等着就行了! 可还没等她动作,护士就伸手把她裤子更往下扯了扯。 这代表马上要打针了,她顿时僵住,身子先于理智地往前瑟缩了下,借撑着他的肩膀往他怀里爬。 “别动。”他的声音低靡,响在耳畔,呼吸像成了精似的,袅袅拂挠过她耳廓。 贝茜慌不择路,几乎是本能地听从他指令,双手乖乖攀附在他肩膀,将自己的身体重量全盘交付给他。 还在他的引导下调整姿势,曲起脆生生的膝盖,双腿分跪在他岔开的大腿上,整个人都趴跪在他身上。 这个姿势会令她全然暴露,也更深陷他的怀抱和掌控,难以逃脱。 冰凉的酒精棉球在她暖热皮肤上打圈,贝茜浑身激灵,连带腿部紧张不自觉用力绷紧。 随后,感知到共震的,宋言祯的手骤然掐握住她大腿后侧靠上的位置。 这触动绝不是密爱亲昵,而是不可抗拒的固定罢了。 是有那么一瞬间,她突然有点后悔了。 或许不应该让宋言祯进来陪她的。 他本身就是医生啊。 他只会用更强硬精确的掌控力帮助护士完成落针。 坏透了…… 这个男人…… 她有点恐慌的委屈,牙齿打颤咬上他袒露的雪白脖颈,却用不上多少力。 偏偏男人动也没动,任她施为,这下她心尖也发起颤儿来。 适时,宋言祯环住她腰肢的手上移,轻揉她渗出薄层冷汗的后颈, “很快。” 温声低语像在安抚什么小动物。 猝不及防一针刺入臀肉,贝茜霎时送开口,将苦皱的脸埋进他肩头衣料,身体因羞怯与疼痛崩得似弯月, 冰冷药剂注射进身体,她又从他身上汲取安定体温,仿佛,她和宋言祯的界限,这样的连接里也被一点点刺破。 又在他坚固钳制的怀抱里,到达某处栗栗瑟颤的顶点。 空气里弥漫着酒精气味, 而他胸膛传来的沉稳热度,将她此刻只能依附于他的悸动感觉烘得无所遁形。 她想,宋言祯的怀抱一定是世界上最小最紧密的牢笼了。 死死咬着唇,强忍着熬过一针,她迫不及待抬头:“好了吧?”没想到另半边屁屁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扎了一针。 “嗷呜!” 可怜的叫声脱口而出,响彻病房。 贝茜真的没脸了。 注射结束在护士轻笑推车离开的背影里。 贝茜拽好裤腰,迅速趴倒在铺了好几层软褥的病床上,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 脸埋在自己臂弯下面,旁侧的宋言祯静得没有一丝动静,看不见他在做什么,只有她窘迫的心情笼罩着。 她全然趴在被子里放空,一整晚的事让她迟迟感觉到疲惫。 “困了就睡,我守着,六小时后帮你热敷。” 他缓沉的音调传来,贝茜恍恍惚惚地想…… 宋言祯处理问题的时候,还挺像个善解人意的人夫。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她就进入了睡眠。 因为贝茜刚刚打完保胎针,需要留院观察,宋言祯决定顺便在第二天给宝宝建档,当晚就陪她一起住在了病房。 说是病房,其实跟顶奢酒店的总统套房没区别,足以让他同床共枕照看她一夜。 天蒙蒙亮,睡梦里的贝茜感觉到一阵窸窣响动,裹在身上的被子被人轻悄掀起。 整个人被翻过去俯趴,然后裤子又一次被褪了下来。 “!干嘛!”她狠狠惊醒了。 “放松点。”没了阻隔,他轻拍了下嘭盈溜圆的软肉。 刺得她两枚针眼都闷闷作痛。 “你!”想死是不是?! 还没骂出声,一块柔软暖热的毛巾就敷盖包裹住打过针的地方。 源源不断的热意舒缓了冷意和疼痛。 他轻声解释:“黄.体.酮特殊,注射后六小时需要热敷。” “……”贝茜没说话,僵紧的脊背放松下来一些。 原来昨晚他说的热敷是这个。 随便吧…反正……该看的都看了,既然他愿意伺候,她再纠结岂不就显得心虚了?加上她实在太困,很快又再次进入深眠。 宋言祯完成好热敷,为她拉好衣服盖回被子,自己却没再睡,开始与院方专人沟通为宝宝建立档案的事。 他一向周全,一个人将所有资料填写妥当,之后把所有需要贝茜签字的信息卡单独整理出来。 贝茜打着哈欠磨磨蹭蹭起床,吃完早餐,大笔一挥潇洒签完字,就惬意地盘腿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彩屏又一次变成黑白,死亡音效传出,贝茜窝火的很,还没等她调整状态,队友已经发起骂战: “什么狗屁操作,到底会不会玩游戏啊?” 大小姐哪里受过这种屈辱,顿时火冒三丈。 她“啪”一巴掌拍在茶边几上,想骂人又词汇量不够,鼻尖都气红了,立马疯狂点按屏幕又开了一局,双肘撑在腿上,垂头时及腰长发总是往前跑。 这时候,对面忽然响起纷至杳来的脚步声,贝茜点按手机正焦灼,头也不抬地发号施令:“宋言祯,帮我扎头发……” 未及说完的后话陡然咽回去—— 因为她隐约感到不太对劲, 怎么……好像眼前突然出现了好多人影晃动。 贝茜慢吞吞抬头,旋即愣住。 她怔滞的看到,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人不是宋言祯,而是,宋言祯的母亲。 更确切来说,是【松石医疗】妇产科主任:邵岚教授。 和她身后洋洋洒洒跟着的十几号医护与实习人员。 贝茜眨了眨眼,回过神的下一秒双眼放亮,赶紧从沙发上站起来,小脸满是惊喜道:“邵……” 阿姨。她想这样叫。 因为在有限的记忆里,她一直都是这样称呼宋言祯的母亲。 不过她还是迟疑了下,毕竟宋言祯平素在工作上那种严谨到近乎苛刻的性格,就是完全继承他的母亲。 眼下,邵岚作为【松石医科中心】妇产科教授主任,随同她来一起前来大查房的,还有身后她的下属以及学生们。 会不会……她并不喜欢在工作时间,被牵扯到私人关系? 于是贝茜顿了下,话到嘴边决定临时改口,称呼她:“邵教授。” “教授?”不料邵岚情绪微变,开口明显放轻语气,似乎隐约还带了点无奈的宠溺感,“怎么跟我这么客气,莹莹。” 邵岚一句“莹莹”,当即让贝茜鼻头泛酸。 是了,虽说从前宋贝两家常年关系不和,但实际上不和的是贝茜和宋言祯,以及他们互相瞧不上对方的两位父亲。 而贝茜的妈妈孔茵与宋言祯的母亲,却始终都是闺中密友。 神奇的是,两位女性的职业与性格天差地别。 孔茵女士作为沪圈闻名的艺术家,热情烂漫自来熟,保养精致,工作讲灵感,生活佛系又要多姿多彩。 而邵岚教授,是孔茵各种方面的反义词。 贝茜不由地望向眼前的女人。 邵岚身姿挺拔,白大褂纤尘不染,内搭的浅灰衬衫扣至领口,气质冷淡浑然天成,一见到她就知宋言祯像谁。只是中年女子更被岁月淬炼,多添不容置喙的威严。 无所谓职业性格相差甚远,无所谓丈夫关系不和,孔茵与邵岚至今也仍是亲密的好姐妹。 所以事实上,贝茜对邵岚并不陌生。 贝茜正欲开口,这时,交接完档案手续的宋言祯从外面走进来。见到邵岚,他反应平平,语气寥淡地叫了她一声:“妈。” 随后回到贝茜身旁。 邵岚也没什么情绪,点头淡应了声。 ……这母子两人倒是如出一辙的冷漠,看上去怎么有种不太熟的样子? 不过,宋言祯这声“妈”倒是提醒了贝茜。 自己现在已经跟宋言祯结婚了,她不确定他家里人对于自己车祸失忆的事知道多少,但不管怎么说,叫“阿姨”都不太对了。 贝茜反应过来,连忙把自己手机丢给宋言祯,牵起嘴角也跟着他喊了一声:“妈妈。” 然后,身后众人便看到从来不苟言笑的邵教授,竟淡微弯唇,伸手将贝茜拉到沙发上坐下,关切道:“检查我看了,没大问题,你自己感觉怎么样莹莹?” 甚至,在众多门生的震惊目光里,雷厉风行严格严肃的邵教授,此刻正动作自然地取下贝茜手腕上的发绳,弯腰站着,在帮儿媳妇把头发扎起来,像照顾自己女儿那样细腻温柔。 “我很好妈妈,你放心吧!”贝茜也像孔茵,一旦熟络起来也不拘谨,甚至还轻轻拍了拍小腹告诉她,“宝宝也会很健康的。” 邵岚唇边笑意渐深,替她扎好长发,取下脖子上的听诊器半蹲下身,手法娴熟地听了一会儿她的心肺。 “一切正常,莹莹好坚强,真棒。”她抬手摸了摸贝茜的脑袋。 随即她站直身体,看向宋言祯,继续询问贝茜的临床情况。 第23章 婚戒 暮色降临,宋家的中式古典风格宅邸显现出别样的精妙。 虽然和贝家遥遥相对,但贝曜大多在湖边钓鱼而已,而宋家每一处都精心设计的园林选择开渠引水,将天鹅湖活水引进庭院内,蓄成一片交亘汇聚的锦鲤莲池。 一道汉白玉石桥飞跃池水,尽头的亭子倒映在水中,与远天城市的璀璨灯火交辉。 画栋飞檐,古木奇石,一派浑然的风生水起。 整座宋氏宅邸像是浮在洗墨池上的玉印,存着园林的无限静谧禅意,又透着无言的孤高与矜贵。 他们吃饭的餐堂在靠近竹林的地方。 餐桌上,两名佣人静立在餐桌旁等待。 邵岚打了个手势,佣人们自觉回避出去。 她用公筷夹起一块鳕鱼,细心挑好刺后放到贝茜碗里,偏头看向她,放柔了声音说:“莹莹多吃点,晚点我把整理好的孕期食补和忌口拿给你。” “好呀,谢谢妈咪。”贝茜夹起那块鱼肉吃掉。 宋言祯侧眸掠了眼,眉尖微蹙,淡声提醒她:“小心鱼刺。” 贝茜吃得认真,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说:“没事,妈妈挑过刺了。” “一口吃这么多,有可能反胃孕吐。”宋言祯从旁边端过来一杯温水,又朝她摊开手掌,下颌微扬示意她, “嘴里的,先吐出来。” 啊?这是要让她吐哪里?? 贝茜呆愣地看着他的手,……该不会是让她吐他手上吧! 疯啦!他爸爸妈妈还在这里呢。 而且即便不当着他爸爸妈妈的面前,她要是真想吐也不会吐他手里啊。 尽管贝茜是很习惯和享受他人的伺候,也的确尤其喜欢折腾宋言祯没错,只是不至于到这种夸张的地步。 就算他们真的很相爱,但她没想到宋言祯这么不嫌弃她。 他不是很爱干净吗? “不要。”贝茜立马拒绝他,继续嚼嚼嚼,“我今天胃口好,没觉得不舒服。” 她飞快地吞下嘴里的食物,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确实没感觉到平时那种胃部反酸的不适感。 随即弯起眉眼,冲宋氏夫妇扬唇笑起来,不忘了嘴甜道:“一定是知道今天跟爸妈吃饭,宝宝都变安静了,看来宝宝特别喜欢爷爷奶奶呢。” 大概是听到“爷爷奶奶”这个称呼,两位做长辈的一时动容不已,就连平素很少跟晚辈沟通的宋志恒都缓和下神色,难能地笑道:“那以后小茜要多回来家里吃饭。” “我会的爸爸。”贝茜痛快应下。 一旁,邵岚想到刚才跟宋志恒吵架时说的那些话,看着自己儿媳妇这么乖巧,心里难免还是觉得过意不去。 她在这时候望向贝茜,思忖道:“莹莹啊,刚才我跟你爸爸说的那些话是我们的事,你别放心上。” 宋志恒听到老婆说起这茬,也跟着道:“对,小孩子的教育以后是要你们年轻人决定,你们是孩子的父母,我们老一辈不会多插手——” “可是。”贝茜却在这时直接打断宋志恒,抬起头,看着他们说, “可是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啊。” 掷地有力的一句话。餐厅内瞬间气氛平静下来,只有贝茜在说话。 “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一起吃饭,就是要遇到事情大家坐下来商量。我跟言祯是孩子的父母,您跟妈妈也是孩子的爷爷奶奶,是宝宝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家人,为什么不可以发表不同的意见呢?” 邵岚与宋志恒显然没料到贝茜会这样说,两人都愣了,彼此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诧异神色。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亮,足够力度, “只是大家表达爱的方式不同而已,我当然不会因为这些而不开心。相反,我还要替宝宝感谢你们,在还没见过它的时候就这样爱着它。” “我相信爸爸妈咪一心为宝宝的出发点都是好的。”贝茜说到这里,嘴角笑意更深,指了指身旁的男人说, “否则也不会养成言祯这样认真负责的性子。” 为她移去水杯的手骤然捏紧杯身,宋言祯垂眸,未动声色地凝视着杯中水面激起的细微涟漪。 恍然的刹那,很难分清是波光在晃,还是他眸光在晃。 她竟然在这样的场合,用这么轻巧的语气,肯定了他被不相爱的父母互相撕扯铸就的,骨子里近乎偏执的严谨责任感。 贝茜感受着饭桌上微妙的氛围变化,笑着补充说:“我相信,宋言祯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爸爸。” 轻巧的一句话,如同一颗经年伏藏的光弹,穿过长久黑夜正中胸膛。 宋言祯喉结滚咽了下,近乎艰难地侧目看向贝茜。 酸涩滚烫的震动冲上喉头,又在出口前被打压为沉寂。 所有未曾列明的言语,化作望向她时更浓重的幽深。 她怎么可以,如此轻易交出了安全感? 她光明正大的信赖,刚好和衬上他湿暗的占有欲,滋生出更多欲望,似阴恻恻燃烧的鬼火,吹不熄,浇不灭、 “所以爸爸妈妈,以后不许再说“你们”、“我们”这样的话。”贝茜歪头看向宋志恒,笑着问他,“因为一家人是不分你我的,对吧爸爸?” 宋志恒顿了下,反应过来才忙应和:“对,对对,小茜说得没错。” 贝茜又转头看向邵岚,撒娇道:“是吧,妈妈?” “是。”邵岚被她逗笑,满眼疼爱地宠溺道,“莹莹好乖。” 贝茜仿佛得到家长称赞的骄傲小女生,一下子神气起来,回头朝宋言祯沾沾自喜地挑挑眉,小脸上是明晃晃的得意:“妈妈夸我乖呢,我乖吗?” 宋言祯深沉凝视着她,眼底那片暗海飓风剧烈得几乎将她就此吞噬。 他忽而轻笑抬手,指腹蹭擦过她得意扬起的唇角,动作温柔克制,近乎诡异, “乖。” 顿了顿,补充的言语重若枷锁,裹挟着她还尚且不能听懂的风雨欲来:“但轮不到别人来夸。” 餐桌下,他燥热手掌稳稳轻覆上她的小腹,圈定了他的领地与未来。 光色华暖,其乐融融的餐桌之下,暗流已冥冥中汇聚成河,奔涌向前。 …… 当晚贝茜跟邵岚聊了很久关于怀孕的诸多事,她索性懒得再折腾回家,决定直接留宿在这里。 回到卧室洗完澡,贝茜刚从浴室出来,猛地撞上站在门口的男人,她忍不住抬手打他一下,嗔怪道: “站在这里干嘛呀,爸爸不是安排你去祠堂准备一下清明祭祖的事嘛?” “嗯,等会儿去。”宋言祯低眸凝着她。 倏尔他揽住她,长指轻微挑起几缕她肩颈处的发丝,略微弯腰,俯身凑到她脖子间,高挺鼻骨蹭触上去深嗅了下,嗓音隐淡见哑, “去之前,还有事要做。” “别、走开啊…痒死了……”贝茜缩着肩躲他,不懂这人发什么狗疯, “有什么要紧事,你要办赶紧办啊!” “现在办。”宋言祯低头逼近。 一手勾紧她的腰肢,牢牢把控着她的身体。薄唇微张,一口含咬住她颈侧薄白的软肉,齿尖压紧稍稍磨动。 原本只是想浅品一下的,可是太香了,他没忍住用了些力咬尝。 唇自颈侧一路流连而下,像在量度她纤颈的分寸,直到肩头,温润骤然转为湿热的啃噬。 牙齿叼住碍事的细滑吊带,下扯令它从女人的肩骨滑脱下去,齿尖转而深深没入她裸白透粉的肩胛。 不止这样,他还在继续收紧齿关,毫不怜惜地在那片雪肌上留下一列整齐深红的痕印。 随即唇瓣覆上,狠狠嘬吮,直至那抹如烙的艳色透入肌理之下。 像朵不规则的小梅花,在她雪色肩头初绽娇颜。 “啊哈…”贝茜腿下一软,身体旋即委顿在他怀里,鼻息破碎,“你干嘛啊……放开我、混蛋!” “叫成这样?” 耳畔却传来男人低哑的笑音:“饭桌上就想这么干了。” 怕她羞得受不了而已。 贝茜扭动着身子,却浑身都缺乏力气,过电般的刺激感流窜在每一根末梢神经,充涌向四肢百骸,她连骂音都浸透软腔:“滚啊…你这死狗真的会咬人呜……” “要不要,陪我一起去祠堂?”宋言祯把人搂紧,抵压在墙根。 贝茜蹙起眉,蜷缩着单薄肩骨,感觉肩头都快被他咬破了,气得想也不想一口回绝:“我才不要,都洗过澡了!” 宋言祯也没强求,还是慢慢松开齿关,唇却未离开,舌尖反复舔.弄着那处淤红,偶尔伴随几下重力嘬吸,近乎以啃噬的力度折磨她。 他表现得粗暴强硬,与平日性冷淡般漠然疏离的形象出入太大。 令人,有种别样新奇的、古怪的探究欲。 头脑一片昏沉,心跳疾速泵搏,贝茜人还没反应过来,下一刻就被宋言祯直接单手抱起来,带到窗边小茶台坐下,抱她在腿上。 肩上还泛疼,贝茜吸吸鼻子,推他:“到底要干嘛,你怎么还不去忙?” “马上走。”嘴上这么说着,却仍抱着她没动。 这时候,不知道宋言祯碰到哪里的触控开关,卧房内一下子陷入无比沉寂的黑暗里。 贝茜被惊了下,骇然间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了点紧张:“怎么把灯关了,好黑……” “贝贝。”昏暗里,男人的声线格外低磁而清晰, “给你听一样东西。” “听什么?”神神秘秘的。 “胎心。”他说。 第24章 邀请 祠堂外竹林的簌簌声宛若停滞。 只剩他唇上微凉的温软,融混着一丝浅淡的冷冽,真实地烙印在她唇上,清晰透骨。 亲吻,对只有高中记忆的贝茜来说,无疑是陌生的。 对宋言祯来说亦是。 几乎不带情涩之欲,她的吻是一种予以肯定的印章。 肉感弹嫩的唇轻轻在他线条锋利的嘴上一压,肆意大胆,又难免带着羞怯。 贝茜睫毛颤得厉害,她也没想到,宋言祯那张时常紧抿的唇,亲起来的感觉竟然也是软的,口感很好的样子。 很快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匆匆结束这个吻,慌忙退开,脸颊烧透。 宋言祯原样跪在蒲团上,看上去比她镇定得多,只沉默了一瞬,就牵扯嘴角笑起来,看上去比平时都要无害。 “这种程度的认可。” 他仰着头看她,气场却拔高:“远远不够啊,贝贝。” 他认真地说着不够,贝茜听得愣了下。 是吧宋言祯从小优秀,受到的褒奖应该数不胜数,这样好像确实,不够吧? 明明是她先主动,却在一吻后,把自己弄得面红耳赤,忘记了他过往那些所谓的荣耀,跟她现在付出的,本就不能相提并论。 于是脚下莫名生出了一点怯意,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却不料宋言祯在这时单膝站起,直起上身时顺势手臂一伸绕过她腿弯,轻而易举单手将她托抱起来,惹来她一声急促惊叫。 “啊你你做什么”在她惊吓嗔怪的声音里,他转身将她放落在梨木供桌上。 他没忘记自己的妻子还怀着孩子,手掌细心地垫在她臀下,隔绝了桌面的凉感和坚硬。 但他的温柔也仅止于此。 低下头来说出要求的气息低沉,理所当然:“既然难得你心情好,就多奖励我一点。” 没有给予她任何开口回答的机会。 下一秒他的吻接踵而落。 完全不同于刚才浅尝辄止的触碰。 而是强势倾覆上她樱红的小口,像用嘴巴剥开一颗熟透的荔枝,双唇带着巧劲拆分开她吓到紧闭的嘴巴。 然后,她的齿关被他灵活舌尖撬开了一点,未等她像块珍珠蚌那样重新闭合防线,整条舌头就钻入口腔。 强势地,迫切地,长驱直入。 刚才对他嘴唇“柔软”的初印象已经全盘打破,她被胡乱地勾缠着香香软软的舌,如一尾毫无战力的小鱼,在自己的小地盘里被围追堵截的欺侮。 他怎么可以在庄严肃穆的祠堂里,玩这种追击游戏。 “唔你别” 贝茜很快失守了。 男性带有极致张力的潮热入侵她,席卷她所有的感官。 “哈嗯快、点放开” 连呼吸节奏也丢失。 他的舌撤走,大发慈悲赐予她喘气缓过来的时间。 然而说话时两人的唇瓣依然贴抵,在零距离的贴合中,悄然的气音在问她, “不可以么?” “当然不” 不可以,她会受不了。 似是为了应证她的口是心非,下一刻他的唇舌又再次攻城入地。 一腔津甜被颠覆性地搅散打乱,全身都被他的气息浸泡得燥热不已。 “可不可以?” 他亲着,吻着,热意潮湿地深深问着, “回答我。嗯?” 口舌被他热烈地纠缠剥夺,导致身子不自觉地偎靠向他怀中,而这样又会更彻底地献上自己。恶性循环里,她听到自己急促又破碎的呼吸,胡乱的“嗯嗯”作答。 也听到他给出不容抗拒的命令: “舌头,伸出来。” 她脑子里嗡响空白,听话地照做。 “这才乖。” 男人轻叹着吻了吻她嘴角,将她粉嫩的小舌含住,爱惜细吮,私藏起上面每一丝甘甜。 贝茜将双眼闭得死紧,手指无力地揪紧他胸前的衬衫衣料,没人知道的视角里,脚趾都蜷缩起来,大腿也在不停瑟颤着。 贝茜根本不知道这个吻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很久以后她回过神时,是坐在供桌原处,被他抱着安抚顺背。 似乎是因为门外宋母邵岚到来,告诉他们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并嘱咐早些休息。 宋言祯有一搭没一搭揉着她柔顺浓密的秀发,隔门应答一声:“嗯,知道了。” 贝茜堪堪睁开眼,脸烫得眼前发晕,全然瘫软在他怀里,舌头还忘了收回去。 宋言祯听见门外人离开的声音,重新低头来看她,看着她如糜烂娇花破露出红汁般的表情。淫.靡又无辜。 拇指腹信手掐按了一下她软弱耷拉的舌头,激得她险些将涎液滴落。 “这就受不了了?” 他满意地轻笑一声将人抱起,意有所指,“过几天小贝贝满三个月。” “你该怎么办,贝贝?” 贝茜羞赧得无地自容,根本无力反抗,任由他抱着离开祠堂,穿过长廊往别处走:“你什么什么意思啊?” 现代精密构设的灯光漫出纹理古朴的窗棂,洒在园林中,遍地生暖,与天边冷月织缠。 “意思是,胎稳了,我们可以做了。”他平静地回答,不带任何羞涩的犹豫。 推开房间门,将她放在玄关凳上,反手带上门。 外头的春夜虫鸣与微风林语,刹那被隔绝,满室安静又将她推上紧张的情绪。 宋言祯解开领带挂在门口的衣柜,随手将衣袖挽起,一派闲散自然的婚姻丈夫模样。 贝茜思索了好久,关于他刚才的回答,在一米九的男人投下颀长的阴影,笼罩在她身上时,她才乍然惊觉,低呼出声:“做、做什么啊!” “当然是做夫妻该做的事。” 宋言祯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沉下身一颗颗解开她的小香风针织上衣的衣扣,逐渐露出里面的美胸吊带打底。 “不!不对,等会儿。”贝茜这时候脑子转得快了,赶紧揪住自己的衣领,斥责他,“你不是说三个月吗?宝宝现在还没有三个月呢,你脱我衣服干嘛啊?” 男人也并不心急,双臂撑在坐凳两缘,围困着她,低迷的气息喷洒在她颈侧: “说过的,帮你洗漱,忘了么?” 怎么这茬还没过去啊?! “不要!用不着你,我自己洗。”贝茜尖叫一声,从他臂弯下钻出来,慌忙走到屋里面,打开衣柜掏出浴巾和一件黑色t恤。 宋言祯起身看着她,提醒了句:“你拿的是我的旧衣服。” 贝茜只想逃离这个空间,闪身钻进浴室:“怎么了?借老婆当睡衣穿一下不行吗?” 浴室门嘭的一下关紧。 男人被关在浴室外,沉默半晌,倏尔低哑地笑了。 他当然行。 但他觉得贝茜会不太行。 到底不是在自己熟悉的地方,贝茜今晚也不好意思再弄那些美容项目,简单洗漱护肤后就爬上床。 而宋言祯洗澡洗漱的时间,依旧严格控制半小时内搞定。 这间屋子说是房间,但独立处在园林中,看作单独的一个迷你别墅也不为过。 临近入睡,她侧身面对宋言祯,挪了下脑袋靠近他枕头:“喂,我记得你的房间好像不在这个位置。” 宋言祯一直面对着她,曲肘枕臂,应声, “嗯。” 眼神始终一瞬不瞬地黏滞在她套着他旧年黑t的玲珑身子上,唇边幽幽说话, “爸嫌我房间没活人气,另外为我们设计了这间。” 婚房就在同一个小区不远处,宋家爸妈其实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可是他们默默地关注着她,重视着她. 贝茜脑袋蹭了蹭枕头,觉得他的角度有些高,还是挪了一下,脑袋浅浅搁在他手臂上,左思右想:“那你爸妈都是医生,车祸那天又是在【松石】治疗的,他们知道我失忆的事吗?” “知道。” 宋言祯顺势展开长臂,让她枕在他胳膊,将她圈揽进怀里。 可是她从白天见到邵岚,直至晚上吃晚饭,他们都没有表露出一丝异样,平静如常地照顾着她,没给她带来任何心理压力。 “那他们会不会告诉……”她揪着他衣摆,脑袋埋下去欲言又止。 “不会。”宋言祯在被子下的手托住她腿根,把她整个人移抱过来,贴住他的身体。 她没挣扎,窝在被子里,发顶蹭过他下巴。 他补充说:“他们也知道岳父的病情。” 身上穿着男人的衣服,被子里是独属于他的冷杉香味,贝茜被严密地嵌入其中,一阵莫名的安心感将她包围。 因为安心,她单独面对宋言祯时,就会从甜美又善解人意的妻子,变回鼓嘴挑衅的小刺豚。 “哼,你看爸爸妈咪对我多温柔,”额头轻撞了下他锁骨,“而你凶凶冷冷的,还可以理所当然地享受家里的巨额财富,怪不得我讨厌你。” “是,小讨厌委员。”他捉起她手腕,带着她的手指抚过被她撞过的地方,像在自助索取补偿, “不过谁告诉你,我可以从宋家白吃白拿?” “你不是【松石集团】唯一继承人吗?” “所以十多岁开始分管集团业务,至今拿的都是股权分红。” 这么厉害? 她想起爸爸贝曜说的,宋言祯大学辅修专业是资本管理。 没想到早在上大学前,他就已经接触工作了。 一面做大学教授,一面涉猎【松石】的事务,怪不得他总是那么忙。如今还要帮她处理【贝曜集团】的问题…… 对哦!上次集团的事还没完呢。 她忽然抬起头,对他笑得神秘:“老公呀。” 第25章 撒娇 【松石医疗生物科技集团】 【执行ceo办公室】 宋言祯已经很久没来过集团,公司活动由父亲坐镇,他分管的风控投资体系已经趋近成熟,日常业务由肖策操盘,他偶尔露面参与决策,是工作的常态。 而今天,宋言祯出现在这里,身坐宽大皮椅,指尖一张张翻阅过沈澈的入境资料。 长眉压低,周身仍是寂冷气息。 总助肖策垂首立于门边,听着纸张缓慢翻动的清晰声响,不由屏住呼吸,心头发紧。 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纯黑夹面闭合。 “说。” 肖策略微抬头,还是没敢直视宋言祯:“老板,事情的结果确实是沈澈回来了。” “我们派出的人已经尽力寻找,甚至发现他没有去机场时,立刻反应过来他要声东击西走海路。” “但找到沈澈的时候,他已经得到当地华人商会的帮助,登上了客船。我们的人很难接近。” 宋言祯目光落在肖策递上来的行程报告,上面的拍摄照片停留在病体潦倒的男人扶着甲板护栏,深深看向镜头的画面,仿佛在与他隔着时空对视。 “继续。” 抬起眼,眼神并没有实质温度,却平静压迫在肖策身上。 “他避开我们的监控渠道,暗里跟国内艺术界搭上了联系。”肖策语速加快了一丝,这是罕有的急迫波动, “我查到是跟沪市艺协的会长钱青有关,有了钱青势力的周旋,他才能在加拿大顺利接触华人商会。” 他上前一步,将手中的平板轻轻放在办公桌边缘,屏幕正对着宋言祯,上面正是一个中年矍铄的男人,乌发已白了一半,但眼神姿态,处处透露音乐界得道大佬的优越气场。 肖策接着说:“似乎是为了保沈澈,钱青已经在利用自身影响力为他造势。” 他指着一个新闻标题,正醒目写着:【钢琴泰斗钱青养子不日回国,或将是新锐演奏家?】 宋言祯的目光落在标题上,停留了大约几秒,室内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极轻微的送风声。 “养子。”宋言祯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然后,他靠向椅背,猝然扯唇笑了,令安静的办公室染上更深重的诡异氛围。 似乎是真的觉得有趣,又似乎是怒恶至极反而显现出病态: “一个我让你看管的人,不仅在你眼皮底下彻底消失,还换了一层让你——让我——都一时无法轻易动他的身份,回来了。” 真有趣,还懂得利用名人公信力作为庇护伞,倒是变聪明了。 肖策的背脊绷得更直,头低得更深:“放跑他是我工作的重大失职,老板。我无可辩驳,愿意接受任何处置。” “不。”宋言祯收敛笑意,神情静默下来, “他迟早会逃,跨国监管你能做的有限。” 听到老板对自己的工作早有预估,肖策分外诧异,抬头看他:“老板?” “你的过失,是在仅有能做的工作中一再疏忽。”他顿了顿,语调淬成冰锥,刺向肖策, “你猜,如果沈澈走海路,是怎么做到两天内抵达国内?” 肖策震惊地扩了下瞳孔,知道自己刻意隐藏的部分没瞒住,张口说不出话。 “钱青的人护送他转至温哥华机场,而你见他登船先入为主,直接撤掉了机场防线,过后也没有再次排查,是么?”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肖策,你告诉我,第一次是疏忽。这第二次,算什么?” 长久的静默中,肖策压抑的呼吸越发沉重。 “对不起,老板,我不该。” 宋言祯抬手,指尖无节律轻点在额角,片刻后忽然状似随口一问:“肖策,你喜欢钢琴吗?” 肖策心头一凛。 “从明天起,你在公司所有期权激励削减,总助事务暂停。” 不等回答,老板椅转向窗外背对着他,宋言祯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去大厦一楼前厅负责维护那台钢琴摆件,明白了么。” 肖策在听到这句后心下震颤,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 跟随宋言祯数年,到这个职位他已经不是简单的助理,而跟【松石】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宋言祯从没有这样狠厉重罚过谁,但好在还保留了职务。 顶多在前台妹妹面前丢两天脸罢了,肖策感恩欠身:“是,老板。” “出去。” 办公室恢复沉寂许久,宋言祯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处思索。 日暮偏西,昏光斜切进来,没能将男人浓重的背影照透,只在他身上割裂出极端色彩的光与影。 良久,他拎起车钥匙,起身去接妻子下班。 那头,【贝曜集团】 贝茜不想碰见别的同事,特意拖延了一会儿下班时间,从特殊通道的独立电梯下来,躲着人群走出大楼。 宋言祯那辆纯黑ghost已经静候在路边,他靠在车边,在看到她走出的第一时间迎上去拎过她手里的包,皱眉: “赖熙源呢?不是说过不准让你独自提重物?” 贝茜都被他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没好气怼回去:“我让他到点先下班了,怎么啦?这点东西对我来说根本就不重,少瞧不起人了好吗!” 宋言祯默了一瞬,语气放轻:“抱歉。” 转而将她的包放进车里,将情绪压低至平常语气:“只是听说你下午出外勤和别人撞上了,怕你出事。” 贝茜一晃神,想起刚才在艺协内与她相撞的人,那个坐着轮椅的男人。 ——男人倒在地上的时候,甚至比她这个孕妇的模样更要凄惨得多。 那个人似乎很怕冷,穿着浅白色羊绒针织衫,身上还盖着一条薄毯保暖。 因为被她带倒在地,他很痛苦地皱起眉头,透白的脸上都泛出疼意的薄红,毯子也萎地揉皱。 可是所有的痛感和病色,在男人抬头看到贝茜的脸时,陡然消散,消瘦的脸慢慢爬上震惊神情,紧紧盯着她说不出话。 小赖当时立马冲上来小心扶起贝茜,还不忘斥责男人: “我说哥们儿你轮椅开慢点儿吧,我姐可是孕妇。” “孕妇”病人单薄如游丝的嗓音重复这两个字,似乎还没理解到话里的意思。 对方的朋友赶过来扶起轮椅,也很不服气,差点和小赖吵起来。 “小赖,没事。”贝茜知道自己双手缓冲摔得不重,弯腰从地上捡起了那位病人的保暖毯,顺手搭盖在他腿上, “祝你早日康复。” ——想到这里,贝茜挥挥手,坐进宋言祯车里:“我没大事,用手撑着地了。” 宋言祯也如常绕进驾驶位,绕过车前,开门,坐入,关门,一切正常,只是视线全程锁定在她稍带情绪的脸上。 是担忧也是试探,他再次出声:“保险起见,做个全面检查?” “不是才刚做过检查吗?才不去,好麻烦。”贝茜孕期本就脾气不好,下了班只想回家休息。 她不知道, 侧畔男人的瞳孔正随她细微的表情变化而丝微收缩,从她发梢到唇角,每一寸肌理牵动构建的小小不耐,都被他检索,尽收眼底。 他在观察,她碰见沈澈后,究竟有没有想起什么。 好的是暂时没有。 坏的是,不知道未来什么时候她就会想起。 剩下的时间究竟还有多少,分秒流逝。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惊小怪,听风就是雨的?”贝茜又嗔他一句。 目前为止她仍是空白单纯的,底层逻辑就是对他直白地抒发所有情绪。 宋言祯没说话,抬手揉按眉心,松手时山根被摁得发红,鼻梁左侧的小痣越发明晰。 “因为我真的,不能失去你,贝茜。” 她一愣。 车身滑出时,他轻叹出一句近乎请求的低语: “等你忙完这个项目,就回家安心养胎,好不好?” ** 贝茜在车上一时没有给出答案,转眼到了周末。 这期间的两天里,宋言祯依旧事事周全。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能从他一如往常少言寡语的态度里,察觉他心里有事。 “说好约会咯,你就不能再那么沉默,你要笑,要陪我开心陪我玩。” 眼下,贝茜叉腰站在假日酒店门口,给他立规矩, “相信我以前跟你约会的时候,肯定不允许你死气沉沉吧!” 宋言祯一手拎着大包小包,一手牵着她,眉目清冷如昨:“嗯。” 当谎话成为习惯,想从谎言里得到的期待效益就会越来越高,他又说:“你也不允许我离开你半步。” “那最好,你就一直伺候我好了。”贝茜耳热地移开眼,“赶紧进去啦。” 约会地点选在【穹冠垂直酒店】,宋言祯安排的。 这家高奢酒店就在沪市内,以依傍山崖峡谷,富有天然的山石丛林景观而闻名。 外表原始,内里本质依然是富人销金窟,还是顶级的那种。 里面是一座生态娱乐集群,酒店是中心体,四周环绕顶奢购物中心,四季花鸟博览馆,地面以下还有水中餐厅,诸多繁华。 这种级别的酒店,本可以提供替放行李服务,但贝大小姐坚持要先去套房里面,撸个美妆才能出去玩。 “为什么选这里?”贝茜坐在顶层黑金套房,对着镜子描眉。 化妆这事儿信手拈来,别说失去五年记忆,就算是十年,她也可以化得有鼻子有眼。 背后传来男人的声音:“这里是我们办婚礼的酒店。” 宋言祯也没闲着,从包里拿出消毒巾,把所能接触到的家具快速擦拭一遍,取出一次性床单利落铺展开覆盖在床上,又走进浴室放好她常用的牙刷、洗脸巾、洗面奶。 第26章 恶果(上) 一场吻就让贝茜感觉被扔进了海里,上一秒得意的挑衅还未尽兴,下一刻就被他强烈的气息淹没过头顶。 宋言祯的吻又凶又急,没费什么力气就抵入她的口腔。 舌尖地被激烈的勾吮交缠,她在迷乱中尝出宋言祯口中惩罚的意味。 她的唇饱受欺凌,承受着他不肯间歇的深入索求,氧气极快地消耗殆尽,意识逐渐飘忽的瞬间。 略显粗暴的,“嗒”的一声,猛然惊动她的神思。 感受到他扶着她腰的手臂一收,身子箍在他怀里,另一只滚烫的手掌迅速探入衣摆,细小紧密的排扣被他单手挑开。 小衣的束缚绷解开来,她吓得哼叫一声:“唔你” 试图退缩,他的吻又更深更急地逼近过来,唇齿缠抵,密切地施予惩戒,难舍难分。 混乱中轮到她猛然僵住,一股强悍的握力趁势将她把控。 他施予的感受凌驾于她整个脑海,长指干燥又迫切,随即完完全全地倾轧覆盖住她。 在他大手的对比下,她才惊觉自己已经长大了。 作为女人的第二性征已经发育成熟,又因为孕早期乳腺组织增生肿胀,会有一些生理性的疼痛。 他会控制不住在其上取乐,带着一点恶劣,她的沉闷痛感随之忽高忽低。 贝茜皱着眉头呼吸破碎。 有点后悔了。这就叫自食恶果,对不对? 衣服被推挤上去一些,但没有暴露出他的手,藏在底下刮蹭捻搓,靡艳俏皮的粉珍珠透过衣衫精致婷婷玉立。 “呜”她在他唇间溢出模糊的哭腔,只能任搓圆又捏扁,所有挑衅都碎成了细弱的吐息。 指节薄茧刮擦过,激起她无言的猛烈颤栗后,他也开始变得不好受,掌心渗出薄汗,衬合着她逐渐加快的心跳。 似雪山上覆盖的一片乌云,降下疾风骤雨,给予她恩泽和威慑。 期间一直没松开唇,觅食似的吞吃着她的口水,弄得她口干舌燥,想反抗又只能发出黏腻的碰撞音。 贝茜浑身酥颤,当他的气息变得更灼热,所有的力气都从被他把玩的那处抽走, 他的腰腹在发力,肌肉绷得苍劲极紧。 她勉强挪动了一下,手心软绵绵推他肩膀,“够够了,我够了。” 宋言祯锁住她的腰肢,喉间舒出低哑的沉哼, “别动,乖点。” 显然对她的动作的反应也很剧烈,抖动间唇瓣一不小心分离,鼻尖难耐地蹭她脸颊, “老公还不够。” 似乎他身体上有什么冲动的具象化体现,传递到她的触觉感官。 不敢深想那是什么,只有没骨气地窝在他胸怀,古怪的虚迷空洞混合着舌吻的羞耻感汹涌而来,令她眼睫泛出可怜的潮气。 而他食髓知味地吸咬着她果冻般红肿的下唇,眼底浓重的痛色和欲色交织之余,还能分出些欣赏的心思,满意地截获她所有羞怯。 “可是我,我不行了。” 贝茜被卷入缠绵,呜咽着攀附他的肩膀,手指无意识地揪搅着他后脑浓密的短硬发尾。 察觉到她的失力,他托住她臀腿,臂膀一紧,挺身抱着她站起,几步走到床边,将她轻缓放倒在垫好无菌毯的被褥之中。 宋言祯俯身撑在她上方,眼底翻滚的暗色几乎是想将她吞食,嗓音堕入喑哑:“老公是医生,知道你吃得消。” 随即是他的身躯压下,阴影完全覆上她。 在他的热吻即将再次落下,手再次覆盖上来时,贝茜终于从混沌中找回一丝清明。她急促轻吐着细气,用尽所剩无几的余力抬手抵住他胸膛。 “等、等等。”声音细碎,慌乱情动未褪。 动作戛然而止。 宋言祯不置可否,胸腔还在起伏,目光凝定她氤氲水光的眼眸,似乎在等待着看她求饶的话该怎么说。 “你该停了,宋言祯。” 贝茜才不会求饶,她躺着,煞有介事地认真看着他,“我们该停下,先去约会,不然会错过一些项目。” 宋言祯被她逗笑了:“真当我是狗了?” “叫我动就动,让我停就停?” “自己看看。”他一手把住她的后脑,将她脑袋挽起,迫使她看下方,“贝茜,你告诉我,怎么停?” 他烫得过头的体温透过衣料,烙着她抵住他的掌心。 贝茜不得已妥协:“晚上!晚上回来再弄这个,行不行?!” 又是晚上,好像到了晚上就会很胸有成竹,其实都是她的缓兵之计。 宋言祯沉沉地瞧着她没说话。 贝茜问第二遍的气势没那么足:“行不行啊?” 男人用行动给以回复,俯贴下来的唇再次贴上她雪白脖颈。 激得她啊啊乱叫,踢蹬之中,只感到脖子上被他吹了口气,痒得尖叫一声。 随后他起身:“行。” 混蛋!原来是戏弄她吓唬她的。 “宋言祯!你就这么欺负我?!”她狠瞪。 他慢条斯理抱她起身,轻笑:“是你先动的嘴,我只不过教教你什么叫接吻。” “我不管,就是欺负了!我要告诉我爸爸,让他教训你。” “爸不管这些,小纸老虎。” “不准骂我!” “准亲?” “不准!” “晚上继续。” …… ** 贝茜最中意的地方,当然是奢侈品店,恰好酒店旁边就是高奢商场,够她精神饱满地跑去扫货。 但她高昂的兴致没持续多久,就有点遭受打击。 逛遍她爱的品牌,从前熟悉的那些衣服鞋子包包的款式,都已经过时五年了,sales为她推荐的当季新款她根本叫不上名来。 她这样好面子的小孔雀,当然不允许自己露怯。 随便叫出几个经典款的名字,又被追问:“您要的是致敬版、礼遇版还是复刻版?” 谁知道五年能出这么多版本,贝茜有点犯难:“致敬…复刻,这不是一样的意思吗?” 着装精致的柜哥面带微笑,却站着没动,像是无实物表演,嗔笑的语气带着微妙的疏离:“亲爱的女士~,致敬版和复刻版意义能一样嘛?” 以他浅显的销售阅历来看,这女人妆容艳丽,但身上没有任何首饰,衣着简单看不出牌子,眉目间青涩未脱, 反倒是她身旁衬衫笔挺的高大男人,一眼看上去气质绝不简单。谁是付钱金主一目了然。 基本又是有钱男人包养小姑娘的戏码,这种玩玩而已的关系,不会给她花太多钱。 想到这儿,他微笑对她补充说:“不过都一样稀缺,想要的话……我们家还有一些其他的家具类产品,你看……?” 挑眉等待地意味十分明显。 贝茜对他们配货的套路已经很熟悉,但对他语气里丝丝隐藏的恶意感到不悦。 放在从前贝大小姐的暴脾气早就炸了,她在各大奢侈品店的消费等级,足以让区域经理上门鞠躬致歉。 但现在丢了五年记忆,她真的有些晃神。 她想起小时候,爸爸从一个市井糙汉一跃成为市值千亿的集团老总,那些久处上流社会的门阀世家,也是这样夹枪带棒地暗讽。 还是算了吧,她不喜欢。 “有什么了不起,我不要……” “三个版本都包起来,货随你配。” 不等她拒绝出口,在旁侧亲手冲泡电解质水的宋言祯摇晃着杯子走上来,淡淡开口吩咐他。 开盖在手背上试温后,递到贝茜嘴边:“老婆,喝点水。” 柜哥脸色一变,没想到是夫妻,又惊吓又惊喜,赶紧使眼色叫人去打包三款包包,并从仓库调取高额配货,做完这些换了副真心向善的嘴脸,围上来对宋言祯作陪谈笑。 贝茜吸了口水,有点不满地瞪宋言祯:“凭什么便宜他让他赚钱?” 宋言祯满面毫无波澜的冷淡,无视纷纷围上来逢迎的sales,将她抱到店内沙发坐下, “累不累?” 手指力度适中为她揉按微微水肿小腿,仰头忽然提起, “你已经不喜欢这家很久了,之前追剧爱上prada,婚后常背bv,我都累消了贵宾卡,去看看?” “我去你不早说?”贝茜一下就悟了,“怪不得总觉得这儿的东西丑得炸眼。” 两人完全不顾周围店员尴尬的脸色。 “走?” “走!” 一拍即合,宋言祯将妻子稳稳抱起。 “先……先生,”刚才的柜哥见他们要走,忙追上来堆笑询问,“您刚才要包起来的所有配货,这边怎么付款呢?我明天好叫人给您送货上门。” 宋言祯略微停顿,语气毫不在意:“包起来和买下来,意义一样?” “先生?”柜哥闻言知道自己被教训了,面上敢怒不敢言,“先生您可以不买的,这是为什……” “你惹我妻子不高兴。”男人抱着女人,眼神骤然沉冷森寒,静静看着他,“看不懂谁做主,是么?” “就是就是。” 贝茜发现宋言祯在给自己出气,又高兴起来,觉得这招爽,顿时有了底气, “看不懂脸色回去多培训两年再来上班吧!” 宋言祯把她挥舞的手拉回,放到自己肩上,低声劝哄:“前两天刚去产检过,别动气。” 临走前,他转头轻飘飘问那人:“你出生前没被产检过么?” 贝茜乐得不行,只感到解气的神清气爽,出店后噘嘴怪他。 “都是你,不让我戴那颗大粉钻,让他们狗眼看人低了。” “钻石太硬,怕你出来玩受伤。” 宋言祯哄了几声,又给她买了三十几只包,八十多套高定成衣,她才完全忘记这段不愉快。 第27章 恶果(下) “啊哈…”贝茜慌乱哼声。 超短皮裙伴随她堂皇的惊呼,“簌”地萎然落地。 仅剩单件淡青色小吊带堪堪挂在她身上。 下一刻被宋言祯单手勾住腰,轻易抱离地面,另一手顺势从旁侧拽下一条干净的浴毯,随意甩开铺展在盥洗台上。 她被抱坐上去,长绒浴毯的温暖很好地隔却台面的冰冷。 而遗憾的是,男人的体贴好风度就到此为止。 他欺身凑上来,口中半点没留情。 贝茜猛地蜷缩起肩骨,不自觉皱着眉吸气。当宋言祯稀微收紧齿间咬合力,她身上这件紧身小吊带便起不到半点作用,隔着薄衣传来陌生又强烈的痛感。 于是她立马伸手用掌根抵住他,本意是想要推开他的。 然而当宋言祯稍稍放松,舌尖飞快的、十分轻描淡写地划过一下。 这样难以言说,令她手上推拒的动作顷刻缺乏毅力,纤弱软绵的手指唯有下意识绞紧他的衣服,细腕轻颤,指节都攥得青白。 “快、停下啊……”贝茜止不住身体瑟颤,抖得膝盖失力,“宋言祯,混蛋、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说给我听,贝贝。”男人唇齿间字音微黏。 说着,脑内混乱深涌的欲念逼他狠力嘬了下。 卷入唇舌的她的香气美妙地几近炸裂。 真的好饿。 快疯了。 “我……唔!”贝茜刚刚张口,又被他的唇重力惩戒,不禁更加皱紧眉,浑身都在颤栗不休。 男人低磁的声线像魅魔的蛊,诡谲得惑人心智:“我想听,贝贝。” “求你,好不好?” 分明动作是强硬,口吻却在乞求。 听觉神经充斥着他的哑音,腰被紧握,鼻腔间溢满他发肤间的冷杉香气,视域中落入他鼻骨侧边的性感粉痣。 还有胸口是…… 尤其胸口是…… 让她该从哪里防守呢? 她还能从哪里抵抗呢。 贝茜仰起头,上身不受控地后倾一点,热意充胀在她脸颊耳根,酡红得滚烫, 像根本受不住他的蛊动,红唇嗫嚅着,最终还是只吞吐了半句:“我、我愿意……” “嗯?”宋言祯慢吞吞抬起头,拇指抚弄着她的唇瓣,嗓音虚迷,“贝贝声音好小,我听不到。” 是因为他蓦然松了口。脱离了男人口腔的温热,衣服的湿点完全贴覆在皮肤上,一点点走失温度,变得发凉。 凉得她不自觉身体狠狠打颤了下。 不知是极度的羞赧,还是屈辱更多,总之她的脸色烫红体温异常,如同高烧,连嫩白脖颈都烧成一片粉色。 “我说我愿意…”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屈服。 只是……觉得很难受。被吃难受,没被吃到的另一边更加,于是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里她好像又读懂了自己的心思。 她的意思是。 “换一边。”她的声音更小了。 “换一边?”男人像被她可爱到,低哑失笑,“那你就说,那边也想老公。” 如若放在平时,贝茜一定会狠狠骂死他。 可此刻她顾不上那些了,唯有空落的难捱在倾轧,于是她在细弱如低泣的呜咽里,将刚才未说完的话补充完整, “换一边……”贝茜轻喘,声腔柔软,用词也大胆, “喂你。”她说。 她用一种近乎豁出去的本能,将最后两个字说得痛快。 然后紧接着,宋言祯就无法痛快了。 戏谑的笑意还僵在唇角,男人的表情已然沉凝下来。 凝视她的眸光在这一刻,有胜似万丈海渊般短暂一刹的平寂,而之后,是更颓唐的、萎靡的、阴郁的幽色。 既然是妻子的诚挚邀请,他没理由拒绝她,更不可能放过她。 宋言祯掀眼深深望着她,喉结滚了下,随即单手托起她,转身带她迈入硕大的圆弧山景浴缸中。 不过,入水的人只有宋言祯。 贝茜仍被他一手托抱着,挂在他身上,尚未落入温热适宜的水缸之中。 他是故意没有放她下来的。 “怎么…了?”贝茜在茫然中抬头看他。 下意识瞥了眼当下两人的状态,他的侵占欲在源源不断向她倾泻。 贝茜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瞬间她感觉自己快要融化般熟透了,后知后觉的羞耻心让她开始挣扎,拼命想逃避,然后干脆一头钻入这浴缸的水下不要出来见人。 她烧红着脸用力推他:“快点、放我下来!” 可宋言祯却一只手就足以箍紧她。他半个身子沉入水中,托起她,将人抵在身后玻璃前的飘窗台,嘶声说:“别动,检查一下。” 贝茜不明白,“检查什——啊!” “刺拉——!” 脆弱布料被撕裂的响声混入她骤然惊叫的尾音。 那几乎是同时发生的。 现在,她的身上真真切切仅剩下唯一的,仅有的小吊带了。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其他可以遮蔽的东西。 很凉。 在腿上。 因为没裤子穿。 也因为,男人冰冷的长指带有几乎冻结皮肤的温度落下来。 触沾到手上是淋漓。 “你看,多有必要。”他垂眸,语气不是怜爱,“避免等会儿进了浴缸,将泡澡水和你的,弄混淆。” “你!……”贝茜陡然身子抖得剧烈,一下子并拢,幽咽控诉的音腔断连得不成样子,“宋言祯、你别…别太过分” 宋言祯懒恹低笑了下,稍稍弯蜷指节。 怀中女人哭出了声。 她甚至无法继续坐稳在窗台,臀丰腻肌肤与白玉瓷台在水的润剂助力下发生擦滑,她整个人落入浴缸,姣美身躯被花瓣粉饰的水面彻底湮没。 “哗啦——” 下一瞬她被男人捞起,眼睫还糊着水迹,视野全然朦胧之下感官异常敏锐。 不必看,她也能清晰感受到宋言祯在低头。 吃上了另一侧。 这次,是与方才完全不同的感受。 他没有在咬,是布料加重摩擦力,带来无尽难言的滋味。 那种感受并不比单纯的疼痛好过,相反,那令她更无法忍受。 她表情痛苦,手上似推拒又想要抓紧什么。 她的心在矛盾,感受着前所未有的某种热量在加速窜动,一面来自隐微痛感的不适,一面是艰涩无措的空虚。 她落在迷蒙的春水里漾翻。 又在禁忌的边缘惶惶不安。 “好奇怪…”贝茜开始越发受不了他这样,“身体好奇怪……” 只有高三记忆的贝茜自然不记得之前的性体验。 所以她不明白,这种无法用语言精准描述的奇怪感受是什么。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腰脊早已僵直得发酸,理智告诉她应该躲避,却难以自控地仍在昂头挺胸是意味着什么。 “哪里怪?”宋言祯指节隐没在水下,眯着眸子,哑声问,“这里么?” 得到贝茜一声尖锐的惊叫。 “出去…出去啊……!”她身子僵住,动也不敢动一下。 他怎么可以、怎么能那样对她呢…… 她想要再骂他,可张口泄露哭腔,身子越来越紧绷,意识越来越混乱,声声婉转,音色泥泞,如泣如诉。 浴室内,热雾氤氲凝结成水汽,弥散蒸腾。 烛蜡晃曳火苗,焚烧熏香,满是芬芳旖旎的静寂里,三重奏升温交融。 贝茜娇啼呜咽的哭音。 浴缸里水面花瓣震荡,随水摇晃泼洒出来。 还有。 “老公…肚子里还有宝宝……” “不会有事。” “老公、老公呜…” “老公在。” “老公救命!” “乖。” “老公……” “闭嘴。” 突然一声尖叫从她喉咙溢出。 令她很想哭。 甚至令她有些无法分清身体的暖意是来自这缸浴水,还是来自他的双手。 宋言祯缓缓抬起手给她看,薄唇淡挑:“比怀孕前更棒了,贝贝。” 贝茜精神涣散地望去,看清他的手指依旧修长漂亮,白皙骨节削瘦而分明,指甲修剪得短又圆整,青筋暴凸,极具男性荷尔蒙张力。 以及,在他无名指间仍旧套着枚婚戒。 婚戒上,敷缠着丝缕糖汁。 是她的水位线。 “混蛋!”贝茜累极了,羞恼地转身,趴在缸边细细缓解,骂人的声音听上去缺乏威慑力,只余嗔娇,“狗男人,你快点滚出去啊。” 宋言祯没急于接话,他还倚在池边,低睫沉默地睨着她。 此刻,她全身上下只有一件吊带。淡青色吊带浸水后几乎透明,束勒出女性的阴柔美好线条,小腹细若无骨。两根带子勒在薄瘦肩骨,更显得她手臂纤长。 她背对着他,背后蝴蝶骨与腰窝同时展露。 可是,她的心智却远没有她身体成熟。 自从她失忆,她身上常有种矛盾感。心思是属于少女纯真的无辜,身体特征却是丰腴俏丽的美艳人妻。 这让她一部分简单,时刻迸发朝气蓬勃的活力与生命力。 又有一部分是不自知的娇艳欲滴,需要被采撷,自己却不知道。 而不论是哪一部分的她,都如此深深地,令他爱欲刺痛。 他以为让她得到满足,对他来说就是奖励。 然而这是他在用手帮之前的想法。 当他的指腹真切地碰到她,他才觉得自己很快就头昏脑涨,像条喂不饱的狗,碰比不碰更能要他命。 可是不能再继续了,贝贝怀着孕,她会真的吃不消。 宋言祯强忍着身体异常,一阵水波撩动中,他从后面倾身凑过去偏头吻在她肩骨,感受到葡萄甜腻的香气从她的皮肤上散发出来,包裹他,吸引他。 第28章 醋意 沈澈。 好耳熟的名字。 在哪听过? 贝茜细眉轻蹙,静静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男人,睫毛怔怔地眨了眨。 感觉有些不舒服。 她不太清楚这种不适感,究竟来自于孕激素导致的情绪极其不稳定,还是说……有什么其他的缘故。 总之,她感到心里空空落落的。 有些憋闷,隐微难以言说的泛堵。 上次,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撞翻他的轮椅那次,也是这种非常不适的情感在心底翻滚烧腾。 只不过当时赶得及,她没来得及细细体会。 事后也很快忘了个这茬,所以宋言祯问起来时也就没再提起。 怎么回事? 沈澈,是谁来着? “不听电话吗?”对面响起男人的温声询问。 贝茜犯着愣神,呆呆地看他弯唇指了指自己的手机示意,贝茜这才猛然醒过来,想起还在跟宋言祯通着电话。 她忙拿起手机,对那端的男人说:“老公,我还在工作,晚点打给你。” 电话挂断,面前沈澈眼底的复杂成色也闪逝而过。 沈澈从她的手机上缓慢抽回视线,不露声色地抬眸,凝视着她。 眼前的女人歪头盯着他好半天,似乎思索无果,声音略带一点试探地向他确认:“你叫…沈澈,对吧?” “是。”沈澈声音微哑,眼底隐约见了红。 “是我,茜茜。”他不自觉就朝她迈进两步,高大清瘦的身形逼近过去,语气起伏不定,“我回来了……” 然而他话尾蓦地止住,一切不由自主想要向她靠近的潜意识本能,骤然停滞。 因为他眼睁睁看到—— 贝茜拧着眉,近乎条件反射地猛地后退大步,同时将资料夹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双波光盈动的漂亮眸眼注视他的时候充满警惕性。 从她当下的微表情和肢体动作中,他读懂: 她完完全全地,不信任。 她在防备他。 藏在裤兜内的手掌死死攥紧,用力到指骨麻痹,钝痛难忍。 “抱歉。” 而男人表面已然缓和下神色。他放松不合时宜的逼迫姿态,很快撤开礼貌妥当的社交距离。 贝茜抿着唇,她明显不想贸然开口。 内心还在飞快地头脑风暴,在过往仅存的记忆中搜寻关于“沈澈”这个名字。 但就是,一时之间有些回想不起来了。 失忆的恐慌与惶惑,是她醒来后一直在经历的。 遗忘带给她的只有无尽头的不安定感。 如果这个时候宋言祯在就好了。她竟然这样想。 不过,贝茜敏锐听到了,他叫她“茜茜”。 还有他说,“我回来了。” “我们很熟吗?”贝茜忽然这样问他。 沈澈显然被她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愣了,怔滞地看着她,半晌才动了动唇,些微艰涩地开口回答:“你…是真的不记得我了?” 良久他自嘲般淡笑了下,小心问出后半句: “还是……不想和我相认?” “我情况特殊,很难解释。抱歉。”贝茜被千奇百怪涌上来的情绪弄得有些烦躁。 不论是什么,都不该在现在扰乱她的心绪。 大小姐的强势更占上风,她不认为之前认识就需要为谁解释自己失忆的原委。 她心里谨记着自己今天来的任务,一时没空寒暄, “哦对了沈先生,我是过来找钱青教授的,请问他今天在这边吗?” ——“沈先生”。 沈澈听到这个称呼,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失去血色。 但还保有理智,用他极富阅历的眼光来看,她似乎真的经历了什么,导致真的不记得他了。 很难相信,却只能先遵从这个可能,不去轻举妄动。 见他半天不说话,贝茜心里觉得可能没戏了,“如果教授人不在的话,那我改天再来吧。” 说完她转身就想走,下一瞬手腕却被人扣住。 “他在,别走……”不过沈澈很快松了手,绅士风度地侧身让开一条路,温柔道,“我是说,我带你去找他。” …… “我父亲这个月在首都有巡演,会很忙,大概也不会在沪市久待。”去往演奏厅的路上,沈澈状似无意地向贝茜透露出这个讯息,告诉她, “他的事情目前一切都交由我来打理。” 男人替她推开双扇演奏厅木门,教养良好地朝她比了个手势,示意她进去,声色温润耐心:“如果你们集团接下来需要跟他谈合作的事,可以直接来找我。” 贝茜惊起出声:“钱青教授是你的父亲?!” 结果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想着毕竟不管以前是什么交情,现在两个人关系并不熟络,自己刚才直接这样毫不遮掩地问出口,还是这种相对私密的问题,是不是太失礼了。 然而在贝茜正欲跟他道歉之前,没想到是男人先一步开口,对于自己的隐私问题毫不避讳,坦然相告:“是我养父。” 原来是养父。 那难怪一个姓钱,一个姓沈。 清楚再问下去就真的不礼貌了,何况对别人的私事贝茜也并不好奇,她没在继续这个话题,很快转回正题: “那以后免不了要多麻烦沈先生,请问可以给我一张名片吗?” 沈澈没立刻应允,但也没马上拒绝。 只是贴心地引着她走进演奏厅。推门进去直接就是二楼,而钱青正在一楼下面的礼堂舞台上,即将结束今天的钢琴授课。 想下楼的话,只能走两旁的双螺旋步梯。似乎是想起什么,沈澈这时低头瞟过她脚上的小白鞋,思忖道:“上次听说你……怀孕了。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扶你下楼。” 贝茜闻言也扫了眼步梯,自然没什么在意,“没关系,我没问题的。” “或者,你直接加我。”他忽然又在这时回答了她的上一个问题, “今天有些不凑巧,我父亲的私人授课是满档,下次你来之前可以先联系我,我会帮你们提前安排好见面时间。” 他在这时拿出手机,没给她留任何拒绝的机会。 他将整个私联流程安排得十分自然得当,不逾越边界。 当然,贝茜本身今天就是冲着钱青来的,如果能有更近更可靠的门路接近他,那么她不该、也没有理由拒绝这个便利条件。 贝茜也连忙掏出手机,加上他,又发了自己的手机号过去。 随即抬头看着他牵起嘴角,礼貌笑道:“那之后就要麻烦您,赶在钱青教授离开沪市之前,务必安排我们见一面。” 她将手中提前准备的资料双手递给他,“这是我们本次项目的相关资料,也一起麻烦您转交给教授,如果教授本人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回去将其他更详细的项目内容发给您。” “谢谢您沈先生。”她笑得礼貌又动人。 沈澈接过她的东西,低眸久久地注视着她,眼神晦涩莫测。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贝茜以为他不会在说什么。正打算道别,却不料男人没由来地再次开口,“其实……” 贝茜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听到他欲言又止:“没什么。” 贝茜不自觉疑惑,心脏砰砰撞响。 “阿澈。”又见他低头笑了声,告诉她,“叫我阿澈就好。” “啊好……”贝茜有些迟缓地点点头,唤他,“阿澈。” “嗯。”他慢慢垂眸应下。 这时,楼下钱青教授的私人钢琴课已然结束,他抬头望见搂上的两人,招呼沈澈:“小澈,这架三角走调,下来试试音。” 贝茜听到钱青的话,转头礼貌地朝对方微鞠躬,是对这位老艺术家的礼貌与尊重。 “你快去忙吧。”贝茜朝身旁男人挥挥手。 “好。”沈澈应下,转身下楼之前告诉她, “等我联系你。” 贝茜连忙点点头。而后看着男人步步平稳地迈下楼,走向中央舞台,落座在那架如玉无暇的白色三脚架钢琴前,试音弹奏。 他苍白修长的指节悬在琴键上,下落的力度放轻,是试探触觉,也带有病后初愈的虚弱。 几声零落的单音流泻出来,在旷然的空间里荡开回响,他眉眼低垂,侧耳聆听。 清泠干净的画面挽留住准备离开的贝茜。 她站在二楼,视角向下俯视着沈澈,内心不知怎么又一次充涌起堵涩的触动情绪。 好像曾几何时,她也见过这样的场景。 不是在公共场合,是安静独属于她的私下场合。 她好像拥有过这般静谧美好的画面。 “沈澈。”她轻声呢喃这个名字。 随即贝茜在手机网页打下这个名字,她想,既然是著名钢琴家钱青教授的养子,那说不准网上会有对他的报道与信息。 她想知道一点关于他的事,或者说,想知道究竟为什么,这个男人可以牵动自己的情绪。 然而,当她飞快地把“沈澈”两个字打出来时,拇指猝然僵住。 她在自己的搜索历史记录中看到了这个名字。 等下,想起来了。 沈澈。 这个人……?和上次陶宁口中的“王牌经纪人”,是同一个人? 努力为她争取到“国民小公主”那个角色的,她从前的经纪人?! 当她想要继续深度搜索,确认这两者之间的关联时,一只大手骤然遮盖住她的手机屏幕。 贝茜茫然抬头,一眼望进宋言祯皱着眉急促喘息,冷脸不悦的双眼。 他那件黑色的风衣沾染沿路的春风,却不带暖意,平直的宽肩上落有樱花瓣蕊,开敞的衣襟下胸膛起伏,呼吸声有点重。 第29章 抓包 她和宋言祯早就到家了,宋言祯没叫醒她。 当她醒时,卧室昏黄幽微,所有窗帘被拉得严密不透光。 从贝茜平躺的视角向上看去,只有一盏壁灯暖光摇曳,光线迷迷朦朦,模糊的人影晃荡在她不清醒的睡眼。 然后是一条长款丝巾,缠着她的两条纤细手腕,缚在床头柱上。 长巾打了个不至于让她痛,但也无法抽离,挣脱不开的蝴蝶结。 “唔宋言祯。”贝茜没有感到不适,反而陷在床褥中,有种放松的贴触感裹在身体上。 男人坐在床边,掀眸看了她一眼,语气凉淡:“醒了?” “嗯嗯嗯?”她动了下,这才醒神,发觉自己手被软巾铐住。 低头往下一看,只有一张薄薄的丝毯覆盖在身体,从胸口盖到大腿,底下空无一物。 怪不得这一觉睡得那么舒服,原来是裸睡?! 宋言祯一直就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瓶妊娠油,正往手心倒入油液,合掌搓揉后,掀开丝毯一角,伸手进入。 冰凉的油料触及她小腹皮肤的瞬间,贝茜来不及思索,猛地全身一颤。 “好凉!”旋即下意识想要蜷缩收紧核心,对抗这突如其来的凉感。 却骤然被他另一只手稳稳按住髋骨。 “已经搓热过了。”男人声音不高,有些沉,告诉她,“忍着点。” 他纹络深刻绵延的手掌,带着稍许揉开的油,开始在她小腹上轻缓打圈涂抹。 动作说不上轻柔,透出力度,但不伤人。 温热指腹会很好地照顾到她耻骨附近的边角位置,以确保妊娠油均匀融进她每一寸细嫩皮肤。 今夜的男人总是冷着脸。 连带着油的凉意,她又瞧了眼他沉甸甸的脸色,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心里不得劲。 她又想起回来前,在艺协空旷演奏厅里的那个吻。 将宋言祯身上的强势凌人展现得淋漓极致。 谁知道现在把她绑起来又是几个意思? “你干嘛绑我手?放开我啦。” 就算已经做过一些亲密的事,但他这样毫不遮掩地照顾她的身体,她还是会羞得没法见人。 他没答,反问, “你今天不好好吃药,就是为了去找他?” “找谁呀?” “你看着他弹琴移不开眼的那个。” 她说出那个名字:“沈澈?” “沈澈。”他重复一次,“你喜欢那样的?” 贝茜懵了下:“什么跟什么呀?” “你去找他,做什么?”他又问,手掌继续向下,抚掠过腰际。 贝茜扭了一下,想避开这阵令人瑟颤的触摸,却又再次被他按定:“不是为了去找他只是为了工作,正好碰上。” “碰上,为什么一直在看着他?” 他的手滑到了大腿外侧,这里是最容易长妊娠纹的地方,所以需要格外手法细致地抚触。当然,这也是她全身无数痒痒肉之一。 “在看钢琴!” 她的腿猛一抽蹬,呼吸起伏变乱了, “沈澈在调试钢琴音,我就顺便听了一下” 她声音有些急,因为他的手正在她腿上涂抹,由外转向内侧,不留情的触感让她又羞又痒,脚趾蜷起又开花。 “对他笑了?”淡漠得不像问句,像肯定句。 宋言祯略抬眼,丹凤眼里没什么温度,疼爱的成色没有,生气的情绪也没有。 只是手上涂抹妊娠油的动作没停,修长指骨分寸掌控她弹软的肉脂,转而更仔细地,更缓慢地,循序渐进地揉进腿.内侧柔嫩的皮肤。 “接老公电话的时候,还在和别的男人互相自我介绍。”他口吻淡薄,数出她的过错,“你很关心他?” “我哪有!基本礼貌而已。”贝茜连忙否认,身体因为他的手在抚摸而发抖。尽管他只是涂油,不含温柔缱绻,可她也控制不住想要抖,想要荡漾。 她有点难以忍耐,不自觉地哀求:“我们真的就是普通打招呼嘛宋言祯你松开我!凉痒” “你们?”他对后面的话置若罔闻,掌心重新倒了油。 这次覆盖上了她胸侧下方,那里皮肤更脆弱薄白,也是极易长纹的地方。 贝茜的反应陡然更大了,窈软的身躯几乎弹起来,宋言祯及时用手臂接住了她,将她细腰勾进臂弯里,又把人放躺回原位。 “你说过,需要我帮你处理好工作,为什么还去找别人?” 他一边问,一边用指节将容易堆积纹路的部位打圈按摩。 她胸间随急促呼吸的起伏,顶点不可避免地擦蹭过他宽大手掌,或是紧实小臂。 酥麻催发她全身的温度攀升。 “我就是想看看有没有多一种渠道入手的可能嘛。”她的声音混入委屈轻颤,更用力挣扎时,绑住手腕的丝巾在手上擦出浅粉红痕, “你先放开我好不好我可以解释的” 她已经全然忘记了,自己本来是想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可在他手里仅仅只是被把控着,仅仅只是这样被他亲密无间地照顾着,她居然就克制不了想要示弱的念头。 他沾染油润的手指轻松滑向她的后腰和臀腿。 这里最是玉润丰腴,也最是令人难为情的地方。 宋言祯顺着她的话,吐露命令:“现在解释给我听。” 冰凉的油,和他温热的指温,在缓慢而用力的揉按中一起融化进入她的体肤,每丝每缕都被确保吸收。 贝茜羞愤难耐不已,弓起脊背,脸涨得通红:“他好像是我以前认识的人嘛你别碰那里!” 圆肉被重捏了一下,她尖叫出声,眼泪瞬间蓄满眼眶。 所有的挣扎、质问、冰凉黏腻的触感、身上各处被抚遍的羞赧、还有他一句接一句的逼问,都拧成了一股巨大的委屈。 “呜呜” 她突然就不动了,眼泪豆大颗大颗往下掉,顺着太阳穴流进发间鬓角。 “你欺负人!”她努力抽吸鼻子,娇怯的声音全哑了,哭腔浓重, “我就是觉得他熟悉,多看了几眼,怎么了嘛失忆的又不是你。” 宋言祯涂油的动作停顿在这里。 几分为她的哭声。 几分为她的坦诚。 哭泣从一开始的抽噎,很快转成呜咽,上气不接下气:“我都说了没有要跟他怎么样你、你不信我吗?” 她哭累了,侧头把湿漉漉的脸颊贴在枕面上,瑟缩着肩膀睁大眼睛, “而且我发现他应该就是之前我的经纪人,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你就这样对我!” “其他什么都没想起来,更没想和他怎么样就这么多没打算瞒着你” 被束起的手腕无力耷垂,缩着的薄肩一抖、一抖,宛如放弃抵抗的落网小动物,浑身散发着可怜兮兮的气息。 察觉到宋言祯许久没说话,她不知道自己的眼泪有没有起作用。 转而哭得更大声了: “讨厌你!宋言祯我最讨厌你。” “你就会吓唬我,逼我,你不信任我。” “还这么对待我,你肯定是想强制爱了,你肯定要把我关在家里锁起来,让我当你的金丝雀,我跟你说那样是没结果的!” 耳边她哭嚎的话开始不着边际。 宋言祯沉默几秒钟,伸出没沾油的手指背,轻扣了下她脑门,像是在确认她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古怪东西。 “收声。”顺手蹭掉她的泪珠,低声到底不是命令,掺杂更多的是生硬安抚,“想演那种也行,别哭。” 贝茜没收住,打了个哭嗝。 “活结,这端就在你手里。” 他食指点戳了下她的手心,“没想过扯扯看?” “噢噢,这样。”贝茜这才发现,随手轻轻一抽丝巾一端,就解开了。 她躺着,脸上带泪,呼吸间有尚未停止的抽哽,睁着眼睛眨巴两下,旋即眉头一拧又骂男人, “就算我没发现,你干嘛把我绑起来?那也是你不对!” “你在睡梦里踢我,打翻药油,遮挡身体,不把你手绑起来,能顺利涂完?”宋言祯旋上妊娠油的盖子,语气没有波澜。 尽管他也会在强制里感受到一点乐趣,但他的出发点,的确就只是说的这样而已。 顺便,见她醒了,逗逗可爱的她。 再顺便,吓唬一下不乖的她。 “喂,宋言祯,你别生气了行不行?我不喜欢这样。”她的胸腔还在起伏。 “没生气。”他拉起傻躺在床上的贝茜,抱进怀里。 “你骗人,你就是有不开心” 她身上什么也没有,只裹紧那张薄薄的丝毯,依靠在他胸膛了, “我这么诚实,我也失忆了,我肯定会什么都告诉你,不会瞒着你,你懂吗?” 等她呼吸逐渐平复,他抽了张纸巾,托起她下巴,将她脸上泪痕一点点擦拭干净。 “懂。”他说,“但真没对你生气。” “是我,还欠你句对不起,”他拭她的脸,指腹擦过她哭红的眼角,低声,“原谅我今天不冷静的亲吻,嗯?” 贝茜没品出来其中有没有温柔,但总是十成十的仔细。 “哦好。”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把他哄好了,还是他原本就准备为此道歉。 总之这样的宋言祯还是挺少见的,错了就道歉,还是挺乖的,对吧? 他又解释,尾音落入平常的清冷:“不过妊娠油要按时涂,不然以后会痒,会留痕。” 嗯 他的弱势突然这么一下就结束了。 还有点不知所措呢 贝茜还眼睛睁圆又微微压出里面的水光潋滟,像猫系:“你刚刚那样,还不如直接叫醒我” 第30章 孕检 手机?手机有什么好看的? 贝茜刚睡醒,人还有点懵,也没多想就直接摸来手机乖巧地递给他。 直到宋言祯扯了下唇,懒散坐在茶台边缘,劲瘦腰肌微躬,姿态恹恹地一手捏着她的手机,骨感指节开始上下缓缓滑动屏幕…… 好像,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等等,宋言祯,我那个……”她突然想到平时用【十亿少男的梦】那个账号在外面各种豪气打赏,私联来加她的那些野花野草! 想到这里她“噌”地坐起来,结果又被男人长臂一伸直接按回去。 “反应这么大?”他微讽的语气莫测,命令,“躺着,别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置下来,分秒不动,漫长又难捱。 贝茜焦灼不安地躺在那里,不停咬着下唇的薄皮,一双晶莹通亮的眸子紧紧盯着宋言祯看,一眨不眨,无比仔细地观察着男人的面部表情,生怕错过任何他不愉的端倪。 却不曾留意到从宋言祯开始查手机起,她就在止不住抖腿。 似乎是觉察到她躁动的情绪,宋言祯从手机上撤下视线,偏过头,淡淡斜睨她一眼,继而目光瞟过她不断抖动的腿部动作。 “冷?”他挑眉,若有所指,“还是,觉得心虚,所以……” 他轻飘哂笑了下,“紧张?” “我、我哪有紧张!”嘴很硬,声音很大。 可是底气太不足。 但大小姐还是一贯要逞强,“再说,我有什么好心虚,我又没干什么坏事情,嘁。” “是么。”宋言祯淡嗤。 眼神落回手机上,打开朋友圈,宋言祯找到最新一条被她转发的朋友圈,点出下面“不给她/他看”的标签分组。 他潦草扫了眼,看笑了,转过手机怼到她面前。 贝茜眨眨眼,自然也看清了上面只有【aaa唯一老公】孤单躺在这个分组里。 “所以,‘唯一老公’在你这里的意思是,”他顿了下,冷笑,“唯一被屏蔽的老公?” “怎么可能!”贝茜忙道,“那个、我可以解释!” “说。” 想起前些天他因为沈澈的事情吃醋,贝茜赶紧赔起笑脸,哄他: “我完完全全是出于对工作上合作伙伴的基本礼貌,象征性给他转发一下,走个形式过场,屏蔽你这不是怕你看到了又生气嘛。” “真的,我发誓。”贝茜立马坐起来挺直腰背,举起三根手指,一脸认真,“我连这个视频都没点开过,看都没看就是随手一个转发而已。” “看都没看?”宋言祯渐渐弯起唇。 “肯定啊,我对钢琴又不敢兴趣。”见他笑了,贝茜继续连哄带捧,真假情话被她一张甜嘴说尽, “再说了,我都已经有你这么又帅、又会照顾人、又品德高尚的老公了,我还有什么必要看外面那些歪瓜裂枣啊,你说是吧。” 说着,贝茜就要站起身凑过去,想就这么瞒混过关。 结果再次被宋言祯先一步抬手,直接按坐回沙发上,显然是不打算就让她轻易逃过去,“坐,又帅又照顾人的老公还没看完。” “呜。”贝茜小声幽咽了下,撇撇嘴,被迫乖乖坐直身子。 只是屁股刚一碰到沙发,贝茜又悄咪咪抬起眼睛,偷瞄他在手机上的动作。 其实坦白说,被宋言祯发现自己转发朋友圈屏蔽这种事,她觉得问题不大,无非就是撒个娇哄一哄也就糊弄过去了。 只要别被他发现…… “十亿少男的梦?”耳边蓦地传来男人嗤笑。 啊啊啊被发现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开始没话找话, “大师说这个名字旺我,你信吗?” “……” “我想喝水,你去给我倒点水吧。”她还在极力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倒完水去做饭吧。” “……” 贝茜受不了了,这次近乎是从沙发上弹跳起来。 心虚得呼吸都不稳,脸颊一下子烫红,伸手过去就要从他那里抢回手机,“不许看,快点还给我!!” 不料宋言祯顺势弯腰直接把人抱离地面,转身自己坐在沙发上,迫使她直接跨坐在他腿上,高大修挺的阴影与她的身影完全叠合。 他在这时点进微信联系人界面,继续往下翻查列表。 “薄肌年下奶狗sweety。” “手速巨顶开黑daddy。” “性感烟嗓爵士rapper。” “混血蓝眼190dancer。” 贝茜:“……” 好羞耻,好像要完蛋了。 “我怎么不记得,高中英语里有这些词汇?”果然下一秒,宋言祯像是气极反笑,长指掐起她的脸蛋,谑讽的目光缓淡扫视在她脸上,咬着牙问: “短视频、游戏、音乐、舞蹈,你兴趣范围很广,是么?” “不是…”贝茜已经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了,黑亮眸子四处乱飘,疯狂头脑风暴,“我就、就平常无聊刷着玩玩!” “玩玩?”宋言祯虚眯起眸子,“对我说家里有老公,就瞧不上外面的。” 他拇指施力抚压过她的唇瓣,“这张嘴里,有一句实话?” “宋言祯!”贝茜忽然捉住他的一只手。 男人瞥了眼被她捉着的手,又扫了眼她,没出声,也没什么表情,似乎想看她要玩什么花样。 但其实,有时候他也会低估妻子的灵光小脑袋。 他不该忘记贝茜与生俱来的敏锐度。 因为跟他一起生活久了,贝茜也会有一套自己应对宋言祯的办法。 比如。 这时候贝茜抬了下屁股,又坐回他腿上,随即撩起自己的睡裙长摆,另一手捉住他的手指直接塞进去,按向她隐约有点点微隆的小腹。 宋言祯微压眉,一把扯过沙发上的毛毯,披盖在她身上将人裹住,遮起妻子裸.露在外的纤靓双腿及其他险些走光的部位。 “家里还有其他人在。”他低声提醒。 贝茜弯起嘴角,近乎狡猾地笑了。 她很聪明,所以或许她也知道,怎么样可以哄宋言祯开心。 比如。 “老公你摸。”她敷上男人冰冷的指骨,压着他的手,“我今天感觉肚子好像有一点点鼓起来了,平时穿衣服看不到,要这样上手摸才能感觉到。” 宋言祯却下意识蜷了下手指,想撤手出来,“手凉,你会不舒服。” 他的掌温一向都偏冷,加上他刚刚从外面回来,指尖还沾染着些微寒意。如果是平时宋言祯摸她,贝茜早就娇气地喊着“不要”、“太凉”、让他滚开了。 但现在情况特殊,所以她强行迫使自己忍下来了。 “我很舒服呀。”她纤指与他交扣紧缠,不准他抽开。 他的骨节坚硬冰冷,而她的小腹皮肤温暖细腻,过大的温差会在彼此肌肤紧密贴触的一刹带来电流般的刺激,更要命的是,他的拇指还在不自觉摩挲着在她腹部。 “其实…”她轻软喘了声,“你每次摸我,我都很舒服……” 这句其实是真话,只是之前贝茜死都不肯承认。如果今天她觉得的确是自己心虚,才不会说出这些令人脸红心跳的肉麻话给他听。 说到这里贝茜已经羞得不行,耳根红得快滴血一样。 如此勇敢直白,轻易玷染败坏。 宋言祯呼吸微窒,眼色刹那幽深下来,唯有褐色瞳眸折射一线危险光芒。 极力克制指尖的颤意,他再开口的嗓音见了哑:“宝宝显怀了。” 宝宝,有些笼统的新称呼。 不确定是在说她,还是指她肚子里的那个小只。 但不管怎样,她并不讨厌。 “原来五个月就显怀了。”贝茜语气天真,“我还以为是最近吃胖了呢。” 贝茜拉着他的手指向下挪动了一些,那里是女性子宫的位置,她在这里稍稍压紧男人的指腹,带他轻缓抚触自己小腹,与他共同仔细感受这里微鼓的弧度。 忽然,她停止手中的动作,这样问他:“宝宝就住在这里,对吗?” “嗯。”宋言祯喉结紧了下。 “所以你瞧,我正在孕育着我们的宝宝。”贝茜慢慢对上他的眼睛,直视他,凝视他,“我为你怀了一个孩子,我跟你同吃同住,我们每天都会在一起。” “是你告诉我的,这就是我们失忆前相爱时候的状态,对吧?” 宋言祯下颌收紧,瞳孔不合时宜地抖晃一下,差一点避开她的直视, 单音字节涩哑得不成样子:“……是。” “所以为什么?”她在此提出疑问。 “什么?”他略愣。礼搁 “为什么你会不安?”贝茜将自己的问句延展开, “为什么你总是没有安全感?即便我人就在你面前,你随时可以见到我,即便我向你保证我会一直跟你一起,但我时常还是觉得,你有些过度紧张。” 贝茜不傻,相反,哪怕她只有高三的记忆,她也是个非常聪明且情感天生敏锐的小姑娘。 她当然能清楚地感受到宋言祯最近的异常,神经紧绷,患得患失,草木皆兵。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老公,你在害怕什么?” 宋言祯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开,落向空气中虚无无定的某点。 喉结干涩滚动半下,唇线抿直。 贝茜在这时将宋言祯直接抵按在沙发靠背,一手掐起他的下巴,歪头认真地端凝着他,观察他的反应,试图剖析他的想法。 短暂的沉默在积累,像层透明膜横隔在两人中间。 室内静得可怕。宋言祯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虚护着她的手略微一松。 第31章 委屈 “啊,没关系,其实不弯腰也行,我自己随便一换就好了。” 贝茜虽然在家是油瓶倒了也不扶的人,习惯被照顾,但不至于出门在外也随时随地使唤别人。 沈澈温和一笑,没有不合时宜的坚持,让步说:“那你自己来,我看着。” 似乎知道贝茜的顾虑,他又补充:“即使孕妇偶尔穿高跟鞋,对身体没有太大影响,你起身时也最好扶着我手臂,以免万一。” 榕悦酒店大厅的大理石地面很光滑,即便做了增加摩擦的处理,沈澈的话也让她不得不多顾虑一些。 自从显怀她出门都格外小心,没往别处想,贝茜抬手轻抚肚子,对他友好一笑: “谢谢你想得那么周到。” 沈澈轻点头:“跟我不需要说谢。” 贝茜一脚轻踩另一脚的鞋后跟,穿白袜子的纤靓脚丫挣脱出来,她微微抬膝,挺腰侧弯垂首摘下脚上的袜子,随手塞进包里,将脚放进高跟鞋。 因为细跟重心飘移,她试了两下没完全踩进鞋里,还是沈澈及时伸手,扶住鞋跟,帮助她着力。 即便他没碰到她,但另一个角度看来,依然是如此靠近的距离,如此亲昵的互动。 当酒店大门处响起纷乱的公务皮鞋扣地声,贝茜忍不住侧眼看去。 最扎眼是走在中心位的男人,白衬黑裤,薄底皮鞋,简单有质感。 男人身形挺拔,迈步长阔,宛若行云流风,并无表情的脸上是一贯的寡淡。 “宋”言祯。 贝茜还坐在沙发上,怔怔望向他的方向。 “宋先生,这边请。”在宋言祯耳边说话的女子一头长波浪卷,五官是明显的立体混血感。 妆容贵气干练,竟是蹬着高跟鞋健步如飞,能跟得上宋言祯的步调,在侧旁引导。 似是察觉到贝茜的视线,宋言祯稍稍侧目,凝来一个深沉湿冷的眼神。 贝茜猛然惊觉自己现在的姿态,坐在沙发上,沈澈就蹲在她腿边,很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 这这怎么办? 她没告诉宋言祯自己是和沈澈一起出来工作。 毕竟这人先前还为她多看沈澈几眼而发了些火。 现在又突然在这里碰上面他会不会一气之下直接就把捉她回家啊? 可就在她胡思乱想的瞬息里,宋言祯移开了眼眸。 男人收回那短暂而又深刻的一瞥后,仿佛没有看见,更没有任何波澜反应,只有无动于衷。 “嗯。” 淡淡对旁边的人点头,顺应女人的引路,转身走入隐蔽的贵宾通道。 只留下人群中鹤然的背影。 贝茜心里被什么堵了下,胀胀麻麻的,反应慢了半拍。 “茜茜?”沈澈不动声色地从宋言祯身上撤回目光,温柔叫她,“我们也快点上去吧,别让甲方等我们。” “哦哦好。”她如梦初醒,连需要被扶都忘记了,把鞋子潦草收进收纳袋,胡乱往包里一塞,站起身就匆忙往电梯间走, 心情并不太平静地问:“包厢在几楼?” 33楼,【听山】包间 由于和刚才的众人是前后脚上来,贝茜跟着沈澈走出客梯,就远远看见那名混血女性和另一个中年人,正簇拥着宋言祯往里走。 定睛看了许久,贝茜才发现自己对中年人有印象,赴宴之前,秘书小赖给她做过全套功课复习。 中年男人是贝茜从项目初期就一直在对接的[榕悦大中华区总经理]周sir。 围绕在宋言祯身侧的女性,是[榕悦全球市场监理]cicy,最近来中区巡查。 cicy中文不错,用词很尊敬,侧身示意:“宋先生肯拨冗,真是让我们榕悦蓬荜生辉,请进。” 被拥护在中心的宋言祯径直步入,神色疏淡。 宋言祯竟然也跟榕悦有关系?? 贝茜又懵了。 沈澈凑近她一些悄声解释:“cicy这次来国内,就是为了促成【松石医院】入驻【榕悦酒店】,他们想打造高端养护体系,赚医疗板块的钱。 今晚是非正式洽谈的局,我们顺水推舟被一起叫上了。” 说到这里,他细细观察了下她的脸色,试探着开口:“我刚回国不太清楚,你一直盯着那位宋总看,是你什么人吗?” 是刻意的揣着明白装糊涂,想知道她怎么称呼宋言祯。 丈夫?爱人?还是孩子的父亲。 贝茜被宋言祯刚才的态度搞得有些心烦,“工作场合,就只是同席的人而已。” 她紧紧包带,心一横,先一步往里走。 忽略了身侧男人轻挑的眉尾。 两人当然也会被侍者恭敬迎接,获得榕悦方面的热情寒暄。但利益点不同,身份亦有高低悬殊,规格到底和宋言祯不一样。 “你们来得正巧。”尚未落座的cicy看见被敲门引入的二人,展开滴水不漏的笑意, 面向贝茜,“这位就是沈先生说要带来的朋友吧?” 贝茜视线不自然地掠过宋言祯, 那人坐在毋庸置疑的首位,没抬眼,没给一个眼神。 他是不是生气了? 贝茜只有先礼貌地打招呼:“周总,cc姐,宋先生,晚好。” cc扫了眼宋言祯死寂的脸,思忖片刻, “两位坐这边。”笑着示意,把刚进门的二人安排在了一个不那么重要的位置。 沈澈不显窘迫,先一步拉开椅子,温声照应:“茜茜,过来坐。” 茜茜? 宋言祯额角狠跳了下。 颌角咬肌隐隐浮现。 依旧没说话,安静得可怕。 鉴于宋言祯不置一词的态度,cc顺应了他这份冷落,宴局从开始时,就只和宋言祯聊医酒合作事宜,未理二人。 “我们集团一直仰慕【松石】在高端康养领域的造诣,经过深度探讨贵司的理念,发现与我们榕悦艺术栖居的概念不谋而合。” cc亲自为他倒酒,声音热络却不失分寸,递话给友方,“周sir,你说是吗?” “是的!宋先生,我们最新规划的华东区块里,总部批示预留核心位置,期待能与【松石】探讨一种全新的度假式疗愈模式。”周经理直接摆开诚意。 说白了人口老龄化日益加剧,医疗需求大大提升,榕悦看到了医养这块饼,没资质没资本没经验,想拉个盟友一起分饼。 问题在于饼是好饼,但以【松石】实力,完全可以独吞,不需要盟友。 想到这层,周经理拿出十足敬意举杯:“这杯酒,代表我们榕悦最诚挚的合作期待。” 说罢,他率先举杯,cc也随之跟上,态度殷切又得体。 贝茜默默地看着他们围绕着宋言祯你来我往,沈澈在她身旁为她盛来一碗热汤。 她心知这种局急不来,但又确实有些无所适从。 好像是习惯了,习惯了车祸醒来以后到现在为止,所有宋言祯在的场合,他都围着自己转。 而现在好像回到了从前一直敌对的那样,她看着他,他理所当然是全场瞩目的焦点,而她突然不是他的中心。 这场局,宋言祯早就知道她会来吗? 不是说好要帮她吗?为什么现在闭口不谈,完全无视她呢?贝茜的心隐隐低落下去。 典雅硕大的圆桌对面,宋言祯不置可否,略抬酒杯,指尖虚碰杯壁,并未多言,浅酌一口算是回应。 那份不多言的淡然,反而让榕悦二人的恭维显得自然了些。 杯落,男人视线撩起,淡漠扫过手拿筷子却没吃几口的妻子,看她眉眼间焦虑,依旧不动声色。 贝茜隔得远,桌心还有绿植摆件阻挡,她看不清宋言祯的表情,心不在焉垂眸,看眼一盘罗氏虾在她面前停留片刻,下意识夹了一只虾到自己碗里。 瞥见宋言祯细微的动作,cc立刻和颜悦色转向贝茜:“贝总监,久仰。【贝曜集团】在业内的口碑我们也是知道的。” 少顿,cc颇有用意地夸赞道:“沈先生的朋友,果然都是优秀才俊。” 忽然被点名,贝茜连忙坐直身体,按腹稿打开话题:“过奖,cc姐。我们公司非常珍视与榕悦这次洽谈的机会,新版方案已经递交给周sir,不知道周sir您” 她言尽意未尽,把目光转向周经理,希望这个姑且算是“盟友”的对接人能替她说几句好话。 然而官大一级压死人,周sir也只能给两句客套话:“贝总监年轻有为,方案我一直在仔细研究。” “沈澈多次推荐,说你的方案的确很新颖。” 对此,cc把问题所在说得更直白:“可是,集团副总那边有更倾向的选择,还在多方考虑,需要时间。” 这就是贝茜和沈澈此行的目的。 cc是全球监理,职级很高,如果能说服她,她或许可以在榕悦高层为贝茜添一把助力。 但现在,贝茜没有气势,没有底气,不知道怎么说服对方,甚至宋言祯在场,但也没有给她支撑。 耳畔是沈澈适时接话:“cc姐,我不懂商业,但略懂艺术,【榕悦】的美学关怀终究要落到人的身心体验上……” 沈澈风度翩翩,谈吐从容。 可他都说了什么,贝茜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满心都在宋言祯身上。 不要说支撑,这男人甚至整晚都没多看她一眼。 什么毛病。 贝茜心里越想越气不过,干脆趁沈澈还在于对方谈话间,从包里摸出手机,手指飞快地给宋言祯连发了两条消息过去。 即便她是想要求助于男人,可大小姐的傲娇脾气作祟,令原本到了嘴边的软话硬生生变成了质问和命令语气: 【干嘛不理人?】 【你还不帮我说话在等什么?】 第32章 好狗 洗手间幽静一片,水流声盖过她的干呕声,贝茜抬起头,从镜中看见自己眼眶通红的样子。 其实孕反在她快步冲入厕所时就已经没那么强烈,在隔间里什么都没有吐出来,是心情不好引起的波动。 捧冷水漱口洗脸,深深看着镜子里不够从容的自己,在所有情绪过后,是懊恼更多。 在她所有的记忆里,她都是很讨厌很讨厌宋言祯的,才短短几个月怀孕生活,就理所当然期待他偏爱自己 怎么可以这么没骨气! 怎么可以不偏袒她呢?他明明说过爱她。 就算她没信—— 可能有些信了,才会伤怀。 贝茜狠狠把擦手纸揉成一团,烦躁地丢进纸篓。 怪来怪去,都怪自己失忆,才在工作上这么被动。 她想,快点支棱起来啊贝莹莹。 吸了吸鼻子走出洗手间,看见墨黑色瓷砖墙面前,静静站立的那条身影。 她还是不可自抑地鼻腔泛酸,满心全是委屈。 她可怜又倔气的表情,透映在男人眼底,宋言祯拎着便携提袋的手在默然收紧攥握,指关节在泛白,青筋鼓凸。 在不愉快的前提下,以往的贝茜会立刻对他骂出无数词汇。 可现在,贝茜只是移开了微肿的眼,抬起手背擦掉下巴上残余的冷水,全然无视正在等她的宋言祯,径直从他前面经过。 “贝贝。” 放落的手腕被他扣住了。 她没回头,冷声说: “滚。” 被拽住的手腕更攥紧了几分。 “吐出东西没,还是干呕,现在感觉怎么样?” 他在考虑不同情况应该给她用哪种缓吐药,“肚子呢,有没有不舒服?” “所以你只是关心孩子?”她倏然反问。 宋言祯没想到这层,微愣后否认:“别这么说” “怀着你孩子的孕妇感觉很不好,用你的狗眼是看不出来吗?” 贝茜忍下骂人的冲动,稍侧头,冷冷出声:“关心完孩子,可以让我走了吗?” 宋言祯一顿,眉头微敛,眼神落入空黯,攥紧她手腕的力度迟滞地松开一瞬。 贝茜抓紧机会挣脱开,大步向前走。 从后方阔步流星追上来的脚步是无声的,却扑涌而来炽烈急迫的气息,将她包裹。 在她来不及反应的几秒里,双臂被轻轻扶握,整个人被柔缓而不可挣脱地揽住带进侧旁开敞的空包间。 “宋言祯你干什么!” 男人反手关闭房内唯一透光的这扇门,那么扑面而来的,就将是如旋涡般无止境的黑暗安静,仿佛将他们收容进一个与外界隔绝的世界。 静得令人发慌的环境,使得她更能听清自己内心不甘、不忿的心跳声。 然后清脆的“嘀”声后,男人触亮了昏柔的光。 “贝贝,看我。” 他的声音也好静,好静。 她看清了他那张,让她不甘、不忿的脸,她理应生气:“别叫我贝贝!我听到就恶心,一直都恶心。” 她气得有点想笑,勾唇是嘲讽的弯弧:“刚刚在饭桌上不还一副我欠你二五八万似的样子,摆着臭脸不说话消息也不回,冷脸给谁看?” 宋言祯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眸光不见凌然,随她抑扬顿挫的语调沉默或刺痛。 “好,就当你宋言祯清高好了,”她原本就不是隐忍的人,既然宋言祯送上门来,她也该发泄, “就当你不方便插手,那你就保持闭嘴,为什么要在紧要关头替榕悦对我们挑刺?坏我的事!” 在她放大声音几乎要再次控制不住怒火时,宋言祯终于动了。 他从她那双细高跟上移开视线, “我没有想坏你的事,贝贝。” 他说着,抬手轻托住她手腕,将她扶到单人沙发上坐下。 贝茜挣扎两下,不想接受他无端的体贴,也不想以坐着的视角吵架,那会让她觉得气势上就矮对方一头。 不过宋言祯没让她落于下风,他在她面前蹲跪下来,以低于她的视角,重复一遍, “你是我的妻子,我怎么会针对你。” 一提到夫妻关系,贝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车祸后一睁眼,她第一个被动接受的就是和宋言祯的夫妻关系,为什么在这个场景里,这份关系又不起作用了呢? 可她现在的重点只能放在最紧要的工作:“那你为什么要一再地驳沈澈的颜面?他一直在帮我说话,好不容易!好不容易事情开始变得明朗起来了” “场面上的和气不代表局势明朗,贝贝。”宋言祯拧了拧眉,沉下声。 这个表情并非代表不悦,而是一种平和的严谨,语速稍快,把现状掰开揉碎,最直白地讲给她听, “榕悦方面对你们只是在敷衍,你因为失忆看不出来,”“可我不信,沈澈也看不出来。”这句带了情绪,他蹙紧眉又说, “他年纪比你大很多。” 贝茜噎了下,不知道他在这里提年龄是干什么。 “你少扯没有用的。”她声音抬得更高, “人家至少帮我跟cc混眼熟了啊!争取到再次对话的机会已经很难得了啊,不像你根本什么也没做,只会和我作对!” “贝贝,有些决定性的机会只有一次,你明白吗?”他单膝磕在地砖,抬手撑在她的扶手上,冷白的脸色沾染无奈和丝微迫力, “全球监理巡查各国,一年能来几次?据我所知,cc明天就会返程。 如果你今晚没有拿出打动她的东西,往后再多的对话机会,都只是跟姓周的继续打太极。” 在这场饭局还没有结束的时机,宋言祯没有选择先安抚她的情绪,语气里渗入一丝引导的苦心, “贝贝,仔细想,距离三次评估还有多久?今天的局有什么意义?” 贝茜哑口无声,他分析得很透彻,要在下次期限前,拿定cc, 可是机会只有今天。 如果真的像宋言祯说的那么复盘刚刚她和沈澈的上半场表现, 的确只是空话浮在云端,想达成拿下项目的最终目的,依然还触不可及。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沈澈总归是在帮我讲话,可你呢?你在干什么?你就一直晾着我!” 她一下就慌神了,原本就难受的心情瞬间更崩溃,泪眼莹烁的湿眸望向宋言祯,浑身如坐针毡, “你多高高在上啊,金口难开呗,这时候倒是会对着我讲大道理,” 她恶狠狠但没什么气势地讥讽他,用词有多刺耳,心里就有多乱, 她在这时忽然反应过来了,“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我不信,不信你是临时知道我和沈澈会来。 “你可是大甲方,我的甲方的甲方啊,你一句话就可以带我来,可是你从没跟我提过这个局。” 她越说越难过,难过到最后又变成了生气,质问他:“还是人家沈澈前后打点才带我来的,你有什么资格说他?!” “贝茜。”男人听到末尾这句,语气无可抑制地加重了些,起身倾压过去,气场强大,眼底喷薄震动的愠意。 “你给我发消息说不回家吃饭的时候,有告诉我是跟沈澈在一起吗?” 贝茜眼里泪意凝定,微微睁大眸子仰头看他极具压迫感的模样。 终究是他不愿让她害怕,艰难地克制下去,慢慢地蹲落回原位,“贝贝为什么在我面前,你总是在保护他?” 他声音里有些哑,强硬中带有一丝与她情绪同样复杂的不甘心:“朋友圈发他的视频,唯独屏蔽我,只是应酬,也瞒着我,不要对他这么特别好不好?” 贝茜攥紧衣摆的手在用力,她没想到宋言祯会翻旧账提从前,更没想到他会这样理解。 “我不告诉你,就只是不想让事情变得更复杂,工作而已清者自清,免得你像现在这样,拿来挤兑我。” 她干巴巴地回应着,甚至觉得自己像是影视剧里那种不负责任、强词夺理的伴侣, 她又反过来驳斥:“好歹我没有骗你吧?” “宋言祯,难道你就完全坦诚,从没有过欺瞒着我的事吗?” “” 房间内转瞬之间是铺天盖地的静,死寂,针落可闻。 眼前,他的妻子眼睛湿红,鼻尖也红,目光直勾勾地盯视着他。 宋言祯感到心腔骤然被死死揪紧,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疼痛,灵魂就这样被她冰冷的视线所洞穿,如同落入真相之火,他卑贱的谎言顷刻就会烧得粉碎。 于是窒息被放大百倍不止。于是他痛不欲生。 宋言祯不自觉咬紧牙根,眉骨深拧,压抑地抿唇不语,指骨仿似浸泡在寒冰中完全丧失人类的温度,仍无法冻结他的不安与焦虑。 指尖在光影下隐微颤抖,他的心亦是。 但贝茜没有注意他怪异的情绪,她只是想表达,每个人都会有自己不想说的事。 她沉浸在纠结与长久的不快里,手指不规律地搓皱衣角。 许久,她素白的双手被一只大手覆上。 宋言祯包握住她的那只手白透青筋,骨感,苍劲,冷凉,颤抖。 颤抖……? 是颤抖,而且,抖得厉害。 他的神色还是沉得很深,可这平静下,是和她震颤到一处的难以平静。 他抿了抿唇,点开手机商务邮箱缓然放在她腿上,给她看,努力尝试解释的声音放轻,又放轻:“我确实是临时知道你要和他一起来。” “你本该和我一起出现的,知道吗贝贝?”他的意思不是占有,是【榕悦】对【松石】屡次发出的邀约邮件里,写有明文黑字的往来回复: 肖策: 【我司宋总今晚赴宴,夫人陪同。】 第33章 认错(上) “谁是你老婆?你滚!”贝茜狠瞪了一眼露台门外的人。 谁能告诉她,他究竟是怎么爬上来的? 三层高楼,围墙上还有防盗电网……等等,她刚刚关闭电子门卫系统的时候,好像直接拉了控制阀,电网不通电了! 但是宋言祯这人,是以身试险的吗?直接就爬上来了吗? “不要命了吧你?!”她又惊又恼地冲外面吼了一声。 又怕吵醒入睡的爸妈,她及时收声,走到玻璃门前,和他隔着几净的屏障对视。 “要。”宋言祯头垂得有些低,睫毛也低,从她卧室里流泻的柔光将他眉眼照得有点乖。 平时这张脸上,总是凌厉的锐角线条更多,现在低眉顺眼,认真地望着她,被阻隔的声线平和又清晰: “也要老婆……” 贝茜终于被这句话打动了,她抬起手——利索地拉上了窗帘,眼不见心不烦。 她动作太快了,外面的宋言祯竟然被晃得眨了下眼。 她气得闷闷哼声,本想无视他直接睡觉,可是阳台站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安心睡着,她盘腿坐在藤编椅上,抄着手臂抱着胸,犀利的眼神放空,瞪向虚无。 外面的轻叩声又响起。 是他有些生疏的讨饶声,生硬,不符合他的身份性格,但足够放低姿态: “老婆,外面黑。给我点光,好不好?” 半会儿敲门声‘笃笃’, 然后又是他, “老婆,有蚊子……咬我很痛。” 贝茜在里听着,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骂:“蚊子咬人怎么可能痛,求的一点诚意都没。” “我打死,它痛。”门外人静静回答。 贝茜都气笑了:“你……有病吧!!” 谁允许他搭话了? 她家玻璃很隔音,自言自语一下这人居然能听到。 真是狗耳朵! “嗯,我有病,你治治我。” 若不是他过分较真的语气,贝茜会以为这句是某种挑衅。 搞得她一时语塞:“别跟搭我话,烦!” 于是门外的男人又开始重新想办法:“外面湖风很冷……让我进去吧。” “冷你就走啊!回你自己家或者婚……”婚房她没说得出口,气得她又不想承认这段婚姻了。 “随你去哪,离开我家,走远点。” 她顿了下,也不能让他原路返回,这可是三楼,万一宋言祯有个三长两短简直留晦气,她反手拉开窗帘起身:“从里面走下去——” 谁知道原地并没有男人的身影,只有精致的甜品店礼袋放在她露台门口。 人呢? 她惊讶地放眼去找,豁然发现宋言祯竟然真的站在露台的扶栏边,简单目测了爬下去的路线后,单手撑在护栏上面,抬起一条长腿正要翻跨过去。 “喂!!”贝茜啪地一下子拉开门,“你死也别死我家啊!” 宋言祯停下动作,定定回眸来看她:“不死,我有老婆和孩子,不能死。” 他额间略显微乱的碎发被风徐徐吹拂,他如瑰似魄的脸庞在夜色中,由零星的光照亮,在她眼里愈发冷白清晰。 她第一次觉得,宋言祯这个人,除了秩序极强的高智感,万人之上遥远的距离感, 他此刻望向她的眼神竟是错综的执着,不够自然的笨拙,还有一点点疑惑。 他没哭,眼底却是真切的红,比哭过的她更压抑,不明朗。 她发现或许有的事情,他还不如她这个“高中生”明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啊?”她轻浅一口叹息,眨眨干涩的眼,移开视线。 男人站定原地,声色渐颓,渐轻:“想认错,让你不生气,想和好。” 和好。 贝茜看到他将这个词轻轻念白的样子,竟然为之心酸了一瞬。 不是出自于心疼,而是又想起从前。 直到她记忆截断点之前,对宋言祯所有的交情认知,是从出生起就认识,却一碰面就无法对他和平说超过三句话。 那些年贝茜自认千娇万贵,宋言祯孤僻优秀,性子只会更加凌然傲物,闹不愉快不过是家常便饭。 她不可能服软,他也没话,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又沉默地经过她身边,不需要任何继续的信号,她见了他就又自然而然开始大搞针对。 他们中间根本不存在“和好”这件事。 从没“和”过,又怎么“好”? 可是,从来不和好,是不是也算一种特别? 只要一直不和好,这种特别就一直存续? 她突然有点想念从前,不需要互相理解的日子,他就在那儿,由着她讨厌,不需要谁对谁解释,没有委屈,只有肆无忌惮的发脾气。 竟然好过现在,宋言祯居然会为她服软,说不擅长的话,连她都能看出来的那种不擅长。 夜风吹得人身上真凉,真让人不知该怎么应对。 她扭头走回房间,掩下异样心绪,去连通的衣帽间翻了翻,从角落找出一件旧得不能再旧的黑皮衣…… 初三学校排演话剧时用的道具服装,布满过时的铆钉和链条装饰,连她这个五年前记忆的人都会嫌弃老土的程度。 拎在手上掂量一下,终究心软了些,把这件拿出来甩给他。 捡一件寒碜衣服给他避避寒,就已经是她最大的仁慈了。 嘴上还是狠: “你不是说你是我的狗吗?你见过狗咬了主人还能有好下场的吗?” 我真是人美心善。 贝茜这么想着,抬手把长发撩到背后,一甩头想再次转身进去。 不料,宋言祯上前一步接住衣服后,双手拎起它展开,仔细看了看,似乎在思索她的用意。 下一刻,贝茜感受到旁边的光影漏了半扇,人影沉没, “?!” 她转身的动作停滞,猛地回看他。 只见他轻缓地把这件衣服铺在她门口的露台地上,然后沉身,对着大面积的铆钉认真跪了下去。 男人单膝触地时,铆钉硌进西裤面料发出细碎抓耳的摩擦声。 没等她开口,另一条腿也弯曲下去,双膝稳稳跪在大面积的钉子上,金属链垂落地面,碰撞冷泠声响。 “汪。” 这个音节从他喉间滚出来,沉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贝茜看傻了眼。震在原地许久。 她置身在室内的暖光,他默然地跪在暗处她的衣上,膝下压着刑钉,钉间在无可察觉的视角中,陷进皮肉。 月光惨白,他的脊背修拔笔直。 宋言祯垂着头,静默在那里没有做戏的浮夸,没有迫切求她原谅的功利,甚至,连仰望都没有。 因为她说“咬人的狗没有好下场”, 所以他就是这样理解的,他不要好下场,他只要接受她安排的一切,要她消气。 他们中间泾渭分明,一站一跪。 唯一过界的,是他安静伸手,将甜品袋无声推过门框线,推到她脚边。 “什么跟什么啊……”贝茜说的是他在搞什么。 宋言祯回答:“榴莲千层和泡芙。” “?”她想打人了。 这真的是所谓的数十年难遇天才少年吗?什么牛头不对马嘴的。 “榴莲千层,你常吃的那家,打烊前最后一盒。”他声音低缓,没有邀功的意味,只是陈述,“泡芙是新品,榛子巧克力流心。” “你晚餐没吃饱,又在生气,需要补充快糖。”他说完这句解释,就安分地闭上嘴,整个人停止在那里,静静等待她发落。 “我不饿,气都气饱了!”贝茜恶狠狠说完这句,肚子就不适事宜地响起一小声饿鸣, “是肚子里这个饿了!”她找补,看着他的样子,又委屈起来, “我们母子俩就算饿死,也不会吃你一口东西。” 宋言祯抬起头来,刺疼落入眼底,低沉的言语却更流露妒忌,是纯粹的嫉愤:“沈澈这废物东西占用你那么长时间,连饭都没法让你多吃一口。” 他还重复:“纯废物。” “宋言祯!”贝茜拧眉一瞪。 “对不起,老婆。”男人瞬间收回恶意,“我废物,废物请求你,吃一口。” 贝茜有点get到这个人的逻辑,但她不理解。 老实说她已经没有那么生气,特别是在拿下cc以后,但她依然不明白: “宋言祯,为什么你宁愿忍到极限,用不冷静的方式让局势变得更紧张,也不愿意一开始就帮我?” “今天……我原本打算做引荐的那个人,”他似乎进行了很多思考,却把话说得很浅,“只有我和你,我带着你,你来争取。” “但我知道你看重情义,答应了沈澈,就不会为我而改变。所以我,心乱。” “那你就更该帮我了。” 再次谈到这个问题,贝茜显然也经过很久的思考:“不是吗?如果你真的不满意别人帮我的方式,你就更应该帮我,为什么一直在边缘徘徊,不直接帮我?” 宋言祯无声地沉了口气:“嗯,我不敢。” “不敢?什么意思?”她问。 “很久之前……你刚升职总监,阑尾炎住院却依然彻夜加班不肯休息。 我去看你,你把自己关在病房。我提出想要替你完成工作,但那天你非常、非常生气,警告我不准剥夺你独立处理工作的权力。” 极少地提起往事,他隐隐苦笑了一下,“从那以后……我一直都不敢随意插手。” 贝茜一时没说话。 她知道这段经历是真实可信的。 因为爸爸贝曜工作时就是说一不二的强硬状态,如果她想接替爸爸撑起公司,那么她大概率也会学习爸爸的行为模式。 第34章 认错(下) 孔茵瞧见自己的女儿女婿叠坐在一起。 花藤公主椅急切地摇晃着,宋言祯略显大只的身躯占满女儿的整个座位,抱着怀里人的姿势还隐隐有些僵硬。 贝茜坐在他大腿上,紧紧依偎他,一手攀着他脖子,一手搂住他腰。 两条小腿也曲起搭放在他膝头,整个人全然蜷缩在他身上。 “妈咪!”贝茜笑眯眯打招呼,“晚上好。” 从微笑的嘴角挤出轻声的威胁:“叫妈咪。” “妈,这么晚打扰了。”宋言祯被压着动弹不得,只能礼貌地点头。 孔茵感觉自己有点睡迷糊了,以后可不能随意进入女儿房间,万一像现在这样打扰小两口温存就不好了。 “一家人说什么打不打扰,随时回来的呀。” 她摆了摆手,“我是怕你们晚上饿了,我好叫你爸起来煮点宵夜给你们吃。” 某种程度上来说,贝茜的恃宠而骄也是跟孔茵学的。 贝曜得了心脏病几度性命垂危,但平时安然无恙时,孔茵该使唤还是使唤他。 “不用妈咪,言祯给我带了宵夜呢。”贝茜可不敢惊动爸爸, 转头用发顶蹭了下宋言祯的下巴,撒娇腻歪:“老公我想吃泡芙,快点喂我。” 宋言祯有好几秒都没说话。 因为贝茜蜷曲的脚踝骨,正不偏不倚地压在他膝盖的刺痛处。 以医学生对人体的了解,他当然知道膝盖被钉子压得破了皮,微然黏腻泛凉的体感是在渗血。 一小点,藏在纯黑西裤的底下,被她压住摩擦出更清晰的痛感。 疼痛很容易忍。 难耐的是,爽感。 妻子因怀孕数月而养出的玉润肉感,全然依托在他怀里。 和孕前轻盈身骨不同的实质分量,弹嫩腿肉压着他的大腿,偶尔擦蹭过重点部位,若即若离。 贝茜不满地掐了他结实的后腰一把,“老公?” “……嗯。”他回神单手打开点心盒,戴上手套,拿起一个泡芙,小心地托着底部,递到她唇边。 “啊唔!”贝茜张大嘴巴,发出夸张可爱的声音,一口吃掉,“妈妈你吃不吃?” “我可刷过牙了,你们早点吃完洗漱休息啊。”孔茵拢了下披巾,带上门前又突然回头, “你们……突然跑回来,真的没出什么事吧?我看言祯脸色有点白。” 宋言祯向她颈窝稍许偏头,不动声色掩藏住面色。握了下戴手套的手,奶油沾了一点在他指尖,他没擦,只是举着。 “当然没事啦妈咪,我就是怀孕了突然想回家,让言祯陪我回来。” 贝茜心下小小一惊,搂紧宋言祯的脖子,啵地响亮一口亲在他脸颊, “是不是呀老公?你快跟妈妈说啊!” 她想,这当然不是奖励,这只是必要的蒙骗妈妈的手段。 毕竟,她藏在他腰后的手,还在使劲掐着他。 宋言祯的脸染上薄粉色,不知道是因为她的掐劲,还是因为她的吻,点头:“是的,妈。” 他的脸只是微微发红,就显得这张风月琢磨的面孔格外生动。 孔茵不疑有他,轻轻带上了门离去。 妈一走,贝茜暂时没动,两只耳朵竖紧,仔细听门外的脚步声是否真的远去。 与此同时。宋言祯目光凝着她唇边留下的丝丝奶油,停住了。 暗色的巧克力榛子酱,一点点,沾在嫩红嘴角的皮肤上。 两人明明还维持着半是相拥的姿势,心里想的却根本不是同一件事情。 女人机敏地盯着门口, 想妈妈应该是真的离开了,怕像小时候被妈妈查晚睡那样杀个回马枪。 男人喉结上下滑滚一下。 想舔掉。 不要擦,要舔。 要用舌头勾走,卷进嘴里。 要尝混着奶油甜腻味道的,她皮肤的温度。 最好能顺势抵开她贝白的齿,把那点甜味和她唇舌间更隐秘的湿润一起,吞下腹部。 他开始付诸行动靠过去,并不急躁,甚至有些缓慢,像被那点甜奶油完全地牵引。 专注的气息悄然拂过她脸颊,就在唇即将触到那抹甜腻的前一瞬, 完全没注意到他异常,贝茜确认妈咪走了,一下推开他,直接从他身上站起,离得远远的。 他被推得向后一仰,没碰到奶油,唇却猝不及防地擦过她耳垂。 温热的皮肤,极短暂地彼此蹭过。 “哼。”她站在床边,“我俩还没完!” 这下妈妈知道宋言祯是陪她来的,她就不能再赶走宋言祯了,也不能明早偷偷离家。 必须要留下这狗男人,明天早餐还要用他对付老贝。 那就呆这儿吧。 “你不是喜欢跪吗?” 她强撑起的骄傲气势,和真正发火的样子不同,更像小时候一贯的颐指气使, “继续跪啊,我还没消气。” 宋言祯迟迟动身,是等到周围空气里她的气息切实地淡下去,才轻说一声“好”,慢慢站起来 贝茜眼见地观察到他起身的腿有些僵硬,挑眉问:“膝盖痛?” 似乎没想到她会问,宋言祯低了低头:“不痛。” “嘁,是吗?”“嘴硬吧?” 她重新跨回去,一把推他肩膀,扬起下巴看他轻晃后就跌坐回她的公主椅的样子。 成年男人的身体带着巨大的作用力,使得仰面跌倒的人连同椅子一起,再次前后摇晃起来。 贝茜抬起穿着白色棉袜的左脚,一下踩住他受了皮肉伤的右膝盖,用力将摇晃的椅子踩停。 几乎同一时间,看见她动作的宋言祯同时抬手,扶住她的膝弯,怕她单腿站立不住,稳固借出臂力,帮她完成她想要的任何动作。 贝茜有点得意。 她的脚心压上来时,力道不轻。 恰好抵在他西裤下破了皮的膝盖上,织物纹理摩擦着伤口,传来清楚刺痛。 他分毫未动。 “宋言祯,你以后还敢不敢凶我了?”她一手叉腰,活脱脱一副趾高气扬霸凌他的样子。 光嘴上恐吓还不够满意,她脚趾蜷起,开始用力。 隔着袜子与西裤的布料,足尖更具惩罚意味地碾磨他的膝盖。 施以恼怒、稚气又固执的惩戒。 伤口在压力下钝痛着发热,遭受她的凌虐而变得鲜明具体,像细密的针往深处扎。 “……”他呼吸一窒, 倒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倒映在他眼底的,她那只脚。 乳白色袜子,小小的脚,踝骨纤细,主宰着他膝盖上那片微不足道的痛楚。 她不满他的沉默:“说话啊!” 用更大的力道向下踩碾,甚至来回转动脚踝。 刺痛感尖锐地攀升。 就在某种痛麻的顶点,战栗快感却骤然违背常理地,接踵爆炸。 “再也、不敢了……”男人喉咙里传出压抑的闷哼。 他的身体像被凿开一丝奇异而隐秘的裂隙。 千百股麻痒从尾椎窜起,猝然不及防。 “你还敢不帮我说话吗?” “不敢。” “还敢离我那么远,不站在我身边吗?” “不敢……了。” “还敢凶我吗?” “没有凶你…” “嗯?” “不敢了……主人。” 她的惩罚,她的触碰,她的掌控,她的告诫。 全都通过这片疼,清晰地深植进脑海。网罗成某种罪证确凿的亲密连接。 他们的连接。 “贝贝。”眉头紧锁,双眸在不够明亮的灯影下显得多么空洞。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叫她。 “说。”她不耐地,却也回应。 “放过我…求你……” 身体却先于言语,腰胯不由自主地,向前克制地挺送了一下,将膝盖更重地送进她脚下。 瞬息碎乱的呼吸被他自己定住,喉结重力滚吞,咽下所有不合时宜的痕迹。 只剩乌密的眼睫在昏暗中急剧颤了下。 “放过你?”她似乎察觉到他微妙的变化,脚上的力道顿住,带着狐疑, “真的很痛?” 痛。 不过不是膝盖。 贝茜凝视他不太好受的表情,既然跪也跪了,痛也痛了,那给个台阶他下吧。 “想让我放过你?那你再学一声狗叫啊。” 她趾高气扬地说出欺辱他的话。 可宋言祯不这么觉得。 唯有近乎本能的,渴望臣服于她。 于是根本不需要思考,他血色靡艳的唇开口就出声—— “呃…!” 狗叫声在喉咙,溢出唇边却是一声短促的喟叹。 贝茜在这个关头终究没侮辱他,只是气呼呼更重地踩下来,十分用力的一下,随后,放下了折磨他的那只脚。 只剩宋言祯兀自不平静地,闭了闭眼缓神。 在昏黄光色与疼痛中,心脏的搏动沉重又肮脏,亢奋到绝望。 漂亮。 漂亮极了。 认领她赐予的一切。 就是最完美的死局。 当他睁眼,贝茜探究地望过去。 宋言祯却已经恢复了那副沉静如水的样子,仿似刚才那瞬的失态,只不过是光影共舞之下的错觉。 贝茜也累了,随手扯了两张空调被扔给他:“我要洗澡了,你自己睡沙发。” 宋言祯起身接住,抱紧被子,声音有点哑:“申请上床。” “再废话睡地上。”她无情关上浴室门,不看他的眼睛。 这人……明明是丹凤眼,眼尾还些许有点吊梢,分明更像狐狸,怎么真能摆出可怜落水狗的表情呢? 她甩甩脑袋,打开热水不再去想。 总归他自己就是医生,膝盖应该没什么事。 第35章 弃犬 “混蛋!谁让你上床的?!” 清晨的阳光和男人被踹下床“咚”的落地声一样透亮。 本来睡到自然醒心情还不错,转眼发现自己香香软软被子里,死狗宋言祯紧紧搂着她,一只大手还钻到衣服里,搭在她…… 啊啊啊他在睡梦里还揉捏了一下! 惊得她拼尽全力一脚踹他下床。 宋言祯本就只占了床铺边缘,摔醒后带着尚不清明的睡意,抬臂垫着下巴趴在床边,仰头看她,语气尽是坦然:“老婆,昨晚你梦里一直叫我的名字,我才违背良心上床的。” “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事?”贝茜撑起身子下床,“就算叫了你名字,也肯定是在骂你。” 宋言祯迅速扣紧睡袍腰带起身,从衣帽间取出新的防滑袜子给她穿上,贝茜习以为常,离开去洗漱,留下宋言祯整理床铺。 等宋言祯将床铺除螨杀菌,又抚平至没有一丝褶皱,贝茜早换好衣服,下楼吃早餐去了。 他洗漱整理好自己,从电梯走出至餐厅,贝茜正捧碗饮完最后一口牛奶桃胶。 妈妈去花房了,贝茜是想赶紧卡着爸爸出去晨间复健时吃完早餐,等他回来时,正好轮到宋言祯应付老头。 就该人精对付人精,她这个失忆的小高中生能做什么呢?她想。 放下碗,宋言祯正好抵达,贝曜刚被下人搀扶着回来,放下助行推车。 “我一早就听说你们昨晚大半夜回来,是吵架了?”贝曜恢复得不错,自行复健已经不成问题。 也比孔茵更能猜到原委。 贝茜摇头晃脑:“爸,你问这个男的,让他告诉你怎么回事。” 宋言祯快步上前将他掺住,慢行至餐桌边坐下,“爸,怪我,惹贝贝生气。” 拿来贝曜的药和贝茜的补品,分别照应父女俩吃下。 贝曜这场病教会他少操心为妙,他摆摆手不掺和小夫妻的事,只调侃: “我们家这个小丫头,人小脾气大,叛逆期的时候动不动要离家出走,吓得我和她妈半夜出去找,她倒不亏待自己,在小区门口的餐厅吃宵夜而已。” “老贝!”贝茜不满地大声,“不准你爆料。” 贝曜作势捂嘴,对宋言祯小声:“嗱,就这样的,还好已经轮到你找她了。” “爸爸你看我肚子有点变大了,你快点跟你孙孙打招呼。”贝茜隔着衣服展示。 中年人配合又笨拙对她肚子挥手:“嗨。” “你都不关心它!” “它有啥可关心的,我女儿好好的不就行了?” 宋言祯看着他们父女俩你来我往,低头抿了下上扬的唇。 贝茜在这时突然收到了一个陌生来电,接起来后对方简单说明了内容,她即刻放下手机拎起包就走:“电影学院打来的,让我去处理休学的事。” 宋言祯立刻跟上:“我陪你……” 贝茜小手一指,差点戳到他鼻尖:“你陪我爸爸吃饭,多聊聊集团的事。” 随后压低声音:“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敢漏嘴你就死定了。” 宋言祯只好作罢,同样压低声音征询:“那我下班找你,今晚一起去爷爷家好么?你昨晚说过,羡慕他有狗狗……” 贝茜觉得没什么不行,嘴上却是挑衅:“看我心情咯。” 宋言祯不介意贝曜还在背后远处用餐,站在门口就拥回她的腰肢,缓慢又深刻地吻她的唇:“心情不好的话,晚上继续罚我,好不好?” 贝茜仰着头受着吻,脸涨红,下意识想别开他搂她腰的手,却只是攥紧了他的手指,“你好像很喜欢被罚……” 借着他高大身躯遮挡,躲在他胸前轻轻吐息:“唔…” “哎哟哟喂~” 听到孔茵的声音,贝茜一激灵松嘴推开宋言祯。 孔茵抱着花站在不远处,看着小两口笑:“你们打小我就觉得合适,还是我有眼光。” “谢谢妈,”宋言祯泰然自若,帮孔茵接过东西,“我帮您。” 贝茜手背擦唇,离开时嗔怪地拍了下她:“就妈咪话多。” 回头看了眼宋言祯,才指挥家里司机载她去学校。 ** 当年父亲突然病重,正在就读大二的贝茜为了接手自家公司而休学。 没料想,后来会发生这么多事情,3年期限转眼即逝。 现在七月暑期将近,刚好是贝茜休学期满。校方在电话中称,如果想继续保留学籍,需要本人到校办处再重新办理手续。 手续说复杂其实倒也还好,何况贝茜现在怀有身孕,休学理由充分,校方也表示体谅尽量简化流程。 从上午到下午,大约半天就全部提交完成了,中途还去校园食堂吃了顿饭,总体来说没有累到孕妇。 从校办处走出来,贝茜对着教学楼上醒目的电影学院校标,举起手中校方送的纪念徽章,找好角度顺手一拍,随即编辑了条朋友圈点击发送。 下午四点多,许多没课的学生三两聚在中央草坪。 贝茜走得有点累,于是从包里拿出件外衣,随便在草地一铺,索性直接躺下来懒洋洋地晒起日光浴。 盛璨日头暖意融融,舒适的温度熏熏然,不会过分晒,也不会偏热,烘得贝茜多少有些困意袭来,眼皮渐微犯沉。 忽而,她感觉眼前隐约敷落下一片阴影。 没来得及睁开眼,睡意迷蒙间耳畔落下男生的小心试探问句,令人恍惚:“你好,同学。” 同学?是在叫她吗? 贝茜在梦与醒的边缘迟缓地半睁开眼,又被头顶日光有些晃到,她抬手遮住眼眶,一偏头,看见莫名有三个男大学生正弯腰围在她身旁。 贝茜不明所以地纠正:“我不是……” 她还没毕业,休学的算学生吗?好想说自己就是表演系同学啊,可是年纪又已经这么大了,真纠结。 这时另外两个男生在暗地里拍拍寸头男生的肩膀,像在给兄弟加油打气。 寸头男生看着腼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问她:“同学,你是哪个系的?” 说着,他拿出一早准备好的手机,红着脸又问;"那个…方便加你个联系方式吗?" 贝茜一时之间被他问的有点懵,“?” “没别的意思,同学,你别误会。”寸头男见贝茜盯着他们不出声,以为她害怕,赶紧解释,“就是…就是觉得你长得特别好看,像明星。” 所以这是在……跟她搭讪? 她今天穿了遮肚子的背带牛仔裙,只挂单肩,露出打底的彩色条纹吊带。高马尾扎出元气洋溢的学生感, 天生基因优越,怀孕五个月也还是四肢纤靓修长,借服饰遮挡就看不出小幅度隆起的孕肚。难怪会被男大要联系方式。 贝茜有点好笑,坐起身拍掉手上的草正欲开口拒绝。 不料下一刻—— “我妻子怀孕了。”一道清朗温润的男声自她身后方响起, 是在听到“妻子”这个词,贝茜几乎刹那双眸放亮,一脸惊喜地立马转头望过去,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神色意外地僵滞了下来。 沈澈步伐从容地朝这边走过来,站到贝茜身旁,用身体为她隔档掉几个男大学生的注视,姿态优雅有礼地替她谢绝掉桃花: “她只是想在这里晒个太阳,麻烦各位不要打扰她休息了。” “啊、啊…抱歉!”几个男生惊愣了好半天,才个个反应过来,边惊惶退让边不停道歉,“我们不知道……实在对不起,那就不打扰你们了!” 男生们几乎是被“妻子”、“怀孕”这些词吓跑的。 沈澈回过身,在贝茜面前半蹲下来,为她捡起铺在草地上的衣服,细心拂掉上面沾到的草叶,重新递还给她。 “抱歉,冒昧那样称呼你。” 他将道歉的话放在这里:“只是想帮你尽快赶走搭讪的学生,茜茜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贝茜轻垂下眼睫,望见他手中自己的衣服,不懂为什么,心底总隐隐约约有些难以言说的怪异。 她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感受,但就是觉得别扭。 是介意吗?还是别的什么?不自在。 从他刚才出现时,以丈夫的口吻说出“我妻子”这句开始。 混合着对沈澈这个人本身的异样感觉, 她觉得浑身不自在的难受。 就像是曾经没见到沈澈的日子,听到他的名字,她会莫名涌起阵阵难过一样。 但她还是没多说什么,从沈澈手中接过自己的衣服,掩下心底纷纷然的情绪,抬头时佯作不在意地扬起嘴角:“小事。谢谢你了。” 回神发现沈澈没说话,只是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贝茜被盯得有些莫名不自在,避免气氛尴尬,她主动挑起话题:“诶,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其实想观察一下,沈澈是不是也有一样的异常感受。 但沈澈只是轻柔笑了,“艺协跟电影学院有特长课程交流,我来给学生们上钢琴公开课。” “沈老师这么厉害?”贝茜客气称赞道。 沈澈眉骨微动,反问:“你呢?” “我来办休学延期。”贝茜没什么在意。 她在这时撩眸放眼,望着不远处在图书馆前相互簇拥的年轻女生们,心尖处莫名涌起一股酸酸涩涩的情绪。 她知道,是羡慕与怀念在悄然滋生,失落感也不会在瞬间灌漫,而是慢慢地,缓速淌过。 身旁男人的视线始终在凝视她,未曾离开,自然,也很好地将她脸上隐微闪逝的难过尽收眼底。 他在此提议:“要不要一起逛一会儿?” 他将视线落在她身上,沉默长久地注视她。 贝茜坐在初夏的日光里,柔秀长发镀上光泽,脸颊因温热透出自然绯红,眉眼依旧是最初那种飞扬的明艳。 第36章 耳光 贝茜着急忙慌地打车往圣堂别墅赶。 当她心惊忐忑地推开门,发现客厅只亮着盏落地灯。 宋言祯叠腿而坐,深陷在沙发里,脸庞隐于阴影,辨不清喜怒。 而他脚边,一只毛色稠金如蜜的年轻赛级金毛犬,正安静蹲立。 和他一起,在等她。 贝茜一时狠狠怔滞住,站在原地好半天,没动。 眼前,一人一狗等待她回家的画面,本该是温馨才对。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分明一路回来都对自己说没关系的,不要在意宋言祯。 偏偏一进家门看到宋言祯的瞬间,她突然不可自抑地感到愧意和内疚。 因为她跟沈澈在一起回忆往昔的时候,一起谈笑风生的时候,一起漫步吃饭的时候,好像没有顾及到宋言祯的感受。 不,应该说,她听着沈澈讲述他们的过往,完全沉浸在两人之间的回忆这个过程中,她甚至没有分心想起过宋言祯。 贝茜根本不记得,宋言祯还在等自己。 她当然也忘了早晨宋言祯的邀约。 虽说上午宋言祯问她要不要一起去爷爷家,她回答得模棱两可,但事实上她是想去的。也的确是打算要跟他一起去的。 只是没想到会撞上沈澈。 怎么就还有点愧疚不安了呢。 但不管怎样,贝茜还是决定主动哄一哄宋言祯。 于是她换好鞋,率先开口:“我回来啦。” 绕过玄关柜,她更清楚地看到,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在这时稀微倾身,打开家里更明亮的柔光灯。 随后手掌落在狗狗毛茸茸的脑袋上,轻力揉弄两下,“杠花,去吧。” 那只大型犬立马转头,明显可以听懂主人的口令,很是乖顺地朝着贝茜的方向慢跑过来,步态流畅灵活。 一身被毛顺滑如缎,随风跑起时仿若丰厚的金色麦浪,在晚间昏光下流转出介于蜂蜜与琥珀的奢华色泽,灿烂无暇。 当金毛将要靠近贝茜时,男人在后方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再次传来指令:“杠花,不要吓到姐姐。” 狗狗瞬间刹住,听话地站在距离贝茜半米远的位置。 它没有再走近任何一步,只是安静蹲坐,轻轻歪头,深棕色的瞳仁纯然友善,甚至带着点懵懂好奇的成分看着贝茜。 贝茜也有些惊讶地看着它,不禁问道:“它是哪里来的?” 宋言祯步伐从容地走过来,接过她身上的背包和衣服, “丸子的后代。丸子就是你小时候见过的那只,爷爷的狗。” 脸上完全没有他发的那几条微信里的压迫感。 原来他今天约她一起去爷爷家,就是想带这条狗狗回来给自己玩吗? 心底有块柔软处旋即塌陷下去,微泛潮漉。 贝茜在茫然中抬起眼睛,看向宋言祯,略带踌躇地动了动唇:“我……” 她想有必要解释一下自己无故鸽了他的原因。 只是男人对她的欲言又止置若罔闻,抬手将她的包包挂在玄关柜钩上,指了指金毛,告诉她:“今天起,你是它的新主人了。” 转而又偏头,命令:“杠花,打招呼。” 狗狗超级乖,立刻站立起来朝“主人”贝茜竖起尾巴,以极高的频率左右摇摆,像一把丰长饱满的金穗掸子,发出“簌簌”声响。 贝茜被狗狗讨好得心情愉悦,朝它挥手回应:“你好呀杠花!” 金毛一歪头,冲她扬起微笑脸。 “吃饭了么?”宋言祯将视线缓缓落在她身上,关切的语气相对平静,“饿不饿?” “不饿,我晚上跟沈澈吃过了。”她脱口而出。 ……然后,就恨不得把舌头咬下来。 倒不是觉得说漏了嘴,贝茜当然是没想隐瞒的,只是原本想要用更委婉的说辞告诉他。 毕竟是她忘了宋言祯不说,连他打来的电话和发的消息都没看到。 而且她很清楚,宋言祯非常讨厌沈澈,他不喜欢他们有过多接触,他会嫉妒,会吃醋,会不高兴。 这下好了,肯定又把这个男人惹生气了。 贝茜不自觉走上前几步,肢体语言的倾向分明在靠近他,可解释的话语中还是难免含有一丝傲娇:“你可别误会,我只是今天去学校办事跟他偶然碰上。” 宋言祯凝眸看着她,没打断她,安静地听她把话说完。 之后,竟然只是没什么特别反应地点点头,他看上去情绪无比平稳,淡淡回答:“安全回来就好。” 音落,男人转身走向一楼里间的浴室。 贝茜还在原地站着,望着男人离去的背影,心里总感觉怪怪的。 可她又实在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宋言祯的确表现得冷静,仿佛对她跟其他男人共进晚餐以及晚归这件事,并不介意那样。 女人撇撇嘴,目光自然落在还蹲坐在自己面前的大狗身上。她试探着朝金毛伸手招呼了下,命令:“杠花,过来。” 狗狗马上起立走过来,张嘴哈气,粉红的舌头软软耷拉着,格外憨萌。 “坐。” 杠花得令原地蹲坐。 “趴下。” 杠花乖巧脸趴地上。 “天呐,你怎么这么聪明呀杠花,好乖啊!”贝茜被大狗可爱到,说着就想要上手摸一摸它胸口浓密蓬软的绒毛。 却又忽然顿住,因为她想起自己还怀着孕,对这方面没有经验,不清楚动物毛会不会对腹中的孩子有影响呢? 有困难或者困惑的时候,贝茜已经习惯性第一个想起宋言祯。 正好她可以借这个机会去找他搭话,这么想着,贝茜立马跟大金毛说了句“在这里等我,杠花”,紧接着就快步小跑着朝丈夫奔去。 来到浴室门口,贝茜直接冲进去,问他:“你在干嘛?” 宋言祯抬头望她一眼,“怎么不跟杠花多玩一会儿?” 他手上动作没停,将养生浴足桶内放好水,从旁侧架上取下温度计探入水中,测到适宜水温,又亲自伸手进去再次确认一遍, 最后摆好座椅,在上面放好坐垫与软靠垫。整套动作流程娴熟顺畅,习以为常。 做好前期准备工作,宋言祯朝她走过来,弯低腰身,单臂箍紧她的膝弯轻易就将她抱离地面,走到浴足桶前,将人稳稳放到座椅上。 然后宋言祯很快就收回手臂,放开了她。 贝茜下意识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在男人将要起身时还没松手。 宋言祯稍偏头,他们在这一秒对视,贝茜定定地看着她,听到他淡声问:“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她也想问他怎么了。 不是应该问她为什么爽约,为什么又跟沈澈一起吗? 干嘛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贝茜抿起唇,她还是在等他开口的。 可最终,宋言祯只是弯唇低笑了声,手掌抬起握住她纤细的腕子,拉下她的手,嗓音不见起伏地哄道:“乖,水要冷了。” “那你抱我干嘛?”贝茜有点赌气似的,“我又不是不会自己走。” 他只是解释:“地上有水,滑。” 他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坐到浴足桶后的矮凳上,重新探手试了下水温,随后握上贝茜的一只脚踝,慢慢褪下女人的白净袜子。 贝茜蹙眉想抽回脚,耍起脾气:“我不要泡。” 但其实她也不懂自己在别扭什么。 不过这次,宋言祯没顺着她的脾气,指骨施力扣住她的脚踝,他声平淡稳的嗓线浸透在氤氲暖雾中,更具辩听性的喑磁感:“今天是不是走了很多路?” 贝茜微讶:“你怎么知道?” “肿了。”他指腹用了点力道按在她踝内侧,女人丰腻瓷白的肤肉上,很快显出浅浅的凹陷小窝,贝茜低头望过去,听到他说, “孕中期开始会渐渐出现四肢水肿,以后,还是要尽量少走路。” 怪不得后来还没吃晚饭的时候,她已经觉得格外疲惫。 想到这里,她又看回坐在对面的宋言祯,男人修白骨感的长指正勾着软布,湿哒哒地往她小腿及足踝上撩水,让她先适应浴足桶内的水温,动作耐心十足。 嘁,嘴上冠冕堂皇说什么少走路,还不就是介意她跟沈澈一起。 贝茜柳眉一挑,心里莫名又爽了。 她双手环胸,朝他调皮地勾勾脚趾,没发现自己声音里尽是撒娇的意味,要求他:“那你帮我按摩脚底,让它快点消肿。” “不行。”不料男人只是淡声拒绝,“刺激足底穴位会引发宫缩,容易早产,很危险。” 说着,男人湿热的大手包裹住她的纤足,带着她的脚伸入水中,避免烫到她,又在这时叮嘱,“之后如果出去玩也要记得,不要在外面按摩。” ‘之后如果出去玩’,这是什么话? 一副好像很大方,满不在乎放她出去跟别人玩的样子, 他以前从来不会这么说。 贝茜被他搞得有点心乱,没接茬,又问:“那杠花呢?我现在怀着孕跟狗狗玩,会对宝宝有不好的影响吗?” 宋言祯将她另一只脚也放进来,却头都不抬一下,“不会。” “杠花从小定期驱虫,疫苗齐全,来之前也做过全面检查,它很干净,你可以放心跟它接触。” “那晚上抱着睡觉也可以咯?”她当然知道说什么话会让他生气。 果然,她终于成功让男人在此刻掀眼,穿透细雾朝她投来一道视线。 贝茜有点得意,嘴角弯起挑衅的笑,朝他挑挑眉,一脸非常期待他的答案的表情。 可是没有。 第37章 泡芙 影音室内光线昏蒙,清脆耳光甩出的声音响亮刺耳,刹那撕碎沉闷氛围。 “你太混蛋了,宋言祯!” 贝茜积压已久的情绪爆发出来,拔高的骂音些微尖利,令人揪心。 宋言祯被扇得脸颊稍偏。 他久久地伫立在原地,纹丝未动,修拔笔挺的脊背近乎僵直,薄睫敛垂着,全然遮起那双会勾人的丹凤眼,叫人猜不透在想什么。 “是,我混蛋。”良久,男人舌尖缓慢舔顶了下嘴角内侧。 那里被齿尖磕破,涌出一丝血腥味道。 他没恼,反而恹冷地笑了, “我再混蛋,至少不会不顾你的安危。” 宋言祯在这时迈近了半步,漠然掀起眼皮,直视她。 他仍勾着唇,眼底却不见半分笑意,逼问的口吻仿佛结着冰渣,带有极致冷硬的强势与压倒性的气场。 吐字平稳有力,问她:“贝茜,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尽管宋言祯本就性情孤高自傲,待人疏冷。 尽管她自诩不怕宋言祯。 但是, 从他身上展露出森然磅礴的压迫力时,贝茜又不得不竖起耳朵,凝起精神来应对。 这种感觉,不是害怕, 是隐约而起的心颤,被他震动,受他举止撩拨。 贝茜指尖止不住颤抖,甩他巴掌的掌心正针扎般泛麻。 她立马攥紧手心,不肯有半分后退。 此刻他沉着脸色,眸底折射出择人而噬的危险光芒,落在她脸上,嗓音却还维持着暴风骤雨前的平静。 “十点半。”他自答。 蔑然的问句在这之后又一次被扔出,半讥半嘲, “他沈澈半夜邀请一个孕妇出去玩,就是能让你毫无防备心的好人?” “所以你根本就是在生气!”贝茜终于忍不住,把这些天想说的话冲口而出, “自从我上周在学校碰见沈澈,因为跟他吃饭多聊了几句忘记跟你一起回爷爷家,你就一直在生气是不是?” 她不自觉抬高声音,追根究底,像一个真正的少女,在求证对方的心意: “你吃醋了才生气的,是不是!” “是吃醋,”宋言祯坦荡得更令人为之一振,仿佛早就在等她主动,等她刨根究底地表达在意。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承认:“也是在生气。” 贝茜一时被他噎住,男人在她之前开口,话锋一转,明显稀微放缓了一点紧绷的姿态,“但我气的不是你,贝贝。” “我气的是沈澈,那个废物。”他的声腔转瞬恢复冷漠,寒意更甚, “他既然占用你的时间,就该照顾好你。我不明白他有什么理由,敢让怀有五个月身孕的人走到双脚水肿。” “因为不是他老婆,不用珍惜,是么?”他凉凉地问。 贝茜被这句点醒了下:“我……” 自己是宋言祯的老婆,用赴约别的男人来刺激他,并不在理。 “不重要贝贝。我吃醋,我对其他男人的介意,我想插手的意图,都不重要。” “因为不想你在辛苦怀孕的时候,还从我身上感觉到不自由。” “我的心情微不足道,我会控制好自己。” 好像在剖露心迹,宋言祯的视线又转而穿透昏光,牢牢钉在她脸上,眼神郁结戾气, “可我这么舍不得你,当然也不允许任何一个废物对你不尽心。” 他阴厉的盯视如锋芒在背,“就这种烂货,有脸半夜找我老婆玩?” 宋言祯在这里停顿,他敛低下眸子,隐微地轻叹了声,仿佛在极力克制和压抑自己失控的边缘情绪,眼色落有一点微妙的倦怠感。 “贝茜,我已经学乖了。”他倏然叫她的名字,哑音带了颤, “我什么都不在乎……你回来,我就知足。” “唯独别再拿你的安危作践我了,行吗?” 贝茜不自觉怔滞地望着他。 这次,宋言祯表现得不同于以往。 从前无论是上学时期彼此针锋相对,亦或是失忆后他们有过的几次争执。 每次说是争执,实际上都是贝茜在疯狂输出,宋言祯基本上是挨骂的那个。 可这次不一样。这次,他一反常态地没有选择忍让,他平铺直叙,字字带情绪,汹涌澎湃。 但这个男人一向寡言少语,能听到他一次性说这么多话,这与他在外孤清冷傲的形象完全不符,出入太大。会让她有一种虚荣心被满足的快感。 毕竟,没有什么比让一个冷情寡欲的人情绪外露更有成就感了。 贝茜心底的怒火竟然在愈渐平复下去。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有所动容,再次开口质问的语气变得不太坚定,言辞磕绊了下:“那、那你不爽就直说啊,自己在那装什么冷静沉稳!” “那你呢。”他缓慢拉下目光,虚哑着声,“故意用他刺激我,让你很爽么?” 是,他没说错。 沈澈的邀约?她才没有打算要去。 拿来激宋言祯的幌子罢了。 因为他没有情绪,她跟别的男人一起他竟然敢没有情绪,她气死了。 现在他被逼着吐露心迹,她的心底燃起一种奇妙的爽感。 她得意到甚至忘了,是她自己最先破防,不仅打了宋言祯巴掌,还挑明了那天的事。 昏暗中,宋言祯微微昂首,精妙骨相浸透非人的阴冷美感。 可当投影屏的光影在他身后悠缓旋过,一隙光倾投下来,将他鼻骨侧边的粉痣映照得尤为夺目,在他极具攻击性的优容之上,着添一笔割裂的可怜姿色。 这颗痣生得绝妙,总能在他藏匿深沉的情绪中拔出一股清冷的欲色,扎在贝茜毫不设防的、敏感的、脆弱神经上,晃晕她的眼,绞酥她的心。 可是不行,她才不要服输,“你少在这冠冕堂皇的,话倒是说得漂亮。” 她一定要将自己这些天心底压着不满、愤懑,还有那点隐而不见又无可忽略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 “是你先装不在意不在乎,一副好像我爱跟谁玩跟谁玩,爱回来不回来你都无所谓的样子!” 宋言祯无奈失笑,低头让她更看清他眼尾淋漓的朱红:“贝贝,你看我这样,很像无所谓吗?” 他胸口那点滞涩的闷,真真正正的不是气她。 贝贝能有什么错? 她心思澄明若水,只是太容易被映照。错的是外面那些野狗,带着肮脏的心思总想咬一口他的干净小饼干。 尤其是沈澈那种人,手段心思都深。 贝贝记忆停在十八岁,在谁面前都天真得毫无防备。 而他绝不会让他的贝贝,成为任何人的猎物。 “还有宋言祯,你听听你自己刚才说的是人话吗?” 耳边,天真的妻子还没打算放过他: “什么叫他没有照顾好我?他是我谁啊我用得着他照顾吗?你当我是什么,你以为什么人都配照顾我吗?” 贝茜不说这些还好,现在计较起来难免越说越气:“你说他不中用,那你在干什么呢?我没接你电话没回你消息的时候,你为什么不主动出来找我?!” “找到你,你就会不管他,跟我回家么?” “废话!”贝茜气得牙疼,恨这鬼人怎么这么死脑筋不开窍。 她还是强压下火气,回答直截了当,“你是我老公,无论任何时候、任何事情、任何人面前,我当然都会第一时间坚定不移地选择跟你走啊!” 宋言祯瞳孔微缩,蓦地撩起眼深深注视着她。 后方光幕在他长睫末端上浸染一尾黄,渗进他波澜骤涌的眼底,令他的眸色如星又似雾,愕然震惊地看着他,瞳仁是幽涩的亮。 而她的心,就在他不平定的眸波中摇晃。 他在此转而换了个问法,无法确定,所以幼稚又偏执地向她讨要,一个答案。 “所以我可以理解成,”他顿住,捕捉她的眼,“我跟他之间,你会选我的意思。” 再次重复发问,要她确定,“以后也不会改变这个答案,是吗?” 贝茜简直被他气笑了,“你有病吧,宋言祯。” 接下来的话她几乎没有经过思考,全凭本能反应,遵从内心,脱口而出。 她觉得奇怪:“沈澈算什么?我喜欢的是你又不是他。” “他有什么资格跟你比?”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以及她将不能理解的质问,放在最后。 最后这一句问话,贝茜是靠喊的,仿佛想要把宋言祯喊醒一样,问他: “你到底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我根本不信任?!” 伴随她的尾字如烟花盛炸,纷落,收音,消散。 影音室内,前一秒剑拔弩张的气氛也一同被冲撞开,只余经久萦绕的静默,在回旋,在弥漫,在两人之间渗透荡漾。 宋言祯像被钉住在原地,慢吞吞挪动视线,在朦胧光雾中凝落在她的脸上,薄唇微翕,又半晌都无声。 耳畔还盘旋回荡着她刚才的话。 字字句句,都如密织的网,将他心神死死缠缚,将他一头按入更深的、更柔软潮湿的沼泽里沉陷。 再开口时,他迟疑的声线哑得不像话:“你刚才……说了什么?” 什么?她刚才说什么? 贝茜前一秒说的那些话是没经大脑深思熟虑的,或者说,那些话都是她无意识说出口的,说的当下她甚至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现在,当她反应过来的一瞬,当即涨红了脸颊。 救命,她到底一冲动都说了些什么啊!! 脸颊烫温顷刻烧上耳骨脖子,贝茜觉得臊得要命,一下子没勇气继续在这里跟他待下去。她没法再吵了,她现在连宋言祯的眼睛都不敢看。 第38章 吃喝 音落,迎接的是他更加变本加厉地对待。 “唔!你……你干什么。” 贝茜猛地仰起头,险些呼吸不过来。 “接奶油的孔不够大,泡芙是会漏的,贝贝。” 男人说这句话时面色如常,自然而然,只是声音比平时低哑不止一星半点。 明明是贝茜先勾的,可他却这样坦然,一下就夺走了主导权。 轮到她脸红不已。 正如宋言祯所说,她是纸老虎。 用完所有勇气虚张声势虎啸一声,剩下的全是胆怯乖顺,而这种小猫似的乖法,令他很顺利地扩展。 她双臂后撑在桌面,两条腿垂在桌沿,仰头双眸放空仰望天花板。 这是她有记忆以来第二次被这样对待,上一次是……主动和宋言祯约会时,在酒店里…… 那时她看不明白,为什么宋言祯看起来极度索求,却一直在给予她快乐,只记得一缸浴水如浪。 可现在,只是坐在冷硬的木头桌面,也会让她感到像泡在热水里的沉浮潮涌。 男人站得更为贴近,高挑有力的身躯嵌压在她双腿之间。 桌上的书本和文件被他空闲的手臂不经意地抚扫开,为她留出足够的空间。 而后这只手带着闲淡情致抚在她腰侧,半是维护半是固定,拇指无意识地在她侧腰的弧线上描摩。另一手却并不受这些杂余动作影响,往复开垦,宋言祯似乎游刃有余极了。 距离近得已经能被彼此体温沾染, 还是贝茜这个小不争气的先喊了热。 “哪里热?”他问,垂眸欣赏她蹙着眉的难耐表情。 贝茜张着嘴巴没回答,只是仰着脸看他,眼睛里有种水润盈澄的光。 “说话,小哑巴。”指尖着力。 “哈嗯!”惊喘是藏了点破釜沉舟的勇气,又带了点熟悉的,独属于她的那种骄纵,“哪里都热,怎样?” 他好像是故意的,不仅仅是手指,连掌心也熨帖上来,灼烫的掌温烘烤泡芙底部外皮,热得泡芙内部空心层急切收缩,细密贴合着他的手。 “为什么热?”他完全是在明知故问,又自问自答,“肚子里揣了个小火炉,是不是?” 好像听见了爸爸的话,贝茜将近六月的孕肚隐约一动。 惊得她一下抬手揪紧他的衬衫衣襟。 宋言祯明显也感觉到了,轻笑一声,安抚在场的第三个小人儿:“宝宝乖点,妈妈今晚是属于爸爸的。” 贝茜松开揪他的那只手,羞耻难当地捂住自己通红的脸,“变态!”她骂道。 书房安静到她在自己的声音里有些耳鸣,外头林立的景物灯柔暖光线透过百叶窗,在书房深色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空气里飘着纸张墨痕和胡桃木家具混合的沉静气味。 “这么热啊……这都出汗了,贝贝。”他嗓音戏谑,倏然只是停在那里,她就抖得难以控制,似哭非哭说不出话。 “贝贝快点把小火炉生下来,给老公暖暖。” 像是一种叩门和催促,“不然的话,老公只能这样暖手了。” 她有些受不住了,命令:“很闷,你去把窗户打开。” 也没有闷,是她呼吸急促产生想要歇口气的奢望。 “不行。会着凉。”他拒绝了命令。 更不如说,在这种时候,他才是掌控者。 “躲什么?” “腰放松,老公抱着你,别怕。” “好贝贝,真是乖女孩。” 她在混乱中唯有接受他的安抚,或是指令, 这个姿态让她根本无所遁形。 而宋言祯始终勾着唇,欣赏着妻子当下完全经受他操控的漂亮模样。她的表情是。她的心也是。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齐整圆润,常年消毒,保养得弹润有力,骨节清晰而分明。 外科医生的手有多稳? 他能在自己也紧绷神经到无以复加的情况下,始终保持着同频节奏。会哄她,嘴上温柔宠溺地哄,但不会停。 都在他确切的掌控中。 而当她的眉目蹙紧时,两人几乎同时一颤。 他亦能痛苦又清晰地感觉到,她的世界温室效应强烈,转而大雨倾覆,那种反复转圜的惊悸几乎将他贯穿,他信她为主,她授予他主宰的权利。 贝茜的呼吸更加急起来,指甲无助地抓挠着桌面,抠出细小惹人心痒的声音。嗓子里又流露令人心碎的哭咽,瑟瑟不休。 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气息也趋渐深重,却像行路人还在耐心地等待着最佳天气。 “嗯……!” 她终于忍不住仰头哼出一声短促的细泣。 挺直腰杆,又被腹部孩子沉甸甸的重量牵制,躺倒下去。眼前骤然闪过一片白茫,几秒后,是更为巨大的空荡。 她的丈夫及时出手托住她,体贴地帮助她卸下力,让她轻缓地躺在桌面。 刚洗完澡,女人散开的头发铺在深色的木头上,微潮的额发贴在苹果红的小脸上,有些凌乱。 攀上烘人的热浪后,后背又贴上冰凉的桌面,激得她皮肤泛起细小颤栗。 “老公……”贝茜的声音小到快要听不见。 “嗯?”男人俯身撑在她上方,在应。 “亲……亲亲…”她听见自己近乎坠疼的心跳声,无力地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硬朗凸起的喉结。 宋言祯的目光从镜片后投向她,深而默然地凝睇着她红光潋滟的面庞。 似是寻到一场天降盛宴的恶犬,绕着美餐环视,在思考从哪里下口。 贝茜在这种情况下急需安抚,见他没动,又撒了一遍娇:“老公…亲亲我,亲亲。” 含混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鼻音。 “好,亲亲。”他学她说叠词,低头吻了吻她细软的指尖以安抚。 他没吻她干渴喘气的小嘴, 而后他俯身蹲下,低头去吻另一张。 某种滑腻灵活如鱼,又灼烫有力的触感代为替过。 以一种截然不同的,更忠心耿耿的,更赤诚的方式覆盖住她渺茫的意识。 贝茜猛地睁大了双眼,想要起身又无力,纤弱嗓音爆发出一声惊叫。 扣住桌沿的手骤然抓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木头里。 她拼了命地低头去看。 只是怀着宝宝的腹部隆起,随着月份变大而日益丰圆,像她身上一座奇妙的小山峰,为她增添母性独有的一点憨软笨重。 只能看到宋言祯的发顶浓密漆黑。 “我还没、还没缓过来!怎么可以…那样……”她想推他脑袋,可是双手也一样因为孕肚的存在,够不到,使不上力。 双腿本该踢蹬他的,可是更做不到。 她的手、脚、呼吸、还有她的心,从头到脚没有任何一处是听使唤的。连脚趾都发了麻地死死蜷起。 他吃吻得极其专注,甚至称得上贪婪。 卷走所有不断泌出的润甜,吞咽下去,好似徒步许久后找到一泓甘泉,发了疯地想喝饱。 当然在这个过程里,渴疯的人把舌头伸进去搜刮也不是不可能。 他的高挺鼻尖也会很好地拱动泉眼开关,刺起一阵更剧烈的战栗。 <br /> 昏寂的书房里,只剩下粘腻又故意的小噪音,和她破碎的,崩溃的,如泣如诉的哭声。 “不行,不要……”她胡乱地摇着头,泪水不知何时从眼角滑落,没入发鬓。 像把空枪,想要彻底地爆发,就必须被子弹填满。 她迫切地挣扎,却只是让他的唇舌更饱餐一顿。 毕竟,虽然狗是杂食动物,但荤腥永远是他最喜欢的。 “哭什么?是痛,还是爽。”察觉到妻子的哭腔,宋言祯短暂分离一瞬。 眼下,锐利目光捕捉到,她的小小嘴巴因不满而嗫嚅的粉嫩诱人,他毫不犹豫地探出殷红尖长的舌头,再次吮吻上去, “嗯,我猜不是痛。” 贝茜一下又一下,随他吃喝的节奏惊慌眨眼,如同受惊扑朔的蝶翼。 突然,她哽了一下。 “老公……” “说。” “老公你起来。”她窘迫羞耻地脸几乎滴血,匆促解释,“我想,我……” ‘呲啵’—— 响亮的吻声,宋言祯不甘心地狠吮了下,他抬起头,鲜红的唇湿亮,眼底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暗沉。 贝茜差点被嘬得失守,闭眼哼喘了下,想要坐起来。 不料宋言祯在这时站起身,俯下来双臂撑在她两侧,不让她起,双眸睨着她。想献祭自己给她的冲动早已掼破那层惯常的冷静。 “干嘛这样看着我…”她眼睛鼻子和嘴巴都红红的,带着迷离,“怀孕本来就很容易受刺激嘛,谁让你……那样……” 最后一个字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她推了推他的胸膛: “快点让我起来,我真的想去洗手间,很急。” 而宋言祯的面庞亦是嫣然如许,吻到充血的唇邪气勾挑,吐字清晰:“就在这里。” “什么?”贝茜震惊瞪大双眸。 “当我面,解出来。”他平静的语气跟要看她解题没什么区别。 她吓得叫他名字:“宋言祯你别开玩笑!” 可是宋言祯没打算让她起来,就这样颇有耐心地撑在她上方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贝茜感觉自己的脸都烧透了:“……别闹,这样我做不到,不行的……” 男人不为所动,“那就憋着,我们继续。” 她只好放软语气:“你放我去吧,老公。我保证我很快就回……啊!!” “老公帮你。”四字像是警告。 第39章 拥抱 男人低沉湿哑的声音落在肩头上方。 字尾词末浸透胶着,嗓线似黏着烈火,直直地深入贝茜的听觉神经。就像,他的温度压深那样强势,令人无处躲藏。 “嗯哈…”贝茜顷刻感到半边身子都酥麻。 她不自觉蹙紧眉,偏头本能地想要躲避他的声音。可是不行的,就算躲得过他撩人勾耳的话,也避不开他发肤间的冷调香气,冰透寒凉,灌漫她的鼻腔。 或许是因为听到他提及“宝宝”,贝茜头脑清醒了一瞬,“宝……” 可话刚出口就碎了。他明显故意坏心地歪曲她的意思,扯唇谑笑:“宝宝?想听我叫你宝宝,是么?” 他在尾音落定的一刻,猛然施予。 而贝茜根本受不住,“老公、老公别…别这么……” 她想说什么,却无法完成这个句子。 “嫌快?”宋言祯低哑地笑了,“刚才不是嫌老公不中用吗?” 贝茜觉得好煎熬,耳边他浓稠调笑的字音阴燃着小簇小簇的火苗,一直烧进她的脑子里,顺沿四肢百骸持续烧下去。 肾上腺素激增的强烈感受蓄满意识,与毫不温情的行为,上上下下地滚荡。 贝茜觉得自己被烧得快要融化掉。 这种感觉让她心下惶惶然,唯有紧紧搂住宋言祯的脖子,豔红欲滴的唇艰难凑到他耳边,碎声弱气地说了一句:“…我、我会…的。” 最重点的那个字几乎哑得说不出来。 但宋言祯还是听到了。 她说坏。 “别怕。”他略停了下,一偏头,薄唇俘获了她粉红唇瓣,在她口中扔出一句哄话, “不会坏的。” 贝茜却仅仅因为,他一句短暂诱哄,抑制不住更想在他手里哭。 “老公……”她开始止不住紧张,开始啜泣,开始不停地叫他,“老公、老公呜……” 宋言祯骤然呼吸加重,额角青筋直跳,显然被她叫得很不好。 他的妻子娇气,软弱,他要怜惜,更要关爱,还要顾及她的孕肚。 这是他从书房来到卧室的路上,在这进去之前,告诫自己的话。 可是真正开始之后,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剑拔弩张却不得不收敛自己,可贝茜半点不懂他的苦心,也根本不知道自己这副怜弱楚楚的模样有多惹人爱。 她只会黏着他,语无伦次地叫他“老公”。 半是畏怯,半是柔媚。 宋言祯被她叫得头晕脑胀。 “不乖的女孩要受到惩罚。”他舌尖舔过她的耳垂。 贝茜还没能反应过来:“什、什么…!” 他倏然停了下来,半点没留情。 霎时被一无所有的心悸感折磨,贝茜惴惴难安,无措地哭。她哪里会肯,追着他索吻,声音都带上了委屈:“你怎么……我还没…” “急什么。”他懒声低笑,“会给你。” 他反复用哄声安慰着她,欺负她的方式确实完全不同的割裂。 “贝贝好棒。”几下。 “贝贝好会哭。”几十下。 “小贝贝是不是认识爸爸了?”他在戏弄。 “贝贝是最贪心的姑娘,对么?”他在持续。 时间好似在坍缩,又迅速爆炸拉长至宇宙尽头。 流星雨就在这个刹那一下子找到出口,喷发奔向下一个银河系,星云留下意志溃散的烟痕。 她的脑子很快空白了两秒。 可宋言祯却没有任何放过的意思。 贝茜饱受折磨,尝试在混乱中勉力抬起眼睛观察他,看到他眼尾充血,幽深眸色斥足狠戾,像不肯善罢甘休的癫狂。 乍看下甚至沾染上足以令她心惊的颓靡感,他很失控。 “我要在上!”贝茜连忙提要求,“让我在上面!” 宋言祯恹懒哂笑了声,顺势捞起她,让她如愿,逗她,“这样你就能厉害了么?” 是的,她的小心思被识破。 她以为这样就可以掌控主动权,事实却是,她想错了。 她甚至没办法靠自己完成任何事情。 “嘶…”宋言祯倏地疼了下。 “别这么急。”他哑着嗓促狭她一句,“差点被你废了,老婆。” 贝茜紧皱眉头,还要拼命极力说完这句听不出是怨怼还是,满足的娇嗔。 她反骂他,“还不是因为你太……” “太什么?”他有意停顿在这里,随意一个挑拨,在她紧接而来的尖叫声中,抬手给她看。 “怪谁。自己说,嗯?” 他指骨修削瘦长,冷白指尖上,牵萦着可口甜稠的糖丝。 在这之后,宋言祯没给缓神时间,轻易将人摁坐。 “呜…等等……”她想说不要。 可她能有什么不要的机会。 怎么才能让他也跟自己一样难受啊!! 贝茜气得咬牙,苦和乐都由不得自己,她恨恨掀睫望见男人的姿态。 他近乎靡滟的优容慵懒华美,眼瞳混沌深重,细碎血丝浓郁织缠在眸底,唇色靡红,鼻侧那颗粉痣最是勾人。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宋言祯荤浊的样子,张力强烈。 随意地目光一挑,就能瞬间令她心颤。 在贝茜被他鼻骨痣所牵引注意力,而稀微分神的两秒里,她被抱起来直接放倒,“跪住。”他冷了点声命令。 可她不会觉得害怕,反而兴奋更多。 厚绒遮光窗帘不知何时自动滑敞,窗棂半开,偶然有夜风吹过,拂动半扇白色窗纱“簌簌”飘然。 吊带真丝睡裙早已滑落下去。贝茜半趴着。 腰身细成一束柔软孱弱的美,冰冷月光流动在纤细脊骨。孕肚尤为弧线凸出,珠圆玉润,白皙肌肤细腻曼妙,肉感是恰到好处的丰美。 宋言祯从后面覆上来,她仰头出声,高亢而凄楚。 冰清玉洁的银月垂怜着纯白无暇的她,萦绕在她瘦肩薄骨,为她周身晕染出一层珍珠般的光泽。月色与她,都在伴随另一副挺拔身骨而波光盈盈。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宋言祯却始终情绪高涨。 羞耻的耳热灼烧脸庞,太过深切,而贝茜缺乏运动,没有足够的力量来长久支撑,只能完全借以他的搂抱。 房间里,她的哭泣,他的哑音,以及他们之间的小噪音形成三重奏。这是爱人之间独有的,无与伦比的美妙进行曲。 贝茜张着嘴,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有破碎的气音。 眼前一片炫目的云火,什么也看不见。 宋言祯闷哼一声,颈侧青筋暴起,额角的汗滴落在她脊背上。 他几乎就要被妻子这个无辜凶手挟持着撕票。 只是即便身处天国乐景,宋言祯也不能完全投入,他必须有所克制,他必须分出最后一丝理智,时刻敏锐察觉着怀孕妻子的腹部变化。 那里,原本只是柔软的隆起,此刻肌肤下的肌肉正不受控制地持续收缩。 宋言祯所有动作瞬间刹住。恶劣的冲动还在血管里冲刷不断,但另种更紧迫的警觉压过了一切。 “放松下来,贝贝。”他的声音哑得厉害,黏连未褪的欲色,还有不可察觉的紧张,轻按住她安抚, “小心肚子。跟着我的手,呼气。” 贝茜还在余韵里失神,眼泪无意识地流。 她只有下意识地,跟随他手掌的引导,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 往复深呼吸几次,腹部那令人心惊的异变,才一点点松缓下来,恢复成孕体正常松软的弧度。 宋言祯一直紧盯着她的小肚子,直到确认她完全放松,才不可闻地松口气。 “今天就到这里吧,宝宝。”他屈蜷食指,轻刮了下她酡红滚烫的脸蛋,拭走她眼角的泪,低哑笑道,“暂时放过你。” 他直接退了出来。 贝茜完全没了气力,似乎想问他什么,又一下子发不出声。 宋言祯从旁侧柜里拿出一件浴袍穿上,回身坐在床边,长指挑起贝茜脸颊上湿黏的发丝,替她拨去耳后,俯身吻落在她眉间,“累坏了?” 贝茜抬手搂住男人苍劲瘦削的腰,钻进他怀里,娇娇黏黏地哼了声,看上去十分疲倦。 “抱你去洗澡好不好?”他的声音里,浸着没得到满足的萎靡感。 贝茜点点头,动也不想动一下,任由宋言祯抱起她去浴室。 男人帮她洗澡,涂上妊娠相关的油乳霜,甚至牙膏也会给她挤好。等她刷牙敷面膜的间隙,宋言祯也迅速洗澡洗漱,收拾好自己。 等他一回头,看到贝茜正坐在椅子上,双眸亮晶晶地等着他。与平素在外乖戾骄纵的模样十分不同,那是无人得见的乖巧与耐心。 仅属于他的,好脾气。 宋言祯挑挑眉,单手将人抱起来走向浴室外间,带她坐在单人沙发上。之后他打开手中吹风机,细致地慢慢帮她吹干长发。 显然,对于照顾她这件事宋言祯已经十分得心应手了。 耳边风机轰声作响,热风持续烘来,让贝茜有些昏昏欲睡。 半小时后,她就窝在男人怀中闭上了眼睛。 睡梦边缘,隐约一个念头钻入脑中。 刚才好像舒服的只有她自己,宋言祯好像……一次都没有过。 …… ** 这晚之后,贝茜甚至在家歇了两天没出门。 想到又有小半个月没跟好闺闺一起逛街吃饭了,贝茜这天下班路上给陶宁打了个电话,约她晚上一起吃饭。 那边,陶宁开心应下,挂了贝茜的电话。 结果没想到坐电梯下楼到医院大厅,刚一出来走到院内的中央喷泉广场,迎面就撞上了一个……算不上熟悉的,熟人。 第40章 三人 耳边,令人心悸的急诊救护铃已远去,却又像未曾消散,久久刺耳地徘徊,萦绕,荡出回响,直直坠砸在贝茜心底。 突然之间她难以自抑地想念那个男人,宋言祯。 她有片刻的愣神。而就是这片刻的愣神,给了正在拥抱他的男人一个可乘之机的间隙。 这机会太珍贵了,抱她的感觉也太久违了,沈澈满足地想。 这让他舍不得收手,甚至无法克制地更加抱紧她,甚至松开捂在她眼睛上的那只手,抬指,撩起贝茜脸侧的柔软发丝,轻轻别去她耳后。 但是就在这一秒,当他失控地想要凑近她耳边的这一秒,他落低眼睫,却猛地僵滞住动作—— 因为他异常清晰地望见,女人白腻漂亮的耳朵,轮廓秀致的耳骨,小巧饱满的耳肉,以及再往下纤长的颈侧、颈窝…… 尽数布满醒目无比吻痕。 那些青青紫紫的小淤伤,成功地,狠狠刺痛他的眼眶。 嫉恨的成色骤然充斥在他眼底,他彻骨的憎恶、恨入心髓的妒火让他在此刻险些绷不住一直以来伪饰的人设,什么温润翩翩,什么绅士礼数他都全然不顾了。 他被嫉妒的火焰所鞭笞,忘了要维持本该装出来的边界风度。 直到怀中女人一把打掉他停在耳侧的手:“别碰我!” 贝茜本能反感地一下子大力推开他,随即后退开两步。 骄纵高傲的大小姐从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她明显冷了脸,不悦地拧起眉,上下打量他一眼,半点都没拐弯抹角: “你今天非常地冒犯我,沈澈。” “抱歉,莹莹。”沈澈立刻敛起失控的情绪。 他重新套回君子面具,眼神低下去,温和无害的表情让人觉得他方才不过无意之举,又声色坦率地解释,“同为孕妇,我只是担心你看到那种场景会害怕……” 贝茜被他搞得心烦,“那你为什么要诋毁宋言祯?” “原来你是这样认为的?”沈澈弯唇苦笑。 而后他在这时抬起眼睛,目光深切地看着她,“我说过,我们曾经是彼此的唯一。莹莹,直到如今我也……” “我刚才都听到了。”贝茜这次没听他说完,直接打断,“也听得很明白,你的意思是我们曾经是恋人关系,你是我的前任男友,对吧?” 依旧没想等他的回答,她只说:“那又怎样呢?” 沈澈有点被她的态度愣到:“什么?” 贝茜双手环胸,歪头看着他,语气没什么所谓: “无论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我年轻漂亮,身材好,事业有成,还有优渥的家境。” “所以你喜欢我,这很正常。”她耸耸肩,听上去傲慢自夸的话偏偏被她说得客观而又自信。 她生来该如此骄傲,配上这张明锐昂扬的精靓面孔,完全不显得违和突兀, “你作为我当时的经纪人,跟我在工作上朝夕相处,日久生情,除了证明你应该也算优秀才会被我选择以外,其他的证明不了什么。” 其实刚才,突然听到自己跟沈澈以前是恋人关系时,贝茜当下以高三生的认知,心里当然是有震惊的。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 感情分合太正常了。 何况依照自己浮夸张扬,乖僻难驯的性格,尤其又在娱乐圈那种帅男遍地生的领域,见一个爱一个都不足为奇。 说不定,她可能还不止沈澈只一个前任呢。 “不过你也说了,是‘曾经’,那就代表我们的恋爱关系已经结束了。” “既然分手了,既然是前任,就说明我们之间一定有不可调和的矛盾,或者我们本身就不适合在一起。” 贝茜从小被各种男生围绕,不乏追求者,繁花过眼她看都看得太多了。全凭爸妈管得严,她从不早恋。 这又是一个短暂喜欢过她、或她喜欢过的男人而已,她喜新厌旧的性格在这方面一向看得开, “不要说我现在有家庭,即便没有,我也绝不吃回头草。” 沈澈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张了张嘴:“莹莹……” 贝茜不打算再多跟他纠缠,挎好肩上的小香包想走,却又像忽然想起什么,倒回来提醒他: “哦对了,宋言祯那个人善妒,小气,还难哄,既然我们以前不是单纯的朋友关系,那以后就别联系了,免得他误会。” 坦白说,贝茜其实本来对沈澈这个人没这么大敌对心理的。 上次在学校听他讲起自己曾经当女明星的那些事,她挺开心的,心里也挺感谢他。 只是刚才又突然听到他跟陶宁的对话,说一些夺别人妻子爱别人孩子,什么毁三观的话,一点都不正能量。 加上想到她跟宋言祯也的确因为沈澈闹过几次不愉快,不如干脆划清界限。 话已至此,贝茜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转身正要离开。 “我只是觉得,对你不公平。”身后忽然传来男人心有不甘的声音。 贝茜脚下不自觉一顿,又听到他说:“因为你失去一部分记忆,你天性单纯,把谁都想得太好了,所以宋言祯说什么你都信。” “我替你感到太不公平了,莹莹。”他再次重复这句。 贝茜回过头,皱眉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或许你对我们当时分手的原因不关心。” “或许你也不想知道,我们分开的这三年里,我是怎么过来的。” “就算这些你全都不感兴趣。”沈澈走上前两步,压低眉目和声音, “那你就不想知道,你跟宋言祯结婚后的日子……直到半年前你失忆为止,是怎么过的?” 他缓缓地道出她失忆的事实,以及精确的失忆时间。 眼睛精光毕亮,含着说不出的锋芒。 “还能怎么过。”贝茜觉得他莫名其妙,“我们很相爱,当然是亲密又幸福地过!” 他们婚后很相爱。 从车祸醒后宋言祯一直都是这样告诉她的。 而她此刻,面对外人质疑的此刻脱口而出的回答,代表她已然对此深信不疑。 不料面前的男人却蓦地笑了,“是吗?他是这样告诉你的吗?” “可是莹莹,”沈澈双手扣握住她纤薄的肩膀,“你们当时的婚前协议上,好像不是这样写的——” “嘭!”一声。 在沈澈嘴里的话没说完之际,贝茜只觉得禁锢住自己双肩的沈澈的手,被猛然拽开分离。 紧接着是一阵暴戾的拳风从身侧猝然袭过,她吓得惊叫一声,无比极限的刹那,她甚至没能看清来人由静到动的爆发招式。 视线聚焦眼前宋言祯轻微喘息的背影时,沈澈人已经被一拳狠命撂翻在地。 而他未出口的话也由此戛然而止。 宋言祯就这样出现在这里,周身是悍然的攻击性。 站在盛旺日光之下的他白衬染红,脊背修拔直挺,似浴血而立的鸮隼。 身上本就孤傲的气质中冻结着冷霜浸噬的寒意,盛怒气场强势倾轧,极具压迫性的冲击力。 他阴厉的视线灼烧在沈澈脸上,微微昂首,傲然低蔑地睨视他,口吻近乎郁结冰渣:“脏手,别碰我老婆。” 贝茜感到心惊,冲上去拉住他阻止:“宋言祯,你冷静一点!” 谁知挨了一拳的沈澈非但没发作怒火,反而擦掉嘴角血迹,慢吞吞从地上站起身,清瘦高挑的身形踉跄两下,咯咯不停地狺笑起来。 “宋言祯,你慌了,是吗?”他似乎有些站不稳,轻微晃着身子,步步轻飘地朝着他们走过来。 宋言祯隐微攥紧拳头,因为击打而绽破的皮肉,随过分掐紧的关节而撕裂。 他在压抑就地将对方灭口的念头,牵扯嘴角回敬:“没被打够,是么?” 沈澈全然不惧怕,死死盯着宋言祯,质问, “怎么,不敢把你当年做的那些烂事坦荡告诉莹莹吗?” “够了!” 贝茜心烦意乱地吼了声。 旋即,剑拔弩张的两个男人因为她的命令而同时愣滞,闹剧被瞬间叫停,两人同时望向她。 而贝茜未曾有过犹豫。她想也不想地站出来,直接挡在宋言祯身前,眼神不善地看着对面的沈澈,冷下语调告诉他: “你每次出现都让我们很不愉快!虽然我觉得你被打是活该,但我会替我老公赔给你钱。” “有什么疑问联系我们【贝曜集团】法务部,希望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贝茜说完,拉着宋言祯转身就走。 从医院出来到车上,两人很长一段时间都在保持沉默。 贝茜不得不承认,后来沈澈说的话的确让她有些在意,尤其是他口中提到的那份“婚前协议”。 而且她其实有点想不通,看沈澈刚开始对她的态度,她以为就算是分手的前任也是大家成年男女,好聚好散的那种。 可他今天的表现实在异常到诡异的程度。 “贝贝。” “老公。” 很默契地,他们在此时异口同声。 贝茜弯起嘴角笑了起来。 她按下遥控降下后排与前方驾驶位之间的隔板,偏过头看向宋言祯,忽然抬起手,指尖摸向他的下颌挠了挠,声音温柔地问他:“生气啦?” 宋言祯略怔,捉住她的手十指交缠,动了动唇:“我……” “可以吃醋,但不能生气。”她抢在男人的话前,占据主动,“我知道,你看到沈澈抱我了。” “但那是他没边界,我当时突然看到你在救人,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她竟然在主动跟他解释:“不过我后来已经非常明确地跟他划清了界线,我告诉他我老公爱吃醋,还说别联系了。” 第41章 偷吃 现场像被刹那敲下定格键,全场死寂。 唯有女生凄楚尖利的吼音惊然震荡整层楼廊,哭叫声突兀又刺耳。 楼廊内,一众各科教授主任及校领导高层纷纷停步驻足,聚在会议室门口,大家默声地面面相觑,又都默契留下来在旁观望起这场令人意外的闹剧。 女生的哭闹还在继续: “宋言祯,为了达到你的标准,我多少个日夜不吃不喝地苦熬,头发大把大把掉,我有多辛苦你到底知不知道啊!?” "我反复地求你,好话说尽都不行,你究竟要我怎么做你才满意你说啊!!" 她死死用力揪紧宋言祯的衣袖,语无伦次: “都是你!就因为你,我现在没办法顺利毕业!我拿不到绿卡,我也去不了国外生产,所有人都抛弃了我,我、我…我拿什么养这个孩子!” 在场所有人都几乎被震愣在原地。 女生说的话毫无逻辑,没头没尾,但每一句指责、怨怼与质问都足够清晰地传入现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她哭诉的字词说不清原委,却句句令人惊诧。 “这好像是宋教授带的那个研二女学生许琪啊。”这时候,不知是谁传来一句小声低语,瞬间在如石投湖般,人群中小范围炸开了窃窃讨论声。 女学生,男教授,孩子。 每个词扔出来,都是爆炸性的惊人信息量。 让人太容易往不好的方向遐想。 被突如其来的戏剧性场景所震撼,人群中再次溅起三两探讨: “这怎么回事,不会真是……我们想的那样吧?” “……不能吧,宋教授不是整个学院出了名的洁身自好吗?平时见他也几乎不跟别人接触,家里背景吓人不说,为人也冷傲得很呢。” “而且宋教授结婚一年多了,听说他老婆身份也很不一般。” “校领导还在旁边看着呢,这下难搞咯。” 当下的这种场面太劲爆,吊足大众胃口,现场侧目停留的人群似乎越聚越多,大家各怀迥异眼光围观看戏。 然而,再多旁观者,再多揣测的声音,都没能激起宋言祯任何一丝的情绪波动。他的视线唯独穿透人群,直直定落在不远处的贝茜身上。 “所以呢。”他冷漠且从容,尾音压低,“未婚先孕,挂科,被男人抛弃,有一件是我的错?” 恹蔑地敛眸,瞥了眼被女生捉紧的衣袖,他厌恶地皱起眉,声色更冷沉下去,甩出寡凉的两字命令:“放开。” 他平等地厌恶任何一种肢体接触,除了贝茜。 如果此刻不是看在许琪同为孕妇的份上,他能把人甩出八米远。 “宋言祯你简直是个没心没感情的怪物!!”许琪崩溃大叫。 “你今天是不是非要逼死我,你信不信我现在就从这里跳下去,到时候我看你这个教授还当不当得成,大家谁也别想好过!” 许琪表现得比一开始更加破防。 那是因为她没料到自己放下一切脸面和自尊,闹到这种难堪的地步,可眼前的男人居然并未被她的发疯行为撬动丝毫情绪。 “随便。” 宋言祯当然无动于衷。 他人的眼光和评价对他来说毫无意义,他从不在乎。 何况他自我行为坦荡,所以没人可以用生死来道德绑架或约束他,所以他毫无弱点。 “我的标准,是不允许自己培养出任何庸医。”他口吻轻淡,“如果你的死让我丢工作,那我只好回去继承家业。” 他的生活质量不会有任何下降。 甚至还能多些时间陪老婆孩子。 许琪彻底绷不住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依然撕扯着男人的袖口死不放手,放声嘶吼: “我都跟你说了我不是故意懈怠,我…我只是没精力、因为我怀孕了啊!难道你对你怀孕的老婆也这么无情吗!!” “他怀孕的老婆在这儿呢。”贝茜终于在这时走上前来。 这一刻,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得不落定她身上。 贝茜今天穿了一身复古红西装,配同色套装阔腿长裤,法式轻熟风版型宽松,质感垂顺。 垫肩稍高张弛出极致外扬的气场,明艳不媚俗。 黑色内搭与细链黑圈chocker缀饰呼应,孕肚微凸,四肢却纤长,薄肩瘦骨,脚上的平底鞋半点不影响她高挑身量与高傲气质。 在众人惊愣的注视下,在宋言祯深黯不明的眸光里,贝茜抬手摘下脸上的墨镜,没废话,一把扣住许琪拉扯男人的手,直接拽下来,扔开。 “说话就说话,别在这拉拉扯扯的。”她再次用身体主动挡在宋言祯面前,肩上挎着小香包双手环胸,凝视着面前的年轻女生,问她, “你有什么不满,现在把话捋顺了说清楚。” “不然这里这么多人看着,但凡有哪位领导误会了你们的关系,到时候传出去,说不准就是一百个损你名声的谣言版本。” 她将话术拿捏得巧妙。 她说的是担心有损许琪的名声,而非宋言祯。 毕竟现实就是如此,女生的名声远比男人更容易被破坏,被随意对待。 贝茜的加入和到来让许琪也怔了一下,瞪大双眼,疑问脱口而出:“你…你是他老婆?” 贝茜啧了声,嫌麻烦,也懒得回答,干脆头也不回地叫了声:“宋言祯。” 直截了当地开口命令男人,“你说,怎么回事。” 之后,所有人眼睁睁目睹那个向来傲慢冷酷的男人,在此刻十分自然地接过女人肩上挎着的小香包,态度显而易见地软下来,服从性极强。 与方才淡漠矜傲的形象反差太大,判若两人。 宋言祯非常自觉地把她的包背到自己肩上,他高大身躯和她的小包包形成强烈对比,区别迥异又诡异和谐。 他放轻语气,如实回答:“老婆,因为她学术上的低级错误,我否了她提交的研究方案。” 他甚至还在征求老婆的意见:“我能报警吗?” “我都说了我是因为怀孕精力不足!你为什么不能体谅一下??”许琪被戳中痛点,指着他大声质问, “非要卡着我让我延毕,一点小错误而已你睁只眼闭只眼又能怎么样!?” “关乎治病救人的事,怎么睁只眼闭只眼呢?”贝茜表现得冷静,扫了眼她也同样微凸的小腹,反问她, “你生产那天,也希望负责医生对你和你的孩子睁只眼闭只眼吗?” “话说得好听,你不就是怕我今天在这里坏了他的名声吗?” “我为什么要怕?”贝茜倒是有点被她说笑了, “我老公为人师表光明磊落,医者仁心品德高尚,” 说到这里她犹自话锋一转,“当然,我承认他平时冷脸又毒舌,可能不讨大家喜欢,他固然有木讷古板不太懂得关怀学生情绪的不足。” “可这并不代表他要为你选择的人生买单吧?” 宋言祯看着她执拗挡在身前的背影,那句“我老公品德高尚”像被她无意打下的烙印,烫得他心腔作痛。 每多一次这样毫无保留的信任,他心底某滩由谎言沤积的泥沼就更淹没头顶。 她的光芒越盛,就越照出他藏匿在阴影里的不堪。 她越是护着他,他越要将卑劣藏得更深更严密。 他无意地扶住她的腰,贴靠上她的后背,是想给她支撑,也是想和她相互支撑。 面对宋言祯不屑解释的沉默,许琪或许还可以发泄情绪,可眼下面对贝茜逻辑明确的话,她被成功噎了一下。 似乎就是这一瞬,她情绪落下来的时候,理智也回来了些,唯有悲伤无措长久蔓延在她心底。 她还在哭,几乎泣不成声:“可你们不懂,没有人能懂我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我不能延毕…我、我真的不能延毕……”她只是断断续续地重复, “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是、可是我男朋友下个月就要出国了,他们家本来就不认可我,我只有顺利毕业拿到硕士学位,才有资格跟他在一起……到国外去……” 难怪只是延毕又不是被退学,虽然前者也很痛苦,但怎么会至于闹得这么难看。贝茜就猜到这其中肯定有别的原因。 “这位同学,可能时间太长你已经忘了,你所考入的这所大学是全国重本,国内医学院最高学府,这意味着什么,你还清楚吗?”贝茜忽然这样问她。 许琪在迷茫中抬眼看她,动了动唇:“什么?” 贝茜轻轻叹息一声,“医科大每年分数线居高不下,你的同学是来自全国各地的优秀高材生,你的各科老师们哪个不是医学领域的顶尖博士?” “你凭实力考入这里,你今天站在这里,是你自己本身足够优秀。” “大家都是懂高考的人,你凭什么甘心自己被学历歧视啊?” 贝茜声音不大,却字句坚定有力,她的口吻也非常平淡,没有说教的高傲, 再进一步深思,贝茜是富人圈里浸染长大的,像她父母那样专一恩爱的是极少数。 尽管被保护得很好,也难免对那些所谓“上流社会”的捧高踩低做派,以及一些肮脏龌龊手段有所了解。 她有点怒其不争地叹了口气, “但你应该仔细考虑清楚,孩子父亲家里究竟是学历歧视,还是根本就看不起你。” 其实没有那么多好心,只是不愿一个优秀姑娘被蒙蔽,所以言语也没有委婉,一针见血。 众人探究的目光齐齐望向她,而贝茜落落大方。 一头黑长发浓密如瀑,光泽似绸缎柔软,红色西装衬得她皮肤白得发光,红唇血气饱满,耳环剔闪,眸波晶莹明亮。 第42章 觅食 贝茜大小姐从来没降下身段为男人做过这种事。 她自己也没有想到,宋言祯变成了她的男人。 也没想到,侍弄宋言祯,竟然被她做得如此自然而然。 无关感情谁上位谁下位,只是喜欢,喜欢被宋言祯弄,或者弄他,反正她开心最重要。 但是,就算抱着这样的心态,在听到宋言祯对来人说“她在偷吃”时,她也不可自抑地烫红了双颊。 她得承认,这个行为里有冲动。 宋言祯把她脑袋扣按下来,她的嘴巴就完全鼓鼓囊囊吃满了。 接下来,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在吃啥?” 师兄方博裕耿直发问。随意从门口书架上抽出一本学生实验报告,在会客沙发上坐下来。 看样子是准备坐下来聊会儿。 通过奇异的嘴唇连接,贝茜听到男人身体发出的轻笑共震。 宋言祯笑意稀微,悄然隐没在桌下的指尖穿入她细密柔软的发丝,有一搭没一搭,揉抚着她的脑袋, “吃什么…谁知道呢。” 浅淡回答方博裕,又像是说给她听。 贝茜的视线里是他因裤链开敞而松散的衬衣下摆,足够昂贵的面料上没有褶皱。 衣角覆盖之下,皮肤毛发被剔刮得干干净净,色泽冷白,清爽,泛出浴液隐约的冷冽味道。一看就能知道,他有在做良好的管理。 上次她只顾着在情爱里颠倒,都没发现……这里一丝杂质都没有,只有一些类似胡茬的泛青。 狰狞又漂亮,在她眼前昂然。 不,至少有一小部分。 在她口中。 她扑闪的眼睫颤了颤,尝到自己嘴里分泌出的一些津甜。 是否来自于她的唾液腺,不知道。 方博裕又扫视一眼办公室:“人不在,是去食堂吃饭啦?” 贝茜躲在桌下,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她希望宋言祯能像刚开始那样给她点提示,小手轻轻拍了下他大腿。 然而男人落在她头顶的手没有立刻施力,只是覆着,似是无声警告,又像是一种放任,带着盎然兴致观赏她下一步是进是退。 师兄那里,宋言祯也没答。 方博裕当他默认,“嗐”了声,“不是我说,你心也太大了吧,怎么让孕妇独自一人觅食啊?” 觅食? 宋言祯挑了挑眉。 倒是很轻易觅到食物了,只是放在嘴里又不知道怎么吃。 笨贝贝。 从小笨到大。 没有他,贝贝该怎么办呢? 宋言祯欣赏着妻子的纠结无措,岔分的双腿中间,和桌下足够大的空间,为她构筑出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可下一秒,她开始主动,温热触感在自主地推进,更深远、更贪心地含下去。 温潮溽湿的热意缓慢将他整个儿吞没。 以至于清晰感知到她努力张大的唇形,笨拙努力地吮抿,吃得艰难。 被外来物挤占空间,舌头也不知道该往哪放,胡乱退缩。 动乱间碾抵过盘虬鼓凸的敏感脉络,酿下令他喉结滚哼的祸端。 宋言祯陡然呼吸深重。额角猛地抽跳,青筋暴凸,他眯眸咬紧牙肌,按在桌沿的骨节发白。 眼尾顷刻充血,荤欲的深红流动在其中,神智似乎一瞬被她吞食掉几分,险些喘出来。 他无声缓喘了下,修长食指抵住贝茜不断探前的额头,点了点,示意她别这么急。 她总是令他出乎意料。 她在这方面也让他刮目。 方博裕的说话声继续,像隔雾模糊不清:“你平时都不让弟妹吃饱的吗?” 桌下,她吃着东西,闻言点点头。 “……”宋言祯的手指惩罚性捏捏她的耳垂,嗓声闷出磁感戏笑, “饿和嘴馋,还是有区别的。” 贝茜可不怕他,毕竟现在他现在可全然落在她手里了。她想怎么对待他,都可以。 想到这里,她坏心眼地用牙齿极轻地刮咬一下。 宋言祯当即眉头拧紧,是遭受女人攻击时的本能反应。 与之同时,他的掌心再度施加力度,收拢不容抗争的强势意味,再次摁下一寸。 带着点,张弛有度的粗暴。 还有,规律明确的引导。 下压的幅度,停顿让她缓息的时间,微松令她抬头的间隙,都是他指掌在分寸间给予控制。 贝茜嗓子眼浅,差点干呕出来。 强烈的羞愤令她下意识反抗,用舌尖去推抵他,可这微弱的力气,除了擦枪走火地挑拨过小隙口,就再没有任何作用。 他适时加重手劲,把她欲说还休的话堵回去,变作一声细如蚊蚋的嘤咛。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方博裕警觉地直起身子。 被发现了吗?! 贝茜瞬间僵紧身子。 “我挪了下椅子而已。”宋言祯随口一答,根本没分出精力抬眼看他,“你继续。” 最后三个字,很难界定是对谁说的。 只是他自己眼里也爱欲浑浊,略微颔首低头,垂视她怯然的发顶。 她嘴里衔着,抬头掀起眼睫望着他。 明明是最先挑起事端的人,眼眶和鼻端却洇着受尽欺负的水红,睁大眼睛,薄肩,纤脊,纷纷瑟缩颤抖。 然而作为丈夫,作为从小到大最了解她的竹马。 宋言祯很轻易就能读懂,她欲哭的表情并非因为抗拒和不适,而是因为娇气。紧紧揪攥住他的西裤,意味的是兴奋。 男人的指节眷恋蜷起,指腹温缓摩挲着她的耳廓,给以安抚,给以秘而不宣的鼓舞。 方博裕从医学角度继续说:“我跟你说孕妇确实是容易饿,尤其是月份大了,更需要少食多餐。” 又从过来人的角度滔滔不绝:“我老婆怀雅雅那会儿就是……” 贝茜在缓过气后,又燃起了不服输的劲头,在下一个宋言祯放松的破绽里,忽然迎刃而上,一下到底。 没到别人的底,只是到了她自己嗓子眼。 刹那灭顶的浑重紧箍,让宋言祯的手背猛烈地暴起青筋,呼吸骤然混乱。 即便她让他不体面,让他经受折磨,他在这时也显得异常地宽容。 手指顺沿她软嫩微烫的脸颊,落移下去,轻微抬挑起她的下巴,令她在微微仰头的姿势中更好地纳入。 就在这一刻,办公室门外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是临近暑期,几个校务老师恰好结伴,带着期末文件来找宋主任签字确认。 宋言祯还在专心致志,和她相互试探。 敲门声响起,礼貌的询问隔门传进来:“宋教授,在吗?” “找你的。”方博裕从沙发上站起,轻车熟路就像上次那样,转绕过宋言祯的办公桌,想绕到他椅背后方。 而那样,桌子下方的光景就会被一览无余。 贝茜听着愈来愈近的脚步声,不由紧张地咽了下口水。这动作令男人脑内紧拧的一根弦差点崩断,不自觉重喘出声。 他快速调整,用一声轻咳嗽遮掩过去。 当贝茜视域里都出现方博裕的皮鞋时,宋言祯才及时出声。 “师兄,” 面色声线依旧维持一贯的冷淡,“到点了,你该去接雅雅了。” 方博裕愣了下,一看表,拍头:“哦,要不是你提醒我还忘了!我赶紧走了啊,迟了回家得挨老婆打。” 他转身就走,丝毫没关心背后,师弟的头颅扬起,喉结剧烈吞滚,面露痛苦销魂。 方博裕打开门走出,和几位教务老师打了照面,这些人自然也就看见宋言祯在里头,面露笑容地在他门口交谈起来。 贝茜抓准机会,努力地开始动作,故意吮出些糜烂声响。 宋言祯也全不示弱,旋即反击。 他原本只是引导的手彻底转为主导,牢牢固定住她的后脑,开始由他掌握。 不再施舍任何自由发挥的权利,每次推拉,进击或是撤离,都沉默昭示谁才是这场秘密双人派对的主宰。 贝茜起初,还能用指甲掐他腿上肌肉以表示抗议。 但随后那点反抗逐渐沦为无力的抓挠,最终,只剩下徒劳揪攥住他裤管的怜弱。 她被迫仰起的脖颈,线条靓丽纤脆,被动对视的四目,情丝黏腻流转,每次吞下口水都清晰可感。 她开始呼吸急促,双颊涨红。 门外交谈的声音终于接近尾声。 在打头那位老师的“宋教授,那我们进来了?”问出时,宋言祯将她死死按向自己,完成了最后几次短促而深刻的刺探。 “唔……”她快要忍不住了。 青筋在舌面跃动起舞,她的食物仿佛活过来,抽颤地跳动,想要挣逃,或是,死。 寂静在办公室内外同时蔓延。 贝茜已经做好所有准备。 然而,什么都没有出现。 桌下的时空仿佛凝滞,只有彼此剧烈的心跳和紧密韵脚,一帧一跳。 宋言祯缓慢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骇人的情欲浪涛已褪去大半,只剩下一点餍足。 贝茜懵懵地眨了下眼睛,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居然?忍住了! 真是个狠角色啊…… 他松开手,指尖甚至温柔地替她捋了捋颊边汗湿的乱发,然后才用那副疏冷嗓线,对着门外平静回答: “在忙,晚点去找各位签字。谢谢。” 毫无破绽,无人察觉异常。 门外众人离去后,贝茜凌乱地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揉揉自己酸痛的脸颊,震惊地回头看过去,宋言祯正垂眸,长指挑起拉链,安静又坦然地扣好西裤的纽扣。 甚至,他的面色白净如常,清冷得不惹尘埃。 第43章 协议 里面的男人骤然脊背一僵。 贝茜精准抓住他因惊怔而分神的空隙,才慢悠悠走进去,边说:“有些人在我面前那么清心寡欲,我还以为有多硬气。” “原来,是自己在偷偷爽啊?” 她狡猾的声腔落定,手也落定,纤白指尖轻轻抚摸在他弯弧精致的后腰。 男人的身体倏然僵紧,比她刚在门外所看到的侧影更极限。 贝茜感受到指腹下他腰肌在紧张,一股坏念头冒出脑袋,她慢慢露出笑容,命令他: “老公,转过来。” 宋言祯停顿在这许久,板结着肩膀。贝茜完全没有了方才被宝宝踢动、又找不到丈夫的惊慌,她格外有耐心地等着。 似是知道逃不过,他终于动了下,徐徐转过身来。 贝茜最先欣赏到的,是他那张清冷又有韵味的脸,皮肉典型的中式帅哥长相,高冷绝尘气质是得益于过分立体的面部骨骼。 在他脸庞明锐的折叠度衬显下,眼尾眉梢呈现对自己发狠的赤色,鼻梁一点痣随他情绪点染,朱唇,皓齿,齿隙间隐动的长舌。 红的红,白的白,尽似雪海盛梅。 往下瞧,贝茜这才发现宋言祯的双手都掩藏在防水围裙下,在他自己身上动作。 从围裙边缘透出来的她的内衣肩带,位置好像也不在下方。 因为下面另外还有一只手在照顾。 宋言祯受她视线凌迟,最后默了瞬,才试探开口, “贝贝,我……” 围裙下的手动了下。 “别动,不准,就这样放着。”她一把隔着围裙按住他的手,严厉得像个小老师,“让我亲自来检查。” 她又触感宋言祯的手攥握得更紧了。 她笃定,这将是一个重大发现,用来拿捏宋言祯的好方法。 可是,如果贝茜仔细观察,也许会发现…… 男人眼里根本没有一丝恐慌。 望向她的目光缱绻了春水皱波,以及,“贝贝来得正好”的欣然意味。 贝茜双手挑起围裙边角,揭开酸奶盖一样,一下子往上掀起来。 眼前景色让她睡意全无,随她仔细观察的瞳孔摇颤,下腹也连带着微微收缩吸紧。 宋言祯左手抓攥她的内衣,绵软的杯弧上下擦蹭着他块垒坚硬的腹肌。 右手的风光更是她……前所未见。 他的大手包缠住她今晚洗澡前刚褪下的白蕾丝三角裤,在他匀净的长指间,有串很长的珍珠链子,一圈圈不规则绕在手上,连同她的内裤一起捆绑在他手掌。 而这些……他的手带着小布料,连同珠链,一起包握住他身躯的中心物。 在丝滑软糯的小裤裤的包裹里,圆润硬质的珍珠勒束中,玉质嘭弹的蘑菇伞盖在其间水光剔亮, 在她的注视下,还格外有生命力地,向上弹跳。 这条珍珠链,她有点想起来了—— 是她失忆不久那天,宋言祯让她摘下来那条。当时他就摘走了,后来她就再也没见到过。 贝茜猛然红了脸:“你,你可真会享受。” 一想到自己是来抓他干坏事,又撑起几分气势:“你可对自己差点吧宋言祯!” 听到这话,男人不仅没有收敛,反而用拇指腹在小孔周围绕圈抚揉,在她眼皮底下,毫不遮掩。 “做不到。”他直白说做不到。 另一手拎着她的内衣轻轻搭放在洗衣池边,空出手摘掉围裙,对她全然袒露无疑,甚至脸色一如往常,气度平和微温, “从没吃过苦,这方面,也没想亏待自己。” 贝茜轰地整个人烧烫起来。 即便他们已经什么都做过,她情爱对这方面也坦荡到,会对他不射给她看而气愤。 但宋言祯在剖露自己,那完全不一样。 他说的是“从来”,那极有可能包括“曾经”。 这样坦荡,告诉她,说他不是一个寡冷无欲求的人,和普通男人一样需要纾解饮食肉欲。 “那、那你干嘛趁我睡着用我的东西……”贝茜气势弱下来,反而有些目光闪躲他缓慢而持续的手部动作。 贝贝很容易退缩, 宋言祯的目光落定在她微然嘟起的脸颊肉,挑事说:“那下次用你。” “什么意思?”贝茜猛地回头。 惊讶的,对他质疑的,全神贯注在他身上的目光,刺激得那里抽爽一下。 宋言祯额角跳凸一瞬,粗重地抒出一口浑然吐息。 转而抬眼凝着她的小表情,似笑非笑:“下次趁你睡着,就试试你的手,你的脚,你的腿……” “停!” 很好,贝茜成功被挑衅到了。 分明是她抓到他干坏事,还能被他骑到头上撒野了? 真当她七月怀胎就治不了这狗男人了?! 她从头到脚扫视宋言祯,看他一身铅灰色棉麻休闲睡衣,睡裤半腿,疏懒稀松地欠身靠坐洗衣台,手上动作悠然。 她也不觉得窘迫了,她现在,急需找回控场权。 倏然,贝茜轻转眼珠,勾唇一笑,仰头望着他,一手撑起腰肢挺了挺孕肚:“你喜欢背着我偷偷来是吗?没门!” “我要你现在就光明正大,弄给我看。” 女人眉毛轻拧,嗔怨里挑出几分娇滴滴的怒气:“我倒要看看,你自己来是不是也那样,射、不、出、来。” 宋言祯被这句话逗得动作一顿。 倒是没生气,扬扬下巴示意她:“坐着看,久站会累。” “哟哟哟~久站会累。”贝茜两只小手一摊,两肩一耸,嘴巴斜斜噘出去阴阳怪气学他,“你就是变相说自己很厉害呗?少管我!快点弄,我倒要瞧瞧有多厉害。” 宋言祯垂着头,好像在笑。 贝茜是从他形状漂亮整齐的腹肌的细微震颤中发现的。 然后,他开始了动作。 不,他一直都没有停止动作,只是在这一个节点,慢慢地,认真了起来。 在她看来,宋言祯的手足够大了,但就连这只手也无法很好地覆盖住他自己。 她看这种节目的时候,目光自然会落到他的手上。 男人的手背骨感,随手部动作浮现骨骼形状,青筋透出冷色皮肤,蜿蜒出偏蓝的河脉。指节凸显修瘦劲力,肤质总是细腻通透。 手腕发力,正用着对自己毫不客气的节奏,上下移动着。 贝茜有点看呆了,这才敢用目光深究。 深究他掌心揉杂的软硬物品中,那条骇然狰狞的轮廓,一次次冲破柔软布料和珍珠锁链,在不断的摩擦中翻出秾丽深重的殷红。 坚实似一把绷起皮面的鼓槌,皮下搏跳的脉络不时在她的半透蕾丝中隐现。 洗衣房灯光晕黄,两个人都沉默下来,唯剩她的珠链在他肢器上摩擦出不堪重负的浅吟。 侧旁洗烘一体机正在工作,贝茜咽了下嗓子,嘴巴里很干。但或许是代偿,身体总有一处潮淋淋的地方。 她感觉到了自己。 糟糕了,好像真的有点久,她有点站累了。 但她不想跌份,毕竟东西掉地上还能捡,面子掉地上可就难捡了。 贝茜脚尖勾来轻便的凳子,万向轮丝滑地停在她脚边,她就此坐下,浅靠椅背,扬头说:“继续,别停,挺好看的。” 这个凳子的高度奇怪地微妙,有点矮,不至于让她难受,但又恰好能让她平时宋言祯腰腹位置。 好像是专供她观赏他做手工一样。 “有点干巴。”她开始大胆点评,“你得……喘给我听。” 宋言祯只默了一瞬,一双冷眸蕴入碎散星子,晶亮地望着她。 然后站直起身,几乎顶怼到她眼前。 令她可以看清自己的私密衣物,是怎么样在他手中身上被蹂躏。 随后是一声粗粝野荡的喘息—— “哈…” 吐息。 “啊嗯……” 嘶哑着排空胸腔空气。 深吸: “贝贝。” 逐渐加快,“好软。” 他一点也不吝啬,更不会羞耻和不好意思。 在她面前,把她的布料想象成她。只会有沉浸式的爽快。 贝茜整个人都快烧灼起来,挨着凳子的臀部有些不安,沁出要命的滑腻。 也许该站起来,但她还想看更多。 却又不敢看。 眼神飘飘忽忽又移到洗衣机上。 里面翻滚着她和他的衣物,死死绞缠在一起。她当然会由此联想到那晚,还有更先前,怀宝宝的那晚。 女人身上护肤品的香气,男人在进行野兽活动时散发的雄性气味,全部都混合升腾在愈发躁动的体温中。 眼看着贝茜走神,宋言祯通红的眼底骤然沉降温度,开始感到不爽。 “回应我,贝贝。” 他反过来要求。 贝茜脸红,眼神闪烁:“你要我回你什么啊……” “不会说,那就动手。”宋言祯不有分说牵拽过她的手,摁定在自己上面,“来都来了,帮帮我。” 贝茜手心熨帖滚烫,猛然惊愣住,像拿着颗烫手山芋。 “你,你……你!” “有你帮,我会快一点。” 手仿似乎失了力气,一时抽离不开,就被他包握住手背,带动滑滚起来。 起初是在不急不缓地带领她适应,从力度,到速度,他的手始终引导着她,让她真切感受到每一下带来的天然反馈,审慎又情欲饱满。 在这方面,宋言祯也是好老师,为她用心地教学。 贝茜是在拇指尖不小心刮擦过顶端湿润的沟壑,霎时刺起他喉间一声压抑沉浊的哼喘,东西在她手心猛然作跳时,她才终于明白了该怎样玩弄。 “你手拿开,我会了!”她一下甩开覆在手背上他的手。 第44章 欺骗 捏攥着纸张的手僵冷用力,连贝茜自己都没注意,这纸协议已经被她揉皱,延伸出纷杂的痕迹。 “姐?”小赖已经叫了她好几声了。 贝茜下意识将纸张抓起放入口袋,回神应声:“嗯?” “你怎么脸色突然这么差?不舒服吗?”小赖察言观色,“刚才跟你说的,要不要我再给你讲一遍?” “不用,没事。”贝茜暂时压下心头的异样,笑笑,“我今天来就是看看大家,看到大家状态都好,我就放心了。” 小赖收了笑容:“姐,你不和迪姐她们打招呼啦?她们都可想你了。” 贝茜轻浅沉默在这里。 她连自己的身份定位都不清晰,大家在工作着,她什么忙都帮不上。 除了借助宋言祯……还有沈澈的力量,保下项目外,根本没有实质性能干的活。 抬手隔着衣袋摸了下那份【婚前协议】。 贝茜想,生下宝宝后,对她来说最紧要的事情,是恢复记忆。 “不啦,下次,等我恢复记忆,再向大家解释。”她摇摇头说算了。 小赖当然听领导的,一边随她往外走,一边帮她关上办公室的门,小声安慰着:“姐你尽快恢复身体是最好,不用和大家解释什么,毕竟怀孕已经够辛苦了,大家不会深问的。” 旁人固然不会深究。 可她总该要给自己一个答案。 不知是不是怀孕成为母亲的认知,让她平静了很多,学会将事藏在心底:“谢谢你了小赖……” “贝茜。” 一道清凉泛冷的女声插入他们的谈话,很快抵近过来,“你休了这么久的产假,我以为生出孩子之前,你不会出现在公司了。” 来人梳着干练的低马尾,妆容简单却眼神犀利,淡色唇膏。 贝茜听着这道陌生嗓音,奇怪地望过去。 原先以为是她的运营部门的某位伙伴,她还想热情打招呼来着。 没想到小赖先开口叫人:“ida姐。” ida?好耳熟的名字。 简直太耳熟了。 这不就是横刀差点夺走榕悦项目,害得贝茜求爷爷告奶奶,还间接导致她在中途为此跟宋言祯吵了一大架的,【品牌中心】总监ida? 要说这人……贝茜见着她才觉得面熟。 贝茜没了先前工作的记忆,但还记得爸爸有些一起白手起家的兄弟,如今那些叔叔年纪也上来了,安坐在董事席。 看到对方的脸才想起,这个ida就是其中一位的女儿。 “靳珊。”贝茜一下叫出她的名字, 即便对这人观感不好,但贝茜心里有事,没空纠结。 而且ida的竞争总归只是在公司内部,并没有对公司产生负面影响, “我休完产假前,公司里的事你多操心。”贝茜略一点头错身想走。 靳珊原本微蹙的眉头因为惊愣有些淡开:“你……什么时候转性了?” 上下扫量一眼挺着孕肚的贝茜,不屑扯了扯嘴角:“作为你的前辈,我可从没听过你对我这么客气说话。怎么,当了孕妈妈性格变好了?” 贝茜被这略带讽刺的话拦住脚步,只觉得烦躁,一回头没好气: “非要讨骂是吗?跟你客气客气得了,你还当成福气了。” 这次,靳珊陷入更久地沉默,倏然“呵”地笑出声来,似乎是觉得有趣:“你更不会这样气急败坏,显得很幼稚。” 贝茜真不想跟她扯了:“你想进董事会,我又没拦着你,大家各凭本事。 你撬我墙角不成还敢出现挑衅,不就是因为我爸不掌权,你们都想分一杯羹吗?” 靳珊没想到她会这样直白。 以往的贝茜虽然性格依旧明锐突出,但在职场周旋时,也懂得保全体面。 才几个月不见,竟然处事风格大变。 “你爸?”靳珊收敛笑容,上前一步,“你爸算什么?集团能走到今天全靠我父亲,当年拉投资谈项目,一个人兼任财务和销售,凭什么你爸就能压他一头?凭什么你……” “凭什么我就能压你一头?”贝茜毫不畏惧顶上前一步,“集团都叫【贝曜】,你说我爸凭什么呢?嫉妒疯了吧你。” 靳珊脸色一变,刚想开口反击,就看见远处电梯边,疏冷静默停立在那里的男人。 男人单手抄兜,姿态松散又平静地站在电梯门旁,并未逼近,只是随意地等候着。 可当他目光远远直视过来,缺乏情绪的眼神,积蕴着冬日寒潭般的清冷,无意对视一眼,竟让人血液骤冷。 那是贝茜的丈夫,靳珊认得出。 她猛然住了口,攥在文件边的手扣紧几分。 惹不得,但还是不甘心地嘲讽:“你贝茜有什么?还不都是靠别人。” “靠了,怎样?靠我爸,靠老公,该靠就靠,你不靠是因为不喜欢吗?”贝茜觉得好笑。 懒得再纠缠,贝茜主动后退一步:“说得这么光明正义,你又是用什么手段抢我项目,你比谁都清楚。” 她转身离去,小赖追在她身后简直佩服极了,小声八卦:“姐你都没看到她脸色有多黑,你算戳着她肺管子了,听说她最近把第二段联姻也离了。” 联姻,离婚。 这些词让她几乎瞬间又想起口袋里的婚前协议书。 “别讨论人家私生活了,她爱离几次离几次,跟工作没关系。” 贝茜制止着,抬眼竟然看见宋言祯在不远处等她。 心底的雾霭阴翳更沉重几分。 她对小赖吩咐:“交代你的事办好,我个人出钱给大家发奖金,去吧。” 等小赖欢天喜地跑走,她才阴着脸,抬脚走向宋言祯, 经过时没牵他的手,只有冰凉凉一句:“回家。” 靳珊留在原地,盯着他们夫妇二人离去的背影,攥紧一下手指,转身回到自己的品牌中心总监办公室。 她的办公室里,有一个眉眼温和的男人正倚在窗边,安静地等待。 见到靳珊怒气冲冲回来,男人微微一笑:“现在相信我说贝茜失忆了吗?” 靳珊把文件夹丢在桌上,带有戒心地看着他:“我记得之前就是你在帮贝茜抢回项目,现在,又把她的弱点告诉我。” 说到这里她又打量起这个气质温和的男人,直觉他心思不简单,问道: “沈澈,你的目的是什么?” …… ** 分明去公司的路上,贝茜还在跟宋言祯说个不停,嘴上是骂他这个训他那个,实际细听起来全是撒娇和嗔怪。 回家时却截然不同,贝茜一路都十分安静。 到达圣堂别墅,两人从车上下来,刚一走进家门口,贝茜转身就将男人堵在玄关处。 “老公。”贝茜还是这样叫他。 至今才发现这个称呼对她来说,早就十分习惯了。 贝茜不免想起车祸刚醒的时候,宋言祯让她叫,她简直感觉身上如有蚁爬般,又肉麻又膈应。 “老公。”贝茜又一次这样叫。 她没有抬头看他,长睫低着遮起心事流动的眸子,声音也很轻,甚至没有惊动玄关处的吸顶声控灯。 宋言祯长身玉立在原地,眉骨压低,敛眸试图去捕获她的眼睛,可她不给。这让他心底不得不渐渐泛起一些预感。 就像,某种天国乐景的幻象即将结束前的预告。 垂落于裤侧的手不自觉攥紧,他没有碰她,只是喉结微滚,应下:“嗯?” 贝茜轻轻蹙眉,感觉不太好。 他表现得有些异常。他应该低懒地应她说“老公在”,应该在她叫老公时就立马过来抱她,主动亲吻她的耳朵问她“怎么了”…… 而不是现在这样什么都不做。 因为如果他这样,如果他是这样反应的话,会让贝茜觉得…… ——他好像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问什么。 默然沉寂的氛围中,到底是宋言祯先开口,打破当下这无形的僵持:“有话想跟我说,是么?”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她终于在这时抬起视线。 宋言祯在这之后朝她迈过去,靠近她,尝试着抬手取下她肩上的背包,将声线放低下去,告诉她:“想说什么都可以。” “但你今天站得过久了。”他扫了眼她孕妇裙下,又因为有些泛肿的脚踝,哄道,“抱你过去沙发上说,好不好?” “你真的是我老公吗?” 下一秒,贝茜没再犹豫,直接这样问出来。 气氛转瞬又陷入静默。 唯有墙壁上,上世纪复古钟表清晰可闻的跳秒响音,宛若贝茜惶然紧张的心跳声具象化,全然剖露出来。 男人探出的手顿滞在半空,指尖轻颤了下,而后慢吞吞地收回来,插进裤兜。 在她看不到的视角之下,掌心再次无声地紧攥成拳。 他淡微眯了下眼睛,唇线抿起,从容接受她的眼神拷问,深深直视着她。 半晌,他情绪平静地将问题接过去:“法律上不允许重婚。我只有你,同样,你也只有我。” 贝茜很清楚,宋言祯拥有绝对冷静的头脑,犀利过人的洞察力,如果她不在一开始就占据主动,就很难在与他对峙时讨到便宜。 所以她没接他的话,继续发问:“那我们当初是怎么谈上恋爱的?” 说实话,当她白天在办公室看到那份【婚前协议】,冷冰冰的白纸黑字,句句都写满了他们是被外力强行捆绑,贝茜当时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懵的。 周遭天旋地转,只有她在静止不前。 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这种因为失忆而带来的恍惚与游离感。 半晌,她听到眼前的男人低声开口,告诉她: 第45章 信任 宋言祯想,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他要用接下来的所有时间,创造一切可能,坦白。 用尽所有手段,来确保妻子尽可能平和地接受这件事。 就算她听完不会原谅他。 只要保证她和宝宝平安无事,那么以后,以后总有机会彼此再敞开心扉。 惶急的吻纠缠许久, 久到贝茜都快要觉得哪里不对劲,宋言祯才缓慢离开她的唇。 眼神却仍复杂地望着她,良久,他握住贝茜的手,动了动唇说:“贝贝。” 她毫无防备地对他笑:“嗯?” 他冰凉的手指扣压在她暖热温软的手心: “其实我……” 这一秒,宋言祯的手机响起。 与此同时,贝茜的手机也响起来。 他将要全盘托出的坦白骤然被打断。 宋言祯掏出手机扫了眼来电显示,当即脸色微变,他们对视了一眼,宋言祯率先接起电话,嗓音沉肃:“说。月戨” ……电话是医院打来的。 贝曜病情恶化,非常突然。 贝茜当时就吓坏了。 一路上整个人如坐针毡,不停地给母亲孔茵打电话,好在后来被宋言祯安抚住,毕竟她现在已经处于孕晚期,受不住过大的惊吓和情绪波动。 “哪间病房?还是上次那间吗?” 到了医院,贝茜顾不上孕肚,满面焦灼快步奔走。 宋言祯心疼她辛苦,却也明白事情的轻重缓急, “一直是那间,扶着我,小心脚下。” 全程紧紧护在她身侧,挡开一切潜在的磕碰危险。 上到贝曜所在的私人vip顶层病房,已经有一众【松石】的心胸内外科、风湿免疫、呼吸内外科教授专家,以及负责贝曜在疗养院期间的私人医生,全都在等待宋言祯一起开紧急会诊会议。 尽管宋言祯并不在此任职,但因专业过硬,贝曜的病他不仅从头跟到尾,最终有效治疗方案也是由他规划。 所以,没人比他更了解贝曜的病情。 见到宋言祯来了,心胸内科主治医生立马走上前来,跟他汇报贝曜刚刚得出的化验报告,“宋医生。” 却被宋言祯及时抬指制止。 他侧过身先揉了揉贝茜的发顶,安抚道:“你先进去看看爸,我跟他们聊一下病情就过来找你们。” “好好……”贝茜早就吓得六神无主,全凭宋言祯安排,顾不上多想,她听话地点点头。 可转身走了没几步,心底无尽的恐惧让她甚至没勇气独自去面对。 她很快停下来转身,看到宋言祯始终没离开,还站在那里看着她。 贝茜立马三两步小跑回来,一把搂抱住宋言祯的腰,眼神慌乱,声音浸染哭腔颤得厉害:“老公,爸爸…爸爸他不会真的有什么事吧?” “不会的。”宋言祯回搂住她,手抚在她的肚子上避免撞到,声色低柔却平稳有力,向她保证:“我在,爸不会有事。” 在这方面,贝茜的确不会质疑宋言祯的能力。听到他这么说,她心里稍微安定,点点头,从他怀里出来。 宋言祯抬指抹掉她脸上的泪迹,“别哭。看你哭,我们的心会更痛。” 贝茜连忙点点头,极力把眼泪憋回去,抬手抹了下脸,缓沉两口气后强迫自己整理好情绪,转身朝贝曜的病房走去。 在她离开后,宋言祯刹那敛起温柔底色,与众人一同朝向会议室走去,边朝刚才被制止出声的医生摊手,口吻肃沉:“指标?” 对方立刻将手中化验单递过去,“很不理想,b型利钠肽直接飙到了三万,肌酸激酶也到了临界。” “病发原因?”宋言祯皱眉看着报告。 负责贝曜起居的疗养院私人医生回答: “昨晚睡前基本检查指标显示良好趋向,今天傍晚拒绝进食,的确是情绪不对,之后没多久出现胸闷、肩疼、头晕,尿量也少。” 宋言祯长腿迈步如疾风,似乎只需要两秒思考,随即他眼神更为冷戾,下达指令:“今天有谁来探过病,查。” “另外,”他嗓线近乎冻结情绪,“从现在开始,任何来医院探望的人,全部提前向我汇报,不准随意放行。” 见宋总隐有动怒趋势,谁都不敢怠慢,匆匆应答:“好的,宋医生。” 那边,贝茜推开门走进病房时,里面的气氛异常低沉。 孔茵见到她来,一下子就红了眼眶,赶紧低头悄然擦了擦眼,快步迎上来扶她。 嘴上嗔她,“诶呀你这孩子,电话里不是跟你说了不让你来,大着肚子怎么还往医院跑,累坏了吧,快过来坐。” “爸爸怎么样?”贝茜心里急得不行。 拉着孔茵走到病床前,弯腰看向躺在床上的贝曜,一眼发现他状态比平时差很多,脸色苍白没血色,嘴唇发紫,正戴着氧气面罩在吸氧。 贝茜哪里还忍得住,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慌张握住贝曜的手,“爸爸,你感觉怎么样,现在有哪里疼吗?” 听到女儿的声音,贝曜用力回握了下她的手。 他慢慢睁开眼,摘下氧气罩,声音有些沙哑地安慰她:“爸没事,坐下说。” 贝茜慌得坐不住,双手捧着爸爸的手,用他熟悉的声腔撒娇:“爸爸!你这样吓唬我,我哪里坐得下来啊。” 哪知,这次贝曜没有像以往无数次那样,被她逗笑,更没有说任何安慰她的话。 “莹莹。” 爸爸只是努力地睁开眼睛看她,沉重地呼吸几声,才费力开口, “你很久以前…出车祸,撞伤大脑,失忆了是不是。” 那甚至不是问句。 贝茜所有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冷泪挂在刹那褪温的脸,她不自觉后退一步,不慎撞倒凳子, “咚”的,沉重砸落在地。 “爸,你说什么呢?”她强迫自己笑起来,“怎么离谱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在我身上……” “告诉我,是不是这样。” 贝曜冷静的说话声在氧气面罩里显得沉闷,而又异常确切,严肃, 他说, “别骗爸爸。” …… 从病房走出来,宋言祯脱下外套罩在妻子身上,陪她散步到医院的中央喷泉广场。 贝茜看上去一直有些情绪低落,心事很重的样子。 宋言祯拉着她走到喷泉潭前,告诉她:“别太担心,刚才多方会诊,爸这次的病发属于完全可控范围,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贝茜欲言又止:“那他…应该不会……” “不会有生命危险。”宋言祯轻易读懂妻子眼里的焦虑与担心,接下她的话,向她保证,“有我在。” “贝贝,你现在孕晚期,今天情绪波动太大,最好不要熬夜,我害怕你会有早产风险。” 他先将话铺垫好,再提方案, “所以你先回家休息,我在这里看着。” 同时强调,“放心,今晚我会一直守在这里,寸步不离。” 贝茜反复踌躇几次,也只好应下。 或许是刚才一直在父母面前强作坚强,此刻紧绷的弦一下子松掉,贝茜情绪有些收不住,躲在他怀里断断续续地小声啜泣: “老公,爸爸刚才说他心痛的原因……是现在才知道我出车祸的事,他说心里有愧。” 说到末尾,她真的有些崩溃。 “我突然觉得我太不应该了……”她哭腔浓烈,“从小到大…他们一直教育我要诚实,尤其、尤其要不能对父母说谎,他们这么爱我…我却一直演戏欺骗他们……” 爱是常觉亏欠。 贝茜之于宋言祯。 贝曜之于贝茜。 被爱的人但凡有良心,都会自责。 贝茜不由地责怪自己: “不管什么原因,善意或是私心,任何欺骗、隐瞒和谎言都是绝对绝对不可原谅的!” 起初沉浸在愧疚情绪里的贝茜,只顾着伤心哭泣,还未曾觉察到抱着男人在听到这句话之后,顿时脊背狠狠僵滞住,眼底的光陡然喑沉下来。 绝对,绝对。 不可原谅……么? 是在迟迟没听到他的反应,贝茜才从他怀里抬起头,下巴垫在他紧实的胸膛上,通红着一双眼,鼻音浓重地叫了他的名字: “宋言祯。”她直勾勾地看着男人,“你有没有对我隐瞒的事?” “没有。”没有良心的人不能犹豫。 “我可以对你完全信任吗?” “当然。”他无法再说出实话。 就像听闻严刑苛律的窃贼,不会主动投案自首,只会更隐蔽躲藏。 “任何时候,任何事情你都不可以骗我。”贝茜提出要求。 宋言祯在此刻有一瞬停顿。 然后才说,“好。” 是的,他还是不能说。 因为他的妻子现在孕晚期,贝曜突发旧病,已经让她遭受了一次精神刺激, 她无法经受过度的情绪冲击、 当然,更重要的是—— “那你说,”怀中的女人搂紧他的腰,命令他承诺,逼迫他再次说谎, “你永远都不会欺骗我。” 更重要的是,贝贝刚才说过了,“任何欺骗、隐瞒和谎言都是绝对绝对不可原谅的”。 倘若无法得到原谅,那么他就必须、也只能继续欺骗下去。 “我永远,”半晌,他骗她,“不会骗你。” “唔……嗯!”贝茜在他衣襟上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净,重重点头。 惹来宋言祯深沉又爱抚的揉脑袋。 在这种时候,贝茜通常都会表现得很听话。 她上去病房里陪贝曜聊了半小时,父女之间把话都说开,最后才按照宋言祯的安排先回了家。 第46章 耍赖 “贝贝,谁教你可以这样折腾老公?” 宋言祯望着她撩起衣摆,挺着肚子坐在他腿上的样子,一副天经地义的表情。他按压在她心口的掌心微微发烫。 贝茜把他另一只手也捉上来,放上自己胀痛不已的地方。 还不满地噘噘嘴:“难道照顾我,你会嫌累吗?” 他没反抗,温热手掌调整了下覆上去的角度,音色透哑:“倒是不累,但会跟你这里一样,胀到发疼。” 贝茜唰地红了脸:“你别……别说那些!我是真的这里很痛,需要专业医生的按摩,仅此而已!” 但扑闪着睫毛不敢看他的双眸,十足暴露羞涩。 宋言祯已经摸到了她薄白皮肉下的硬结,没再逗她。 他用指腹在边缘轻按,再次确认肿胀点位置,低声问:“这里?” 贝茜被这按动的指力压得蹙起细细的弯月眉,一点冷汗渗出额头,前倾身子虚虚靠在他怀里,声音带着难受的鼻音:“是……轻一点。” “按摩力度太轻会不起效果。”他这样告诉她。 视线落在她潮红双眼和泛粉耳尖上。 他的手掌完全拢住她,动作很缓,力道均匀打圈揉按。贝茜咬住唇不再有异议,但挡不住自己混乱的呼吸。 “疼就说,别忍。”宋言祯终究心疼自己老婆。 毕竟是自己要求的按摩,贝茜才不想没按两下就露怯,故作轻松地回说:“才不疼呢,我忍得住……啊哈!” 猝不及防的,他用力匀致的手无意刮蹭过皮下结块的部位,霎时惊起她一声尖叫,身子一挺险些从他膝盖上后仰摔下。 宋言祯迅速出手,及时稳稳托着她的腰背揽回她的身子。 “真忍得住?”他另一手刮了下她鼻尖,“小谎话精。” 贝茜不服气地张嘴去咬他的手,咬空了。 他已经将手放下去,牢牢箍住她臀下腿根的位置,将她轻巧托抱起来,调换双方的身体位置。 她被小心而爱惜地放落在沙发上,而他矮下了身子,蹲跪在沙发边,在她面前。 显然对孕晚期可能会出现的各种情况,宋言祯也都有预想和对策。他转身从房间内孕婴专用柜里找出护理油,娴熟地倒在手心搓热。 躺靠在沙发背上的姿势让贝茜完全地放松下来。或许是她的症状强烈,或许是刚才宋言祯已经进行一小部分的按摩力道在起作用,她感受到自己这两颗果实正蒸散着不寻常的饱满热度。 他沾满油润的大手很快再次覆盖上来,动作再怎么谨慎小心,手法再如何专业,都不可抵挡她因怀孕而丰腴的泄露,一点圆润腻白的肉从他骨感分明的指节溢出。 “胀了多久了?”他低声问,指尖能完全感觉到她的轮廓。 因为怀孕,他的妻子至少比之前大了两个杯。 随后他改用指腹,从外围向中心做环形推摁,轻柔而规律地推揉,避开最敏感的顶端,耐心地化解那些淤堵。 “嘶……可能,几个小时。”贝茜耐不住地皱着眉头,下意识抬脚,光滑柔软的脚尖踩上他结实修长的大腿,想要把他蹬开。 但这点力气对宋言祯来说,无异于小猫踩奶。 “这里,要忍忍。”他手下尚且收着力,说完这句,就开始用力在结节处施加指力打圈。 又重又缓,一点点推开。 润肤油在指腹与她肌肤间摩擦,发出唧唧的细小湿滑声响。 他的呼吸拂过她顶点的皮肤,吐息比平时浊一些。 刺激得她敏感颤栗起来。 贝茜吸了口气,手指攥紧了他肩头的衣料,“老公……快要、忍不住了。” 忍不住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这明明就是孕晚期再正常不过的按摩。 可是身子总不自觉随他按压的节奏发抖,是疼还是别的什么,她讲不清。 他的长指温热且蕴含劲力,逐渐化散开那些淤积肿痛,带来一种难忍的酸麻感,在那之下还有什么呼之欲出。 “快了,宝宝。”宋言祯放柔声线,哄着,“结束老公带你吃早餐。” 他全程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动作的手指上,神情专注。 只是颈侧青筋的线条凸显,泄露了他也不够平静。 贝茜刚想说话,恰巧男人的拇指指节划过某处尤其紧张的位置,一阵猝然的酥麻如电流猛然窜过全身。 “啊嗯…!” 贝茜受不住地轻哼一声,身体本能地绷挺起来。 在这个要命的瞬间,片缕温热的白色水迹毫无预兆地洇出,迅速飙飞溅出,沾染他正在动作的指尖。 “……” “!!” 两人都顿住了。 宋言祯淡然垂下眼,看着自己手指上那珠清亮的乳白。 贝茜整张粉红的小脸轰然烧透,手忙脚乱地一手遮住自己,一手想要推开他:“别、别看!” 但是吧。 二十多年里,除了孕期这段时间体贴细腻、百依百顺的照顾。 更多的时间,他更擅长的是不遂她的所愿。 此刻,宋言祯双眸静静凝视着她,将她的羞窘尽收眼底,同时收拢手指力度。 非常坏心眼地掐捏了一下。 “呜!”她的哭咽声溢出纤脆喉颈。 还有一抹香甜同样失控涌现。 甚至这一次,喷溅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落点沾染他黑色的睡衣前襟上,晕染浅白痕迹。 “你混蛋……”贝茜真的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他并没有就此结束玩弄,他的兴致一刻不断。 宋言祯吞了吞干涩的嗓间,感到一些口干舌燥,于是毫不客气地低下头。 舌尖温湿触感完全不同于空气的旷冷,贝茜胡乱地揪住他的头发。 她所能做的也就停止在这里,只感到他灵活有力地抵上来,手指边挤捏,边卷走那些不断渗出的奇异甜腥液体。 而后一声接着一声,清晰吞咽。 他的贪婪在静室内格外放大。 “宋言祯…你,你疯了……快放开!”贝茜的声音抖得厉害,弱弱揪住他密黑的头发,却怎么也使不上力。 直到她暂时造不出更多,男人才松口抬头。 唇上是润亮的水光,目光深沉凝视着她惊慌的面容。 “初乳营养高,别浪费。”宋言祯面不改色地抬指抹过自己的唇角,慢条斯理再次开口,竟然是道歉, “抱歉贝贝,老公先吃了早餐。” 还不如不道歉呢! 贝茜羞愤欲死,攥起拳头捶他好几下:“你闭嘴啊!不要再说了!” 他却低低笑了声,捉来唇边一吻她指尖,“好甜。” 一字一顿藏尽暗芒, “排掉一些,是不是缓解了很多?” 贝茜被他说得一愣,仔细感受了下,充胀感好像确实得到了一些松解。 一直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身体也放松下来,软绵绵靠近沙发椅背,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轻叹。 宋言祯善心大发放过她,见她舒适了便停手,用热毛巾小心拭去她身上和自己手上的多余油脂,再为她扣好睡衣纽扣。 终究是体贴和恶劣并存,熟悉的感觉包裹着她。 贝茜揪悬的心防也软下来,还是有些担心爸爸那里的情况。 “宋言祯,这一晚爸爸的病情还好吗?”即便手机微信里有他的详细报告,她也还是忍不住这样问。 宋言祯自然会不厌其烦安抚她:“放心,爸爸这次正好在住院复查,第一时间就得到紧急救治。” “各项指标已经完全控制住了。”他等她缓过劲来,扶起她下楼去吃早餐。 贝茜听到他亲口承诺,总算是放下心来。 但又想起另一件事,“那……你走的时候,爸爸有没有说,他还在生我的气吗?” “爸爸从来没有怪我们,只是太心疼女儿。” 他将她安稳扶坐在特制的餐椅上,顺手揉揉她的脑袋,“最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发生意外。” “哎呀,我……我没有那个意思,我们就别怪来怪去了。”贝茜挥挥手,难免红了眼眶。 负责做早餐的副厨默无声息迅速上菜。 “那你跟他解释清楚我现在的情况没?”她随手拿起一片面包,咬在嘴里掩饰脆弱。 心细如发的丈夫不会就此忽视这个细节,俯身侧头轻吻她泪湿的眼睫,然后往她的杯子里倒入鲜奶,低沉嗓线稳然: “叫来了你出事当时主治脑科的姚教授,亲自给爸妈解释过。他们现在完全了解你的失忆情况,也很庆幸你和小贝贝在那场车祸里都平安无事。” 末了,他放下瓶子,消毒巾擦干净双手,长腿勾来餐椅在她身侧落座,又说:“我们都很庆幸,贝贝。” 贝茜收了眼泪,怔怔地望着他。 觉得全麦吐司有点干巴,她塞过宋言祯手里,又冒出一个疑问:“爸爸他究竟是怎么突然知道这件事的呢?明明我们隐瞒得很好,还有你爸妈在背后助力,他没可能知道吧?” “查过了。是你下午见过的职场对手,靳珊。” 宋言祯用餐刀在吐司上细致刮抹她喜欢的坚果酱,声音平静, “她去看过爸爸。” “什么?!”贝茜一秒震怒,拍案而起,“她竟然用这么狠毒的手段打压我!她到底知不知道,心脏病受刺激弄不好是要死人的!” “原先我以为她只是好胜,没想到她连人性都没有!我不容许这种人留在公司,太可气了!” 她气得胸口猛烈起伏,越想越愤怒,抬腿就要往外走,“我现在就去找她,必须让她付出代价……” 宋言祯单手拎着她的吐司,另一手迅速放下餐刀搂回她的身子:“贝贝,冷静,先吃早餐。” 第47章 羊水 贝茜需要通过别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放松心情。 这很好理解,毕竟临近预产期,合理范围内孕妇想做什么都不该被拘束。 于是周末宋言祯会在贝茜的命令下,陪伴她来到中心音乐厅。 走贵宾通道提前进场,坐席也在最佳位置,甚至有单独的带床休息室,甚至,休息室的巨幅玻璃墙也是也可以直接观看演奏的。 宋言祯说她月份大了,不适合在音乐声最响的外部观众席。 在怀孕方面,贝茜不敢不听这位专业医生的话。 “没想到温老师人这么好,给我们捆绑了室内看台诶。”贝茜靠着护腰枕,看宋言祯在旁边有序摆出照顾她的一应物品。 宋言祯倒出营养冲剂,喂到她嘴边:“把老公的功劳归到外人头上?” “诶?”贝茜捧着杯子好奇,“你安排的?” “大小姐,单独休息室要加钱。”展开毯子铺在她身上,宋言祯顺手从口袋拿出一包她最近爱吃的奶片, “你老公出三倍价,插队买到的。” 还不算完,要撕开包装,倒入贝茜亲选的漂亮小碟子里,组成一盘漂亮的茶点。 贝茜拿起一颗放在嘴里:“老公你变了,你之前做这些,都是默默无闻的,你现在会特地讲出来,是嫌我花钱太多吗?” “是邀功。”宋言祯坦然地在沙发上也坐下来,揽住她。 “就算是训狗,也该有对应的奖励。”他说。 贝茜忍不住笑出声:“那你想要什么奖励啊?” 宋言祯却没具体说:“等宝宝出生后再讨论。” 随后又说:“我们两个,单独讨论。” 纵目音乐厅内部,整个演奏现场的环境极富格调。 经典环绕式设计,穹顶高阔,以意大利洞石和白蜡木构筑温暖干净的氛围,乐池深嵌其中,座椅塔是肃穆神秘的深海宝蓝色。 整座奢华的厅堂色调沉静,尤其搭配古典乐的庄重感。 乐声奏响时,大气的曲调穿行于藻井,经由声学反射空灵绕梁,仿佛复现音乐家们恢弘的灵魂。 纵使贝茜对古典音乐没有研究,置身其中也不由感觉自己变得有品位起来。 转头看宋言祯,完全不同于她精挑细选的贵妇穿着,这男人假期出街是一身纯色卫衣,休闲裤配白球鞋。 越和他相处,贝茜越会发现他生活上对自己格外简单,似乎所有的精细度都用来照顾她和小贝贝。 果然细问才知道,他这身是大学时期的衣服。 怪不得别有一份韵味。姿态优雅,像是经常听音乐会的随性老钱,又像个清冷隽秀的男大学生。 “下一个节目是什么?”她伸个懒腰。 宋言祯伸手替她揉腰已成习惯,抬眼瞥向电子节目单:“肖邦降b小调华尔兹2号。演奏者是个意大利中年钢琴家。” 他的平和是来自于充分调查。 来之前他已经确认过,这场音乐会,不会出现不该出现的人。 尤其是类似“新锐钢琴家”这样头衔的,下贱货色。 贝茜新鲜感褪去,有点乏味, “听完这曲我们就走吧,我还是喜欢逛街购物,美容吃饭看电影什么的。” 她毕竟不是这块料。 “嗯。”宋言祯应声,很会自己安排活干地,帮她剥开一只橘子,细细剔除上面的橘络。 音乐声迟迟没有响起。 却是听众席位的掌声先响起。 惹得贝茜好奇抬眼瞧过去。 舞台中央聚光等下,一条眼熟的清瘦身影站立在那里。 沈澈? 贝茜瞧着他向众人欠身致歉,伶仃骨感的手中握着话筒,声音温润儒雅:“原定演奏人员因不可抗力无法出席,请允许我暂代他的位置,献上这一曲。” 台下的鼓掌多是带着包容和鼓励。 几乎是下意识地,贝茜扭头看向宋言祯。 宋言祯没说什么,默然睥睨脚下全场,然后才把空洞阴湿的眼神放落在舞台中心的人身上。 下贱。 真是下贱。 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沈澈,贱人…… 下水道老鼠,钻着缝也要爬出来偷生。 在贝茜小心观察时,宋言祯平静的面色下,早已把那个人骂烂了。 沈澈在遥远的舞台上礼貌致意,施然在钢琴凳上坐下,脊背挺拔优美。 指尖落下时,肖邦的降b小调华尔兹2号如银色月华流泻。 贝茜觉得没必要等这曲结束,因为宋言祯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 她拿脚尖碰碰宋言祯,虽然是命令但也掺杂几分小心:“老公,我们走吧,去玩别的。” 显然,自从上次闹掰,她就不希望沈澈再影响她跟宋言祯之间的感情。 听到妻子的声音,宋言祯瞬间收住不断涌出的阴郁情绪,反而安抚地握了握她的手:“等老公收拾东西,带你去买新包。” 至少在向着彼此这方面,她和宋言祯是一致的。 在宋言祯收拾东西期间,贝茜百无聊外往外看去。 沈澈的身姿遥远而孤独,即便置身音乐里,周身气质也是宁静的。眉宇间凝着一层薄雾,每个音符都似叹息。 这时—— 一个忧郁的重音跌落琴键的瞬息。 贝茜的脑海冲涌上眩晕感。 不可抑制的疼痛一再失控,记忆像是硬生生被撕开道口子,强行灌入激浪般的新碎片—— 不对,已经不能称之为碎片。 那是一段有眉目,有细节的记忆。 ……偏偏是沈澈。她想起,她和沈澈也聊过要孩子的事。 很久以前…大学时期,她作为新生代女明星,需要很多资源铺路。 就像沈澈讲述过的,他曾为了帮她拿下角色,饭局上一晚跟剧方及投资方交涉无数,轮番敬酒赔笑脸。 不说卖力,说是卖命也不为过。 那段记忆和沈澈亲口说的分毫不差。 但更清晰的,是拿下她一炮而红角色的那晚,那时尚且健康光鲜的沈澈,敲响了她在沪市市中心公寓的门。 “怎么喝那么多啊?阿澈哥哥,星途我慢慢走就好了,你别把身体应酬坏了。” ——那时的贝茜刚上大学不久。反骨大小姐在沈澈面前,是平和安静的乖乖女。 毕竟有这样一位犀利独到的王牌经纪人领路,对年纪尚小、梦想当明星的贝茜来说,可遇而不可求。 “茜茜!” 沈澈一进门就将她抱了个满怀,满脸掩不住的喜悦:“拿下了!这个角色我一眼就看中了,我知道很适合你。” 贝茜身子在他怀里微微僵硬,匆匆先将摇晃的男人带进室内,才关上门。 “阿澈哥哥,真的很谢谢你,特意不让我参加酒局,还一个人拿下这么重要的角色。”她扶他坐在沙发,转身去给他倒水,“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和我说什么谢?”沈澈醉醺醺躺倒在沙发上,眼神却还算澄明,面貌正是事业上升期男人的志得意满, “自从我独立组成工作室以来,你是我带的唯一一个艺人,茜茜。” “茜茜你知道吗?我很开心,每看到你多拿到一个机会,我就能看到我们的连接更紧密。” “我们始终都是共同进退的,你明白吗?” 贝茜端着水回来时,竟然没有看到沈澈躺在沙发上。 他在客厅中央的钢琴前,信手弹响一段乐曲。 贝茜把杯子放在钢琴上,静静观看,那时总觉得沈澈身上有一股成熟安静的力量。 一曲未断,他按响琴键的手指慢了下来,贝茜问:“阿澈哥哥,你这么喜欢钢琴,为什么不当一个音乐家,却在艺人背后当不露面的经纪人呢?” 沈澈在笑:“茜茜,我比你大六岁,经历过许多遗憾,不能继续学钢琴就是其中一个。” 一帆风顺的贝茜表情似懂非懂。 惹得沈澈失笑,握住她细白的手腕,拉到怀里抱坐着。 他将她的手搭放在黑白琴键,手把手带她弹《小星星》。 “别替我觉得委屈,茜茜。”他带着酒气的热息扑朔在她耳背,声音温柔得像这静谧的深夜。 年少的贝茜在成熟的男人怀里呆怔了下:“我怕亏欠你。” “所以你不知道,其实男人都是贪心的。”他的气息似乎更近了。 贝茜搭抚在冰冷钢琴上的手有些凉,微微缩了下脖子:“贪心?” “是啊。” 也许是出自于年上男性的游刃有余, 或者是借着酒精壮胆,沈澈搂紧她的腰身,“如果这部剧能火,我们就在一起吧。” “这两者怎么能挂钩?”贝茜不解。 沈澈笑起来:“所以说我贪心,我是想和你奔着结婚去谈恋爱。” 贝茜扭头看他,有些条件反射地呆怔住。 他双目染上醺然的迷蒙,唇在向她靠近:“不仅这样,我还想和你有个孩子。” 他说:“一个要像你这样漂亮的女儿,我会教她学习艺术,我会把她捧成新一代小天后……” 贝茜将手掌搭抵在他肩膀,不知是在推拒,还是在思索。 “茜茜……” 不等她想明白,沈澈的双眸已经彻底堕入不清醒,双臂骤然发力,起身就将她抱起,放坐在钢琴盖上。 男人温热的手指掀挑起她的睡裙下摆,嗓音黏滞:“茜茜,答应我……” 记忆的最后,温儒的男性气息铺天盖地压下来。 ——记忆至此为止,已经将她的头脑穿凿到剧痛不已。 贝茜猛然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宋言祯第一时间发现她的不适,立刻停手,蹲下身询问。 “贝贝,哪里不舒服?头痛?” 贝贝。 第48章 诞生 贝茜后悔了。 她就应该好好听宋言祯的话,乖乖在房间里等他回来。而不是大晚上跑到这里,将自己和宝宝都置于险境。 还有沈澈刚才说的那些话,什么意思? 她感觉脑子很乱,她一句都不想再听。 沈澈似乎是觉察到女人的异样,他走上来两步,明明距离她很近,却根本未曾细心发现她腿上正在流淌的羊水。 只是单纯地问:“莹莹,你…不舒服吗?” 如果是她的丈夫宋言祯,他不会发觉不到自己任何一点的异样迹象。 任何事情,但凡她皱一下眉他就会懂她的需求。 “手机还我。”贝茜声音发虚,渗着冷。 沈澈还在没完没了:“莹莹,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我真的是在担心你,你被宋言祯蒙蔽了你待在他身边实在太危险——” “你听不懂我说话是吗?”贝茜强压着火,不允许自己在外人面前泄露脆弱,一字一句地咬牙命令他,“把手机、还、给、我。” 沈澈到底还是被她煞白的脸色惊到,下意识将手机递还给她。 贝茜立马一把夺回手机。 她的唇色毫无血气,双眼却洇透鲜红血丝,目光愤恨地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声色沙哑: “告诉你沈澈,如果我的孩子有事,你也活不了。” 气血一瞬激涌上头,情绪太过焦灼,导致此刻肚子再次传来剧烈阵痛,肝脏移位,眼前视域虚焦得模糊,她感到肠子都在绞着疼。 幸好,幸好宋言祯早在孕中期,每晚睡前都会带着她一起练习生产时的呼吸方式,为的就是应对她突然发动,而他临时不在身边的紧急状况。 她单手撑着旁边的墙壁,努力在脑子里回想着如何教她呼吸的,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要镇静,用胸式呼吸,鼻吸嘴呼。 玛拉泽呼吸法的确有效果,感受到腹部疼痛稍许缓释,她一下下轻缓摸着孕肚,努力安抚着里面乱动的小孩,低声温柔道: “宝宝别怕,妈妈打电话叫爸爸过来。” 她开始带着些慌乱在手机上翻起通讯录,是在这一刻,她无比欣慰宋言祯多有先见之明,只要看到【aaa老公】的置顶备注就能令她多几分心安。 她没听到身后不远处愈渐离近的救护车铃音。 也全然没注意到身旁的男人此刻双手攥蜷,一动不动地盯视她,眼神里充斥着无尽无度的恨意。 “妈妈”、 “爸爸”。 她竟然这样称呼自己和宋言祯。 沈澈还想上前说什么,贝茜条件反射地紧跟着退了一步。 她不想待在原地面对沈澈,她需要离开,她得获救。 这样想着,她扶墙慢慢往外走。 “需不需要我送你回……” “别过来!”贝茜只想逃离,听到他的话后不由加快脚步,却因为慌神脚下踉跄一步,差点俯倒摔下。 在这个关头,一双冷白的手及时接住她的身体。 贝茜满头冷汗,在惊吓之中还没看清,宋言祯就已经一刻不容缓地弯低腰身,一手穿过她的双腿膝弯,轻松将人抱起来稳稳地平放在担架。 看到宋言祯的那刻,贝茜一下子就控制不住地哭了出来,泣不成声地喊他:“老公……” “老公在。” 宋言祯抬指抹掉她脸上滚热的泪珠,低头,从容快步推动担架开始带她向救护车边转移。 对于留在原地的沈澈,他没有施舍一丝一毫的关注。 没有留下任何一个眼神。 没空清算。 等沈澈死的时候,他自会隆重出席。 贝茜躺着,手指揪紧他的衣角,抽噎着:“老公…羊水好像破了……” “没关系,你跟宝宝都不会有事。”说完,他手掌抚上她的肚子,低声哄着,“乖,我们回去。” 随从的医护人员训练有素,抬起担架将贝茜护送上救护车,精密的衔接让贝茜没有感到任何动荡。 幸运的是妇产大楼就在对面,路途花不到三分钟,贝茜已经被安全送达私人待产楼。 是在人生中无比脆弱的关键时刻,贝茜对宋言祯只有满心的依赖。 她暂时还分不出精力去思考今晚沈澈说的话,什么定位,什么欺骗。 此刻对她来说,唯一且仅有的念头是将宝宝顺利生下。 直到上到vip楼层,安稳躺回待产房内的床上,贝茜揪悬的心才稍稍安定些。 但也没有完全放松下来。她不知道自己刚才在外面破了羊水会有什么风险,会不会对宝宝和生产不利,只有紧紧攥握着宋言祯的手,声音发颤: “老公…宝宝、宝宝怎么一直没动了……” 那是与方才在沈澈面前截然不同的模样。 那是只对宋言祯的全心交付。 宋言祯抬头瞥一眼监测仪,用力回握了下她的手,佯作松弛地扯唇笑了下,安慰她:“别怕贝贝,胎心一切正常。” 音落,他轻轻撩开妻子的衣服下摆,弯腰贴近她的孕肚,侧耳听了两秒。 随即抬手,指腹力道温柔地,在她左侧肋骨的位置点触两下。 那里是胎儿的脚位。 而后他薄唇凑吻上那里,声线平缓地命令说:“小贝贝,动一下给妈妈看,别让她担心。” 贝茜不禁被他煞有其事的幼稚样子逗乐,撇撇唇,嘴上不信地调侃:“笨狗,宝宝那么小怎么可能听懂你——” 不,宝宝真的听懂了。 因为她在下一瞬,明显感受到强烈有力的胎动传来,甚至,当她低眼望过去,亲眼目睹到自己高隆的孕肚凸起一块,就是宋言祯刚刚用手点触的位置。 是肚子里的宝宝听到了爸爸的声音,小脚蹬了下妈妈的肚皮,回应她放心。 “老公!”贝茜瞪大双眼,连说带比划,“你、你看到了吗?你有没有看到刚才……我们的宝宝好像真的回应你了!” “看到了,老婆,两只眼睛都看到了。”宋言祯轻抚她汗湿的额头,动作里满是安定。 贝茜还是觉得惊讶,“真有这么神奇?它怎么可以听懂你的话?” “要是那么笨,不就白费天才爸爸每晚的胎教了?”他拿自己从没在意过的‘天才’名号,逗她开心。 “啧!”贝茜立马不满瞪他,“你才笨!” 这时候,门外响起几下敲门声。 得到贝茜应允,身着一身白大褂的邵岚端着医用托盘,从外面推门走进来。 “妈妈。”贝茜见到宋言祯的母亲,笑得很甜,“您怎么这么晚没下班呀?” 邵岚走过来,伸手揉揉她的小脑袋,镜片后那双素来缺乏情绪的清冷眸眼,此刻为贝茜浸了丝温情柔意,“今晚刚好值夜班。” 贝茜不会知道,高居教授级别的婆婆,早已不需要轮值夜班。 邵岚自然不会告诉自己儿媳妇,自从贝茜住进这里,她也直接从家搬到了院里的主任宿舍楼,为的就是可以时刻了解她的待产情况,亲自上阵为她接生。 “羊水破了?”邵岚偏头凝向儿子时,眉眼敛了笑意。 “是。”反倒宋言祯不似之前对待母亲的冷淡态度,在邵岚还未详细询问情况之前,他已经先一步主动汇报, “出水量不算多,没见红,有阵痛但不像宫缩。” 贝茜在床上不动声色地端凝着自己的丈夫。 她很聪明,无论作为发小或是妻子,她也非常了解宋言祯,演员的天赋更是令她擅于观察一切细微的事。 比如当下丈夫的表情。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她能够非常清晰地看到,男人眉骨紧皱,咬肌在隐微用力,下颌时而绷起,吐字的词末句尾渗入嘶哑的颤音。 站姿直挺,修拔肩脊近乎是僵硬的,眼底洇血般通红一片。 原来他也很紧张。很焦灼。很紧绷。 他根本没有安慰自己时表现出来那样的松弛感。 贝茜恍然惊觉原来,或许此时此刻畏惧恐慌的人,不止她一个。 ——她看到了有弱点的宋言祯。 “但是超声显示羊水少,胎儿七个月就已经入盆,上次内检宫口偏软。” 宋言祯还在向邵岚汇报,他将妻子每一次的检查情况熟记于心。 ——也看到了为她和孩子状况,主动和母亲低声下气的宋言祯。 “今晚如果孩子不出来,”宋言祯下意识握起她搭在床边的手,“我担心三次宫缩之后,她会痛得厉害。” ——还看到了鲜少犹疑的宋言祯。 贝茜鼻尖微酸,心下涩涩胀胀的。 她忍不住反握住男人的手指,惊然感受到他指尖温度近乎冻结,冰寒彻骨的冷。 霎时的心疼令她悄悄红了眼眶,立刻双手捧上他的手试图帮他暖起来。 宋言祯攥紧她的手,还在跟母亲探讨妻子的身体状况,他低头扫了眼腕表,皱着眉提议:“或者,后半夜先打上无痛,至少别让我老婆疼。” 或许邵岚也没见过儿子自乱阵脚的样子,沉了沉眉梢。 她没说可以也没否掉他的提议,只是戴上无菌手套,但没立刻上手直接脱贝茜的裤子,而是先征询她的同意:“莹莹,妈妈给你做个内检。” “哦哦好的妈咪。”贝茜应得乖巧,忙放开宋言祯的手,做过很多次内检的她当然知道流程,没犹豫立马就要自己脱掉裤子。 “别着急,我来。”宋言祯调好床位角度,替她褪下裤子。 邵岚手法娴熟,动作利落,很快摸透她的情况,收手后摘掉手套告诉宋言祯:“一指都没开,宫颈口很窄,宫口虽然变软但根据我的经验,宫缩不会这么快,现在打无痛没意义。” 第49章 嘉琛 贝茜被推出来时人还是醒着的。 但女人脸色苍白如纸,从来红润的唇瓣失了色,没半点血气。 本该水亮鲜活的眼眸流失光泽,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再高超的医疗手段,只要动了刀子,终归是伤元气的。 此刻,当宋言祯望见贝茜虚弱单薄的样子,会十分自然地联想到她被推进手术室之前,朝气饱满的、笑靥明媚的、充满活力与生命力的健康模样。 毕竟婚后她被养得极好。尤其整个孕期被爱情甜蜜的滋润与爱人悉心的呵护下,贝茜难免是胖了许多的,变得肉感丰腴又元气蓬勃。 而这些,却在经历这场生产之后全部折耗干净了。 宋言祯近乎感到心脏无以复加的绞痛。 他紧抿着唇,第一时间从护士手中接过手术推床,泛凉的指骨慌忙探寻到贝茜的手,才惊觉她向来暖热的指温甚至比他的更冰冷。 男人眼眸转瞬洇满血丝,哑音艰涩地开口:“贝贝……” 温热的泪继而斜滑过鼻骨,缓慢淌下来,一滴,几滴,滴滴溅砸至接连而下。 他狼狈得不成样子。 脸颊处接连落下几抹湿热,贝茜感觉像被烫到,虚焦空洞的目光这才慢慢转动,凝聚在眼前的男人脸上。 她尝试启唇,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老公…宝宝好吗?” 宋言祯下意识用力攥紧她的手,点头,更是哽涩不已:“好。” “没有缺胳膊少腿吧?”她问出自己最担心的问题。 同样剖露脆弱的宋言祯被她一句话逗笑,清白面色点染哭红,抬手迅速抹去泪行,摇头。 “脸上有胎记吗?” “没有。”男人开口尾音发颤,又一阵疼痛将其猛烈动摇。 其实到底有没有,宋言祯自己也没知道。 因为刚才护士抱着孩子出来的时候,他根本连看都没顾得上看一眼,满心只有贝茜的安危。 他指尖轻柔挑开妻子脸侧的发丝,眼里的愧色与自疚不加掩饰,鼻骨眸底斥足湿红,泪迹仍在顺沿鼻唇线流经滚落,“别担心,我们的孩子很健康。” 声腔是压抑不住的抖: “对不起……明明世代研究医学,我却没有替你受疼的办法。” “神经,”贝茜被他弄得想哭又想笑,却还在抬手擦掉他脸上的泪,安慰他,“选择成为妈妈是我的决定呀,疼痛是有资格爱孩子的第一关。” 贝茜说着说着,眼泪也汹涌着流了出来,哽咽着抽泣,勉力牵起的笑容却是甜蜜。 她说:“宋言祯…我们有孩子了。” “是。”男人眉眼波动水色涟漪,淅沥如泛雨的湖, “我们有孩子了,我的贝贝好勇敢。” …… 女人生孩子就是鬼门口闯关,闯过一关又一关。 贝茜早上从手术室被推出来,回到vip产康房后就陷入了昏睡,止痛泵还没拆,所以她感受不到伤口撕裂的痛,就这样一觉昏睡到傍晚。 之后刚醒没多久,护士就开始来一趟趟地帮她按肚子,排恶露,那种在刚刚缝合的长条刀疤之上用力按压的撕裂痛感,几乎让贝茜昏厥想死。 以至于几番下来,贝茜见到护士来就被吓得浑身哆嗦,抱着宋言祯死都不肯被按肚子。樾彁 可这是绝对的必要流程。 为了她的健康着想,宋言祯强逼自己狠着心抱住她,按住她,任掐任咬,总算帮她熬过了这关痛苦环节。 第二天就要开始下床走动,让脏器尽快回归原位。 而剖腹产术后初次下床的疼痛程度,是比按肚子痛十倍,比痛经疼百倍的煎熬过程。 贝茜起初根本起不来,下了止痛泵后的整个下半身近乎疼得没知觉,绑着束缚带的身体僵直,同样靠宋言祯全程托抱保护,一步步鼓励,一次次监督。 直至三天后,贝茜初步恢复相对自如地活动。 这天傍晚,贝茜懒散靠在床上喝着养生茶,忽然想起一件事:“诶老公,我记得我不是生小顺之前就涨奶了吗,为什么到现在反而不出奶了呢?” 小顺,是她给儿子起的小名,没什么深奥含义,一生顺遂就够了。 贝茜生下一个男婴。 凭自家【松石医院】的技术,早就能看性别,她不肯看,说要留开盲盒的神秘感。 说起这事儿贝茜就不爽。倒不是因为儿子不爽,而是自己因为刚生完第二天光顾着疼了,分不出精力看去宝宝。 那晚睡觉前,她突然想孩子了,问起宋言祯是男孩女孩,结果宋言祯这个蠢狗顿了好久,憋了半天居然给她憋出来一句“不知道,没看”?! “还好,你已经回奶了。”这时,宋言祯拿着干净的吸汗帕走过来,出声打断她的思绪。 “回奶是什么意思?”贝茜被他说愣了下。 室内冷温不能太低,而贝茜刚生完孩子容易出虚汗。 “就是不依靠母乳了。” 宋言祯低淡应声,力道轻柔地替她擦拭掉额上颈间的汗,告诉她,“亲身喂奶可能会涨奶,堵奶,皲裂,我不想你再疼。” 贝茜光听这些词就幻痛起来了,花了一秒就决定听宋言祯的话。 “但我是怎么回奶的?” 她仔细回忆了下,好像生完孩子之后并没有特别吃过什么回奶药。 “你手里正在喝的,是特配回奶茶。”宋言祯拎过养生壶,又替她将手中保温杯斟满,“我查过文献,药物回奶太刺激,可能会对乳腺产生不利影响。” “你天天拿个小量斗精确配比,原来早就研究好了。”贝茜这才注意到手里的保温杯,回想了下好像确实从生完之后宋言祯就给她安排上了,让她当水喝。 只是贝茜以为是什么养生补气血的,也就没多问。 “麦芽,山楂,蒲公英。找院里老中医求的方子。”宋言祯接过她手里的杯子,放去床柜上晾着, “但比直接吃药更温和,没有副作用。” 说到这里,他倏然侧过头,视线不明地游移在她脸上,没由来地这样问:“你一直都没发现么?” “没啊。”贝茜不以为意,“反正是你给的,让喝什么就喝什么咯。” 面对妻子毫无保留地信任与依赖,宋言祯感到心腔发胀,仿似蜜巢抽丝般被甜腻无形的线影紧密织缠住,近乎绞酥他的心。 可在愉悦的甜蜜之外,还有一丝不可名状的心虚。 “给你什么就喝什么?”男人淡淡失笑了下,“不觉得自己太过相信我了么?” “不可以吗?”贝茜蓦地倾身向他。 “不应该吗?”她的目光自上而下落在他的唇。 “你不值得我完全信赖吗?”她伸手拽低他的腰身,施舍给他一个香吻,眸里盈盈流动的光亮恢复如初,在此究根究底地逼问, “你不是我最最真诚挚爱的老公吗?” 宋言祯不自觉陡然脊背僵滞了下,薄唇微翕,好半天没开口答话。 他清楚她别无他意。 是他自己问心有愧。 好在这时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解救了宋言祯。 贝茜也没再继续上一个话题,应声让外面的人进来,于是护士拿着资料卡推门而入,边记边问: “请问宝宝名字想好了吗?这边需要入下档案。” “贝嘉琛。”是宋言祯先开口。 贝茜忙打了他一下,以为他口误,赶紧跟人家纠正道:“不好意思,我老公刚才说错了,孩子姓……” “姓贝。”只听身旁男人斩钉截铁,重复,“没说错,就叫贝嘉琛。” 他甚至在此强调,“我妻子姓贝,这是她的孩子。” “好的,宋医生。”护士笑着离去。 贝茜还有些发愣,猛然回过神才意识到宋言祯刚才说了什么,毕竟她是和贝曜姓的,宋言祯跟宋志恒姓,陶宁也是随父姓。 贝茜压根就没想过和谁姓的问题,以为约定俗成。 眼前恍然怼入一纸【出生医学证明】,上面早已清清楚楚地印刷着: 【新生儿姓名】:贝嘉琛 【母亲姓名】:贝茜 【父亲姓名】:宋言祯 竟然……连出生证都做好了?动作还挺快。 “孩子是你十月怀胎亲自生下来,不和你姓和谁姓?” 宋言祯将那张【出生证明】轻放在她腿上,伸手把人搂进怀里,嗓线低沉地告诉她, “你承受了真正的疼和苦,宋只是一个无意义的字,配不上你赋予他生命和给我一个家所经历的九死一生。” 贝茜眼眶忽然就有点湿润。 她捏着那张纸,仔细将一家三口的名字看了又看。 眼眶的湿润逐渐转变为……干了。 毕竟发现无论是孩子冠母姓,还是老公默认这件事的情况,都让人很爽啊! “好。真好……”她望着纸张上的名字,“小顺,欢迎你。” 宋言祯握住她的手点头:“嗯,欢迎贝嘉琛来到妈妈爸爸的生命中。” / 十天后,贝茜从医院回到圣堂别墅,开始正式坐起月子。 不过事实上,在医院和在家的生活也没什么本质区别。 不过是换个地方被宋言祯照顾,这个男人孕前对她细致有加,产后对她的无微不至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以至于至今为止,贝茜连见到宝宝的次数只有三回,更别提抱孩子和照顾孩子那些费心费神的事,更是完全不存在的。 一是家里有无数的人在照顾宝宝。 早在确认贝茜怀孕时,宋言祯就亲自走访过几十家顶级产康月子中心。特别留意过各项环境、设施、配置以及人员选拔标准,从国内到国外。 第50章 照片 “先生,您可以按照我们昨天教您的方式,试一下孩子是不是饿了。” 宋言祯闻言,从旁边抽过湿巾擦干净手,修长食指探过去点了点宝宝的嘴巴。婴儿立马不哭了,小嘴巴跟着爸爸的手指啄,明显是想饿了。 “也教一下我怎么冲奶吧。”贝茜半倚在门口,弯唇道。 屋内众人齐齐转头望向她,两名育婴师礼貌道:“夫人。” 宋言祯没想到会她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一眼瞥见她没戴帽子,立刻将手中奶瓶递给育婴师,交代一句:“交给你们,辛苦。” 说完男人跨步走出婴儿房,脱下身上的卫衣毛衫,裹住贝茜的身子,顺手将帽子替她上,“坐月子不能受风,会头疼,在家里也要戴好帽子。” 他长臂一伸揽着妻子的肩膀,朝卧室走去,边侧头问她:“失眠了?明天给你煲个助眠汤试试效果。” “少打岔。”贝茜“嘁”声轻笑,“我问你,说好的夫妻共进退呢?” 她忽然转身把他堵在长廊,揪住他的衣领,下颚微扬,质问: “怎么有人半夜在这里偷偷学习,悄悄进步啊?学霸都像你这么卑鄙吗?” 宋言祯眉梢一挑,作势懒洋洋举起双手,一副认栽投降的颓恹模样,任由她闹,似笑非笑道:“照顾你是学霸,照顾儿子方面,是差生。” 贝茜哼声,才不信他的甜蜜鬼话,双手环胸直视他,戏谑道:“怎么办呢,这次没生到你想要的女孩子,二胎继续努力咯。” “不会有二胎了。”宋言祯倏然这样告诉她。 贝茜一怔,没懂他的意思:“为什么不会?” 长廊上,空气落陷瞬息的静默。 唯有风与光同频流转。 半晌,贝茜听到丈夫的回答,“我结扎了。”他说。 “……结、结扎!”贝茜当场懵在了原地,眨眨眼,问,“什么时候啊?” “你生完孩子在医院那几天。”男人口吻平静。 “就这么随便地说出来了!但是,为什么?” “因为不想你痛。” 生产前前后后,她数次听到他说出类似的话 宋言祯双臂圈揽住她的腰身,下巴搁在她发顶,轻缓语调随夜色流动:“因为在手术室外等你的每分每秒,都让我更深刻地意识到,自己是个混蛋。” “不会笑,不会闹,没有力气像从前那样骂我,我在想,我不该把你害成这样。” 感受到他说话时的气息,喷洒在软糯的帽檐,扑散成温柔月色。 “你说这话就太瞧不起我了吧……” 贝茜不太理解,张口想要反驳,男人却更先浮现阑珊笑意: “但是贝贝,你说过,要我抱以期待和喜悦的心情迎接小顺。所以我必须做得更好,让你开心幸福,不为生孩子而感到半分后悔。” 贝茜踮脚搂住他的脖子,眉开眼笑:“这才对嘛。” 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是全心依赖的交付:“那我们以后就全心全意爱小顺一个宝宝。他就是全天下最幸福最快乐的宝宝,对吗?” “当然。”年轻的父母在长廊上深情相拥。 深秋的夜风穿堂而入,让夫妻的间隙更为紧密。 体温传渡中,谁也没有发现窗上风铃急急碰响,摇曳出惹人心慌的叮咚声。 …… “其实,男孩子也好。”那晚后来,宋言祯不无遗憾地安慰自己, “我不会舍不得对他严厉。” 贝茜必须承认,无论作为丈夫或是父亲,他都尽职尽责。 孩子出生前,宋言祯对她无微不至体贴周到;孩子出生后,宋言祯对她们母子二人照顾得更是极尽细致耐心,日复一日面面俱到,任谁都挑不出错。 贝茜小日子过得悠闲乐哉,体重也被宋言祯养回来几斤,脸色恢复血气滋润,肤白唇红,长发瘦腰,气质也愈发从骄纵乖戾大小姐摇身变为明艳少妇。 时日一天天溜走,宋言祯在陪产假休完后,照常回医学院上班,晚上回来照顾她们母子,越发得心应手。 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周末,恰巧小顺需要接种新生儿疫苗,贝茜跳起来想和他们父子一起去,却被宋言祯明确拒绝: “你刚出月子没多久,不要跟着奔波受风。” “那我好歹也要了解下,照顾小顺的这些事嘛!”贝茜穿厚棉衣都穿够了,她太想换上漂亮衣服出去放风了。 “我还没死,你永远不需要操心孩子。”宋言祯身上背着便捷的迷你襁褓,孩子在他怀中安睡。 作为丈夫他当然明白贝茜的想法,走前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再休养一段时间,老公陪你去逛商场买包包,好不好?” 他越来越擅长用她习惯的叠词来哄她。 贝茜抿下唇角笑意,故作不舍地送走父子两人。 不过她也不是安分守家的人,在程姐的伺候下穿上厚厚的防风衣服,牵起金毛狗杠花,慢步走下澜山,绕着天鹅湖散步遛狗。 她本想顺路绕回自己家的贝氏美式大别墅,中途路过宋家的中式庭院,她忽然就顿住脚步。 不为别的,就是看到院里有两只跟杠花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狗狗在嬉戏。 宋言祯父母平时都很忙,没时间养狗,要是看到狗……肯定是他爷爷来了。 贝茜想都没想就推门而入,高声招呼:“爷爷!” “欸,莹莹来了。”老人立刻拄着拐杖现身,其实比起贝茜,他看见杠花时更高兴,笑得见牙不见眼,“杠花乖孙孙,爷爷想死你了。” 从她生产后,两家的长辈不少有上门的,宋爷爷也在第一时间去探望过她,还带去了超大份额的股权,给她和曾孙贝嘉琛作为日后衣食无忧的保障。 同时有律师公证的单独赠予协议,表明与宋言祯无关。 后来该送礼的都送完了,宋言祯就不让旁人影响贝茜休养身体,来人全都推拒在外。 除了贝曜和孔茵夫妇。 “爷爷,我一直想问,您为什么把狗狗当成孙子。”贝茜和老人的话题不多,问了个一直好奇的问题, “明明您有一个亲孙子呀。” 老人精神矍铄,“嗐”地叹气笑了下:“那还不是要怪宋志恒跟邵岚这两个损的,我好好的一个孙子,都给他们养得歪成什么样儿了。我只能在狗身上找安慰。” 贝茜完全没理解。 歪? 指的是宋言祯吗? 可宋言祯从小被夸是根正苗红,丝毫没有富家子的纨绔气质。 虽然性子冷了点,脾气坏了点,嘴巴毒了点。 但跟长歪了毫无关系吧? 宋老没坐下,就站在门口揉着杠花的脑袋,良久又说:“也怪我,当初硬凑他父母在一起,闹得谁都不幸福。 言祯小时候,全家的工作都忙,是我们的亲情冷漠毁了他,我也没资格说。” 贝茜更不懂了,她是刚经历过孕期、生产、康复,种种环节都受到宋言祯无微不至得照顾。 他明明很好啊,爷爷为什么说他毁了? 但看老人舍不得爱犬的模样,贝茜连忙将狗绳递交给他:“爷爷,这些天谢谢杠花的陪伴,杠花一定也很想您。” 宋老确实是爱狗人士,没多推脱,接了下来:“我今天也是顺路经过,既然没人在家,我就带碰碰、天胡还有杠花先回去了,” 贝茜看着老人的背影,感觉有点难以忽视他刚才的话,回头看了眼庭院主楼,突然间灵光一闪: “爷爷!我想去言祯以前的房间看看,你知道是哪一间吗?” 老爷子回头摸着下巴想了许久:“我不常来,印象里记得是四楼。” 送走老人,贝茜几乎毫不犹豫地转回院子里。 仰望四楼那个唯一的房间,她默了许久,抬步走了进去。 四楼的格局和外面看到的布局一样,只有孤零零的一个房间。但走道里黑漆漆的,显然家佣平日也不会踏足这里。 周遭静得连自己的呼吸都听得清。 可她,还完全没有危机意识。 靠近门口,发现闭死的门锁是她不太认识的高级设备。 “怎么连个输密码的地方都没有。”贝茜漫无目的地在电子屏幕上点触,居然一个按键也没呼叫出来。 要不还是算了,又不是非要进去看不可。谁会在乎那男人的少年时期啊…… 这么想着,她低头离开的脚步却是一顿。 因为她看到脚边的门缝里,有不明显的光亮透出。 色彩明暗不断变化,很像是电视的光色。 贝茜惊了一跳:难道有人在?可是宋家父母不在家,也不太可能是偷懒的佣人躲在里面,那么……是宋言祯?他没带孩子去打疫苗? 想到这里她越发的好奇起来,弯腰矮下了身子,仔细观察这个门锁。 “嘀”。 门锁摄像在扫描到她的虹膜生物信息时,竟然顺利地清脆一声开锁响动,自动向内打开。 贝茜来不及惊讶,抬头看过去的第一眼,目光就被光芒极盛的电视墙吸引。 房间内一个人都没有,高清屏幕却常亮不衰。 贝茜适应了一下光线,缓缓挪步走进去,才发现屏幕上播放的是……她演过的那部《九州梦》剧集。 时间隔得久远,她没有记忆不说,就连用眼睛分辨,她也足足看了两分钟,才确认电视里真的是自己。 她起先脸颊有点烧红: “谁在这看的剧?都不关电视,多不好的习惯。” 走过去,借着屏中彩光,拿起矮几上的遥控器,想要关掉电视。 也许是灯光太暗,她没按准电源键,却调出了片单。 第51章 疤痕 贝茜的手指已经落在了照片边缘。 比起宋言祯的言语,最先钻进脑海的,是照片上诡异的画面。 那是一男一女两人的合照,背景似乎是某场盛典活动的后台图,更为年轻的她在画面里笑颜明媚,脑袋轻靠着旁边男人的肩膀。 虽没有实质接触,但显然关系亲密匪浅。 画面里她旁边的男人是谁?她完全看不清。 因为他的脸已被无数刀痕划得面目全非,干涸的深红液体凝固在他脸上,像是那张烂掉的脸上淌出的血。 贝茜的手猛然抖动,松开照片整个人向后跌坐在地毯上。视野里只有宋言祯修长笔直的裤腿,还有他踩碾在照片上的皮鞋。 她已经不需要再看清照片上的人影,因为无数冲涌上来的记忆,挤满她迟钝的脑袋。 疼痛卷席着眩晕感让她无法再做出任何动作。 ——最最突出的那段记忆,是三年前,爸爸的病集中爆发的那段时间。 ——尚不满20岁的贝茜慌神地坐在爸爸病床前。 那段时间她还在痛苦纠结之中,舍不得放弃明星事业。可若是不放弃,家中就无人支撑,她也不能在爸爸身边照顾。 记忆里,她坐在爸爸病床边无助哭泣,身边陪伴着的是沈澈。 泪眼朦胧中,她抬手擦拭的无名指上,订婚戒指光晕闪烁。 奄奄一息的贝曜连说话都费力,却硬生生地握住两个年轻人的手,将贝茜的手放进沈澈手心。 喘了许久的气,才听清贝曜说:“小澈……我知道你是上进孩子,如果,如果我挺不过这一遭,莹莹以后…就交给你照顾了。” 那时的沈澈握紧贝茜的手,另一只手包握上来,将三人的手合拢在一处,语气温柔又坚定: “叔叔,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会和莹莹一起孝敬您,您说过要亲眼看着我和莹莹的孩子长大。” …… 沈澈的声音在久远的记忆旋涡中融混成一团泥泞。 将她的意识越拖越深。 他曾说那些话时的温柔,和不久前他回国面对她时的深意,交叠成混乱的警告: 【你丈夫一直在骗你。】 【你知道这几年我在国外是怎么过的吗?】 【此设备已安装gps实时定位监测系统】 【你真的了解宋言祯吗?你真以为他是好人吗?】 好痛。 脑袋快要裂开了…… 恍然之间,视域里出现一只苍冷而骨节分明的手,递到她面前来,声色温凉平和: “贝贝,怎么坐地上了。当心凉。” 宋言祯冷眸毫无波澜,伸出的戴着素圈婚戒的手等待在原地,静待她放上自己的手。 可是贝茜没有,贝茜连再次直视宋言祯的勇气都没有。 她反而向后缩了缩身子,心里乱得一时无法自我调理。 下一秒,没有等她后退到安全距离,宋言祯已经紧跟着蹲下来,戴着戒指的手迅捷地掐住她的下巴,扼制住她疏远的动作。 “贝贝,怎么不说话?” 她的丈夫此刻竟然还有心情笑,浅淡戏谑地微笑, 眼眸锋芒却全是刺探,他恹冷抬睫,貌似不经意地问她,“是想起什么了?” 贝茜的下巴在他手中被捏得很痛,可比起心底惶然惊颤的惧怕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想起了很大一部分,但她没有说。 她不敢说。 她好想问问清楚,可是,她不敢了。 眼前的宋言祯似乎还是她这段时间钟情过的良夫慈父,但在亲眼见证过他房间的“私人收集”之后,贝茜已然无法忽视他眼底涌动的暗芒,一针针一箭箭扎在她身上。 “没有……”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变调。 连她都觉得这两个字抖得有些吓人,偏偏最是心细如发的男人认同地点了点头: “那最好。” 他空闲的那只手捡起他们中间地上的照片,信手翻转,像是欣赏,又像是审视,眼尾总挑着一抹诡谲的笑意。 宋言祯总算松开她的下巴,但是贝茜丝毫没有放松下来。 她眼睁睁瞧见宋言祯将照片从中间撕开。 不是从她和沈澈的中间,而是从沈澈那张脸的中间,本就面目全非的影像在他冰肌玉骨的指掌间撕裂两半,放轻声音告诉她: “以后,不会再有人,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他声调缓慢,一字一顿盯着她:“老公今天,去帮你处理掉了竞争对手呢。” 他又在观察她,贝茜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那一定很难看。 以往这个时候,她一定会详细追问,会兴高采烈夸他有两把刷子。 然而这一秒,他特地带上了语气助词,却让整个句子都变得更恐怖诡异。 贝茜不由地想起他房间那只破手机接到的电话—— 里面自称是她的离婚律师的人,歇斯底里求宋言祯放过。 这个人,也是被宋言祯“处理”了吗? 长达孕期十月之久,有个人一直在因她而变得凄惨,而她却失忆了根本毫无察觉吗? 宋言祯见她不说话,也并不纠结,手臂一捞就带着她的身子站起来。 “饿了吧?老公带你去吃饭,好不好?” 贝茜僵在他怀里,没能做出什么有效反应,浑噩无度地被他牵到餐厅,他的双手按着她的肩,将她直接摁坐在桌前放空呆愣。 恰好到了需要给小顺喂奶的时间。 在育婴师的提醒下,宋言祯颇具心理暗示地在她薄肩上点触两下,转身去将孩子抱来喂食。 贝茜下意识扭头看去,孩子在男人怀里安静,而新手父亲的手法已经非常熟练,能够准确的试温、喂奶,确认孩子吃饱后有条不紊拍奶嗝,防止肠绞痛。 她忽然感到一阵巨大的不真实感,笼罩着她的人生。 那团粉白的小不点,就是她辛苦怀胎生下的婴儿吗?那个耐心有加的男人,就是她的丈夫吗? 夫与妻,父与子,她已经拥有了这些,可她逐渐寻回的记忆,她亲眼所见的情形,都在告诉她事实没有那么简单。 她无法安然地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餐桌上营养月子餐一道比一道丰盛,她没有心思理会,匆忙摸出手机想找爸爸问问当年她和沈澈的事情。 可是,可是…… 她答应好了不再隐瞒父母,可是现在的情形又不同了,连她自己都很混乱,她不想给爸爸妈妈徒增烦恼。 对了!还有一个人,肯定知道当年的事情。 她从通讯录中迅速找出【陶宁】,手指飞速在键盘输入消息发送: 【陶陶,你明天有没有时间?我有事想要问你。】 【方便的话,我去接你下】 最后一个“班”字还没有打出来,陡然从背后伸出一只冷白的手,将她的手机抽走。 贝茜狠狠地哆嗦了一下,却不敢回头。 丈夫有力的臂膀从后环住她在身前,低头落下冰凉的吻,在她发顶,若即若离似蛇,似深海的软体动物,嘴唇和气息一路游走挪移在她耳畔, 吐出的字眼让人心惊胆跳: “贝贝,有什么想知道的,不如直接问我。” 贝茜近乎是条件反射地追寻自己的手机:“还给我。” 然而她的手臂长度并不够夺回它,视线却足以看清宋言祯将她发送给陶宁的消息撤回,随后,将她的手机收入他的西裤口袋中。 就这样,她错失了和陶宁沟通的机会。 饶是如此,贝茜也没有完全理解事情的严重性。 在看见宋言祯拉来椅子,在她身边笔挺落座时,她忽然觉得很没胃口。 “宋言祯……” “嗯?”男人体态矜贵,拎起筷子为她夹菜,一片自然祥和的夫妻景象。 甚至,他显露出几分善解人意, “不是有想问的吗?跟陶宁能说,跟我就不能说?” 贝茜反复踌躇很久,问出了今晚的第一个问题:“我车祸失忆之前的手机,没有坏是不是?” 宋言祯的筷子稍顿。 贝茜轻闭了下双眼,深吸一口气:“其实被你藏起来了对不对?你为什么要藏我的手机?还有……为什么要在我身上装定位?” “呵…。” 她确定,不是错觉。 宋言祯在笑,他又笑了。 笑得她毛骨悚然,全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贝贝。”他在叫她,像是佩服,又似乎亲昵地轻嘲, “你还真敢问啊?” 他的眼皮半耷垂着,目光凝定在她脸上,“那你呢?” 眼珠极缓慢地转动,从她眉眼扫到唇角,那内里呼之欲出的疯感病态异常清晰。 他鲜红的薄唇微微翕动,声腔戏讽,“今天为什么不好好听话,乖乖待在家里?” 贝茜懵了,直觉催动她逃离他的眼神追索,她不敢再对视,唯有闭紧嘴巴。 “你爱吃的罗氏虾仁,贝贝。”宋言祯用干净筷子,夹着一颗橙红剔透的虾仁,无声放进她的碟子。 贝茜整个人都被他搞慌了。 他明明知道她去过他家里的旧房间,为什么他可以这样若无其事?偏偏她不敢,她不敢面对这样的宋言祯,她不敢叫板。 这种胆怯源自于陌生。 宋言祯身上的陌生感。 从小到大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宋言祯。 不!不不…… 她现在发现,也许她从来就没有真正深入认识过宋言祯。 “我没胃口,你吃吧。”她胡乱推开餐盘,起身想走。 转身刹那的间隙,手肘竟骤然被宋言祯反扣住,男人隐微的寸劲施加,就令她整个人一下子被拽回原位,跌坐回软面座椅,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倾压向他的怀抱。 第52章 逃跑(上)【增600字】 “啊!”贝茜瞬间战栗着惊叫出来。 她一下子折弯了腰,手撑在男人肩头,似推似拒,却又不得已地指尖攥紧他的衬衫衣料,以此来勉力维稳自己的身体重心。 “停下、宋言祯……”贝茜扭着腰肢想避开他无礼的侵犯,可抗拒的动作不得章法,前移或后躲的挣扎变成了在主动送到他唇舌上的摩擦。 快慰感在瞬息积累,强烈激惹得纤细神经敏锐而不禁玩弄,过火的情绪动荡令全身感官放大百倍不止,迫使她用力蜷缩起肩骨,腰臀哆嗦得厉害。 “不、我不要…”贝茜蹙起细眉,呼吸转瞬变得短而急促,“……混蛋…啊!” 他的双唇毫不留情地狠狠嘬吮上来。 贝茜险些被逼得失守。 双腿好似一瞬被吸干气力,膝盖虚软无比。 只是她不肯屈服,无论如何都不想在这种时候弱下去,于是没忘了闪避,手上极力推搡着男人紧实的肩颈,拼命想要弓蜷身体合拢双膝。 宋言祯自然轻易读懂她的意图,懒冷一扯唇,手掌施力箍住她直接把人牢牢按向自己,凑上去,露出犬齿再次含咬住。 “唔啊……宋言祯……”女人抖着近乎哭出来。 过分强烈的感受令她短暂忘记了对丈夫阴暗属性的恐惧,电流般的火花穿行在腰脊,窜下尾椎骨,炽灼炸裂在后脑。 贝茜哭腔软得发黏,楚楚可怜地骂他:“呜呜畜生!滚、滚开啊……” 宋言祯却显然被她的骂句取悦到,对她的挣扎充耳不闻,只觉得好可爱,闷声低懒地笑起来:“继续。” 他齿尖咬住,微微磨动下颌,笑音低柔得近乎诡谲。 他竟然这样要求她:“继续骂我啊,好贝贝。” 他享受着她的身体,享受由他亲手催化的颤抖。 舌尖加入,辗碾齿痕,他的涎水混合着她的什么,纠葛成化不开的蜜。 溽热里执迷不悟。 清醒窒息的潮漉。 “好酸啊……”贝茜被他折腾得有些头脑发胀,喘.吟碎烂,“别、别磨了……宋言祯!” 可贝茜忘了,她的丈夫虽然平素体贴入微,却总在这种事上尤为强势恶劣。 贝茜也忘了,现在的宋言祯非同往昔。 因为他是缺乏良知的恶鬼,最擅长捕食天性纯真的美味。 从前为了让美味的猎物主动献上自己,他或许会耐着性子伪饰人性。 算是,陪她逗趣玩一玩。 而现在当假面被撕裂,那就没必要再装了。 在她身上一遍遍作恶,让她饱受折磨,才是极乐。 “宋言祯?”男人眯了眯眼,眸底光芒闪烁出阴郁的危险。 开口的嗓音却浸透意味不明的笑意,啧声似感叹,表达对这个称呼的极度不满,“贝贝啊,你真的是……” 他刻意在这里停顿,冷笑,“有点不乖了呢。” 他分明单膝半跪在她面前,强硬逼仄的气势却不减丝毫。 慢条斯理地仰抬起头,豔红的薄唇牵拉出晶莹糖丝,随他缓缓退开而蓦地崩断,极致靡丽的画面乍然刺入她的视域里,令人羞耻又燥热。 贝茜受不住他这样如锋芒在背的盯视,转身就想跑。 可显然今晚的宋言祯非常不好惹,根本没打算轻易放过她。 从地上站起身的一刻,他迅疾一把捞回贝茜的身子,单手把人扛上肩。 走出浴室之前路过高柜时,男人顺势抬手拽下一方干净的丝绒薄毯。 “你要干什么!?”贝茜惊慌失措地在他肩上蹬腿,胡乱挣扎道,“宋言祯!你快点放开我!” 宋言祯当然不会放开她,将人扛到卧室床边,轻微斜了下肩,稳稳托住她的身子将人放下,一手甩展开薄毯披裹在光裸的身上。 以为是他的好心放过,贝茜如获大赦般,裹紧毯子就往床上爬。 却不料刚刚爬到大床中央,下一瞬踝骨处被一只冰冷苍白的手陡然握住,攥紧,用力往下一拽,贝茜整个人又被径直拖回床边。 “啊——”贝茜半惊半软地尖叫一声。 后半截抗拒的话尚未出口,又被身后男人下一个举动生生憋噎回去。 因为她被宋言祯拖下床,双脚踩在长绒地毯,上身却被按在床上,整个人的身体被摆弄成九十度趴着。 一个全然暴露自己所有脆弱的姿势。 而即便如此…… 即使如此…… 在她感受到对丈夫无比恐惧的当下,她还没搞清楚这个男人劣根性的程度, 自己应该是明确的反感,应该要制止与厌恶,可是,可是…… 可是她不知是因为刚才在浴室里被他强迫进行的前戏,亦或是此时此刻这个半趴的姿势,总之贝茜仍然非常有感觉。 甚至是,刺激、难捱与空虚更多。 因为她清楚,这会很深。 在怀上孩子的那一晚,她在不同的地点体验过无数次。 “流出来了啊,贝贝。”这时,身后传来男人湿哑沉沉的低笑。 是的,流出来了。 不用他说,她自己也能感觉得到。 那里正在缓速淌落,被宋言祯坏心思地涂抹到周围更多的地方,丰腻薄白的嫩肤浴在昏黄灯影中。一片淋漓剔亮的春光。 贝茜“唰”地猛然涨红了脸,一路烧到耳根、脖颈、肩骨,直到浑身都充盈上娇艳欲滴的粉色。 克莱因蓝色丝绒薄毯松散半掩着胸前腰腹,遮比不遮更风情。 她忍不住伸手去档,却被宋言祯扣住手腕反背在身后。贝茜不想就这样被他轻易看透,但她似乎也清楚地认知到一点,在这种时候无力的挣扎只会成为助兴的调剂品。 于是她聪明地换了一种方式,“我、我好累……” 她试图以假意服软来唤醒男人的良知,“宋言祯,我们今天都累了,早点休息吧。” “没用的,贝贝。”宋言祯低哑地笑起来,对于她拙劣的小伎俩,半分不接招,“你不懂我真正想听的是什么,就得受着。” “宋言祯…你去死啊……”贝茜忍不下去的骂音尚未落定,转瞬手指死死攥住被子,声音闷得连骂字都像娇嗔。 男人湿热有力的舌尖探进来,吻上那粒烫温的玉。 尝到一点葡萄甜腻的香氛味道。 是贝贝的美妙味道。 对宋言祯来说,为她服务是别有滋味的享乐。 可对贝茜来说,在这种时候被他服务,是饱受煎熬的折磨。 他仍然半跪在她身后,像狗舔水一样吻走流连在她唇肉上的光泽,一遍遍舔干净,却又再一次次露出凶恶的牙尖刺咬出更多的糖汁。 她感觉自己几乎要被他吃透了。 她开始无力再对抗他的过分行径,全身力气像被抽干,双膝摇摇欲坠…… “站不稳了?”宋言祯舌尖滑舔出来,微偏头,咬了一口她的臀瓣。 “嗯哈……”贝茜蹙紧眉不自觉往后挪移。 她的意图昭然若揭。 她想重新、再次、继续堵住他的唇 既然他这么会舔。 尽管她此时此刻已经有些昏头了。 但顶峰的快乐在招摇,在诱引她。尝过快乐的人很难不为此迷惑。 “贝贝。”宋言祯偏偏再次离开了她。 令她的泛滥空落寒凉。 他选在此刻哑声提出:“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贝茜虚软得止不住颤抖,声音更加:“…老公……” 她很快撑不住自己的身子,手臂失力就要趴下去。宋言祯更快一步探手进来,托住她柔软细腻的小腹,避免她压到伤口。 举止是心细关怀,口吻却低谑得无情:“终于叫对了,贝贝。” “宋言祯的耐心,没有老公的好,记住了吗?” 可他还是没再继续下去。 任何一点抚慰都不再给。 贝茜感受到深深的戏弄与耍玩,羞恼的火气,与体内无处发泄的快意同一刻奔涌上头,连他们开始这场密切交流前对这个男人的恐惧,都浑然忘去脑后。 “宋言祯你发什么疯!”这是今晚她鼓起勇气骂他的第一句话,“你这样欺负人,我一定要弄死你!” 剩余半句狠话没能再出口,她忽然感觉身上一凉,是宋言祯抬指拎开她裹着的小薄毯,没完全掀开,而是低腰直直地钻进去,唇舌贴抵着她的脊椎一路舔上来。 潮热的痒意转瞬又充涌回她的体内。 男人的唇也游移上来,微侧头,敷在她耳边,字词浸泡着浓稠的欲色,“贝贝,你是不是还不清楚。” “你骂我的样子,特别动人。”他叼住她圆润的耳肉,齿尖咬力压紧,胶着喑哑的嗓线含混不清, “所以你越骂我,我会越想…你。” “操”字被他刻意压沉,变为默声,可贝茜还是听到了,过度震惊令她猛然掀睫瞪大双眼,全身都不自禁地剧烈瑟颤了下。 竟然险些……。 是在这一秒惊觉男人的变态程度远超乎她的想象,立刻闭紧嘴巴,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别紧张,不会让你现在到的。”宋言祯在这时笑出声,不紧不慢地松开她的耳朵,偏头吻在她发间,“你的身体恢复得不够,也不够乖,所以今天到此为止。” 他果真没再进一步做过分的事,似乎真的对她尚未完全恢复的身体有所顾及,从床上撑起身子,用薄毯裹好她抱去床上,转身从衣柜里替她拿出睡袍。 还是那样事无巨细的贴心。 可这些体贴与照顾,在误闯过他的旧房间,被迫参观过他为自己亲手建造的那件“私人博物馆”之后,全都变成了令人窒息的掌控与管制。 第53章 逃跑(下) 贝茜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可她还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四下扫视周围,心一点点凉了下来。灰黑的圣堂院落,加高至密不透风的围栏,四周随处可见的监视器闪烁红灯,仿若无数凝视着他们的眼睛…… 桩桩件件,都在向她描述宋言祯控制下的世界。 贝茜手心渗汗,扯出一个并不轻松的笑:“宋言祯…你、你冷静一点——” “嘘。”后话被宋言祯轻容抚上嘴唇的指腹打断,“别说。” 她柔软的唇肉微微压陷,暖热渡入他指尖的冷, 他说:“老公知道,你只是太困,不清醒,对么?” 贝茜受不住地抖了下。 她现在终于明白宋爷爷说,宋言祯被养歪了,那是什么意思。 在父母情感冷漠,且长期缺乏陪伴的家里长大,宋言祯的性格扭曲程度远远不止是矜冷寡言或是毒舌那么简单,在这些之下,是强烈扭曲的阴暗。 而她,现在才窥探到一隅。 可是,她觉得不能这样,不能被吓唬住就坐以待毙。 “对啊。”贝茜忽然抬起眼眸,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勇敢地迎上了他的视线。 “我可以配合你这次回去睡觉。”她双手在身侧紧握,“但你最好说清楚,你什么意思?是想关着我吗?” “贝贝好聪明。”宋言祯笑眸比夜色冷,毫不吝啬夸奖。 贝茜在震惊之余,心下燃起更为气愤的怒火:“宋言祯!我就不信你真的敢对我怎么样。” 这样的反应倒是令宋言祯意外了下,略带玩味地挑唇一笑。 他向来,就是最不介意贝茜跟他耍横的。 “这样才对,贝贝。”男人十分满意她像谨慎小猫,带着薄怒又不敢轻举妄动的样子, “无论是依赖我,还是讨厌我,我全都体会过。而且很巧,我全都受用。” 骄傲的大小姐是在这一刻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害怕,震颤,或是想要逃离的欲望,都不敢表露。 但她还是忍不住想问:“为什么?” “你房间里藏匿的那些……关于我的东西,事无巨细,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太爱贝贝了。”男人凉淡嗓线说出这句话时有多让人不寒而栗,从贝茜骤然噤声的表情就能看得出来。 贝茜不由地退了两步,挣脱开他的钳制,主动转身快步往室内走。 不行。 必须得想个办法。 今晚至此,她没有再显露出反抗,夫妻心怀各异地睡去。 接下来几天,贝茜也在心情煎熬中度过。 她才发现自己的生活已经被宋言祯高度渗透,从她的吃穿住行,到她所有的消费卡都和宋言祯绑定。 就连爸爸妈妈,也被宋言祯以单独照看名义,暂时居住在疗养院,而不在澜湾港别墅。 越发焦躁的情绪让她坐立不安,只能看着孩子,捏紧他的小手。 小婴儿没有烦恼,只会看着妈妈笑。 终于有一天,宋言祯需要带学生临床实习,必须离家整晚。 没有这个男人的阴影笼罩,贝茜迅速从房间衣柜底层翻出自己藏匿的钱包,从里面抽出现金。 宋言祯还没把手机还给她,她索性也不要了。 因为她还记得,手机里被宋言祯装了定位器,就算现在把手机给她她也不敢用。 这次,她打算带着小顺逃跑。 当务之急就是需要一辆车,家里的车是绝对不能开了,打车是最安全的。 可是这座房子里,她还能信任谁? ……就只有一直贴身照顾她生活起居的程姐。 很快,她叫来这个将近四十岁的女人,握住了女人的双手,笑容恳切:“程姐,有件事想求你。” 程姐先是一愣,随即反握住她的手:“您有什么需要直接告诉我就是。” 贝茜望着她,沉默片刻,展颜一笑:“我有点饿了,您去跟副厨说,宵夜我想吃馄饨面。” 程姐不疑有他,转身就去了。 贝茜后脚紧跟着来到婴儿房,在数道监控下抱起孩子,缓步走到小花园,假意散步,实则来到边缘地带,向园丁奶奶借来老人家不懂得使用的智能手机,用现金换来打到网约车的机会。 程姐……她最该防备的就是程姐。这可是宋言祯一手挑选进来的人! 看着逐渐开上盘山路的网约车,贝茜焦心不已,连基础的婴儿用品都不敢携带,计划先到陶宁家暂避。 当她终于坐上车后座,悬着的心才放松下来一些。小顺似乎知道妈妈在悄摸做一件重要的事情,全程安静地睁着大眼睛,不哭不闹。 上车后,贝茜又问司机借来手机。 现在她的记忆到21岁和沈澈订婚就截止了,关于她和宋言祯合约结婚后的事情,她需要确认。 而最能直接告诉她这部分记忆的人,就是那晚在宋言祯房间中发现的旧手机,上面不断打来电话的离婚律师。 当时她虽然惊慌,但特意记住了号码。 “喂?” 半夜,这位中年男律师接的很快,声音沙哑颤抖,足见承受着沉重的精神压力。 “你好……我是贝茜。” 对面似乎没有想到是她,在短暂的沉默后破口大骂: “贝茜?你还找我干什么?来看我过得有多惨?你当初那么坚决要离婚,转头就和你老公和好过好日子去了!任由宋言祯折磨我,有你这么做人的吗?” 被宋言祯逼到绝境,他说话也不瞻前顾后了,对着贝茜将自己遭受的不公宣泄出来:“你们这些‘上层人士’、什么‘精英阶级’,全都是假的!杀人不眨眼的恶魔,骗人的鬼!!” “对不起……”贝茜被骂得心惊胆颤,却无可辩驳,“我不是故意的,那天我出车祸失忆了,我没有想抛弃您,我连您整个人的存在都完全忘记,真的很抱歉。” “失忆?你骗鬼呢?这种理由也编的出来,是你们折磨我的新手段吗?”对方明显不信。 “我可以提供医学证明!” 对方的职业是律师,她一下抓住自证重点,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复杂我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我也是最近经受刺激过后才回忆起来一些事情,我只知道,也许失忆后我一直在被我老…不、宋言祯骗。” 对方沉默下来,似乎在思考她言语的真实性。 贝茜急切地乘胜追击:“我需要您将先前我给你提供的材料,以及我向您描述的婚姻细节都反过来告诉我。” 她说:“我们想要翻身,就不能只求宋言祯高抬贵手,如果可以,我想你能继续接手我的案子,打赢一场漂亮的翻身仗比什么都有用……!” 行驶在别墅区的网约车猛然刹车,惯性令她的身子猛地前冲,她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孩子。 贝茜心下猛地一沉,抬头望过去,昼亮的公路上,两辆通身漆黑的贵价轿车一前一后夹击,将网约车逼停在路旁。 她和孩子甚至都还没有逃出别墅区,夜深人静,一切都发生得如此可怕又平静。 后面那辆最初从阿斯顿马丁后座走下来的身影,更使她熟悉又陌生。 宋言祯身穿周正的白色褂袍,显然是从教学现场临时抽身奔赴,这一袭洁白明明将他气质衬显得神圣优雅,可落在贝茜眼里,却全然不同。 眼见男人步步朝她的车边走来,只有幽冷萦绕在他眉宇。 陡然间,她听到未挂的电话那头,律师家的门铃声在夜半炸响,惊得她猛然回神。 “别开门!一定别开门!等我再次联系您!”她连忙压低声音对电话那头快速叮嘱,随后不动声色将手机递还给司机。 她抱着小顺,主动下车和宋言祯当面对峙。 “你…不是有临床教学吗?”尽管心底很虚,但贝茜知道自己没做错,强撑起冷酷的眼神。 宋言祯缓步上前,目光扫过她和孩子,最后落在她脸上,语气平稳:“临床夜训可以是我带,也可以是其他教授。但你的丈夫,只能是我。” 她不知道自己的脸色很苍白。 宋言祯却看得清楚分明。 男人对她并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甚至没有前几天出现过的、类似追猎成功的病态兴奋。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却也不是从她怀里抢走孩子, 而是为她拉上外套的拉链,语气清淡:“夜里风大,你和小顺不能着凉。” 贝茜在紧张中更深切地体会到这个男人的城府。 分明是密不透风的监控,他却优先以关怀姿态进行控制。 第一次正式逃跑失败收场,她认了,却没想到宋言祯是以“温柔”来下达警告。 第二次是在半个月后的某个周末午后。 宋言祯要参加【松石】海外集团的融资视频会议,会在书房待上几小时。 这让一直身处更为密切监控中的贝茜看到一点希望。 也许是上天帮忙,恰好在此时,和她关系不错的秘书小赖登门拜访。 原本在宋言祯的防范和保护下,赖熙源是不可能和她见面的。 这些日子,贝茜就连和爸爸妈妈都失去联系渠道。 贝茜真的很焦躁,一方面她不相信宋言祯真的能将她关一辈子,爸爸妈妈也迟早会发现不对劲。 另一方面她忧虑的问题也就在这里,宋言祯看样子是想把她关到乖顺为止,让她习惯他的阴湿控制欲。 她既想逃离,又不敢惊动父母。毕竟爸爸前不久已经遭受过巨大波折,病情现在才刚刚稳定下来。 是在她一再和安保强调小赖是为了工作事宜而来,她才有机会见到客人。 第54章 离婚 被宋言祯关在家的第52天。 贝茜尝试过数次不同方式的逃跑计划。全部以失败告终。 说来有些可笑,是在这种情况下,贝茜才对自己所谓的“丈夫”变得有那么丁点了解。或者说是,“见识”。 她终于见识到,这个男人究竟拥有怎样手眼通天的权势网,常人不及的侦察力与决策力,以及令人根本无处躲藏的捕猎手段。 与这些相比,【财阀继承人】的经济实力最不值一提。 宋言祯拥有一切。 唯独,缺乏“真善”的道德底线。 于是贝茜做了个决定。 她决定不跑了。 贝茜开始安静了下来。 安静到从来活泼好动、热情似火的大小姐,在本该出去疯玩的周末,这个本该闲暇美好的午后,此刻只是窝在宋言祯的书房里待着。 准确一点来说,是宋言祯陪她一起。 难得的冬日暖阳。书房温度适宜,熏香萦泛沉谧安神的檀木味道,剥离烟丝缭绕飘飘然,缓速升腾。旁侧加湿器无声弥散,在香氛之间充盈丰沛的水雾。 榻榻米露台上,摆有应季蔬果与手作甜食。 他们正在共读同一本育儿书。 一切都是十足安逸的。 如果,此刻从身后拥着自己的男人,不是阴郁病态的宋言祯,而是虽然傲慢但品德高尚,偶尔毒舌但尊重她自由选择的,她的“老公”。 如果不是发现了他假面下的恶劣。 当下这个场景就会是极度温馨与夫妻感情恩爱和睦的时刻。 她会闹他,与他说笑,跟他撒娇,假意嗔骂他,把玩他的手指,欺负他亲吻他。他们可以在这里做任何夫妻之间可以做的事,拥抱,聊天,做.爱。 而不是现在这样。 室温是暖的,他的怀抱却是冷的。 因为她的心凉到了底。 宋言祯抬手将碟中泡芙切成小块,端到贝茜面前的案几上,叉起一块喂到她嘴边,声色诉尽与往日并无二异的低柔:“贝贝,尝尝今天的新口味。” 而怀中女人毫无反应,沉默地别开了脸。 宋言祯眸底光芒萎沉了下,手上动作悬停稍僵。 他当然并非没有觉察,他的妻子在自己的怀中始终身体僵直,她也没有在看书,她眼神空洞,盯着那些字出神发愣,像个漂亮而没有情绪的瓷偶。 “不饿?”他没有表露不悦。 另一只手掌轻力掰过她的下巴,低头,迫使她对视,“往常这个时间,你已经喊饿了,贝贝。” 贝茜还是移眸不语,不配合。 比起她激愤的痛骂,一次次出逃,一遍遍表达对他的憎恶或厌恨,此时她的“平静”与不予回应,反而更令他难捱百倍不止, 起码前者有情绪。至少恨也是爱的一部分。 而当一个人开始慌乱,他就会开始反复确认答案。 “不喜欢吃这个了?”男人不自觉嗓音发紧,“你以前不是说过最喜欢……” 她慢吞吞挡开他的手,长睫在午后光影下如蛾翅般垂落,投下小片暗翳,仿似被折翼而殒坠的蝶,不再生机洋溢,缺乏活力。 “以前我喜欢,”贝茜终于在这时开口,“是因为我可以自由选择。” 自由选择的是泡芙的口味,还是人生。 她的话外之意不必说透。 他当然听得懂。 宋言祯捏紧银叉的指节泛白,听出来她的潜台词又怎么样,他不打算对此做出回应。现在的他不想再敏锐洞察,他要眼盲心瞎。他只要贝贝留下。 可是。 可是吧。 他没想过的,是贝茜不肯给他这个机会。 “所以,我选择跟你结婚,和你一起生活。” 她忽然侧眸,直勾勾地望着他。 “我选择给你生了一个孩子。” 她不再哭闹和逃跑。 “选择喜欢你,爱你,和爱你的家人。” 她鼓起勇气直面这个男人。 宋言祯难免不在这一刻,呼吸窒滞。 她说“喜欢”,她说“爱你”。 她还是这么用词大胆而直白,不分轻重。 还是随意就可以,动摇他的心。 贝茜说到这里,莫名弯唇不咸不淡地笑了声:“但是现在,我从头到脚都被你控制,那么我吃什么喝什么,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还重要吗?” 与此同时,“啪嗒”一声,轻响。 是宋言祯叉着的那块泡芙里,无花果奶油早已融化许久,不断从泡芙皮内淌出来,滴落在贝茜纤白细腻的手背皮肤。 又滑下来溅到书本上,发出轻微有力的小小震响。 宋言祯终究没对她方才的话作出回应,他似乎想要遮掩过去,他明显不想与她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探索更深层的含义。 既然她说了他在控制,那就该控制到底。 “走吧,去洗手。”宋言祯单手合扣上书,起身,将她从榻榻米上抱下来。 在发现宋言祯的骗局之后,每次与他的肢体接触,贝茜都下意识想抗拒,可她更清楚这个男人的病态程度,徒劳无力的挣扎只会加深刺激他的兴奋点。 所以这种时候,她必须迫使自己忍下来。 她被宋言祯直接抱去书房的浴室,才稳稳放她下来,弯腰替她穿好拖鞋。 宋言祯按动盥洗池开关,水流出来,他握过妻子的手指替她冲洗。 水流温缓,他似乎也有心事,因而挤出过量洗手液,泡沫稠密地裹住两人交叠的手指,滑腻得如同某种胶质。 他指腹刻意地缓碾过她细嫩的指关节,向上搓揉至甲缘,泡沫随着手指与手指的交缠发出细微嗫嚅。 连洗手都成了湿黏的仪式 贝茜没有拒绝,也没有反抗,只是怔忪地盯着水流下他们缠绞的手指,良久不言。 从一开始的激烈情绪中冷静下来,她会陷入思考。 “在想什么?”宋言祯当然也会发现这点。 她在思考什么。 他想知道。他必须要知道。 “那天,”而贝茜恰好顺着他的探究欲,问出来,“我去你家的时候,是你让爷爷故意告诉我,不,故意引导我上去你房间里的,是吗?” 宋言祯无意识勾紧了下她的尾指。 过了好一会儿,他放开她的手,抬指拨下开关。水流骤停,他的声音落在浴室里尤为低磁,沉沉荡在她耳边:“你是这样认为的?” 他没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没有想过让爷爷透露什么,贝贝发现他的房间那天,他也很意外。 在后来找爷爷单独的对峙中,老头只是说:‘你有心思瞒着她,到底对她不公平。你想真正跟她相爱,就必须要过去这一关。’ 暴露的开头由爷爷挑起,但宋言祯已经不必要解释这部分。 因为阴湿的实质,的确来自于他自己。 “是,我认为是你计划好的。”贝茜在这时回答了他的反问,偏头看向他纠正,揭露,“否则,凭你的算计,如果不想被我发现,你可以有一万种方式阻止我进入那个房间。” 而不是设置成可以被她轻易开启的门锁。 “或者说,以你的手段你也可以一直伪装下去,滴水不露地隐藏你自己,无微不至,继续在我面前扮演你的三好丈夫。” 是的,但她静下心能够思考的时候,就足以意识到这一点。 毕竟她只是心性纯净,至真至善。 可这并不代表她愚钝无知。 还有,恢复一半记忆的贝茜,现在的她,已经不是小女孩了。 “毕竟,我当时已经爱上你了。”她又一次这样强调, “如果你不暴露,就完全不必要像现在这样控制我,关着我,因为在此之前,我还没有想过要离开你。” 宋言祯不置可否,那就算是默认。 可他也不做任何辩解,只是半垂着头,低睫抽出纸巾细致地为她一点点擦干净手指,甚至不放过每一道指缝。力度不大,但不容挣脱。 而贝茜也不会被他一昧牵着情绪走,她开始重新走向成熟,所以她的语调也非常平和,不带指责与怨怼,仿佛只是索要一个令她困惑不已的答案: “到底为什么让你决定剖白自己,装都不想装了?” 她丢了一个选项出来:“是因为我生了小顺,你就觉得可以时刻用儿子绑住我,觉得我会心软,是这样吗?” “我说是,”男人很快叼住这个选项,“你会更恨我吗?” 贝茜一瞬不瞬地紧紧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她不明白这是变相承认,还是只是试探,他究竟想听到什么答案。 是不是她说“会”反而会让他变本加厉,她都不能确定。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的反应最小化。 所以她选择了沉默。 “十个小时。”宋言祯倏然开口,以一个不相干的话题,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这段两个人都无法进行下去的对话, “我出去一趟,十二点前回来,在这之前不会有人来打扰你。” 他这样说,贝茜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虽然自从跟宋言祯玩起猫鼠游戏,她逃他追之后,宋言祯就几乎没有给过她完全独立自由的空间, 这还是这两个月来他第一次提出,让她独处半天。 但贝茜觉得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是他不正常,是他有病而已。 不过,她隐约间似乎还是注意到了什么。 比如这个男人这次把话扔下,就转身离去,背影尚且从容,脚步却微显匆促。 他主动避开了跟她对视。 为什么。 贝茜还在思索,她想她还是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思考,而接下来的时间恰好是个机会。有些事情只有想明白,才有机会彻底摆脱这个男人的掌控。 第55章 破局 那晚在书房暗室,贝茜把话直接挑明说开。 宋言祯没有当即表明自己的态度,没坚持说不离,也并未应允说可以,只是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而后一周,生活在平静中度过。 贝茜提出要回自己的手机,宋言祯给了。 她搬去了婴儿房跟宝宝睡,宋言祯没拦。 在这期间,她不太清楚宋言祯是怎样过来的。因为贝茜没多在意,有太多的事情等待她处理和解决,她没有多余的心思和精力花费这个男人身上。 是的,她变得非常忙碌起来。 宋言祯没再禁止她出门,于是她第一时间去见了自己当年的离婚律师,直接以股东身份安排他进入贝曜集团法务部工作,付了他一大笔精神损失费与慰问金,甚至托关系解决了他孩子的上学难题。 同时,再次聘请他为自己的离婚律师,重新拟定离婚协议。 很幸运的是,跟律师接触的这几天,她恢复了全部的记忆。 她清楚知道当年是怎么跟宋言祯结婚的,婚前协议、一年婚期、以及婚后如何在外人面前假扮恩爱这些事,贝茜全都想起来了。 当然也想起了婚后那一年私下里跟宋言祯关系疏离。 她没爱过他。 她从始至终、至车祸失忆那天,都讨厌他。 从失忆到恢复记忆的过程,就像第二次长大。 回看来时路,才发现自己短短二十四年的光阴中经历了这么多,退学、放弃梦想、父亲重病、继承家业、结婚、车祸、失忆、生子。 离婚。 事到如今,她已经拥有自己完整的人生经历和社会阅历,经历过巨大挫折,也炼成了一颗曾为尽快撑起【贝曜】的重任而饱尝苦涩的、千锤百炼的心。 唯独记忆中有一点,当年为什么跟沈澈分手,她没想起来。 不过想也知道,大概率又是宋言祯的计谋手腕。 时间再次来到周末,贝茜给妈妈孔茵打了个电话,要她约上宋家父母下午一同来圣堂别墅,看看宝宝,顺便一家人坐下聊聊天聚一下。 双方父母们来时的氛围很融洽。 孔茵抱着小顺,喜欢得不知如何是好,“你瞧这孩子,眉眼鼻梁像言祯,嘴巴皮肤像莹莹,净挑两人的优点长。” 邵岚话少,弯指逗逗婴儿的弹软脸蛋,“确实。” 说着,从桌上端来孔茵爱吃的无花果,叉下一块递给她。 贝茜表面还未表露出什么,只是不断瞟向门口的眼神,暴露出她的凝重心事。 她正在等待宋言祯下班回家。 那旁,客厅转角茶室里,宋志恒和贝曜的气氛好也不好,有些微妙。 “你都多大岁数了,也跟着他们年轻人一起胡闹?”贝曜略带气愤的声音传来, “我女儿车祸失忆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告诉我,还帮他们一起瞒我。” 宋志恒拎着公道杯,替对面的贝曜蓄满热茶。 嘴上却没留情讽他:“贝总好大架子,平时使唤手底下的人习惯了吧,在这里连我都数落上了。” 他抬眼观察贝曜的面色,哼笑:“怕你受不住打击病情恶化,赖上我们松石医院。” “嘁,多管闲事。”贝曜白他一眼,抿了口茶,“我自己的身体我最了解,宋总日理万机,就别在这儿多操心了。” “贝曜,你可别忘恩负义,从你生病以来我少操心了?” “你自己上赶着多余操心,又不是我求你。” “你是没求我,你让我儿子回来求我,为了给你看病,把我家老爷子都请出山了。” 听到这话,贝曜还真被他噎了下,“真有这事?” 宋志恒哂笑一声:“有什么必要骗你?” 懒得跟贝曜争,他拿来把脉护垫,敲敲茶桌:“手。” “用不着,我好得很。”贝曜傲娇一摆手。 当宋言祯下班到家时,见到双方家长齐聚在客厅,心里已然有所预感。 他该清楚,就是今天了。 他走进客厅,脸上是得体,向双方父母点头致意。 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掠过每个角落,沙发、露台、楼梯,在缜密检索着贝茜的身影。 神情平静下掩藏隐忍的焦灼和困顿,无人得见。 “诶,女婿回来了。”孔茵第一时间热情招呼他。 “妈。”宋言祯低声礼貌叫人。 他接过递来的茶,指尖稳定,唯有在垂眸饮茶的瞬间,眼睫快速垂下又抬起,将整个空间再次搜查一遍。 而刚好从洗手间回来的贝茜,也没有避开他的目光,抬睫迎上去,甚至挑唇冲他一笑,随即歪过头,朝正在茶室的两位父亲喊道:“爸爸,你们过来坐。” 宋言祯心腔骤然被攥紧,垂落在裤侧的指尖不自觉颤抖了下。 贝曜和宋志恒还在斗嘴,你一言我一语地走过来。 四位长辈齐坐在沙发上,似乎还没意识到小夫妻之间的怪异气氛。 贝茜在这时多瞥了眼僵硬伫立着的男人,宋言祯微微迟缓接收到她的目光,又顺着她的眼神示意瞟过孔茵怀中的小顺,自然读懂妻子的微表情。 他走过去从岳母手中接过孩子,“妈,小顺该喝奶了。” “哦哦,好,快把孩子抱去吧。”孔茵忙把孩子交给他,随后程姐很有眼色地走过来,从宋言祯手中带走宝宝后离开。 在这之后—— 贝茜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众人面前,开口宣布这件事: “爸爸,妈妈,我跟言祯准备离婚了。” 瞬间,原本其乐融融的家庭氛围猝然被撕裂。 客厅温度骤降,沉至冰点,寂凉得针落可闻。 在她音落的刹那,男人骤然侧过脸,视线震颤移到贝茜脸上,眸光急速坍缩。 “贝贝……” 他唇瓣微启,颤抖剧烈,仿佛有千钧的话语堵在咽喉,却连一个气音都没能走泄出来。 激烈的抗拒,内心纠葛撕扯,乃至没曾言明的哀求,最终都被他亲自压回平寂,化作深壑死水。 只有垂在身侧的双手,指甲深掐进掌心,力道大得几乎刺穿皮肤。 邵岚闻言皱起眉头,跟孔茵两人对视一眼,随即脸色沉下来,二话不说眼神肃厉地盯向一旁的宋言祯,皱眉责问:“你怎么回事?” “做了什么烂事你自己说出来,别让莹莹为难。” 孔茵忙拍拍她的肩,劝道:“诶呀你别急呀,怎么上来就骂孩子。” 说着她转头柔声问贝茜:“莹莹,你先跟我们说说这是怎么了呀,你们小两口又吵架啦?” “不是吵架。”见到邵岚面色不愉地凝向宋言祯,贝茜在那个刹那其实没有多想,完全出于下意识往前走出一步,伸手将男人半挡在身后。 “妈,您别骂言祯。”她看向邵岚,用词诚恳,“这件事,是我的问题。” 她转而向宋言祯的父母道歉:“爸妈,对不起。” 宋言祯低眸紧紧凝定在妻子护着他的那只手臂,如此似曾相识的画面,他经历过两次。 一次是面对沈澈,贝茜毫不犹豫地坚定选择他。 一次是面对学生,贝茜无条件信任地护他在身后。 这次是第三次。 或许也是,最后一次了。 她道歉的话语针扎般刺在耳边,近乎绞烂他的心。 宋言祯压低眉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强硬,语气却是恳求:“贝贝,不要……” 不要向他们道歉。 不要向任何人道歉。 不要说。 不要…抛弃我。 而贝茜不为所动,只是冷静地继续说下去: “当初我父亲突然病重,【贝曜】岌岌可危,为了撑起爸爸半辈子的心血,是我死缠烂打追着言祯,逼他跟我结婚,逼他签下婚前协议,以【松石】的名义注资【贝曜】,以宋家的声誉造势,帮我家度过难关。” 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婚前协议》,弯腰放落在台面上。 是贝曜震惊之余,手抖着拿起来看。 而宋志恒却并不关心那张白纸黑字,只说:“莹莹,无论最初你们结婚的目的是什么,但事实是我们现在已经成为一家人。” “家人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他还算冷静,继续说道, “何况是你说过,一家人整整齐齐,不分你我。” 孔茵不禁眼眶红了起来,跟着道:“是啊莹莹,不管你们为什么结婚,只要现在你跟言祯小夫妻恩恩爱爱……” “对不起,妈妈。”贝茜声色微哽,打断她,说, “我们没有相爱过。” 她听到自己说话的尾音流露出哽咽的微哑。 是的,她好不争气。 竟然在这种时候突然很想哭。 贝茜立刻用力蜷紧手指,指甲狠狠掐入掌心肉,攥拳逼迫自己决不能暴露任何脆弱情绪。 宋言祯近乎麻木地站在原地,指节松动,泄力从贝茜腕上放开了手。 当场又是极致阒寂的沉默。 “所以,你们在协议上约定一年婚期……?”这时,始终在阅览协议书的贝曜艰涩出声,字字沙哑。 贝茜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承认:“是。” “婚后假装恩爱,作秀,扮演模范夫妻,部分是为了不让我父亲担心之外,更多的是为了方便我借用良好的婚姻关系,稳定公司里利益层面的合作方。” 话已至此,她索性全部说了出来,“当初原本约定一年婚约,到期后就办离婚,却没想到我突然遭遇车祸,查出来失忆又怀了孕。” 她话说到这里,停顿了。 最终还是可以没说出这中间两人纠缠发生的不愉快,和近期宋言祯的病态发疯行为。 第56章 发烧 宋言祯的手勒得出奇的紧,但贝茜心中确定,他抱得太紧,也毫无挽留力。 也许,他只擅长强留,并不擅长挽留。 “疼是你该受着的。”贝茜一把扣住他冰冷的双手,几乎没用什么力气就拉开来。 没回头, 因为其实她也不敢看宋言祯伤神的表情。 就这样吧,她想。 她重新拉开门,头也不回离去。 冷静期很快过去,尤其是贝茜这种做什么事都需要盛大场面的千金小姐,离婚当然也要好好规划。 首先把所有东西搬回自己家,更不论中途重新找了保姆、育婴师、家政。 她还联系了电影学院,着手回校继续上课的事宜。 贝曜夫妇虽然感慨,但还算高兴女儿带小孙孙回家,老两口十分认真地学习了新时代育儿思想。 年后,签离婚协议由贝茜和宋言祯双方各自签名,又各自分别,平静得很。 当然,是贝茜认为的平静。 宋言祯早在她搬家那天,就开始关注被她找回的微博账号。 直至最近,贝茜重返校园,继续当年未开始的大三学业,她才发了一条最新动态—— 那是张在电影学院校园草坪上拍摄的照片,阳光女人的手指与一只婴儿的小手牵着,另附他拍特写照一张。 配文是: 【把小太阳带在身边,所以阳光很好】 【风也很自由】 自然没有提起关于孩子父亲的半个字,“自由”二字是锋锐的刀扎进他眼底。 宋言祯想,不重要,他只是孩子的生理学父亲,贝贝不给名分,他就什么也不是。理应这样。 此刻他最焦急心切的是…… 【谁给你们拍的照片?】 在评论区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又缓缓删除干净。 他几乎能想象出相机里的画面,她带着孩子在享受阳光,照片的光影构图清晰美好。 可拍摄者不是他。 宋言祯无疑被排斥在美好的画面之外,还要承受由此带来的猜忌,无法证实。 或许……是请别人帮忙拍的。 那个帮她拍照的人是谁?同学?家人?朋友?还是……操。 无端的猜疑和嫉妒噬灭着男人的理智,他却没有任何立场询问。他唯一能做的,是将那张照片保存下来,对着“自由”两个字,沉默地坐很久。 面前书桌上,摊开的是那本装订完整的孕期日志。 贝茜当时有些早产,因此日志还剩下许多空白页,他没浪费,把它当做日记本。 2月18日 【和我离婚后,贝贝过得很好】 【贝贝的幸福开始与我无关】 【甚至,可能有他人参与】 最后一句,像是某种心里暗示,又像是一种笃定: 【贝贝不会不要我的】 【只要我学乖】 …… 贝茜在经历了这么多后,想重新开始学业,从学术上来说有些困难,但从艺术素养上,她在经受种种磨难后,反而具有了旁人没有的阅历和优势。 她也不会因为年纪比同班弟弟妹妹们大而烦恼。 反而,她很快成了大家都喜欢的漂亮姐姐。 “诶,贝茜姐姐,你知道吗?最近学校请到了国际顶级戏剧大师来workshop诶,就在沪市话剧院开课,全市只有十个名额,我们班占两个。” 短发的小姑娘曲明刚好二十岁,满眼灵气,把从川城老家带的特产牛肉分给贝茜吃。 重油盐麻辣的食物,在她从前怀孕养胎到产后修复的日子里,宋言祯从来不准许她吃。 虽然严格,却保证了她和宝宝的绝对健康。 贝茜有一瞬间恍惚了,但很快将这些抛之脑后,用纸巾包着接过,撕下肉筋放进嘴里品味,好奇问:“国际大师?谁呀?” 曲明操着略带川味的口音认真说:“好像叫什么歇了盖。” “是谢尔盖。”一身潮牌,左耳打六个耳钉的富家少爷蒋城听到聊天,一下凑近过来,微微挤开曲明,趴到桌边加入谈话, “贝茜。”蒋城不纠结年龄,对同学都是直呼其名, “开学考你和我正好是第一第二,不出意外就是我俩了呗。” “也不一定就是看成绩考量的吧。”贝茜想了想,说,“可能会考虑跟谢尔盖表演有共性的同学去,或许更容易得到启发。” 曲明把大高个蒋城硬生生挤回去一点:“就是就是。你凭什么说就是你?” 蒋城看着她笑:“不是我还是你啊?小第三。” 曲明气鼓鼓,却又说不上反驳的话,一拳打在蒋城手臂,惹得他笑意更深。 贝茜看着桌对面互相挤兑的两个人,竟然又开始神游。 虽然完全不像…… 长相不像,声音不像,就连相处模式也完全不一样。 却会让人联想到当年。 她从小最讨厌的人成了她的老公,他们共同孕育后代,直至现在,他成了她的前夫。 空惘更迭,短短几年好像过了几辈子那么长。 贝茜现在跟宋言祯没有关系,她又可以重新开始讨厌宋言祯,即便,她也很想再开始纯粹地讨厌宋言祯,而她却,做不到了。 不过她没想到,名额真的是按开学考的成绩来分配的。恰好是贝茜和蒋城。 对于急需在课业上提升自己的贝茜来说,她当然当仁不让,白天在学校上课,傍晚下课后收拾好一应东西,给妈妈打着电话说要晚些回去,就匆忙往话剧院大师课现场赶。 经过篮球场时,她瞥见蒋城还优哉游哉在里面和他兄弟们打球。 “蒋城,怎么不走?”贝茜好奇地停下脚步,以为他忘了,好心提醒他,“沪市话剧院今晚就开课了。” “知道。”蒋城擦了把汗走出来,喝着水告诉她,“这不是把位置让给曲明了嘛。” 贝茜愣了下,了然一笑:“之前不是还挤兑人家?” “啧,没办法啊,她是小城市来的,比我更需要机会。” 英气的少年语气轻松,又带了点拽,“我大不了就是回家继承家业。” 贝茜沉默下来,看他故作轻巧的英朗眉眼,陷入沉思。 几秒后,她打开包,把自己的签到凭证拿出来,递给面前的蒋城,声音平静又沉着有力:“这么说,你更年轻,也比我更需要这个机会。” 这下把蒋城也弄愣了:“给我了你用什么?” 贝茜学着他的样子耸肩:“我从小就学表演课,我爸都不知道给我请过多少老师了,不差这一次。” 随后她笑起来, “大不了,我还回去继承家业嘛。” 快节奏社会,已经少有人记得贝茜这号人物了,更不知道她当年休学支撑家族公司的事。 但这话确实把蒋城逗乐了。 “不反悔?”他向她确认。 “当然不。”她确认。 蒋城也敞亮,收下东西就往外面跑:“谢了啊,那正好,我去看看曲明,别让人欺负了。” 贝茜看着他奔跑的背影,眼前夕阳光景恍惚倒退。 相似的话,宋言祯也说过,不过是…… 高一社会实践活动,学生自由组队卖花,旁人不敢近身的宋言祯自然被留到最后一个,孤傲地站在那里,凭一己之力孤立了所有人。 后来老师将他强加进了贝茜所在地组。 其实当时贝茜想当场拒绝,是陶宁不敢忤逆老师,把她拉住了。 作为队伍中小女王一般的存在,少女贝茜随手一指挥,就没有人敢和宋言祯玩。 后来想起来,也许是他们本来就不敢跟宋言祯玩,贝茜的命令只不过是被他们顺便遵从的。 当她带着一群小伙伴在地铁站入口售卖鲜花,还以为宋言祯不会靠近,他却一步步向她走来,说:“怕你欺负别人。” 这狗男人! 当年说的是怕她欺负别人?! ——与此同时,【松石】集团总部,总裁办。 宋言祯已经辞去大学教授的工作,回归集团开始真正接手公司。 是的,自从贝茜选择回到电影学院继续完成学业,他就回到【松石】,从他原本就掌管的风控投资部分开始,增加对影视文化产业的投资,开始为她铺垫。 就连国际顶级戏剧大师来华workshop的珍贵名额,也是他特意从美国请来的人。耗费多少人力财力与资源暂且不论,但正式开课的今晚,他安排在现场的人却传来汇报消息: 【她没有到场】 宋言祯调取workshop的签到记录,赫然发现贝茜的签到名额已被使用,使用者是一个叫蒋城的男生。 这个男的,是贝贝的同班同学,他一清二楚。 贝贝将这份独予她的礼物,随手赠给了旁人。 可他偏偏不能质问,不可以表现出任何知情的样子。 只能在自我工具化和被无视的心绪中,煎熬消耗自己努力伪装出来的“正常”。 2月25日 【贝贝不会不要我的】 【只要继续确保蒋城和曲明在workshop中同样顺利】 【清除所有暴露的瑕疵】 【不要被贝贝轻视】 【她不会不要我的】 …… ** 贝茜自动放弃了大师课机会,当然要努力在其他方面补回来。 正好最近学校组了新的话剧表演,她为了竞选女主角日夜加练。 很不幸她好几年没练功,生疏了形体,在排练中不慎扭伤脚踝。 万幸的是伤得不重,也有很多同学在场,及时送她去医治。 几乎是在她手上的同时,在公司加班的宋言祯就收到了消息,他立刻中断会议,起身吩咐肖策: 第57章 父母 贝茜家的入户门禁系统其实并没有删除宋言祯的人脸与指纹。 只是他不能再像从前那般,随意地直接进入。 因为他没有了身份。 为他开门的人是从小照看贝茜的家佣阿姨。见到宋言祯,她自然是熟识的,倒也没跟他过多客套,敞开门后快速让路给他,焦急道:“宋先生,您终于来了。” 宋言祯微颔首,低头换鞋,问道:“他们怎么样?” 阿姨在这里住家二十年之久,待贝茜一家早就想自己人那般放心上,如今见到小宝宝发烧,贝茜急成那个样子,她看着都心疼。 听到宋言祯问,紧忙跟他汇报:“小少爷昨天去打了疫苗,今早上瞧着还没什么……” “我是问莹莹。”宋言祯打断她,扫了眼客厅没找到人。 “哦哦,诶呀小茜可急坏了的!”阿姨懂得察言观色,边说边领着他坐电梯上三楼,“小少爷发烧不舒服格外黏人,放下就哭,只让小茜抱着,谁也不找。” 阿姨将宋言祯带到婴儿房外,“还好您来了,宋先生,这边……” 似是听到外面的动静,下一秒房门被拉开,贝茜一脸焦灼地抱着孩子从里面出来,放轻声喊他:“宋言祯!你快过来看看孩子!” 小顺原本在浅眠。五个月大的小婴儿听力极佳,是听到妈妈喊了“宋言祯”这个名字后立马有反应,迅速睁开眼睛,望见爸爸的瞬间“哇”地大声哭嚎出来。 贝茜没想到孩子会反应这么大,听到宝宝声音都哭哑了,也跟着眼眶湿红起来,手指抚摸着儿子的脑袋耐心哄道: “小顺乖,不哭不哭,你看爸爸来了。” 她说,他是“爸爸”。 始终僵站在原地紧盯着贝茜的男人这才有所缓神,极度思念的目光眷恋难舍地从她脸上慢吞吞挪开,嗓音隐涩:“我来吧。” 说着,宋言祯朝儿子伸手过来,却不料被贝茜一把捉住手指,“不行,你手太冷了,他本来在发烧,你快点去用热水洗一下。” ——“呜哇哇哇……” 原本以为爸爸会抱抱,但被妈妈拦下,小顺顿时哭得更撕心裂肺。 “乖宝别哭别哭。”贝茜好像有点明白了儿子的需求,“小顺,你想让爸爸抱是不是?” 仿佛真的能听懂妈妈的话,婴儿极力从包毯里伸出小胖胳膊,身子倾向宋言祯朝他扑棱扑棱地伸了下手,还是哭。 看到自己猜对了,贝茜忙哄道:“好好好,小顺乖乖,等爸爸去洗个手就过来抱好不好?” 婴儿令人揪心的啼哭声果然降了几分。 见到宋言祯还没动,只是视线深锐地凝望着自己,贝茜心急地二话不说再次拉住他的手,把人直接拉进房间里,催他:“赶紧,快点去洗手。” 她不会知道,被推去浴室的路上,宋言祯整个人都发懵的。 耳边是贝茜说:‘你手太冷了’ 心里自动翻译成:贝贝记得我的温度。 明明是贝茜为儿子考虑,根本无意识地与他发生肢体接触。 到宋言祯这里却只有:……贝贝刚才牵我手了。 直到洗完手从浴室出来,宋言祯已经清醒过来,脱下身上西装外套搭在衣挂,走过去就要从贝茜怀中接过孩子。 “我试试。”贝茜不放心地又一次握上他的指尖。 宋言祯当即手上动作微僵,像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他收紧了下回握的手指,却又强迫自己松开。 贝茜根本没作他想,只是稍稍握了下他的手,试到他的手温被热水冲洗过,虽然算不上暖,但至少不会太过冰冷。 于是将小顺放心交到他手上,急忙忙问:“我该怎么做?” 宋言祯熟练地抱过孩子,淡声:“我带来的医药箱里,有药。” “什么药?”贝茜忽然想起他在电话里说的,“小儿美林?” “对,药和喂药剂都拿过来。” 无论何种身份,他陪伴贝茜二十年,没人比他更了解她的性格。 这种时候,直接让她休息反而会令她更应激性紧张,她会陷入对孩子的内疚与自责中,情绪崩溃。所以适当安排给她一点最简单的任务,让她忙起来会更好。 宋言祯抬手撩开小宝的柔软额发,脸贴过去试了下,很烫。 他单臂托抱着孩子,另一手拨开看了眼他的衣服,随即打开包在外面的两层毯子,脱掉孩子身上的厚棉衣外套,告诉贝茜: “虽然我们平日发烧会冷,但婴儿内火旺,适当添衣就好,穿太多会影响散热。” “哦哦好。”贝茜抬头应了声,又低头继续在药箱里找,“小孩的喂药剂长什么样子?” 宋言祯没回头,只耐心说:“上面贴了标签,慢慢找。” “诶,是这个吧!”贝茜从箱子里拿出一个透明的三角盒子,举给他看。 宋言祯偏头瞟了眼,夸她:“对,很棒。” 贝茜撇撇嘴,拿着喂药剂和药瓶走过来,“现在就喂药吗?这个怎么用?教我。” “不急,先降温。”宋言祯从小顺口中拿出体温计,对光瞥了眼,“喂完药再降温可能会引起呕吐。” 贝茜想凑过去看一眼体温计,还没看到就被宋言祯不动声色地收起来,跟她说:“我刚打的那盆水,端来吧。” 贝茜被成功引走注意力,赶忙转身,端来宋言祯刚刚从浴室出来时顺手打的那盆水,这时候她看到宋言祯一手拍着宝宝屁股,把小顺在尿布台上放了下来。 他居然这么轻松就把孩子放下来了。 他没来之前,宝宝一直要她抱着,放下就大哭。 或许她不得不承认,在照顾孩子这件事上,相比宋言祯她要学习的事情,真的还有很多。 贝茜心里有些五味杂陈,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宋言祯动作极为利落迅速,先给宝宝额上贴上降温贴,从盆中取出温度计,确定水温保持在45度。 于是解开孩子衣服,将婴儿棉巾泡水后拧干,手法娴熟地给小顺擦身。 “38度5以下可以先不用退烧药,物理降温效果更快。”宋言祯手上擦拭动作未停,同时教她,“重点擦颈部、腋下、腹股沟和后背。” “注意前胸、腹部和后颈不能擦。”宋言祯快速给孩子擦完身体,穿回衣服,将两块温热方巾分别包住婴儿的小脚丫,捂热了会儿。 “记得手脚要保暖,袜子一定要穿。”他低声叮嘱。 虽然宋言祯来之前,家里的育婴师也为孩子做过物理降温,但此刻贝茜看来,谁都比不上宋言祯的细心程度。 她不清楚究竟是因为这个男人本就是医生的职业,所以才令人格外安心,还是…… 因为她在过去那一年,完全习惯性对他的依赖。 总之,发现孩子发烧时她汹涌交织的情绪,那些愧疚、心痛、焦虑和彷徨无措,在听到阿姨说“宋先生”的那一刹,转瞬微妙地归于某种出自信任的安定感。 所以她刚才想也没想,直接抱着孩子冲出来叫他。 面前,宋言祯重新抱起孩子,坐在旁侧沙发上。 打开喂药剂停止消毒,将退烧药倒入小量杯,用试管吸出10毫升药液,挤入幼儿矮方杯中,再用无头针管抽空。 而后,他骨感有力的手掌捏住小顺的嘴巴,针管抵入,一点点耐心十足地将药液推挤进婴儿口中,嗓线温柔地哄:“小顺好棒,再喝一口就好。” 或许吧,血浓于水的父子亲情牵系就是这样奇妙,贝茜望着此刻缩在宋言祯怀里的儿子,半声没再哭闹。 烧得通红的小嘴巴一口一口抿着爸爸喂的药,无比乖巧,如此安稳。 尚且不懂人事的小婴儿,难道也会想念爸爸吗? 贝茜突然禁不住在心里这样想。 那边,宋言祯给小顺喂完药,边拍着边哄,又喂了一点温水进去时,宝宝已经在他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男人从一旁取过毯子,重新裹好宝宝,转身将孩子放到婴儿床里。 然而刚一转身,蓦地望见……贝茜在哭。 清泪接连滑下她苍白的面庞,薄透眼皮织缠青蓝细小的血管,漂亮眸子溢着水漉漉的湿亮光泽,眼底血丝泛出通红,秀致鼻尖是红的,唇也是。 她比之前纤瘦许多,但元气饱满,整个人看上去美得盈盈楚楚。 “怎么哭了?”他下意识抬手想替她擦泪。 像从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却又在指尖将要触碰到她之前,猛然顿住,惊觉自己如今已不再有这种资格与她如此亲密,手指微颤了下,硬生生收回来,攥紧。 声色涩哑得不成样子:“抱歉。” 贝茜在这时回过神,忙背过去身去,觉得羞耻。 当初离婚表现得那么决绝,现在只是孩子发个烧自己都搞不定,还要大半夜打电话给前夫求助。 她担心孩子,又气自己怎么这样不争气。 自疚与羞恼交织之下,她抬起手背狠狠抹了把脸,泪珠却仍止不住淌落。 以为她太过担心孩子,宋言祯沉默了下,从手边抽出干净纸巾递给她,安慰说:“别紧张,孩子成长期间发烧是正常现象。” “除去着凉或病毒这种外力因素,哪怕只是因为生长激素促使身高发育,也可能出现高烧的情况。” “贝贝。”宋言祯仍然这样唤她:“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贝茜深呼吸一口气,擦掉眼泪,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转过身,鼻音浓重地问他:“可是他烧了很久,会不会对大脑有影响,我看网上说……” “不会的。”宋言祯隐微勾唇笑了下, 第58章 洗脚 入夜,21:20 贝茜家地美式别墅中,偌大的婴儿房里挑亮一盏光线柔和的夜灯。 宋言祯没有过界踏足别的地方,下了班换身干净衣服就直接过来,从贝家的育婴师手里接过小顺。 小顺刚才因为发烧后恢复期吐奶,难受得哭闹了一阵,现在正趴在他肩上,小脸哭的通红,可怜兮兮地抽噎着。 宋言祯垂眸看他, 儿子那张嘟起的粉嫩小嘴,满是委屈的弧度,肉乎乎的小手抓住爸爸休闲衬衫的衣料,神态中有些像他的妈妈。 这让男人更加心生爱怜。 “嘘……乖,爸爸在这里。”宋言祯一手稳托住孩子的臀,另一手以轻柔的节律扶拍着孩子的脊背,指尖微带力气,从肩胛骨中间一路向下,缓慢而力度均匀地顺下去,帮助宝宝平复哭喘的气息。 宋言祯的手法是凭借医学知识,和自宝宝出生那天就开始照顾他,日积月累总结出的科学方法。 对小顺有奇效,旁人都不知道,也学不来。 可是今晚的小顺似乎和爸爸一样有心事,虽然平复了哭声,却一时间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宋言祯,不肯睡觉。 “小顺,想妈妈了?”宋言祯看出他,猜中了小婴儿的内心世界。 “啊…喔……”小顺张开嘴巴咿咿呀呀,似乎在表示肯定。 宋言祯无奈轻笑了下:“爸爸也很想她。” “啊……”小顺挥舞起肉墩墩的嫩藕臂,又有些焦急起来。 宋言祯不再提及贝茜未归的事,及时握住宝宝的小手,贴在自己脸上给以安全感。 他抱着小顺在房间中缓慢踱步,开始轻声哼出舒缓的曲调,来自父亲的低沉醇厚音律令小顺很快重新平静。 在踱到第五圈时,小顺的呼吸彻底沉入绵长。 宋言祯停下脚步侧耳细听,确认孩子已经睡熟,才悄然走向尿布台。 年轻的父亲轻车熟路单手铺开隔尿垫,托着孩子的小脑袋,将他轻缓放躺在上面,利落解开连体衣的按扣,检查尿片。 不出他的惯性预估,果然是该换了。 极尽技巧地抽出湿热的旧尿布,用温热的无菌纯水湿巾仔细擦拭婴儿过分娇嫩的皮肤,手法温柔又极仔细,确保每个角落都干净后,扑上细腻爽身粉,最后拿来一片新的尿片穿好。 这个过程里小顺只在梦中安宁地哼唧了几声,丝毫没有被吵醒的迹象。 重新抱起孩子,男人的目光第无数次,不受控制地瞟向桌上黑屏静默的手机。 他知道贝茜今晚的话剧排练会到很晚,毕竟在梦想这件事上,她对自己要求严格。 他也知道,和她搭档的……是几个年轻的男生,和她有同样的热情、活力,有共同语言。 他看过那些人的资料,干净优秀,正是她现在良好状态下会自然相处的类型。 有些人,表面平静育儿,心神却得不到一丝平静。 贝贝此刻在做什么? 是不是正专注投入近演绎事业?是不是满眼光亮? 她生来就是宇宙中心,那些男的……会不会围着她转,试图以讨论剧本的名义多和她说话? 排练厅会不会热? 她会不会忙到忘记喝水? 结束之后呢? 这么晚了,她会不会又请别人吃宵夜? 不断不断,越发密集的猜疑念头将他束缚在绞刑架上,勒缠得一颗心身首分离,血淋淋抽痛。 使得他抱着孩子的手臂都不自觉微微收紧用力,直到小顺在他怀里不舒服地扭动一下,男人才猛然惊醒神思。 立刻放松力度,低头用下巴温柔轻蹭孩子软软的胎发,满眼歉疚。 反复将手机拿起又放下,他最终还是编辑了两条消息发送出去: 【贝贝,回来好吗】 【孩子总哭】 很好笑。 协议签了,婚离了,立场没了。 只能守在这里,守着孩子,做些她根本不在意的琐事。 可没办法,这是唯一一点与她仍在维系的生活连接。 …… 奢华老钱风中古钟表指向22:32 门外亮起一道由远及近的车灯光,一辆迈巴赫准确刹停在贝茜家的大门口。 “贝茜姐姐,你的脚伤上次没有养好,又连轴转排练,有些习惯性扭伤了,可千万不能再乱动了。”曲明陪着她坐在后座,扶起她的手臂,“我扶你下车。” 这时蒋城从驾驶位转头说:“你力气小,坐好,我送贝茜进门。” 贝茜也不矫情,欣然接受。 单腿轻跳着,被高大的男生搀扶进家门时,宋言祯显然是注意到了楼下的动静,匆匆下楼来迎接。 甚至他此时正在给孩子喂夜奶,一手抱着宝宝,一手拿着奶瓶就冲了下来。 甚至,一路上他稳固的双手能够一直维持住奶嘴在宝宝唇边的角度。 小家伙张嘴含住奶嘴,小手抱着爸爸的大手,睡意朦胧的眼睛看向刚回家的妈妈,在看清楚妈妈的脸时,睫毛忽闪忽闪地眨巴两下,双眼突然就充满了晶亮的碎星星。 宋言祯原本不自觉勾起的浅微笑意,在看到扶着贝茜的那只年轻有力的手时,死死僵冷在嘴角。 场面变得一片死寂。 一时间,整座房子只剩下小顺用力的吮.吸吞咽声响。 “这位是?”蒋城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他只是想简单地要个称谓,好和对方打招呼。 更绝的是,宋言祯发现无法准确地介绍自己,紧了紧后槽牙,最后只挤出一句:“我是她青梅竹马的……” “对,青梅竹马知根知底,”贝茜在此将他打断,竟然没有反驳,却在此落定转折, “所以请来当…男保姆。” “哦好。”蒋城并不怀疑,将贝茜扶到沙发上坐下,顺手拍了拍宋言祯的肩, “兄弟,好好照顾你雇主,她脚伤了。”<br /> 然后就跟贝茜挥手告别,留下宋言祯面目阴郁地在原地,嘴角因胸中哽着口气而微微抽搐。 客厅堕入静默。 贝茜仰头靠在沙发背,疲惫地抬臂搭遮在眼睛上,并不理会宋言祯。 更或者说,她心下隐隐,是以一种审判的姿态,在等待宋言祯发难。 可是,许久之后,都没有动静。她重新睁开眼看过去,宋言祯什么都没有说,安静地竖抱孩子,掌心半窝呈空心状,以标准顺气的手法轻拍宝宝的背部,直到孩子打出一个奶嗝才停止。 小顺睡着了,宋言祯将他送回房间,安放在婴儿床上,最后望了眼恬静的小脸,他才替孩子盖好被子,调整好监护器的角度。 回来时拎着一个装满水的泡脚桶,轻声放在贝茜脚边。 “你干什么?”她抱臂坐在沙发上,居高临下,满面倨傲地睨视着在面前蹲沉下来的宋言祯。 比起抗拒,贝茜此时更多的是探究和审视。 男人却没急着回答,借用孩子来打开和她交流的缺口:“孩子今天很稳定,没有再发烧,喝奶也很乖。” 他说着,伸出一只手试水温。 “嗯。”贝茜隐约知道他要做什么,起身平静道,“那这里没你事了,你可以走了,我自然会接手照顾孩子。” 上次扭伤,校医说没大问题,她就压根没有在意了,照常排练。最近选上女主角,排练的强度更高了,今天一个不注意,又在同样的动作里扭伤了同一只脚。 虽然也没大问题,但比上次痛得多。 她站起来时,右脚明显不着力。 宋言祯没动,从容地挽起挽起衣袖,在她蓄力准备起跳想往旁边挪动的前一秒,准确地扶握住她纤盈的腰肢,按坐回原位。 “你!”贝茜横眉怒瞪。 男人的手其实还算有分寸,捏住她的胯骨一个寸劲下按,她本就重心不稳,一下跌坐回沙发,然后他很快就松了手,让她想多发脾气都不能。 宋言祯低头垂眸,将赶紧毛巾搭铺在腿上,声色平静,却恰到好处地暗含一丝请求:“你现在连自己的无法照顾,就当是为了孩子。” “让我帮你一次,好么,贝贝?”他在这里仰头。 贝茜把脚往沙发脚边缩了缩,反驳:“……我自己来。” 他不再以退为进,适时地直接伸手握住她的脚腕,力道不重,“不是说…我是你的保姆?” 他没再等质疑,将她的脚放入温水中,继续说着, “哪有一点施舍都不愿意给的雇主?” 贝茜一噎。 没想到他最先在意的是这个问题。有男生和她一起排练,甚至有男生送她回来,都送进家门了,他也丝毫不提。 宋言祯已经被她扔掉了,当然没有资格在意她的事。 只是以她对宋言祯阴郁程度的理解,这实在是有些反常。 不过,她不想关心他的心情,也绝对不会问出这个问题,毕竟骄傲大小姐永远不需要低头在乎前夫。 很快有了另一个发现,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发现宋言祯的左腕上,有一圈令她眼熟的皮革手环…… 不,与其说是手环…… 在男人往她脚背上撩水的动作间,那片冷银色金属的坠牌显露出来,随灯光曳闪清晰—— 【dearest puppy】 ——她曾经随手丢给他的狗牌,竟然被他当做腕饰。月芐 “你怎么戴着这个啊?”她惊异又不解。 “一直带着,”显然宋言祯在答非所问,“白天藏在衬衫衣袖下面,不容易被看出来。” 料想【松石】集团新贵总裁,在严肃的会议中,仪表堂堂满面冷漠,暗自却戴着前妻给的狗牌。 怎么想,怎么吊诡。 第59章 救命 “宋言祯你想死吗?” 贝茜在惊痛中双腿胡乱地踢起水花,水珠飞快地溅湿男人的衣衫和脸颊。 “不想。” 宋言祯毫不在意,抬臂用袖子擦净下颌线上的水渍,“死了谁照顾你和孩子。” 受伤的右脚被男人把控得很牢固,他干净弹润的手指细腻动作,小心将她每一个脚趾缝隙搓揉照顾。 因为她扭伤的地方有些淤肿,不适宜用太热的水,当泡沫被清洗化进水里,她足尖感受到男人微凉的指温,和水融为一体,至少在体感上,她不会感受到不适。 “这话可真够不要脸的。”贝茜嘀咕了声,“和你这个前夫有什么关系?我自然会物色一个有责任心的人照顾我们。” 纯属为了反驳宋言祯的无赖言论,她从来没想过给小顺找继父。 且不说对别的男人不放心,凭贝家家底,足以培养出一个健康又优秀的孩子。 “所以,我更该不要脸一点。” 神奇的是,平日一定会为她这句话发疯的可怕男人,竟然没有任何不悦,反而轻松谈笑, “以防哪天小顺突然换了爸爸。” 这倒是让贝茜另眼相看了。 但只有一瞬。 “那是我的自由,你管不着。”她片点不肯松口。 “管你和求你,不一样的,贝贝。”男人不卑不亢,大手轻抬起她左脚,搭放在他膝盖上准备好的毛巾中央,包裹起来擦干净水分。 等擦到右脚时,动作只会更轻柔。 “医药箱还在电视柜下面吗?”等安稳地放下她的脚,宋言祯才仰起头来看她。 眼尾上挑的弧度被他刻意压低,眉目之中有种说不出的平缓感。 贝茜眼神一闪,猛地弯腰压过去凑近他,微微睁大眼睛惊讶了下:“你修眉毛了?” 宋言祯倒没有美貌羞耻症,点头:“嗯,修了。” 女人的心思一下就跌倒谷底:突然开始注重外在形象,是谈恋爱了?? 随即心底又窜上一股子无名火,混蛋!混蛋混蛋,才离婚多久,狗男人就第二春了?! 她没好气地跳过这个话题,回答上一个:“医药箱还在那!” 可是男人却很罕见地忽视了她语气中的小情绪,转身去取药箱。搞得贝茜心里更吃味,却说不出口。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毕竟狗流浪得太久,偶尔得到一块肉骨,当然会懵,会晕,会一时反应不过来。 就像现在,他背对着贝茜,打开电视机柜,动作平稳自然流畅,心底压抑的澎湃 兴奋却使他快要压抑不住颤栗出来。 贝贝关注,贝贝在乎。 贝贝甚至还记得他眉毛原本的形状样子。 贝贝观察得好仔细。 贝贝好棒。 贝贝聪明。 最重要的是,贝贝能发现这一点,就说明她在认真看他。 抱着这样的想法,宋言祯压低声音,接着告诉她:“离婚前你说过,我这双眉眼,看起来就狡猾。” 贝茜没料到他突然提起这件事,踩在柔软地毯上的脚趾轻微蜷缩一下。 他拎着药箱走回她身边,单膝跪地蹲下来:“你说过,我的眉目太阴沉,让你感到害怕。还说我的眼睛不该一直盯着你看。” 贝茜若有所觉:“所以……” “眼睛我无法改变,所以,我修掉了太过锋利的眉峰。”他取出药膏,旋开盖子往手心挤一段带草本香气的乳膏。 她默然的视线落定在他脸上,他的长眉被很精细地设计修饰过,让上半张脸的结构都发生了质的变化, 相比于从前的锐利狠厉,已经令他看上去温和了太多。 却也正因此,令他眼睫下鸦羽般漫天纷朔的鬼气显得更森然。 连这种小事,他的出发点都还是她。 没有变过。 贝茜回过神的时候,意外发现自己的心情已经莫名好了起来。这可不对! “你不要再多管闲事了,我自己会涂药的!”她扭开脸不看他。 “知道,贝贝已经会照顾自己了。”他没反驳,依然不走,药膏在掌心搓均,覆上她肿痛的脚背。 冰冷的膏体让贝茜抑制不住要退缩,更何况男人开始真正施加按摩推揉的力度。 又一阵热痛和凉感交替刺激,从右脚背冲涨蔓延至小腿,让她整个人都经不住抽挺了下,左脚无意往前踢蹬了一下。 险些踢到面前的男人脸上。 宋言祯及时将肩膀往后偏,撤开半个身位,快速让开避免被她攻击到。 “?”贝茜又窘迫又恼火的瞪着他,“你躲什么?” 宋言祯帮她揉脚的动作没停,抬头看她,眨了下眼睛。 “我让你躲了吗?”女人的脸被他看得有点涨红,不自觉抬高的音量带着刻意的刁难意味。 宋言祯略一挑眉,沉默了两秒钟,重新靠近过来,“好,不躲。” 要多听话有多听话,聪明又通人性。 一下把贝茜搞得不会说话了。 她张口结舌地盯着他,然后突然,再次抬起了自己没受伤的左脚,重重地踩碾在他脸上。 宋言祯果然没躲,顿在原地,任由她弓弧漂亮的脚底贴在自己脸颊。 软嫩触感的皮肤上,有浴液的洋甘菊味道,清香又可爱。 他微不可察地勾起嘴角,轻笑的热息喷洒在她脚心,温暖的痒意透过薄白的皮肤传递进她的身体。 还不够,宋言祯抬手轻握住她作威作福的小脚,歪头在光滑圆润的脚趾豆上亲了亲,随后才继续和她对视。 贝茜猛地抽回自己的脚,从耳根到脸,全都红了个透。 “……变态。” “对你,是。” 他依旧不反驳,低头继续专注为她推药。 很专业的中医推拿手法,掌根借力化淤,看似轻悄,其实作用力已经深深压入肿胀出。 格外的疼痛已经过了适应期,剩下的是连绵不尽的酥麻酸意,不停的往上钻,到达尾椎。 “唔……轻点!”贝茜浑身都在颤抖,揪紧沙发套,无奈不管怎么挣扎,脚腕都牢牢攥握在宋言祯手里。 “放轻松,贝贝。”男人在揉按了十五分钟以后,在伤处厚涂药膏,再用纱布松松缠绕两圈裹好,促进吸收。 但按摩并没有到此结束,他以指腹打圈,拇指顺着她小腿筋肌向上,力道不轻,痛意和酥麻潮水般先后涌来,再次令她全身酸软。 “你干什么啊?”她想挣扎,又实在疲累,宋言祯的手法虽然强力,却也的确让她整个人放松下来,酸爽得东倒西歪。 “排练太久,你的腿有一点僵硬。”他声音低了些,指关节顶抵在她踝窝穴位,痛得她哼唧出一声。 “宋言祯!”贝茜尖叫,“我不需要前夫做这些!” 男人不仅没停,还捏了捏她的脚趾,因为力度均衡,她有点分不清是故意的还是按摩手法。 她只能倒抽一口气,蜷缩脚趾。 这时候,宋言祯晃了下手腕,剔闪的银色狗牌闪烁生辉,十分扎眼。 “没有前夫。”他给自己找到了一种定位,“现在只是你的狗。” 语气平常到像是谈论天气,长指更细致照顾每个酸胀处。 贝茜真的有点累了,在他的呵护下,愈渐舒适,愈渐沉溺,又觉得不该这样,她告诉自己应该逃离—— “滚。”她用力踹开男人的手,哑着声音重复,“我叫你滚。” 她的气性回到从前。 或许,比从前更大。 宋言祯这次顺从她的力气,松开了手:“好,这就滚,需要了就再叫我来。” “不需要你。”她回答得既快又坚决。 宋言祯没再说什么,起身收拾好医药箱和水盆。 之后又去了一次婴儿房。 站在婴儿床边,静静看了他们的孩子许久,脊背依旧挺直开阔,而又总含着一抹道不明的寂寥。 整个房间弥漫着奶粉喝婴儿爽身粉的甜糯味道,却没驱散他周身那点飘摇的冷感。 “小顺,爸爸会努力得到妈妈的原谅。” 睡梦中的孩子咂咂嘴。 男人的眉眼温柔几分:“毕竟你和爸爸都需要完整的家。” 抬手调整好加湿器和监护器,最后为宝宝盖好被子,他俯身在他软嫩的小脸上落下一吻: “我们都很爱她,对吧?” 离开贝家前,他回头看了看沙发上无动于衷的女人。 “记得让人给你换药。”他太了解贝茜,知道她不懂得怎么换药,提醒她找人帮忙。 “冰箱里的椰奶冻临期了,帮你扔掉了。” 贝茜侧卧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睫毛轻颤,不说话,也不给反应。 宋言祯连话少这个习惯,都在和她离婚后改变了: “别在沙发上睡着,要回房间睡。” 贝茜忍不住整个人都蜷缩起来,面朝沙发里侧,脸埋进抱枕里,小声抱怨: “烦死了。” 再起身时,宋言祯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里,客厅安静得不像样。 一种无名的空落感在无际的空旷中下坠,勒缠着她的心。 明明这些天,她致力于让自己忙碌起来,也尽量不会去想他的事。 可总归像是麻醉,药效会褪去,伤口性疼痛会暴露出来。 即便和宋言祯在婚姻存续期间,他也是那样安静的一个人。 和他分开的如今,她才迟迟开始不习惯。 她起身,迈开步子想去洗漱时,低头瞥见自己缠着纱布的脚,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手心的温度。 …… ** 日子一天天过,一天天相同,又好似潜移默化改变。 第60章 雨夜 室内四下昏聩无度,阒静得近乎死寂。 而后背蓦然贴上来的触感冰凉,抵在蝴蝶骨的嫩肤处,寸寸滑移而下。 贝茜登时感到头皮惊炸开一般,后脑发麻。整个人被狠狠钉在原地,一动不动,浑身根本止不住颤栗。 她来不及思考那份阴冷的、似乎柔软又有力的、触及皮肤就生温的是什么。 那一刹脑子里闪逝而过了许多:常年不见光的某种软体动物,类似习惯性寄居在湿冷阴暗环境里的蛇虫鼠蛆。 或是,在这间更衣室中藏身已久的变态男人…… 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贝茜一心只想跑,可偏偏身上的演出礼服长裙还未及换下,过度恐惧下令她根本无法迈出逃开的步子。 这时,她能明显感受到脊背上的冰冷抚触,正极缓速地,挪移至自己后方礼裙的绑带处,随即交叉绑带上传来冷冽的勾扯力度。 等等,所以这就是个变态吧!! 恰在此刻,窗外几道电光交替爆裂闪白,透过窗帘缝隙,令气氛更添浓稠的诡谲。 “啊!!”贝茜再次爆发出一声尖利的惊叫。 紧跟着迅速转身后退,一手反背到身后去攥紧自己的绑带,身体贴紧后面冷硬的墙壁,抬眼死死瞪向那个图谋不轨的男人。 哪怕被吓得牙齿打颤,也要硬着头皮大声呵斥:“你是哪里来的——” 忽而又是一道闪电透窗贯穿冷光,瞬息射亮室内黑暗。 成功截住她嘴边的怒音骂字。 方才转瞬即逝的半秒亮堂里,她好像短暂瞥见眼前这人的面孔,骨相锋锐,肤色冷白,薄密睫羽之下淡遮着双狭长凤眸,眼尾略勾。 “你刚刚,叫了我的名字,是么?” 眼底幽微闪烁的光泽,如阴燃迸泛在黑沼里的鬼火,危险又颓美。 男人那副精妙靡丽的优容上,最为显著的,也是她曾最满意最喜爱的脸部特征,是他高挺鼻骨侧边那颗小痣。 平日里冷脸是淡褐色。 哭起来或是过分动情时,会变粉变红。 令她心神俱颤。 可刚才闪电映亮的时间太短,还没等她进一步看清,昏黑再度袭涌。 “宋、宋…言祯?”她不太确定地试探出声。 是因为虽然无法清晰辨别他的脸,但隐约里她似乎嗅探到了那丝再熟悉不过的味道,清冽稀薄的冷杉香气,混染浅淡的杜松子尾调。 足以令她莫名得到些说不上来的安全感。 “嗯。”男人在此时淡声搭腔,“又叫了我的名字呢。” 还真是他!!! “死狗,你想吓死我吗!?” 心情彻底安定下去的同时,恼火也紧随而来,贝茜气得半死,冲上去两步用力锤他, “突然出现就摸我,还不说话,你故意吓我呢是不是?!” 完全被“死狗”这个久违的称呼狠狠爽到。 黑暗里,男人稀微弯了下唇,低笑着任由她打,坦诚道:“没想吓你。” 他以为自己进来的时候她知道。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贝茜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往外赶他, “赶紧出去,我要换衣服。” “解得开吗?”宋言祯探手绕去她背后,长指勾紧系带结,“帮你?” “不要,谁要你帮。”贝茜挡开他的手,催促道,“快点出去听到没有!” 宋言祯倒也并不急于上手,只是不远不近地站着,声平淡稳:“确定要我出去等?” “什么意思?”贝茜略带质疑又不满地瞪他。 “快到梅雨季了,这房间不朝阳,常年阴潮,又堆积着这么多衣物杂品,看不见的墙根角落里难免……” 他懒腔懒调地拖长尾音,有意停顿在这里。 惹得没耐心的女人着急起来,“难免什么,说呀?” 宋言祯敛低眼睫,睨着她,“难免有些虫蚁乱爬。” “……”贝茜嘴还是很硬,“嘁,虫子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蜈蚣。” “那我也不怕。” “蟑螂。” “我一脚一个。” “如果贝贝脱衣服的时候,不小心被它爬到身上……” “闭嘴。” “还有。”宋言祯在这时略微俯身,薄唇凑近她耳际,挑眼凝着她身后的某处角落,“老鼠,也不是没有可能。” 当他音落,骤然一个霹雷劈下,震出一声暴戾巨响。 贝茜瞬间被吓得打了个哆嗦。 不知是雷吓得,还是被他的话吓得更多一点。 更衣室内再次陷入暗夜的沉静。 静谧之下,贝茜甚至可以听见自己几乎震痛的心跳,与不自觉间越发短促的呼吸声。 针落可闻的这份寂静里,还有,从不知哪个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叫人分不清是否真实存在。却又明确地不可忽视。 因为这份怪动静,贝茜不得不调动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经去仔细分辨,这种令人心底发毛的声音究竟是不是宋言祯口中的……老鼠在墙根钻爬。 以至于她根本无从发现,隐没在暗影中的男人眼神湿黏,折射无尽胜似异火般的磷光,烧灼在她的身体发肤,像要将她困束吞没。 宋言祯唇角淡微挑起弯弧,不易觉察,平淡口吻下暗涌浮动着恶劣,状似无辜地说:“原来贝贝这么勇敢。” “那我出去等。”说着男人作势转身要走。 “轰隆——!”猛然又是一个响雷劈天裂地。 “啊啊啊不行!”下一秒贝茜不管不顾地扑进他怀里。 宋言祯没能成功迈动脚下步伐,扯起唇,无声笑了。 却仍在装腔,假意不懂:“嗯?贝贝说哪里不行?” “老鼠!老鼠不行!”怀中女人声音都带了颤,“老鼠我真的不行啊,混蛋!” 边骂,双手却更加紧紧勾缠住他的腰,脸埋在他颈窝,全然不敢再抬头看一眼,似乎还在为刚才的雷声与窸窣声而心有余悸,薄瘦肩骨隐微瑟颤不已。 全身上下只有一张嘴不服输:“快点搞,搞完出去。” 暴雨天,春雷夜,昏暗更衣室,前任夫妻。 匹配上这样一句不清不明的台词,多么惹人遐想,多么暧昧勾丝。 男人的瞳孔在雾夜中微微扩散,探不到边际。 像贝贝的一个拥抱就能令他爽到失焦。 尽管是靠他的诡诈手段骗来的。 可毕竟,他们离婚半年了,贝贝从未主动碰过他。 而此刻躲在他怀中的贝茜并无其他半点多余的想法,只有宋言祯刚说的“老鼠满地爬”,加上又是这样时不时来个的雷雨天,她承认是真的有被吓到。 发觉男人半天没动作,贝茜从他怀里仰起头,语气不满地命令:“干嘛呢,发什么呆啊?” “好。”宋言祯从暗爽的情绪里抽回思绪。 他抬手开始帮前妻松解礼裙系带。宋言祯个头修挺,本就高出贝茜许多,夜视能力也极佳,非常满足这个拥抱的姿势为她动手拆解。 可不知是有意或无心,他无可避免地会与她发生肌肤接触。 而男人指尖几乎是冻结皮肤的冷温,每一次勾缠细带时,都会不经意轻微挑抹过她的后腰软肉, 逼得贝茜下意识激颤,就会忍不住更用力缠搂他的劲瘦腰肌。 几个来回往复,贝茜无数次都在用身体挤向他。 “嘶…”不料男人倏尔哑着音嘶声,“贝贝,别这样弄我。” 多么不讲道理,明明在动作的人是他,却叫她别弄。 或许是骇然惊惧的情绪太过强烈,贝茜一时没听出他声音里的异样,又忍不住紧贴着他的身体挺了挺胸,似乎想要躲闪他丧失人类温度的指腹。 “还不是因为你手太冷了!”心大的女人只是抱怨,“到底为什么手这么凉啊?你是不是身体太虚……” 虚弱,她是想说这个词。 结果没能说完后一个字,变成了“虚”。 对男人来说,从某种意义上讲,虚和虚弱或许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至于为什么没能说完? 当然是贝茜抱得宋言祯太紧,彼此身体贴得太近,以及当下她身上的礼裙已经被他成功解开绑带,裙身翩翩然脱褪而下未落在地面。 而她虽然不算未着寸缕。 事实上也只剩个吊带打底,丝袜,和脚上一双细高跟。 所以她当然能够非常清晰地感受到,男人身体力行自证不虚的,一些变化很大的反应。 劲挺得骇人。 以及。以及那里是与他冰冷长指截然相反的,炽灼烫温。 “你、你!!”贝茜一下子涨红了耳根,从他怀里迅速退出来,骂他的同时往后退,“你有病……啊!” 嘴里的话没等骂完,混乱之中忘了礼裙还堆叠在脚下,猛然被牵绊住险些后仰着摔倒之前,被宋言祯迅速出手拦腰一把捞回来,重新搂住。 贝茜红着脸下意识挣扎:“你放开……” “你放在这里的衣服,说不准被那些东西爬过。”男人一句话就骗走她的注意力,懒声问,“还能要吗?” “……”他不说还好,一说了之后贝茜无论如何都不想再要了。 “那怎么办?”贝茜气死了,觉得这男人果真有病,“不要我穿什么?难道你就让我这样出去吗?” “怎么会。”宋言祯懒淡挑眉。 随后抬手将自己西装外的大衣外套脱下来,帮她穿上,甚至将人裹得严严实实地,虚敛着眼皮扔给她选择:“要背还是要抱?” “滚,我自己可以。”贝茜抬脚就要往门口走。 却又被身后的男人再次挽留脚步,“但是外面在下雨,路很滑,你穿着高跟如果不小心摔倒,衣服……” 第61章 车内 贝茜感觉脑子宕机了下,“等、等等!” 她隔着大衣捉住男人的手,也试图捉紧理智的尾巴,尝试纠正:“不对…宋言祯,我们、我们现在已经不是可以随意做这些事情的关系了!” “我们都离婚了!”她抖着声强调这句。 “嗯,是离了。”宋言祯并不反驳。 也没有急于强势迫使她做什么。而是,另一手直接伸进她身上的风衣里,摩挲上她薄透吊带下的软腰,用了点力度掐捏。 贝茜那里有些敏感,抚摸会痒,施以疼痛的掐力…会爽。 “离婚有可能代表着结束,或是……重新开始。”宋言祯耐心地诱哄她,“贝贝要不要再试试我,嗯?” “谁要跟你试这种事啊!”贝茜下意识松开原本捉着他的手,抬起来再次抵住他,用力推拒着男人的肩膀,看起来意志顽强。 豔红的唇却不断吐露名为躁动的碎喘,“不许、不许弄我……唔!” 宋言祯再次低头深切亲吻了她,将她拒绝的字句喂回去,埋藏于她大衣下的那只手在她丧失反抗力的此刻有了行动,趁隙挪移而入。 而后指尖探入丝袜的破口,径直勾紧她内裤边缘的一点布料,借以丝袜束裹的极紧张力往外猛地施力一扯。 当丝袜的极佳弹力被扯到近乎透明的极限,宋言祯倏地松指。 “啪——!”丝袜瞬息不留情地打回去。 “哈啊……唔!”贝茜蹙紧眉,身体下意识往前挺腰。 又因臀腿颤得幅度剧烈,而缺乏撑起自己的核心力,下一秒小腿酸软得厉害,脱力后身子重重摔回真皮座椅,整个人都抖得不成样子, 偏偏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唇上被男人极尽坏心地舐咬着。这次他并不心急,舌尖辗转勾缠进去,抵着她的小虎牙舔滑反复,缓慢侵吞她的呼吸。 贝茜无法舒畅得喘,更叫不出来,只有断续不堪的几声呜咽泄露在唇齿交缠的碾动里,发出清晰又令人无比羞耻小噪音。 身下是被丝袜的回弹力打得酥麻,轻易撼动她的防线,麻感经久消散后更是糟糕,如有蚁爬般滋生细细密密的痒。 强烈难耐的燥郁全部充涌在体内,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贝茜很快就被他折磨哭了。 原本推拒的手指失去力气,软弱不堪地搭在他肩上,垂落下来。而当宋言祯的指骨向柔滑的深处进犯,轻挑慢捻,或恶劣地加速勾动。 她又会指尖绞紧他胸前的衣料,承受不住地瑟颤。 直到贝茜被他温柔又蛮横的掠食逼得窒息,崩溃地呜咽,生理性泪水滑淌下她靡豔通红的眼尾。 她哭得有多凶,爽得就有多狠。 她气死了宋言祯居然敢这样对他。 她恨死了在这凌乱情绪中得到极致欢愉的感觉。 宋言祯让她在这场舌吻中高潮了。 “哭什么,车里很有感觉?”男人嘶声笑起来。 贝茜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伴随水分同时泄掉了。 “你有病!”她哭得一时停不下来,声腔抽噎着骂他,“根本没有任何感觉!” 可她不知道自己鼻尖泛红,眼眸也充溢着水色潮漉的红,亮闪闪的,无辜又纯欲。骂人的时候唇瓣张合,可以看见她软红娇嫩的小舌若隐若现。 “贝贝骗人。” 宋言祯没忍住,长指伸进去逗弄她的舌尖,被女人羞愤恼怒地一口咬住,齿尖凶恶地狠狠压紧咬力。 “贝贝只有这点力气么?”可男人却仿佛毫无痛感,甚至勾弯嘴角,扯起妖异阴邪的笑容,腔调懒漫地啧声,“真可怜。” 贝茜气得发疯,自然想更用力咬他。 可她忘了。 是的,她刚才只顾着爽,她真的忘了—— “瞧,贝贝多贪吃。”宋言祯笑意森然地挑眉,哑音喑沉,“两张小嘴都喂不饱。” 尾音落在她耳边的一刻,他稀微弯蜷指节。 成功得到贝茜凄然哀叫:“呜…拿出去啊混蛋……唔唔……” 真是可怜得让人看不下去,宋言祯懒笑了声,欺身凑上去含住她的小舌,狠狠地吮吻几下。怕她受不住,才不够尽兴地放过她。 贝茜快被他折腾疯了,急促喘着骂他:“宋言祯,你到底…到底亲够了没有!” “不够。”男人声色是无赖,“贝贝给的太少了,怎么够?” 他弯指挑走她的泪珠,放在唇边,舌尖舔了下,尝到她在极致欣快的涌流中残留下的痕迹。 “味道好棒。”他被自己说饿了。 于是不自觉敛低薄睫,颓萎的视线拉低朝她下面望过去,然而刚一低头,脸颊便被贝茜双手急切地捧住,完全不给他观赏的机会。 她给的命令十足堂皇:“不准看!” “为什么不准?”宋言祯眯了眯眸子。 因为、因为她觉得好憋…… 因为他还没撤手出来,她无从发泄,还被堵在里面啊……急需解手的感觉一下下攻击着她的意志。 “别管,我说不准就是不准!!”贝茜斩钉截铁。 可她应该清楚,这男人不仅阴险,更善于思考。 他几乎只花了半分钟就识穿了她的想法,眉梢饶有兴致地略挑,之后极其慢速地缓缓抽动长指,退出来。 “嗯哈……”贝茜低弱浅浅地喘着,难以自抑。 就在贝茜以为这是解脱之际,不料恶劣的男人并未放过她,沾染湿光的两根长指并拢,指腹抵在她小腹偏下的位置,轻力施加压力往下一摁。 “啊……不要!”得来女人异常尖利的惊叫。 “原来贝贝想去洗手间了啊。”宋言祯得到验证。 “少废话,快点、快点回家啊!”贝茜推着他催促。 宋言祯不紧不慢替她扣好大衣,全然不似刚才那般强势地留她,异常顺从道:“从这里下山回到你家,大概需要五分钟,不过现在暴雨路不好开……” “回你家!!!”贝茜几乎用吼的。 天知道她刚才,有多害怕直接一个没憋住就尿出来…… “我家?”宋言祯懒洋洋坐回主驾,踩下油门,“是我们家。” 贝茜想杀人的心都有了,“就是你家,你一个人的房子。” 总算是勉强满意的回答,宋言祯扯唇笑了下,油门踩深。 两分钟后,他将车子直接开上圣堂别墅门口,还未停稳车,贝茜已经迫不及待地开了车门,被男人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说不对,就不准去。” “我们家我们家我们家!!” 贝茜急得不停抖腿,心里的记恨又多添一笔。 强撑着等到他把车停好,打开车门直接迅速奔下来,飞快冲进别墅里。 熟门熟路地找到一楼卫生间,解决好自己。 她洗完手走出来时,宋言祯正斜身倚在门口等着,贝茜没防备,不免又被他吓了一跳:“干嘛?” 她感觉自己早晚要被这男人吓死。 宋言祯低垂着眼皮,眸里已然恢复了理性的清明,视线深亮地注视着她,时间过了好半天都没开口说话。 “喂,宋言祯?”贝茜觉得他奇怪,脚上踢了他一下,“怎么回事?” 男人咬肌紧了下,眼尾渐微洇出鲜红。 他下意识双手揣进裤兜,藏起指尖激切的颤抖,清了下嗓,半晌再开口时,声音仍是难以遮掩的涩哑;“没事。” 只是觉得,不真实。 此刻她站在这里,情绪平静地站在他面前,身上穿着他的大衣,体内残留下他指尖的冷香味道,目光不解地仰头望着她。 像极了,曾经还没离婚时那样。 他们之间没有争吵。 她的眼里没有恐惧。 他也还未曾被抛弃。 是在这个刹那,宋言祯发现,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一离开她,就像回到留学前那些夜晚。 经过时间的堆叠,偶然的途经过她,才明白一切自卑自弃的源头,是太想她,无法接受没有她。 所以,为了活着,为了活得像个人,他永远都不可能放手。 不会放过你的,贝贝。 只是心底翻涌着再多晦涩的偏执、畸形的情感,都是不合时宜的话。 他真的好想将黏腻的思念宣之于口,告诉她自己有多想,可是不行,贝贝不会想听。唯有淡去情绪,到嘴边的字句变成了:“小顺睡着了。” 贝茜仍然奇怪地看他一眼,但也没多问什么。 她撩睫瞥了眼窗外,暴雨未歇,贝茜轻浅叹了声,说:“这么大雨不折腾孩子了,今晚让他睡你这,明天送回来。” 说着,她转身打算离开,却被男人出手紧扣住手腕,“贝贝,小顺…好像快要会说话了。” 贝茜惊诧地回头看他,“你听到了?” “嗯。”男人应了声。 随后从她的大衣兜内掏出自己的手机,解锁后,从相册内翻出最新的一个视频拿给她看。 贝茜看到视频里,宋言祯手撑在摇篮车边,正弯腰低声教孩子:“叫妈、妈。” 半岁的小婴儿歪过脑袋,肥嘟小嘴似乎抿了下,发出“m”音。 贝茜瞬间瞪大了双眼,话都磕绊:“他、他好像真的想叫妈妈是不是?” “或许就是明天早上。”宋言祯熄屏手机,看着她,诱惑她,“看视频跟亲耳听到终究不同,如果错过宝宝的第一声‘妈妈’,我怕你会后悔。” 他将最终的目的在这里摆出,以祈求:“今晚留下吧,贝贝。” …… 有视频佐证,贝茜当然不想错过宝宝的第一句“妈妈”。 于是她答应留下来。 宋言祯也够自觉,主动提出让她放心,自己今晚会睡到客房。 第62章 训狗 她说,进来。 宋言祯的眼神瞬间灼烫了一下。 贝茜没有错过他脸上一闪而过的讶异,和饶有兴致的欢喜。 但他没立刻行动,在原地顿了几秒钟。 贝茜正想说不进拉倒,宋言祯已然一阵风似的挤了进来,脚步无声但动作很快,生怕惊动了她会让她收回这句许可。 贝茜抽抽嘴角,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关门”,命令一句,转身回到床边。 门被关闭时也是无声的。 她在床沿边坐下,再次命令:“关掉主灯,留辅灯。” 即便这些小活可以由全屋智能系统解决,但这是她循序渐进的战术。 宋言祯照做了,一手端着牛奶,一手调整好灯光,只留下几盏光线聚拢的筒灯,和她床头的阅读灯。 做完这一切,他习惯性地迈步站在阴黯处。 贝茜能看到男人的身形体态修拔,上身却稀微前倾,有种想要靠近她却又不能的意味。 她才不会让他暗自阴湿。于是将轻灵软糯的声线放得更严厉,给出第三个命令:“站到光里来,宋言祯。” 宋言祯的确在此愣滞了半分钟。 然后乖顺地走向床边,靠近她,来到她身边暖盈融融的光线里,轻声说:“贝贝,喝奶。” “放这吧。”她用眼神示意床头柜面,又告诉他,“别靠我太近,站到远处那束光里。” 男人全然听话,放下杯子,默默无声退到远处墙根的筒灯下。 沐着光,却因立体的眉骨遮挡,眼神变得更黑沉,仿若一尊会呼吸的神性雕塑。 只是不知道这份默然的乖顺里,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演的,贝茜没有轻易卸下防备边界,仍然处在怀疑态度。 她端起杯子,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温热的奶,视线漫不经心扫过男人。 他的眼窝很深邃,眼神静谧地落在她身上,强烈得难以忽视。 贝茜不需要深入分析,就知道宋言祯明显是在猜测她的心情,视线里满含掌控。 “偷看我?” “没有偷。”男人回答得理所当然,“我还是你的,永远会仰望你。” “嘁,”女人不屑一笑,目光带上强攻击性的审视, “你就是从那些监控、gps软件、还有奇怪的收集癖里面仰望我的吗?那我可真是无福消受。” 淡淡的讽刺从温软似玉的红唇间吐泄,宋言祯听着看着,只觉得心旷神怡,赏心悦目。 爽,太爽了。 于是他又承认了:“是。” 贝茜气得想笑。 “但是,所有监控在你离开家的那天,都拆掉了。”他转折,他诉说, “那些你口中的垃圾……我存到金库保险柜了。” “十年内,碰不到它们。”男人在此强调。 她口中的“垃圾”,就是他“私人博物馆”里的那些收藏品。 “垃圾就该在垃圾桶里!谁允许你存金库的?!”贝茜眉头拧紧。 “我的东西,只有老婆可以决定它们的去留。”他反守为攻。 贝茜更生气了,小手一拍床头柜:“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宋言祯,不要试图对我心理暗示。” 贝贝长大了。 心智成熟了些,不会轻易因为一些小小的挑拨就自乱阵脚。 还懂得反击。 她说:“只要我不想,我就一辈子都不会再成为你老婆。” “知道。”他了然,“十年而已,我能等,等时间到了,就把它们取出来陪我。” “你不许!”贝茜真的有些恼火了, 转瞬恍然惊觉,自己在无形之中又被他带偏方向,不自觉陷入他主导的罗网里。 这鬼人……还是这么可怕。 但贝茜也不是那个会被他随意牵动情绪的天真高三生了。 她很快重新调整心态,眯了眯水色流转的眸子,勾起笑容,问他:“你是不是希望我回心转意?” 当他爱的女人开始与心理博弈。 宋言祯几乎无法形容这种深陷她凌傲气势,无可自拔的迷恋。那是一种纯粹的幸福,刺激又十足趣性,充满激情,胜似射.精。 完完全全满足他的猎奇心与侵占欲。 会更让人想折断她,又想藏起来严密保护,实在是,爽得发疯。 很久,他沉默很久,长时间保持这个观察的位置。眸光变暗,滑落进黏腻的幽深。 嗓音也哑,慢慢纠正说:“渴望。” 不是希望,是渴望。 他当然渴望她回转。无比渴望还能有个家,但还是言尽于此。 贝茜上下扫视了他一眼,对他坦诚的模样有了初步的满意度,身子放松下来,斜靠在床头,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更加平静地迎上去, “但你的眼神,我不喜欢。” “我不喜欢,就没办法继续跟你一起生活。” “所以,”她明确要求,“不准这样阴暗,这样凶地看着我,重新来。” 宋言祯明显顿了一下,他很快做出调整。 不过,这毕竟是他们长达半年多时间的分别后,第一次抛开孩子,单独待在同一个封闭空间。 他一时无法很好地控制自己。 长久以来的习惯,让男人的目光难以洗去穿透性的专注。 贝茜知道他在努力克制自己,她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他几经失败后,深深地垂下眼帘,长而缓慢的吐息过后,再次掀睫抬眸看来时—— 他成功卸掉了眸子里的进攻性,褪去压迫感,仿佛真的剩余貌似满是温顺柔和。 贝茜挑眉赞许:“以后就这样看我,记住了吗?” 宋言祯点点头。 她或许知道,却不那么深刻明白,男人此刻并不是真正学会温顺,只是将心思藏得更深。 欲望因她的教导而蓬勃炽热,双眼对她微表情更贪婪捕捉,不放过一丝细节。 贝茜放下没喝完的牛奶杯,状似不经意:“排练得太久,肩膀酸了。” 这是一个明显的允许靠近的讯号。宋言祯精准地抓住它,迈步走近,抬手想触碰她纤巧伶仃的肩骨。 被贝茜一巴掌打开手:“我有同意你碰我吗?” 他的手理所当然会僵悬在半空中。 “请示我。”她简短开口,带着骄纵矜贵的命令,像位威风的年轻女王。 男人喉结上下走滚,低音泛沉:“我可以……碰你么?贝贝。” 她故意卖了会儿关子,沉默许久点头应允。他这才开始柔缓帮她按肩。 贝茜能够很容易感觉到男人手心的颤抖,她认为这是自己的训.诫起了作用。 然而那并不是畏惧,当然不是。 怎么可能是。 那只不过是他在克制,将浪涛汹涌的触摸欲强行约束,极力隐藏的生理反应才最该忏悔。 总归手法是不错的,贝茜舒服地眯起眼。 他按得越好,越证明他对她身体分寸了解,了如指掌也是种纠缠。 贝茜自以为对烈性动物驯化,殊不知他在暗处蛰伏,对她雪白柔嫩的后颈垂涎欲滴。 她在这时忽然想起一件事:“你房间窗口的那台望远镜,是用来看我的?” 宋言祯听到这里,揉按的手略微停滞:“不是。” “骗谁?正对着我家卧室的窗户,你又收集了那么多关于我的垃圾。”她不屑地瞪他,差点就不想让他继续按了, “说你不是变态痴汉,谁信?” “变态我认,痴也认,但那个,真的不是。”他声音有些无奈。 贝茜哼声:“你最好编得合理点。” 他似乎被她气势汹汹的样子逗笑了,没走漏轻笑声:“你小时候有段时间很迷天文。” 她下意思否认:“瞎编,我根本就没有……” 宋言祯啧声接道:“小学,12岁,语文课,你说梦想是当个天文学家,我当真了。” 贝茜哑口无言:“我……” “后来才发现,你只是课堂上随口应付,现编的。”他想起少年的彼此,隐有怀念,又有些好笑。 “你是说,特意为我准备的?”贝茜半信半疑。 如果那些诡异的细碎物品收集,代表着宋言祯早就暗中注视着她…或者说喜欢她,至少是比她想象的、所知道的时间更早开始。 那他说的就有可信度。 “那为什么对着我的窗口,不要说你从来没有想过用它偷看我!”她感到自己的脸颊不受控发烫,提高音量掩饰心里的动摇。 与她相反,宋言祯毫不遮掩,“有想过。” “每次都和自己斗争很久,从没有成功跨出那一步。” “你不正直,不坦荡!你这样是不对的!”贝茜咬牙切齿地大声训他。 宋言祯听了这句话,没反驳,目光平静地望着她。 反倒把她看得心下无力了起来。 宋言祯不正直不坦荡,本就是个不争的事实。包括在她失忆后骗她说相爱,和在她想要离开时图谋强占囚困。 不过,如果论迹不论心,他确实丝毫没有做过实质伤害她的事。 “如果……”她问。 “如果我绝不回头,你就真打算跟那些破烂过一辈子?” 她竟然并不是很担心宋言祯移情别恋。 这男人几乎将爱藏成了病,心病最难医。 “骗你的。” 一道滚滚的雷声刺破沉闷的安静, 宋言祯冰凉的手指揉上她裸白的后颈,指腹慢吞抚触,怜惜又欲图毁掉她的亢奋心情令他指骨发颤,阴冷又流连不已,“我怎么可能会让你放手。” “你给我滚出去!”贝茜脖子敏感,被冰得猛缩一下,转身就推他。 宋言祯这才懒洋洋举起双手,表示自己听她的,倒退着行走两步,望着她笑意珊然:“好,梦里见。” 第63章 照顾【增800字】 贝茜推开沉重的大门时,偌大办公室的正中央,宋言祯的英伦风竖条纹西装整齐笔挺,陷坐在皮椅里。 微微闭着眼,正揉按着眉心和肖策说话,电脑屏幕光芒正盛,桌面上是整齐成堆的文件报表,一改往日书房的的极简风格。 人到了一定位置,就不能继续简单。无数堆叠的工作不允许宋言祯休息,太多代办的文书令他的桌面无法保持干净。 是贝茜最先气势汹汹闯入,也是她最先看见眼前情形时傻愣在原地。 她突然觉得宋言祯还是研究医学的时候,最为纯粹。现在的他眉宇间有比以往更深重的成熟气息,却也多了几分沉闷。 “贝贝?你…怎么来了?”宋言祯站起身。 动作的细节中,需要靠五指借力支撑在桌面,才能够平稳站直身体。 很隐蔽,但贝茜没有错过。 她心下冲涌胀痛,滞涩在喉头的,是她也有些无措。 下一秒,宋言祯冷下脸,不是对贝茜,是转头盯视肖策,嗓音渗冰:“谁让你放她上来的?” 肖策连忙举手投降:“老板,我的权限没有夫人高,我真不知道她来了。” “夫人?”贝茜眯了眯眼,半是威胁地看着这两个男人, “离婚半年了,他一直没改口?” “……”宋言祯哑口无言。 肖策更是见风使舵:“夫人,在老板心里,你永远是他唯一的爱人。” “闭嘴,滚出去。”宋言祯额角青筋乍跳。 不知道是不是错句,贝茜察觉这男人病中苍白的脸色浮出不正常的潮红,恹然失去精神的双眸也水雾模糊,展现出一种令人迷醉的脆弱感。 齿关也因羞耻而咬紧。 这种没有防备心的状态,很难在素日凌厉的男人身上看见端倪。少见,且好看。 “行了,凶他干什么?我又没说要追究。”她没好气地走近过去,没多想,直接踮脚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指背试温。 这是上次小顺发烧时,宋言祯亲手教她的,初步判断小儿体温的方法。 对成年人应该也有用吧?……大概。 触及一片不可思议的滚烫。 比小顺当时的体温还要吓人。 “宋言祯!”贝茜停留了足足好几秒,着实被吓了一跳,“你都烧成这样了。” 宋言祯被她微凉软嫩小手的触感一激,瞳孔倏然扩散一瞬,下意识偏头想躲开,“没事,刚量过,39度而已。” “而已?”贝茜探他额头的那只手转而掐住他的下巴。 他连喷洒在她手上的呼吸都是滚热的。 男人坚毅的身躯却因为这个微小的动作而摇晃了下,却依旧在强撑:“没事,还要准备明早的会,你先回去陪宝宝,别被我传……” “会什么会?你还想开什么会?”贝茜皱眉打断他,眼睁睁看着他干燥起皮的嘴唇失去往日润泽,眼神在高温中有些许涣散,她简直要窜上一股无名火。 另一只手捉起他的衣袖,用力拉扯他,令他踉跄着往前迈了一步:“给我去里面躺着。” 病到恍惚,190的男人反应慢了半拍,竟然就这样被个身量纤弱的女人带走了,被她连拖带拽地弄进了办公室里间的休息套房。 “躺进去,躺好。”她指着深灰色整洁无褶皱的超大床,强调两遍,女性柔中带烈的气势十足。 “贝贝,我……”宋言祯低垂着头颅,迷蒙地眼神望着她,眸光中展露不自觉的哀求。 哀求她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求她别让他错过明早的会,还是,求她留下来,说不清,道不明。 “躺下!” 贝茜哪里会知道他一片软烂心肠的思量,提高音量,不容许质疑地命令道。 没再给他反抗的机会,她双手按住他肩膀,用力将他推倒在床,像是照顾不听话的小孩子。 哦不,她没有照顾过任何人,就连孩子也只是偶尔需要她亲力亲为。 而且,小顺比这男人现在的样子,乖多了! 宋言祯僵硬地躺在床铺,以一个毫无防范的姿势,仰望着她因用力过猛,或是气愤,而变得微红的眼睛。 那里充盈着焦急,燃灼起盛气凌人的小火苗。 不久,他选择对她妥协,主动地掀起蓬松厚软的鹅绒被,安然躺入。 体温被被窝笼罩时,就连宋言祯也不得不对连轴转的疲惫机能甘拜下风。 “吃药了吗?”她质问的音量还是很高。 宋言祯刚要开口,暂时还停留在外间没曾离去的肖策高声接话:“报告夫人,他没吃!” “你他妈,到底是谁的人?咳咳、滚出去……咳…” 躺在床上的男人有点气急攻心,骂着咳嗽出声。 不恰当的比喻,生了病的宋言祯,更有活人气。 贝茜不轻不重打了下他的嘴:“你当时控制我秘书小赖的时候,我抱怨过了?” “敢不吃药,不敢让我知道?”她鄙夷又生气。 “怕药效上来犯困,影响工作。” 男人被抽了嘴巴,却不生气,半瞌着眸子凝望着她,嘴角缓缓噙笑, “我是专业医生,贝贝,相信我,不会有事。” “你是威猛先生也不行!”她扭头对门外的肖策吩咐,“去拿药过来。” 肖策快去快回,送来药物就很是识趣地离开了。 贝茜大小姐最大限度地照顾别人,耐心就紧紧止步于把胶囊从铝板里抠出来,塞到男人手里,生硬道:“吃掉。” 宋言祯看着手里的药丸,又看了看贝茜的脸,开口的嗓音已经被烧得更嘶哑了:“贝贝,我没力。” 贝茜漂亮的眉毛一挑就想骂人。 宋言祯先行预判,在她开口前补充说道:“是你说,我是病人,是你把我带来床上。贝贝,我相信…你不会舍得让我自生自灭。” 他的脸色太过苍白,比往日更失血色,狭长的眸子里盛满病态的迷离,持续高烧带来的眩晕感如潮将他淹溺,他不自主地放松身体,舒出一口浊烫的气息。 看见他总算松开那根紧绷的弦,贝茜觉得有道理,也不好意思再骂他。 可旋即,又很无措地站在原地。 有了上次亲身体会过孩子发烧,她已经学会了一套照顾发烧的人的流程,但还没有实践过。 就连爸爸当年病情急危,也是妈妈和护工在照顾,她则负责主外。 这次,要在宋言祯这个大男人身上实验…… 她环顾四周一圈,目光锁定在酒柜墙的嵌入式上冰箱。 瞪了眼宋言祯,她才走过去打开,里面果不其然整齐码放着矿泉水、苏打水和气泡水。 宋言祯姿态松弛地躺靠在床上,像折翼跌坠坦然等死的鹰隼,悠闲地看着她的背影,等她如何拯救自己。 而贝茜拿出一瓶纯净水,走回床边丢给他:“这样总能吃了吧?” 她自认为还是挺贴心的,没有让他干咽药丸。 没想到宋言祯在这时以拳抵唇急促地轻咳几声,虚弱开口:“贝贝,我没有力气打开。” “你事怎么这么多呀!”贝茜习惯性地抱怨着,但一想到他刚才连路都走不稳的样子,她没法坐视不理,一把夺回瓶子,一边拧一边龇牙咧嘴地皱紧眉头, “我长这么大还没有亲自拧过瓶盖呢,你脸可真大啊宋言祯!” “嘶啊,我也拧不开啊,你看我手心都磨红了,好痛啊!” 宋言祯立刻睁眼,撑着胳膊起身,想拉她的手过来看,她却在此时成功拧开瓶盖,一把将他摁回靠枕上。 “行了行了,你躺着喝就行,送佛送到西,可别说我虐待病人。” 拧一个瓶盖而已,她絮絮叨叨了许久。 其实不是不愿意,只是在用硬邦邦的语气掩饰自己不擅长照顾人的笨拙,和第一次用心照顾人的羞窘。 她努力回想着宋言祯和育婴师照顾宝宝的样子,递近水瓶,微微倾斜角度,小心翼翼将瓶口凑近他失去血色的唇瓣。 但水瓶毕竟不是奶瓶,给出去的角度其实很别扭,宋言祯必定不会扫她的兴,将药含进嘴里,迎合着扬起头。 贝茜手没拿稳,不慎一抖,急匆匆的水流一下子涌进宋言祯口中,呛得他真实剧烈咳嗽起来。 他抬手擦去嘴角泛滥的水迹,被呛咳刺激泛红的眼眸和鼻尖,令他看起来更破碎无助起来。 “等,等等,我帮你擦。”贝茜顿时感觉自己在虐待病人,赶紧拿开水瓶,着急忙慌从床头柜上抽出纸巾。 她毫无作用的严谨又开始发力。 她没有先为他擦拭嘴角和下颌,而是用纸巾吸干他脖颈和溅水的衣襟。 完全是baby吐奶后的处理步骤。 宋言祯疑惑的病眸不时在身上流连,却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 贝贝这么做…… 一定有她的道理。 贝茜终于在他强烈的目光里意识到不对劲,匆忙停下手,把纸巾塞进他手里,语气更加生硬:“看什么看?你自己擦!” 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格外想让自己忙起来,她开始寻找物理降温的辅助工具,比如退烧贴。 说干就干,她起身翻箱倒柜寻找。 宋言祯用她留下的纸巾,慢条斯理给自己擦干净脸和衣服,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满地跑的身影看。 贝茜没有找到,她也不打算询问宋言祯,她认为这点小事她可以处理好。 没错,没有退烧贴,就用冷毛巾。 她头也不回地冲进洗手间,从浴室柜里扯出干净的大块毛巾。 水声哗哗作响,很快她就带着打湿的毛巾出来了。 第64章 过往 贝茜被亲得有些头昏眼晕,在唇齿啧出羞人的水声时,她猛然才惊醒,强撑起意志力推开他一点,气喘吁吁:“你…你说什么呢?烧糊涂了吧!” “可能。”宋言祯慢条斯理取走脸上那块毛巾。 没否认,指腹蹭过她黏带着两人湿润津亮的唇角,“所以不作数。睡完我,明天你可以赖账。” “谁要赖账!”贝茜下意识反驳,反驳完又觉得哪里不对,“不是……我的意思不是赖账……” 但是吧,究竟哪来的账? 男人笑声低沉,胸腔的颤动传遍她全身,与她摇晃的心旌翻飞共舞, “那是什么意思?” 贝茜语塞不已,脸烫得能煎蛋。 她试着挪动,却被他圈得更牢。 “你别得寸进尺,我只是照顾病人。”她和他僵持着,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义正辞严。 “嗯,非常规治疗手段。”他声音哑着,带着热度,撩拨在人的耳窝,“病人很受用。” “宋言祯!” “在。” 她瞪他,可惜昏朦中效果稀微,“你老实点,不许乱动。” 她甚至不敢提,用“乱动”代称刚才的缠吻。 “好。”他答应得利落爽快,手却在她脆生生的脊背上轻柔安抚,一下又一下。 室内陷入片刻的安静。 “喂,”贝茜忽然小声问,“明天…你真不记得了?” 宋言祯笑了,半是玩味半是认真:“不记得什么?39度的我?” “……”她没吭声。 他终究收敛玩笑,将她拢在怀里,兜成一个安全安静的姿态:“睡吧贝贝,当我没说过。” 贝茜没再说话,僵硬的身子被动地放松下来。 分明这男人才是病人,她却是听着他逐渐平稳的心跳和呼吸,眼皮越来越沉,最先入睡的那个人。 朦胧中,感觉额头被成瓣的柔软触碰。 “晚安,贝贝。” 她模糊地“嗯”了一声,彻底坠入黑暗。 第二天清晨,贝茜在熟悉却久违的怀抱中醒来。 半抹晨光泄入窗帘间隙,落在宋言祯与她相拥沉睡侧脸上,呼吸均匀,喷洒的气息也不再滚烫。 映入眼帘是曾经属于过她的漂亮胸肌,她的脸是贴在他胸膛的,触感紧致又饱含放松状态下的弹性,贝茜自己都懵了很久。 等睡意褪去,她抬手,指尖悬在他脸颊上方,停顿片刻,最终轻轻落下,拂开他额前一缕碎发。 动作很轻,但男人觉浅警觉,睫毛颤动一下,还是睁开眼。 四目相对。 贝茜迅速缩回手,装模作样地打哈欠:“早,你退烧了?” 宋言祯看着她,眼神清明,又深不见底:“嗯。都是贝贝照顾得好。” “知道就好。”她故作不在意,挪动着想从他身上下来,却被他按住腰搂回去近前。 “昨晚……”他开口。 贝茜心跳漏拍,感受到男性独特的晨间反应,强烈地顶抵在她小腹位置。 硬得硌人,热得发烫。 “谢谢照顾。”他没多贪求,松开了手。 她愣了两秒,松了口气匆匆爬下床,背对着他整理衣服。“不用客气,毕竟,你是我孩子的爸爸。” “只是这样?”男人懒淡的尾音在拖长。 贝茜回头瞪他:“不然呢?” 宋言祯坐起身,靠在床头静静看着她生动俏丽的五官,不一会儿勾起嘴角。 “好,就只是这样。”他说,掀开被子下床,“我去冲个澡上班。贝贝想吃什么?我让人去买。” 他走向浴室,步伐稳定。贝茜站在原地,看着关上的浴室门,抿了抿唇,大声朝里面:“哼,没空陪你吃早饭了,还得回学校上课呢!” “我的大恩大德,你下次再报吧。”她又补充一句,不等宋言祯回复就大步离开。 …… ** 本以为这会是心情不错的一天,没想到她中途接到一个人的电话。 以自杀要挟,逼她相见。 【城郊精神病院】 贝茜没想到再次见到沈澈会是在这里。 当然,她也没想过再见他。 窗外午后的盛阳本该暖意融和,却无法穿透冰冷铁窗,照不进半分适宜的初夏暖温,连光都被截挡大半在外。 于是病房里仍是冷温笼罩,尤为阴黯,尤为,沉寂的静。 女人脚下的棕皮长靴迈进来,步调从容。 在背对门口的男人身后站定。 听到来人动静,沈澈转过身,一刹那近乎被眼前的画面晃晕了眼。 正红色无肩小背心紧裹女人曼妙身曲,蛮腰细瘦,牛仔裤束进棕色哑皮长靴内,格外描勒出纤直双腿,更显个头高挑窈美。 一头浅金发蓬松高盘在脑后,衬得女人肌肤薄白,红唇张扬。 甜腻潮润的葡萄香氛自她身体发肤里弥散,如蜂巢抽丝,纵使两人距离有些远,也足以浸透他的嗅觉感官,紧绞勒缠他的神经。 “好久不见,沈澈。”贝茜随后从旁侧拎过一把木凳,利落杵在身前,坐下来,抬膝叠腿,姿态十足的慵懒。 在这疯人院,在这黯淡房间,在狼狈的他面前,女人实在过于光鲜靓眼了。 这让他想要靠近的脚步僵滞,竟一瞬感到……自惭形秽。 “你来了,莹莹。”沈澈动了动干涩的唇,目光飘移不定,“好久不见,你……变得比从前更漂亮了。” “所以呢,也让你更自卑了吗?”贝茜轻哂。 “什、什么?”男人像是没听清。 或者说是有些不确定,从来单纯美好的女孩竟会突然出此言语。 贝茜没什么在意地耸了耸肩,像无心之口,一揭而过:“没什么。” 她坐在那里,后靠着椅背,即便对面男人身形很高,也并不影响她的目光高傲,仿似黑天鹅,上下扫量一眼对面的男人。 语气有点惋惜道:“你怎么把自己搞得这成这副样子?” 之前见他还只是清瘦,微带缺乏血色的病容。 此刻面前的男人瘦得不成样子,形销骨立,脸色泛黄,两边眼窝深深凹陷,看上去已经十分不健康。 甚至在跟她说话间,时而眼神落入呆滞般,视线发直地望着她,反应迟缓半分钟后才试探地开口,问: “莹莹,你跟宋言祯……” “我跟宋言祯?”直到他想问什么,贝茜接过话,勾唇嗤了声,没丝毫遮掩地告诉他,“离了。” 是在这一刻,始终目光无神的男人双眸突然放亮了下,仿佛痛快的感受令他近乎枯槁的面容短暂恢复几秒神采。 他露出激动的笑意:“莹莹,我就知道……” 他不断重复这句:“我知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被他一直欺骗,你这么聪明,这么独立,你一定能认清那个男人的真面目!” “我一直相信,只要你看清他的人品,你就绝对不会在他身边多待一秒,你一定会毫不犹豫选择离开他!” 他坐在病床边喋喋不休,神情欣喜,甚至想要伸手碰她,“莹莹,我……” 在被他手指触及的前一秒,贝茜双手交叉环在胸前,无声又巧妙地避开了他缺乏边界感的上手行为。 只懒散地点头应和:“确实,正常人很难跟这种变态一起生活。” 她在这时撩眼看向他,问道:“所以,是他把你搞成这样的吗?” “没错!就是他!”沈澈一口咬定,当即面露憎恶,言语透着极深的嫉恨,“这个变态嫉妒我们以前的关系,更害怕我将他的真面目告诉你!” “莹莹,当初是他用尽阴险恶劣的手段,强迫我离开你!” 宋言祯的手段阴险恶劣,这句她信。 贝茜看着他点点头。 “如果不是他把我逼到加拿大,逼到走投无路,我是不可能离开你的,莹莹。” 宋言祯逼他离开自己,这句她也信。 贝茜情绪平静地听着。 半晌,她没什么波澜地说:“我恢复全部记忆了。” 沈澈稍稍怔愣了下,“真的吗?太好了莹莹!” 他似乎完全没多想贝茜这句话之外的意思,只一昧谴责情敌, “所以现在你该相信我之前说的了,宋言祯他一直在欺骗你,他为了得到你为了满足一己私欲,为了达到目的他可以不择手段,这个恶毒的贱人,他——” “沈澈。”贝茜略带不耐地打断他的咒骂。 像是意识到自己上一秒的失态,沈澈突然停下来骂音,有点愣神看着她。 “我说我恢复记忆了。”贝茜再次强调这两个字,“全部。” “所以你没想过,我同样也想起了我们的过去吗?” 贝茜讥诮地弯起嘴角,口吻讽刺, “比如,我们当初是如何分手的。” “比如,在我父亲重病之际,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是如何毫不犹豫抛弃我,转头开始寻找新的艺人,培养摇钱树。” “比如,你说是人都会死,我父亲再有钱也不能例外。我家集团倒闭就倒闭了,你还要生活,你跟我这个娇贵的大小姐可耗不起。” 随着贝茜一字一句的回忆,沈澈脸色越发难堪,几乎完全失去血色。 “当初跟着你的时候,我也没少给你和经济公司赚钱吧?”说起这些,贝茜神色十分平和,就像在说别人的一般毫不在意。 只是觉得可笑,“所以你冠冕堂皇的情义,只是希望同甘,却不能共苦的把式。” 是的,记忆中唯一缺失的这段贝茜也想起来了。 直到记忆完全恢复,她才明白,为什么在失忆期间从闺蜜陶宁口中第一次听到“沈澈”这个名字,第一次见到沈澈这个人,她心里会这么的不舒服。 她还以为是因为彼此曾为恋人的关系。 第65章 眼前【正文完】 贝茜只用一条膝盖,就将宋言祯整个人牢牢卡在椅子上。 宋言祯被压制,丝质细腻的领带攥在她手中,丝毫没曾反抗挣脱。 只是呼吸随女人放肆的姿势越发深重。 他本身是多么淡漠、冷厉又刻毒的人,早在不知多久前,就在贝茜面前学会了逆来顺受。 他垂眸凝着她的膝盖,低垂眼睫,遮掩情绪翻覆。 “是我。”他总算是开口回答, “我们之间的阻碍,是我。” 贝茜挑眉,手指把玩着他收线精致的领带末端:“哦?继续说。” “是我做过的肮脏事,我见不得光的手段,还有……我对你的感情。”宋言祯抬起眼,直视着她,目光荡荡坦然, 再次开口时,道出残忍的往事:“沈澈当年,是我逼走的。” 贝茜脸上的戏谑淡了些,手上力道收紧,捏皱他的领带:“我知道。” “你知道?” “猜到个八九不离十吧。”贝茜哼了声,“他当年消失得太突然,连句话都没留。后来想想,除了你,谁能让他走得那么干净?” 宋言祯几乎陈述着在问:“你恨我吗?” “恨过。”贝茜答得干脆,“尤其是刚发现你那些收藏品的时候,觉得你简直是个疯子。” “……现在呢?”他隐含热望。 贝茜没回答,她放弃把玩他的领带,指尖漫无目的点戳他的胸口:“说说看,当年怎么做的?” 宋言祯深吸一口气,像是早就准备好要解开自己完整疤面下的腐坏。 “在德国留学那段时间,我找人查过沈澈。”他语速平稳,剖述自己遥远的隐秘爱意。 “你的人还能有谁?肖策就肖策呗,怕我骂他?”贝茜没好气。 宋言祯扯扯唇角,没被她打断,继续陈述: “沈澈家里情况复杂,父亲欠下巨额赌债,父母离异后,母亲又身患重疾。那时候他自己刚工作三年,正是事业上升期最脆弱不堪一击的时候。” 贝茜收敛神色,安静听着不再打断。 “后来你家出事,我给了他两个选择。”宋言祯仔细观察着她的脸色,继续说, “第一,拿钱还债,提供加拿大医院特殊渠道给他妈治病。条件是,从你生活里彻底消失。” 贝茜的眼神冷了下来:“真的治好了他母亲?还是为了支走沈澈,骗他有渠道?” “治好了,不过后来他妈还是意外离世,他也算在我头上了。” “那如果他忠贞不屈呢?”贝茜回归问题本身。 “那么第二,”宋言祯顿了顿,“他会在工作中处处碰壁,让他焦头烂额,根本没时间精力顾及你。同时,他家里的债务会恰好被债主催得更紧。” “你威胁了他。”贝茜肯定地说。 “是。”宋言祯承认得毫无愧色,“我给了他一条容易的路,和一条艰难的路。他选了第一条。” “因为他是普通人,永远无法斗过你这个门阀继承人,天之骄子宋大教授。” 贝茜笃定地说。 倒不是因为心疼沈澈,而是感叹宋言祯手腕强劲。 “因为他无能。”宋言祯纠正,声音里罕见锋利, “贝贝,你父亲当时的情况,沈澈只是不说,不代表他没退缩。 沈澈自己都焦头烂额,即便没有放弃,他又能给你什么?陪你一起哭?说几句空洞的安慰?然后眼睁睁看着你从云端跌进泥里?” 男人抬起手,握住她抵在椅背上的手腕,是独属于他的执拗温度。 “我不在乎他用什么理由离开。我在乎的是,在那个节骨眼上,他留在你身边,除了拖累你,消耗你,什么都做不了。” 贝茜抿唇,“所以你就自作主张,替我清理障碍?” “是。”宋言祯严重一马平川,空荡得令人心惊,“我不仅要清理他,我还要趁那个机会,把你和我绑定在一起。联姻这个借口,就很不错。” “只不过,你比我想象还要勇敢果断,会主动出击,让我成了被倒追的那一个。” 说到最后,他似乎觉得有趣,望向她的眼神又是无端蛮横的占有欲。 贝茜看着他,忽然笑了,笑他机关算尽:“宋言祯,你就不怕我知道真相后,更恨你?” “怕。”他亲身接近她,仍是以一个仰望的姿势, “但比起怕你恨我,我更怕你跟着他吃苦,怕你被废物耽搁,怕你把自己折腾得遍体鳞伤。” 他还握着她的手腕,另只手抚上她的脸颊,眷恋着她眼下的柔白皮肤,动作温柔,眼神却依旧深沉。 “贝贝,我知道,我不光彩,也知道我这种感情……不正常。但我从来没后悔过。”他顿了顿,“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事。” 办公室里寂静至针落可闻。 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灯火渐次亮起。 过了很久,贝茜想起今天的事,反问他:“那现在呢?故意让沈澈联系我,拿死来威胁我见面,见了面又是听他一通贬低你。你是为了什么?试探我会不会旧情复燃?” 宋言祯摇头。“不是试探。” “那是什么?” “也是一部分清理环节。”他平静地说,“当年我逼他走,用的是威逼利诱。现在,我要让你亲眼看看,他是什么样的人。” 贝茜皱眉:“什么意思?” 宋言祯嘴角勾起稀微阴寒的弧度,“也让你看清,你的心,还是属于我的。” 他看着她,眼神锐利如刀:“贝贝,这样的人,配不上你当年的喜欢,更不配成为我们之间的阻碍。我让他出现,是想让你自己看清楚,然后彻底放下。” 贝茜怔住了。 她没想到,宋言祯连这一层都算到了。他不是要阻止她和沈澈见面,而是要让她自己看清沈澈的底色,然后心甘情愿地,把这个人从心里彻底剜掉。 “你……”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阴险,是吧?”宋言祯替她说出来,讽笑自嘲,“我也觉得。但这辈子,我大概改不掉了。”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隔着衬衫布料,她能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但我可以改别的……” “多余了。”贝茜打断了他。 “什么?”宋言祯本就冷白的脸色恍惚变得怆然。 是说他的改变多余吗? 在他僵在原地时,贝茜继续说道:“完全多余了,我从来不把弃我而去的人当回事。说得难听点,他沈澈在我心里,和死了也没区别。” 宋言祯动了下嘴唇,瞳孔因她的话而震颤。 “对了,你刚说你可以改什么来着?”贝茜睨着他, 宋言祯回神,一字一句,认真得像在宣誓,“以后,我不会再瞒着你做任何事。如果我想知道什么,我会直接问你。如果我嫉妒,我会告诉你。 如果我……又犯了想把你藏起来的毛病,也全都会告诉你。” 贝茜喉头轻哽,眼眶有点热。 她拗了这么久,不就是在等这个吗? 可是她不想让宋言祯那么轻易得意。 她抽回手,别过脸,假装整理头发:“说得好听,谁知道你会不会又阳奉阴违。” “你可以监督,贝贝。”宋言祯说,“我的手机,行程,所有账户……你随时可以查。如果发现我撒谎,随你处置。” “就算我带着小顺再嫁别人?”贝茜转过头,故意刁难。 宋言祯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苦笑:“最好不要。我的进步仅仅对你,如果是别的男人,我随时会疯。” 贝茜看着他难得示弱的样子,心里那点酸涩慢慢化开,变成一种复杂的柔软,温热流转。 她重新俯身,凑近他,两人鼻尖几乎相触。 “宋言祯,”她轻声说,“你要记住今天说的话。如果再让我发现你偷偷摸摸搞小动作……” “我不会,贝贝。”他保证,眼神专注。 她在他瞳孔里安定。 “还有,”贝茜补充,“你收藏的那堆垃圾,我迟早要全部清理掉。” “好,你说了算,银行密码你生日。” “包括那些偷拍的照片?” “包括。” “还有收集的我那些衣物?” “……嗯。” “狗牌呢?”贝茜伸手,指尖勾起他衬衫袖口,露出那截银色链子点缀的黑色皮圈。 宋言祯喉结动了动:“这个…能留吗?” 贝茜看着他小心翼翼的眼神,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看你表现。”她松口,然后直起身,从他身上退开,“我饿了,回去接上小顺,我们一家三口去吃饭。” 宋言祯立刻站起来,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想吃什么?” 没有去挑她话里的重点,怕她像只小精灵,被惊动就飞走无影了。 “我高中最喜欢的那家法餐厅吧,刚怀孕时,你给我订了餐,我却没吃的那家。”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灯光通明,四下安静。 走到电梯口时,贝茜忽然停下脚步。 “宋言祯。” “嗯?” “你刚才说,如果嫉妒,会告诉我。”她转过身,仰头看他,“那我现在告诉你,我嫉妒贝嘉琛和你更亲近,都离婚半年了,他去爸爸家比在妈妈家更高兴。” 宋言祯愣了一下,随即失笑:“照顾他是爸爸的责任。而且,爸爸家永远就是妈妈家。” “责任也不行。”贝茜理直气壮,“我就是不服气。” 宋言祯看着她嘟起的嘴和晶亮不讲道理的眼睛,思索了两秒,他上前一步,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印吻一下, 第66章 争抢 时间争逐,距离贝茜和宋言祯复婚已经过去两年。樾隔団兌 小顺也已经两岁半,正以惊人的速度接收着世界讯息,一天天长大。虽然声音还带着稚童的含混不清,但句意明确流畅,比早教班同龄的小朋友思维都要更加活跃。 贝茜也已经修完了大三大四,顺利毕业,前两天去两个剧组试完镜,正在家里等消息。 宋言祯继承了松石,忙碌程度自然不必强调。 贝茜心里一阵窃喜,终于有机会在家里单独和小顺培养母子感情,不用被宋言祯横档在中间。 开什么玩笑? 宋言祯可是把儿子一手带到今日,她这个妈咪不偷偷内卷一下,怎么比得过宋言祯? 没错,她还是什么都要和宋言祯争,好胜心没变过。 可能也没赢过…… 因为…… “尼克狐尼克。”小小的贝嘉琛坐在客厅地毯上,正在探索世界,单手拎着一只橘棕色毛绒狐狸玩偶,用动画里的称呼叫它。 嗯,果然不会回应。 一张小脸,眉眼鼻子都和宋言祯一模一样,这就已经像足七分了, 又擅长耷拉着眼皮,长睫压低,好像对什么都没兴趣,淡漠成色简直跟宋言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在此基础上,父亲脸上那颗鼻梁痣,被继承在贝嘉琛左眼下方,分毫不差。 又摒弃了父亲冷淡薄唇,选择了妈咪肉感嘟嫩的嘴唇,微微抿起时平添傲然气质。 中和了瓷白的皮肤,让这个小孩看起来像只精致不已的bjd,酷酷拽拽的性子却不知道像谁。 “贝嘉琛!”贝茜敷着面膜,刚从私人美容室内走出来,就看到陪自己好几年的迪士尼玩偶在儿子手里被劫持。 贝茜对自己东西的占有程度,某种程度来说,跟宋言祯对她的占有欲不相上下。 尤其是限量款的,都是她上学时亲手抢购的,复婚后又从贝家豪宅里一只只搬过来,在圣堂别墅里原样复位,她一个都舍不下。 “嗯?妈咪。”贝嘉琛没有放下手,抬眼来看她。 贝茜很快冷静下来,佯装轻松地盘腿在地毯上坐下来,坐在他对面,伸出手和蔼一笑:“小顺,给妈咪好不好?” 小贝嘉琛长着一张很不好说话的脸。 实际上呢,也确实不好说话。 他想了想,然后当着妈咪的面,把玩偶紧紧抱在怀里,奶声奶气却十分坚定:“不要,我玩。” 有时候真不怪宋言祯跟孩子关系好。 贝嘉琛一岁时,就算在他开视频会议时咿咿呀呀满桌爬,他也只会把孩子抱在怀里边开会边哄睡。 贝茜就不行,美容的时候不能被打扰,睡觉,追剧的时候不能被打扰,读剧本就更不行了。 “小顺,这是妈咪的东西,你知不知道?拿妈咪的东西要经过妈咪同意!”贝茜的暴脾气一下就上来了。 要不是面膜限制了她的发挥…… 没想到小团子一点也不慌,连拽呼呼的表情也没有变,有理有据地反驳:“可是妈咪早上抱着我,亲我脸,还说妈咪的一切都可以和我分享。” 他紧了紧抱尼克的手,问她:“难道,妈咪是骗小朋友的吗?” “我……”这倒是给贝茜问住了。 她是时常会母性泛滥,抱着小宝宝猛亲猛吸,就和吸猫的原理一样。 这小子,怎么还当真了呢? 还懂得用她的话反制她,好厉害的小孩。 贝茜及时转换战术,又引诱他说:“小顺,妈咪昨天不是刚给你买了一套工程车套装吗?你玩那个,妈咪拿来跟你换。” 贝嘉琛小手漫无目的地捏着狐狸的耳朵,黑亮的眼珠轻转一下,反过来谈: “我的一切也和妈咪分享,妈咪玩车车,我跟妈咪换。” 贝茜不可置信地一揭面膜,“谁要玩你的车呀?”迅雷不及掩耳,她突然一指窗外: “看,你最喜欢的飞机,飞过去了哦。” 贝嘉琛毕竟还小,立刻就被转移了注意力,趁儿子转头,她迅速伸手想拿回玩偶,没想到小朋友反应很快,察觉到后立刻抓紧狐狸手爪,还扭头气鼓鼓看妈咪: “妈咪骗人。” 小拽哥生气起来不知道有多可爱。 贝茜忍不住笑出声:“你个小鬼真是机灵……”伸手去挠他痒痒,小孩忍不住咯咯咯笑出来,两只手却像小钳子似的抓着公仔,就是不松手。 小小年纪就知道对喜欢的东西极尽占有。 像谁? 这时,家门打开,霞光漏进来,刚下班的宋言祯无声踏入大门。 棕褐色扩领风衣规整,腰带束出紧致精窄的腰线,露出一截垂顺无褶皱的直筒西裤。 男人只看了一眼客厅地毯上的对峙,就习以为常地换下皮鞋,穿上家居拖鞋:“又在抢什么,大小祖宗。” “爸爸!”小顺看到爸爸才会露出小孩依赖的模样,抱着狐狸跑过去,一把抱住宋言祯的腿。 嘁,不就是搬救兵,她也会! 贝茜抢先一步举手告状:“你儿子抢我东西!” 宋言祯弯腰抱起儿子,看见他手里的公仔:“这是,我们床头的那只?” “对呀,这小子非要不可!”她控诉。 宋言祯很想说抢得好,晚上睡觉这死狐狸动不动滑到他和妻子中间,偏偏贝茜还不让挪动。 抱着小顺朝她走过去,途中随手把“案子”断了:“还给妈咪。” 小顺立刻乖乖把公仔还回去。 贝茜接过,在宋言祯看不到的角度对儿子做了得意的鬼脸。 小顺把脸埋进爸爸胸口,表示不想和妈咪一般见识。 “贝贝,拿到了不准炫耀。”宋言祯垂眸看她一眼,她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 “我没有呀。”她无辜地抿唇憋笑。 宋言祯将小宝往上托抱一下,悄声耳语:“小顺,猜猜爸爸衣服里藏了什么?” 他单手拉开大衣衣领,小顺果然很快被吸引注意,鼻子凑近过去闻。 “什么呀什么呀?不许说悄悄话,我也要看。”贝茜一下子蹦起来凑近过去,踮脚将脸贴近宋言祯领口。 他默默揽紧她的腰借她力,一大一小两个小朋友,就这样好奇地凑在他衣襟前嗅来嗅去,像两只小狗。 “是泡芙!” “爸爸,泡芙!” 两个人抬起头异口同声,惊喜地望着他。 男人抿了抿唇角,笑意微茫:“嗯,猜对。” 贝茜迫不及待伸手进他衣服掏,摸出一小盒精致的泡芙,赶紧打开盖子。 “哇~……” 母子两个泡芙脑袋,又一起发出惊叹,完全忘记了刚刚抢公仔拗劲的样子。 宋言祯一手抱着贝嘉琛,另一手拿起盒子里自带的叉子,叉起一只最饱满的泡芙,优先喂到贝茜嘴边。 贝茜张嘴吃掉,香醇不甜腻的奶油冲破面包皮,满口溢出清甜,又很好地和面包体融合在一起,一口就很幸福满足。 “不是我们一直吃的那家!”贝茜眨眨眼睛,感觉新鲜。 “新开的,特意提前下班,开过去排队买的。” 年轻的爸爸又叉起一只喂到宝宝嘴边,小顺张开嘴巴乖巧等着,一副嗷嗷待哺的可爱样儿。 因为幼儿嘴巴太小,只能咬了小半个泡芙,溢出的奶油沾到脸上,把他的拽气抹淡几分。 “好吃吗,小顺?”男人望着孩子,眉眼是说不出的柔和安定。 小顺还没吃完,细嚼慢咽中点头如捣蒜,满足得那双小号复刻丹凤眼都眯起来。 在叉子上剩下半个泡芙险些因奶油化开而掉落前,宋言祯自然地把它丢进嘴里。 “明天野餐,带你们去买榴莲蛋糕。” “真的?!”贝茜最先欢呼起来, 带得小顺也开心重复:“真的?” 宋言祯抱着孩子,搂着妻子上楼,肯定道:“真的,前提是你们两个今晚早点睡觉。” …… 睡前,趁宋言祯去洗澡,贝茜和贝嘉琛在主卧大床上玩。 她最近迷上了儿子的智能点读机上的某款儿童小游戏,正打到关键关卡。已经洗完澡的小顺忍无可忍地过来,扒拉她的手。 “妈咪,还给我。” “等一下等一下,妈马上过关。” 她可不傻,要在宋言祯出来前赶紧玩完,那男人是铁面无私断案高手来的。 小顺在一边枯坐了十分钟,时刻注意着浴室里的动静。 “爸爸洗完澡了,妈咪。”他戳戳妈妈。 “别动别动马上好。”贝茜完全入迷了。 贝嘉琛没办法,在爸爸出来前,直接伸出手去按灭屏幕。 “诶诶别按呀!”贝茜赶紧躲,两人在床上你争我夺。 一个不小心,贝茜胳膊肘轻轻一带,小朋友像颗小糯米团子似的,咕噜噜在床上滚了两圈,最后脸朝下趴在枕头堆里。 贝嘉琛:“……” 贝茜乐了,伸手去揉他,将他拨来滚去:“哎哟我们小顺滚得真圆溜,真有精神。” 贝嘉琛自然是挣扎不已,贝茜凭借力量优势把他按在被子里搓揉欺负,两人正在床上闹成一团—— “贝茜。” 男人声音不高,却让房间瞬间安静下来,故作严厉,“欺负我儿子?” 贝茜笑声卡住,下意识坐直:“我没欺负,在玩……” 宋言祯浴巾搭在肩头,睡袍松垮系着,目光扫过床上。 贝茜头发凌乱,笑得毫无形象,儿子趴在一堆枕头里,睡衣卷到了肚皮上。 男人走近过来,俯身把儿子从枕头堆里捞起来,仔细检查了一遍。 “没事,爸爸。”小男孩满脸强忍痒意的通红,假装轻松镇定,“妈咪说我滚得圆,她爱玩,给她玩。” 第67章 露营(上) 贝茜浑身泄了力,软若无骨般赖在宋言祯怀里,搂着他不肯动。 宋言祯搂紧她,另一手撤出来,惹得女人皱着眉闷声哼喘,恨恨地露出凶恶牙尖咬了他颈侧一口。 男人低笑起来,没再折腾她,只是轻微将人从怀里带出来,落眸瞟过指尖沾染的温热水光,又扫了眼她下面,啧声:“早上白给你涂药了,贝贝。” “有这么爽?”他眼尾略勾了点戏谑。 贝茜被他气噎住,涨红着脸蛋惊异地瞪向他,语气羞愤:“不要脸,你、你居然还敢倒打一耙!” 说着两只手掐住他的脸颊,娇嗔质问,“你说,这都怪谁啊??” 宋言祯唇角笑意更深,拉下她的手腕,宠溺服软:“怪我。” “那你说清楚,怪你什么!” “怪我,手法太好。” “……宋言祯,你去死啊!” 贝茜气得连说带比划,险些一个重心不稳从玄关柜上掉下来。 宋言祯快一步出手把人捞回来,抬手替她理好稀微蹭乱的头发,哄道:“我去拿药下来,在这里乖乖等我,嗯?” 贝茜一听,立马搂紧他的脖子,拒绝:“不要。” 宋言祯眉梢微挑,提议:“那一起?” 女人还是有意见:“可是我腿上没力,都怪你,我不要走路。” 坦白说,其实除了在父母面前,贝茜并不算特别爱撒娇的类型。 尤其大二休学之后,接手家族集团,经历过商场上的勾心斗角和在人情冷暖上摸爬滚打过后,她变得更坚韧、更坚定、更坚强。 成熟的阅历令她认为,自己不再适合向任何人展露脆弱与依赖。 毕竟当时连家中父母的许多事都需要她来做决定。 如果再往前推的话,就是跟沈澈那两年的相处时间。 可后来她仔细想过,关于他们曾经所谓恋爱时的许多细节,当她重新恢复记忆之后,等于又重新将曾经的这段恋情复盘了一遍。 结论是,没有的。 在那两年间,她从未向沈澈要求过什么。没有索求,没有欲望,没有命令,没有任何半点无理的、任性的、撒娇的时候。 甚至口渴,她不会直接支使沈澈倒水。 甚至于发烧,她因为不想麻烦沈澈,而选择根本不会告诉对方。 如果说在后来家中出事,她不得不为了挺起【贝曜】而变得成熟。那么,在那个大她许多的男人面前,她是纯粹的懂事。 可懂事是一回事。 缺乏欲望又是另一回事。 情人之间,对另一半毫无探索欲、猎奇欲、征服欲,这样的情感连最基础的“喜欢”都谈不上,更遑论爱与不爱之说。 所以,在后来精神病院那天,贝茜才对沈澈说“我从未喜欢过你”。 是因为她清楚,并非自己天生欲望匮乏。 比如,当她面对宋言祯时,就是全然不同的状态。 她对这个男人实在充满欲望。 想要战胜他、压过他、折辱他、品尝他,甚至弄哭他。 看他因自己给的甜头而满足,她会感到痛快;看他因自己而妒忌发疯,她会更爽。 所有一切对他的命令、对他的使唤、对他的撒娇、对他的爱或恨,都属于自然而来的多变情绪,更多时候是连她自己也无从发觉的。 就像此刻,她真的不能走吗? 当然不,虽然刚才的确被他的手指玩得有些乏力,但不至于影响走路,毕竟他有把控力度的,他没那么不温柔。 可她就是忍不住想跟他耍赖,这种事很多时候连贝茜自己都后知后觉。 这时候,宋言祯不再询问她的意见,直接像抱小顺那样将贝茜单手抱起来,往上掂了掂她的臀,将人稳稳地箍在怀里。 贝茜上半身被他托高,视角也稍高出他一些,并不老实地蹬蹬小腿,垂睫凝着他,在男人从电梯里迈出来时捧起他的脸,凑过去命令: “反正口红都被你蹭花了,那再亲一下!” 她又是会惊觉,原来当初跟沈澈在一起时,从不许他碰自己的原因,并非是她年纪小而害羞,或是心理上没有准备好之类。 而是因为骨子里不喜欢,心理上不接受,所以才对那个男人毫无欲望。 不料男人却一只手掌轻易扣紧她双腕,拉下来,偏侧了下头避开她的索吻,稀微压低尾音,略含警告:“贝贝,再亲的话,今天的露营就要取消……” 贝茜才没耐心听他说完,掰过他的脸,低下头狠狠强吻男人的性感薄唇。 她非常不安分,贝齿含咬住他的唇,用力吮.咬,嘬吸出极为动听的小噪音,粉红小舌滑舔进去,似诱引又含怯。 聪明的女人甚至记得他平时对待她哪找,舌尖有意无意地,在他口腔上颚快速撩划而过,即便不够灵巧,可笨拙也有笨拙的诱人之处。 宋言祯被她逼得眼尾见了红,抱着她倒退着走到卧室门口,一脚踢开房门后又单手甩上,随后直接弯腰把人摔上了床。 “啊……等、等等,等一下!”贝茜这才觉察到危险,想跑。 看穿她意图的男人懒冷扯唇,笑了声:“我刚才说什么了?” “什么呀,我、我不记得了!”贝茜耍起惯用的装傻伎俩。 宋言祯却完全不吃她这套,轻哂一笑,转身从旁侧柜子里取出药箱,回来时探手摸进她裙下,撕碎小裤,把人按住: “没关系,反正贝贝最喜欢让老公帮忙回忆了,对么?” 贝茜总算意识到危险,当即端起笑脸,捉住他的手指轻言细语地讨饶:“现在不行,小顺还在车里等我们呢……” “这个时间,正好他可以睡个回笼觉。”男人不打算放过她。 贝茜还想再张口说什么,但宋言祯不再给她这个机会,直接上手勾进去为她抹药,硬生生逼着她又泄了两回。 “怎么办呢,贝贝。”男人郁哑沉沉的嗓音笑得恶劣,“现在不仅你的口红花了,妆也花了,贝贝好可怜啊。” 贝茜被他弄得又哭又叫,“混蛋…变态……畜生!” “啧,骂这么凶?”宋言祯紧箍住她的腿,挑眼看她“是不是不累?” 贝茜不得不示弱:“累!我、我累了!” “累就对了。”男人重新从药瓶里挑抹出乳膏,闷着嗓子笑,“来,再玩一次。” “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别呀,老公……” 像是父子联盟,爸爸在帮儿子报妈妈昨晚让他“圆滚滚”的仇,贝茜也被宋言祯按在被子里搓圆捏扁,直到她尖叫求饶才放手。 心心念念着不想让儿子等太久,贝茜狠瞪了宋言祯一眼,赶紧收拾整理好自己,补完妆气冲冲蹬上门口的加长款露营车。 好在贝嘉琛的耐心是随了宋言祯,一个人随手翻着双语报纸,丝毫没有不耐烦。 见爸爸妈妈上车,还各亲了他们一口,然后拿出小家主的风范,礼貌吩咐司机开车。 贝茜看着自己优秀的儿子,心情妙不可言地放松下来。 不想宋言祯那个混蛋! 她又瞪了宋言祯的侧脸一眼,宋言祯似有所感,轻瞥回看她,压近过来亲吻她一下。 “走开!”贝茜如临搭理,捂住他的嘴推开,坚决保护口红。 总体来说一路心情还不错。 ……只不过开着开着,她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味了。 宽敞的车厢内,贝茜第十来次调整着身上为了露营出片而穿的精美缎面长裙。 又看向对面。 那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完全跟她不是一个画风。 宋言祯穿着极简的无花灰色卫衣,一条宽松微堆脚的砂洗牛仔裤增添随性,腿上的贝嘉琛,一桌打扮也独有一套风格。 小家伙今天穿了件迷你版黑色皮夹克,头发被爸爸用发胶随意抓了抓,活脱脱一个小号拽哥,正板着小脸和爸爸一起看……全英文财经杂志? 什么鬼啊! 弄得像事业有成的女明星包养的金融系男大学生,还带着他幼年老沉的弟弟似的。 这个家真是没一个人配得上她女明星的品味。贝茜很不爽。 “宋言祯!”贝茜忍不住找茬,“你就不能给他看点适合他年纪的东西吗?” 宋言祯从杂志上抬起眼:“k线图,老少皆宜。” “他才两岁半好吗?” “因材施教。”宋言祯语气平淡,翻过一页。小顺学着爸爸的样子,伸出小手,煞有介事地指着图表上的某点,发出果断而淡定音节:“跌了。” 贝茜咬牙扶额。 不行,她的儿子要有一个快乐无忧的童年。 她当即唤醒车载电视,点开色彩鲜艳的《宝宝巴士》,声音调大,对小顺拍拍手诱哄:“小顺~看妈咪这里,有会唱歌的挖掘机哦!” 父子俩同时看过来。 小顺默默地看着电视上的内容,又抬头看了看爸爸。 宋言祯合上杂志,也低下头和儿子对视。 两双极其相似的眼睛里飞快交换讯息,是属于贝家男人对女明星大王的无奈与纵容。 “去吧。”宋言祯揉揉儿子的脑袋。 “啧。” 小拽哥瞥嘴轻咂,似乎真的拿这夫妻俩没办法。 微叹口气,他干脆利落地从爸爸腿上爬下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小皮衣,然后才迈着稳当的步子,走到贝茜旁边的位置,背着小手等她让出位置。 贝茜笑得异常得意,赶紧拍拍身边。 小男孩这才爬上去,端正坐好,眼睛落定在卡通挖掘机上。 小拽哥就是这样的——ok,无所谓,你们开心就好。 宋言祯也收起杂志,换到了贝茜另一侧的位置坐下,很自然地伸手帮她收拾整理好裙摆,低沉耳语问她:“满意了?” 第68章 露营(下) 或许是【宝宝巴士】的剧情虽然匹配小顺的年龄,但实在有悖于他的智商和口味,车子抵达露营地前,小顺已经睡了一个完整的回笼觉。 野餐选在海岸公园的绿茵地。 这里有片辽阔旷野,前临溪泉川瀑,背靠小福山,草地外围有足以媲美热带雨林般的树荫道,最是节假日里举家聚集亲子活动的好地界。 宋言祯和贝茜带孩子到达之前,早已有专人特意为他们支起挑高穹顶天幕,一应桌椅、音箱等设施齐全,甚至旁侧还有单独的大型儿童游乐区。 在这个家里,哪怕干活的人是小顺,也不会是他的妈咪。 贝茜第一时间挑了个天幕里最舒适的位置,随意往公主摇椅上一躺,双手环胸,慵懒悠哉地看着对面的父子两人忙活起来。 众多随行佣人与工作人员为他们搬来所需的各式工具、烤炉等设备,以及所有生食蔬果等摆放整齐之后,便被宋言祯允许离开,以免打扰一家三口独处的亲子时光。 而这样一来,几乎所有工作量就都落在了宋言祯身上。 当然,贝嘉琛也没得空闲着。 只见宋言祯打起电磁炉起火,铺上滤纸,下油后手腕娴熟带动平板烤肉锅绕火一圈,同时抬眼告诉儿子:“拿东西给妈咪。” “哦好。”小顺应着就开始行动。 有点吃力地将行李箱放倒,小手按下锁自动弹开,拿出干净的垫腰靠枕,又努力抱出一方薄绒毯,跑去贝茜身边。 “妈咪,抬一下。”小顺拍拍贝茜的腰。 贝茜乐了,依言坐起身来,由着小团子抱起比他身体还大的靠枕,放入她腰后,甚至会按照平时爸爸所做的那样,将靠枕调整到令贝茜舒适的角度。 再将小方毯抖开,盖在贝茜的腿上。 “诶呀宝宝好乖,快点让妈咪亲亲!”贝茜被自己儿子狠狠可爱到,说着忍不住就要上手揉搓。 不料小顺在她动手前,指着她脚上高跟说,“妈咪你没脱鞋。” 贝茜愣了下,瞥了眼脚上的高跟鞋,看到反正毯子也没盖到鞋面上,于是无所谓道:“没事没事,不用管。” “不行,妈咪。”小男孩却不依,“脏。” ……这小孩,果真是把他爸那套洁癖又强迫症的臭毛病遗传到位了! 贝茜啧了声,略含不满地瞪向正在烤肉的丈夫。 对面的男人似有所感,撩眼投来一道视线,对上她不悦的目光,宋言祯眉峰稍挑,扯起唇角耸了耸肩,表示无辜。 贝茜没招,到底还是听了儿子的话把鞋脱了,只不过想再上手时,小屁孩已经趁机溜回了宋言祯身边。 那边宋言祯已经打好了贝茜爱喝的羽衣甘蓝汁,同时将烤好的五花肉装入玻璃托盘,然后父子二人一个捧着喝的,一个端着吃的来投喂贝茜。 贝茜闻到烤肉香味,瞬间有了胃口,迫不及待地张嘴。 宋言祯拎起两只银叉,一手插下一块肉片,分别投喂到贝茜和小顺嘴边,看到母子二人心满意足地嚼嚼嚼,以及两人还会提供同款情绪价值。 “哇,爸爸好棒。” “哇,老公真棒!” 宋言祯:“……”肉还没吃,已经被老婆孩子哄饱了。 这时候,忽然一道女性礼貌询问的声音响起: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今天出来露营忘记带遮阳棚了,请问……可不可以借您这边的天幕共用一下?” 贝茜抬眼望去,见到是个年轻妈妈,带着个看上去比小顺要小一点年龄的女童,走入贝茜一家的私人户外穹顶天幕里。 倒也没过分靠近,一大一小站在边缘位置,征求同意。 “抱歉,不——” 不方便,宋言祯想也不想正欲一口回绝。 却被贝茜一把拉住,她落睫凝向小女孩那双懵懂又期待的大眼睛,顿了片刻,随即弯起嘴角,应允道:“可以,一起吧。” 年轻妈妈十分感激地笑着道谢,领着孩子出去搬东西。 小顺有些不理解,抬头问妈咪:“妈咪,为什么要跟不认识的阿姨一起?这里明明是我们一家人的……” 小顺说到这里,有些卡壳,他想极力地表达什么,却又似乎碍于词汇量不够,眉头微皱时,连红嫩小嘴也紧抿起来,仿佛在思考,或者苦恼。 也许,他想说的是“地盘”。 贝茜不由地心里有些惊异,想不到自己儿子才两岁半的小小年纪,居然就已经有这么强的“领地意识”了吗? 想到这里,贝亲歪头看了眼宋言祯,发觉男人虽然表面没说什么,可隐约收紧的下颌骨线,和眸底微沉的暗光,足以流露他明显也是不舒坦的。 贝茜不禁有点好笑,这父子二人真是一脉相承的强占有欲。 “不可以这么自私霸道哦。”贝茜谑笑的语气还算轻快。 只是看似在教育儿子的三观,目光却始终注视着孩子爸爸,隐微浸足警告的意味,“当别人遇到困难,在保证自己的前提下要学会帮助。” 她在教育的人不知到底是子还是父。 总之,贝茜还是强调这句,“要懂得与人分享。” “知道吗,小顺?”贝茜这才挪眼看向儿子。 贝嘉琛思考了一会儿,随即点点头,算乖巧地应答:“知道了,妈咪。” 见一旁的男人不出声,贝茜不满“啧”声,瞪向宋言祯,“嗯?” 宋言祯拿起手边的果蔬汁,手背试了下温度,确认冰感有所缓释不算太冷,才握过妻子的手腕塞到她手心。 半天,淡声来了句:“场地而已,随便。” 但人,绝对不分享。 他只想跟老婆共同享受甜蜜的家庭氛围与时光,被陌生人莫名横插一脚,会让他应激。所以不爽。 只是他还是强忍了下去,没说出来。 因为宋言祯清楚,自己这种糟糕恶劣的阴暗性情这辈子是改不掉多少了。 而对于这一点,他的贝贝那么聪明,那么了解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可贝贝还是选择跟他复婚,给他一个名分,一个家,允许他继续担任她的“丈夫”与孩子的“父亲”这个身份。 不是因为她认同他的性格,而是她选择为爱而包容。 从来骄纵高傲的大小姐,已然为他选择了退一步,那么他就要知好歹,懂分寸。 就算阴郁深沉的性子已经刻入骨髓,也要把表面的正常装出及格的样子。 贝茜斜眸瞟了眼男人,对他的表现感到满意,抬手揉揉儿子的小脑袋,同时坐直身子仰头在丈夫脸上落下一吻,哄道:“好啦,反正人多也热闹一点嘛。” 宋言祯当然很受用她这招,才缓淡勾了下唇,“贝贝开心就好。” 小顺也跟着点点头,“妈咪开心最重要。” 随后两人继续忙活起来,宋言祯去煎鳗鱼,小贝嘉琛跟着爸爸屁股后面打下手,时不时地跑来跑去给妈咪投喂几口椒香热乎的鱼肉。 贝茜暂时吃饱喝足,戴着墨镜开始闭目养神。 睡意朦胧之间,她好像隐约听到有小女孩的稚嫩奶声,在耳边童真十足地问:“哥哥,你在做什么呀?” 贝茜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睁开眼睛,透过墨镜片侧头朝儿子的方向看去,发现果然是刚刚那个年轻妈妈带来的小女生。 女孩似乎有点想跟小顺玩,倒也不怯生,大胆主动地像他搭腔。 只是贝茜转头看向自己儿子,完全是冷着一张小俊脸,像极了他爸爸孤僻高傲的气质,对小女生的问话半声不吭,只对手里的挖掘机模型感兴趣。 “哥哥,我叫喻慈,是个女孩子,今年两岁了。”小女生继续说。 小顺分神从手中的挖掘机上抬起睫毛,有些奇怪地看了眼突然来一段自我介绍的女生,兴致缺缺,但妈咪爸爸说过,待人要有礼貌。 于是小顺想了想,还是酷酷地回应她:“贝嘉琛。” 听到小顺回答,女孩很开心,而小孩子往往会通过突然大声的尖叫嬉笑来表达兴奋情绪,口齿不太清楚地喊道:“嘻嘻……是贝佳!哥哥!!” “嘘!”小顺立马捂住她的嘴巴。 他自己也在唇前竖起一根小手指,回头看了眼贝茜的方向,隔着墨镜小顺没有发现妈咪已经醒了,正在饶有兴趣地旁观他与其他小朋友的交往。 “小点声,我妈咪在睡觉呢。”男孩放低声音提醒。 喻慈也跟着他有样学样,小小声地竖起小手指:“嘘……” 只是她并不理解地很快又问:“贝佳哥哥,为什么你妈咪睡觉,要小点声?” “因为我爸爸不喜欢别人吵到妈咪。” “贝佳哥哥,为什么你爸爸不喜欢吵你……妈咪?” “……” “不是贝嘉,贝是我的姓……算了。”小顺觉得好像很难跟这个“为什么”女孩子解释清楚,选择放弃,并且冷酷地下起逐客令, “回去找你妈咪吧,乱跑她会担心。” “可是我想跟你一起玩。” “我不想。” “但我就是要你跟我一起玩。” “不要。” 这个年龄段的小孩正处于人生第一场叛逆,越是反对越要这么做,接连被小顺拒绝的小喻慈当然也不例外。 “就要就要我就要!”说着,她直接上手一把夺走小顺手中的挖掘机。 小顺当即冷了脸:“你不礼貌,还给我。” “你跟我一起玩,我就还给你。” “不。” “为什么不跟我玩?” “不认识你。” 女孩虽然年纪小,也有一套自己的思维逻辑:“你跟我玩,就认识我了呀?” 第69章 受伤 穹顶天幕内,满室静默。 宋言祯极慢地转动瞳眸,眼底波澜骤生。 他咬肌绷紧到极点,冷白皮的肤色或许因尚未发泄的妒火而微染薄红,胸腔一瞬起伏剧烈,呼吸被疯涨的嫉恨情绪煽动得粗沉。 连被他抱在怀中的小顺都感觉到异样,看了看对面的妈咪和陌生的叔叔,他歪过小脑袋,语气懵懂地问: “爸爸,跟妈咪说话的那个叔叔是谁?” 童言无忌,但童言有时无比刺耳。 刺耳到宋言祯想纵火杀人的心都有。想一把火将男人手里那捧玫瑰烧个稀烂,把他人也就地火化成灰。 不,不够,这还远远不够。 今天死一个,明天还有一群肮脏下贱的物种。 这些人总是在觊觎他的贝贝。 可这不怪贝贝,他知道的。 贝贝能有什么错呢? 她是那么的天真单纯,她的情感那样盛大而丰沛,她的灵魂如此灵动又热情,她的一颗心这般纯粹干净。 没有人会不为贝贝所痴迷。 真想。 想, 想把…… 想把贝贝关起来。 又这么想了。 把她关起来,藏在,这个世上除了他之外再没人能多看她一眼的安全地带。让她只能看到他,只能听到他,只能想到他,只能要他。 唯独只能,有他一个。 “爸爸?”迟迟没得到爸爸的回应,小顺试图去拉他的手,不料却猛然瞪大双眼,惊忧地小声低喃,“爸爸你的手……” 是儿子稚嫩声音,才令他有所清醒。 回神时低眸瞥了眼,才发现风筝骨线被自己大力掐进手指皮肉,生生勒出浓稠血液,顺沿指尖汩汩滴淌下来,染红了蓝金鱼的尾巴一角。 而他却丝毫没觉察到痛感。 或许是,发疯般强烈的嫉妒情绪,会令男人整个身体都产生痛意。 宋言祯极力维持表面沉静,不动声色地将手背去身后,没有吓到儿子,只是开口安慰的话语有些喑哑:“风筝脏了,爸爸下次重新给小顺做一个。” 可比起风筝,小顺更担心爸爸的手,“爸爸,你不疼吗?” “小顺。”但宋言祯并不搭腔这句。 而是微低头,话是对着儿子说的,沉黯阴冷的视线却始终剜剐着对面的陌生男人,“去找妈咪吧。” 小顺听到爸爸的话,乖巧点点头。随后宋言祯蹲身将儿子稳稳放在地上,看着小家伙碎步跑去贝茜身边,大声清亮地喊她:“妈咪!” 对面男人明显惊愣了下,“这是你……?” “对,我儿子。”贝茜弯腰把小顺抱起来,大方介绍,顺手捏捏儿子弹软的小脸蛋,要求他,“小顺,叫人。” 小顺转头酷酷地打量一眼男人,顿了下,半天后突然转头对缓步走来的宋言祯喊出一句:“爸爸快来,有叔叔给妈咪送花啦!” 贝茜:“……” 不是,这臭小孩…… 贝茜连忙看向朝自己走来的宋言祯,果然见他沉着张脸,默不吭声的样子显然心情十分不快了。 宋言祯在这时候走过来,半个身子侧挡在妻子面前,冷恹恹地敛低眼皮,眸中迸射出近乎冻结的锋芒,嗓音蔑然:“你有事?” 男人先是被小顺的一嗓子喊得有些尴尬,转瞬又被宋言祯的寡冷腔调吓住,缓了片刻,才紧忙解释起来: “那个,别误会先生,我是影视公司的制作人,我姓赵。” 说着,他从西装内兜里掏出名片,递给宋言祯和贝茜一人一张,“我们目前正在筹备一部悬疑片,今天来这边放风采样,发现您妻子的形象非常适合我们这部剧的一位特殊角色,不知道她对拍戏方面有没有兴趣?” 宋言祯扫了眼手上的名片,口吻懒淡地命令:“把你们的剧方、剧本、公司、参演人员、投资方等所有相关资料交过来,我们再考虑……” “赵先生是吧。”贝茜听不下去了,赶紧把小顺给宋言祯抱着,站出来朝对面男人伸手,弯唇笑道, “不好意思刚才是个乌龙,您可以先加我微信,把试镜要求和流程发给我,我会提前跟您联系。” “好的,那再好不过了。”似乎惊惧宋言祯一副要杀人的眼神,又或者是被他几乎压倒性的强势气场逼仄,姓赵的男人牵握了下贝茜的手,就飞速放开。 之后跟贝茜加上联系方式,将手中玫瑰花放下就想快步离开。 “把你花拿走。”宋言祯在这时冷声提醒。 只见男人又紧忙转身回来,拿起花捧,路过他身前时下意识讪笑一声,边往外走边解释:“误会…刚才真的是误会,那我就先不打扰了。” 因为突然被剧组相中的惊喜,贝茜心情很不错。她从宋言祯怀里把小顺抱下来,拍拍他的脑袋,说:“那边有游乐区,小顺自己过去玩一会儿好不好?” 清楚是爸爸妈咪有话要说,小顺没多问,乖乖拿上自己的挖掘机玩具跑走了。 “喂,宋言祯。”见他还冷眼盯着刚才男人离开的方向,贝茜笑啧了声,伸手拽了拽他胳膊,“人家都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啦,你……” “你、你手怎么受伤了!?”贝茜被他满手的血迹吓了一跳,“这怎么回事啊?怎么跟孩子放个风筝把手弄成这个样子?” 宋言祯不说话,也不动,不知道是在跟谁怄气呢。 贝茜见他还直直杵在原地,无奈又好笑,双手捧起他的脸硬掰过来,逼他与自己直视:“老公,看着我。” 是听到她叫“老公”,宋言祯才有了反应,挪眸凝向她还未开口说什么,便被妻子主动凑送过来一个香吻。 女人歪头哄着他:“好啦,别在意他了,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好不好?” 毋庸置疑,贝贝给的吻总是柔软的,美妙的。 只是宋言祯还是不爽,不够畅快,一个蜻蜓点水的唇吻怎么可能满足贪婪无度的胃口。心底仍有郁气,还是不爽。 “老公?”贝茜又叫他一声。 可见他还是站着不动,贝茜想着等下再哄吧,打算先去找来急用药箱为他处理一下手上的伤。 然而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身后男人反扣住手腕,往回一扯。贝茜被他拽回去,两人目光交触,半晌,她听到宋言祯来了一句: “他刚才握你手了,我很不爽。” 斥足无赖、委屈和强烈占有欲的一句诉说。 虽然有些不着调。 但总还是有进步的。 至少他现在不是在暗地里阴湿发疯,而是会说出来,不爽就是不爽,吃醋就是吃醋,会把心里想法直接说给她听,也会把情绪明了地剖白给她看。 是这样吗? 他真的会这样吗。 当然不。 一切贝茜所看到的听到的,不过都是宋言祯想让她接收到这样的信息,让她安心才有意展露出来的而已。 “那怎么才能让你开心起来呢,老公?”贝茜还是更担心他的手,看起来伤口不浅,只能嘴上先把人安抚住。 于是她伸手拽下他的衣领,把人扯低一点,红唇亲吻上他冰冷的耳根,说:“大不了今晚让你挑战衣,这样会让你开心了吗?” 会,但不完全会。 如果要让他完全开心,应该是把贝贝关起来,亲手帮她穿上战衣,再亲手撕碎那些碍事的薄布。 宋言祯在这时稀微放缓漠然冷郁的神色,低眸注视着妻子,良久,他饶有兴致地扯起嘴角,隐约轻嗤一笑:“只是挑选,怎么够?” 毕竟在这方面,宋言祯从不肯亏待自己。 贝茜被他这句反问,被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暗弄得心尖一跳。 她强作镇定,指尖戳了戳他胸膛:“那你还想怎样?宋言祯,说好的我们要进步呢?” “是进步了。”宋言祯抓住她手指裹进掌心,轻松就让她抽不出手来。 他垂下眼睫,目光落在两人交缠的手指上,“所以我现在告诉你,我不爽。也告诉你……” 他抬起眼,视线沉沉地锁住她,“我想对你做得更过分,贝贝。” 他忽然牵起她的手,用没受伤的那只干净手,带着她,轻轻滑过自己胸肌偏左。 “这里,”他的声音愈发低缓,化为气音,“最不爽” 贝茜指尖下的肌肤温热,搏跳有力。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没了刚才外露的委屈无赖,变成了一片深朔幽暗。 忽然意识到,所谓的“说出来”,可能只是他把冰山挪了个角度,水面下的部分依旧是庞大幽暗的本质。 “那你想怎么样?”她声音不自觉弱了些。 宋言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灌进去:“今晚的战衣,我来挑,我来穿,我来撕,才爽。” 他顿了顿,补充,“或者,贝贝不喜欢我这样,可以直接不穿。” 最后两个字,像绒毛搔刮过听觉神经。贝茜耳根飞速烧红,想躲,却被他另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后腰。 手心没有完全干涸的血迹蹭在她腰上。 贝茜又气又羞,还有点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掌控模样激起好胜心:“宋言祯!你……” “我怎么了?”他稍稍退开一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绯红的脸和闪烁的眼睛, “我在跟你商量,贝贝。” 他刻意放缓腔调,抒发一种戏谑的,奇妙的,危险的,缱绻温柔。 贝茜瞪着他,一时语塞。这是商量?这分明是通知! 是裹着糖味儿的腥甜强制。 可她心里清楚,如果他真的还是从前那个阴湿的宋言祯,根本不会多此一举说这些,直接把她带回家,用行动压迫才是他的风格。 第70章 医生 宋言祯忍不住发笑。 怎么办啊,他的贝贝还是这么可爱。 还好他们复婚了。 不然这么可爱的贝贝遗落在外,或是落在别人手里,他都是会疯的。 “既然贝贝这么乖,老公也应该听你的,对么?”分明是妥协的话,却被宋言祯说得这样循循善诱。 “当然要听我的话了!”心思单纯的大小姐想都没想就往坑里面跳,还自认为很有气势, “但是你的手受伤了,现在,立刻,马上处理伤口。否则一切免谈。” 宋言祯看着女人耳尖通红,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眼底深处的湿冷郁气终于消散。 他松开她的手,非常配合地抬起受伤的手,递到她面前。 “好。”他应得干脆,“贝贝帮我处理。” 贝茜:“你可真会使唤人!” 她忽然有种感觉,自己好像答应了一个更麻烦的条件。但看着他那双望着她的眼睛,专注至沉溺。 她松开无意识咬紧的下唇,弹润嘴唇水嘟嘟跳出来,瞪他一眼起身去找药箱。 算了,先处理伤口。至于今晚……走一步看一步吧。 至少他现在学会商量了。 虽然这个商量的方式吧,依旧很宋狗。 …… 要么说青梅竹马天生一对呢? 有时候这夫妻俩的默契真是不言而同的诡异。 宋言祯每晚给她换着花样来,今晚正好轮到小护士装。 贝茜给他选的,是她心底一直隐隐记念着的,白大褂。 学医的天才,怎么能不穿白大褂给她看呢? 卧室只开了盏暖色的暗灯。 宋言祯穿着那件熨烫平整的纯白长款医生大褂,整排扣子一丝不苟系到顶端最后一颗, 贝茜亲手挑的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整个人散发一种禁欲又……衣冠禽兽的冷感。 贝茜悬崖前止步,才知道平时宋言祯办公用的那副黑色半框眼镜有多好,机制温和,年轻又普适大众的氛围感审美。 现下金丝细框镜架在他鼻梁上,点衬他出奇幽亮的丹凤眼,攻击性强烈。 贝茜裹着一条薄毯坐在床沿,只露出头顶一只可爱的粉条纹点缀的护士帽,和一双无处安放的眼睛,眨巴眨巴看着老公。 “宋医生……”她小声叫,手指揪着毯子边缘。 宋言祯手里拿着一个听诊器,缓步走近,在床前停下,微微俯身,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病人哪里不舒服?” 他的声音低沉平缓,完全进入角色。 贝茜脸颊发烫,虽然是她主动要求的,但这也太太太羞耻了吧! 为什么宋言祯这个人不会羞的? 她藏在毯子下的身子只穿了件所谓的护士装。 说是服装,实际上只有几根细带和少得可怜的布料,根本遮不住什么,除了头上标志性的小帽子,根本和护士毫无关系。 她鼓起勇气,抬起水润的眼瞧他,嗓音带着羞怯娇软,还有一点挑衅:“我…全身都不太舒服,宋医生要不要帮我……仔细检查一下?” 羊入虎口,她是在行的。男人唇畔勾挑浅笑。 单膝跪上床垫,倾压靠近,听诊器的金属头隔着薄毯,触点她心口位置。 “心跳过速。”他煞有介事地说,指尖却勾住了毯子边缘, “医生诊断,没有大问题。” 毯子被他缓缓拉下。 贝茜惊喘一声,下意识想蜷缩,却被他握住手腕强势拽近。 “但老公判断,”他继续说,目光像有感官的触肢,一寸寸舔舐过她暴露在空气里的大片肌肤, “贝贝需要深入触诊。” 满眼是她被情.趣制服欲盖弥彰勾勒出的曲线,男人嗓声压沉,呼吸渐重。 “贝贝,”他的指尖带来灼热的幻觉,“这套很适合你,明天还穿它好不好?” “你…你怎么这样啊?我给你挑的衣服严严实实的,你给我挑的……只遮住了三个……”贝茜指指身上的胸衣,声音发颤。 穿了和没穿有什么区别? 宋言祯摘下眼镜,随手放在床头。 这个动作让他少了几分医生的疏离,多了属于宋言祯本身的侵略性。 他倾身,吻了吻她刚才所指的位置,很轻,一触即分。 “贝贝。”他漫无目的叫她,然后目光下移, “老公让你选了,”他的视线落在她纤瘦紧致的腰腹,“怎么还是不够大胆,嗯?” 男人的手掌终于贴上去,缓慢地打圈按揉,恰到好处的力度,介于治疗和撩拨之间。 贝茜忍不住轻哼,全身软了下去。 “宋医生……” 眼神迷蒙,只能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种被专业权威照料和掌控的感觉,混合着强势亲密,让人心跳失衡, 她还在勉强继续配合演,“这算不算以权谋私?” 宋言祯低笑,吻住她的唇,辗转间悄语:“不算。只是和小护士同事的私交比较好。” 好到生了一个孩子。 好到结扎后更喜欢和她纯粹体验造人的过程。 宋言祯一边吻她,一边腾出空闲的手解开自己白大褂。 严谨的制服敞开,露出里面黑色的衬衫领口,禁欲与性感纠缠碰撞到极致。 贝茜被他吻得晕乎乎,小声抱怨不止:“真是的,你脱了里面还有衣服,轮到我就什么也没有。” “这也是治疗方案的一部分。”他抵着她的唇气息分外灼热。 贝茜脸红得要滴血,说不出话,只能胡乱反驳:“什么病要我不穿衣服治啊!” 宋言祯的吻顺着她的下颌滑到耳畔,声音哑得吓人,“老公的贪心病。” 躁动夜色合着初夏撩人的虫吟,贝茜被治得手脚无力, 治疗过程随宋言祯低沉的喘息,又深刻又急促地落在她身体里。 宋医生认真负责, 宋医生医术高超。 宋医生让原本羞涩抗拒的贝小护士变得配合积极。 贝小护士服服帖帖。 …… / 那边神秘制片方的搭讪还没有下文,这边贝茜试镜的现代剧已经有了眉目。 她都过气多久了,又退圈休学又结婚生子又离婚的,娱乐圈都已经大换血八百个轮回,贝茜自己也看得开,完成学业后循序渐进。 得到进组通知那部剧叫《星璨时分》,很显然的一部现代都市剧,她原本没那么大胃口,试了一个边缘配角,没想到拿到手是个正儿八经的配角,女二,戏份不少。 剧组正在紧张准备开机前期工作,贝茜被通知参加剧本围读会。 好在取景地就在沪市和隔壁苏城,围读会也就是她一脚油门的事。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宋言祯你怎么不提醒我时间啊?” 离得近也耐不住贝茜化妆打扮,起码要两个小时起步, 女明星一看表,尖叫一声,匆忙带上墨镜挎上奢昂的小包包就往外赶。 “提醒了,你刚才说,再催就抽我。” 宋言祯放下和儿子正在玩的数独游戏,走近过来习惯性抱她拥吻。 贝茜“啵”的一下猛地把嘴拔开,“我都来不及了,不准你亲我!” 宋言祯拿起玄关的车钥匙:“真不用老公送你?” “等你去用资方大佬的威压让他们给我提鞋吗?”贝茜一口拒绝,狐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宋言祯,该不会我出演女二这事儿,也是你暗箱操作的吧?” 宋言祯默然几秒钟,微微抬起下巴,展示自己那张寡冷无欲的脸:“老公像会背后搞动作的人么?” “……”给向来最伶牙俐齿的贝大小姐都弄得一时无语, “你可太会了!”她抬高音量,又怕惊动客厅中央正在专注的小顺。 贝茜挤进男人怀抱,贝齿用力叼咬他坚硬的喉结:“晚上回来再盘问你。” “好。” 男人的喉结在她口中滚动,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听得见:“穿那套紧身皮质制服。” 昨晚才说还要再看一次小护士,今天就改变主意了,男人也太善变了! “吃点差的吧宋言祯!” 女人连连惊叫着“真来不及了”,小腿拖着高跟鞋健步如飞,冲上保姆车。 自从最开始她怀崽出车祸失忆,宋言祯就没有让她开过一次车。 即便是现在,宋言祯也会坦言自己害怕。 贝茜又是天生享福的人,不让亲手开车,那正好。所以现在出行,都是宋言祯安排的司机,开得平稳又可靠。 路上闲着,她掏出手机消磨时间,突然发现《星璨时分》这部剧甚至还没有正式开拍,就已经有了野生的超话群,甚至还有她演的角色“孟莹”的个人超话。 会议室里,人差不多到齐。 长桌一端是导演和编剧,另一端是两位顶流男女主演,贝茜坐在靠边的位置,面前摊开印有“孟莹”名字的剧本。 挺巧,这个角色也叫“莹”,跟她小名一样。 算起来这是她复出后拿到的第一个正经角色,都市偶像剧的女二,一个从底层挣扎上来、最终黑化的设计师。 呵呵…黑化后的样子直接照着公司里害过她的ida靳珊来演不就好了? 她有点黑色幽默地想,失忆后那段经历,真是给她带来了很多演绎灵感。 “试下这场,咖啡馆对峙,女二孟莹对峙男主。”导演点名。 贝茜深吸口气,挺直背脊。 这场戏是孟莹发现男主一直在利用自己后的爆发戏,情绪跨度非常大。 “你们所有人都要踩我一脚才高兴,告诉你,我孟莹就是从泥潭里长大的……”她刚找到状态开口念了两句台词。 第71章 名分 “我们不是说好了,以我的事业为重嘛?” 贝茜说来应对自如,头头是道, “你看你是剧组投资方,我才刚毕业开始重闯娱乐圈,就跟大佬有不清不白的裙带关系,那就没有人会关心我的实力了。” “不清不白?裙带关系?”男人似乎嗤笑了声,重复她话里的这两个词。 “……这。”贝茜能说会道的小嘴一个卡顿。 “贝茜,我从出生开始认识你,你两岁前看到我就哭,哪次不是我让着你?妈带你来我家玩,你尿裤子都是借用我的拉拉裤换,你还过一片没?” 贝茜噌的一下脸红,压制的回合又来到宋言祯身上,他细数从小到大她的罪行, “幼儿园开始,我不让着你,你就开始讨厌我,讨厌了二十年,讨厌到结婚生子。” 他的手指收紧,力道不重,却让她无法挣脱。 也可能,是她并没有想起要挣脱。 “贝茜你告诉我,我们每晚合法滚床单,有没有裙带关系?”他在质问, “就你这样,会把丝袜偷偷塞我大衣口袋,让我带去公司上班的关系,到底清楚还是不清楚?” “我!咳…”贝茜猛地咳嗽掩饰尴尬,“那你以前为什么不肯让着我?肯定是因为你不让着我,我才讨厌你的。” 显然是强词夺理,是好胜心让她忍不住回嘴。 贝茜活这么大才明白,不能仗着年轻气盛,把事情做得太绝。否则当事情发生反转,会很尴尬的。 比如,死对头会变成老公。 宋言祯对她的脾气很清楚,有时候就是不能太顺着她来,蹬鼻子上脸地把他踩在脚下会让她开心,但她的本质,是喜欢被征服,如果外加一点点强迫…… 男人的双手霎时掐住她的腰,抱过来面对面坐在他大腿上,低靡反问:“你讨厌我,我为什么要让着你?” 贝茜短促惊叫一声,短暂的失重令她胸腔落空,腹核收紧,坐下去时两手下意识扶住他肩膀。秘处压贴在男人结实有力的大腿肌肉,隔着西裤和底裤,不自觉紧缩一下。 “我…你……”她果然被拿捏住了,“你怎么可以因为这点小事就和我对着干啊……一点都不绅士。” “我天生小心眼。”因他叠着腿,贝茜坐上来时比他高出一些, 他习惯于仰视她,眼里谙燃的致死纠缠欲在黏腻发酵, “除非贝贝说喜欢老公,要把和老公复婚的事公开。” 他甚至能在反制的时候不忘初心,坚持己见。 贝茜不得不服。 “喜欢老公……” 不就是表白,复婚后她都不知道“被迫”说过多少遍了。信手拈来的事。 “还有?”带有怨气的丈夫步步紧逼。 贝茜面露难色,也很坦诚:“不公开也是为了保护你和小顺嘛,工作和生活分开一点,免得你们遭受困扰嘛。” 她年轻时那会儿走红的时候,就有不少私生粉追堵到家门口,沈澈安排的安保又并不能提供严密保护,吓得她只能经常搬家。 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宋言祯眸光刺进她眼底:“贝贝,老公还没死。” “说什么死不死的,老把这么不吉利的话挂在嘴边。”她嘀咕。 “贝贝,”宋言祯的语气却充满认真与坚定, “我当然会很开心,愿意接受你对我们的保护,但我不想你为任何事情畏惧。” “你该是不顾一切绽放耀眼光彩的。” “而保护你的光芒,永远是我的职责范围。” 男人的声音太过低沉可靠,以至于贝茜在和他对视时,陷入满怀感动爱意的沉思,都没发现自己的裙摆已然被男人的大手撩起一角。 “可是,我确实没想好什么时候公开,怎么公开,我向来喜欢隆重的嘛,但最近又没有时……啊!” 眼前蓦然罩上一片漆黑,柔软丝滑的裙摆一下子从下而上掀起,反盖过她的脸,全身肌肤骤然暴露在空气里。 “宋言祯你干什么!又发疯!”她一时惊吓,忘了该先推开他还是先拉下裙子。 却无意给了男人可乘之机,双腕被他单手反扣在腰后,紧接着唯一贴身聚拢吊带也被上推堆叠至锁骨。 雪里的小石榴还来不及感受气温的冷,就被热烫的唇舌覆盖,嘬吸卷入更深的口腔。 “唔嗯……!” 整张脸被自己的裙摆盖住,世界黑得昏沉,身子上的触感就会变得更清晰敏感。 贝茜全身都很容易被调动,当感官集中时,更能体会到这男人的口舌磨人得可怕。 “剧组的人都不知道你已婚,那个姓许的,今天和你说了好多话。” 宋言祯吃得专注,眼神暗沉,说话间变化舌尖角度,导致声音很大, “明天会怎样?后天呢?是不是你和别人还会有拥抱戏,吻戏? 而我呢?连去探班都要以投资方的名义,不能是丈夫。” “我只是…女二……,他是,男主……哈啊!” “这么说,你好像很遗憾?”男人惩罚性地咬下一口。 贝茜怔住,旋即又难耐地嘶喘扭动起来,“你别……胡说,嗯~老公……” 这个在外永远矜贵冷漠的男人,此刻缠着她叼咬着她,像只被主人抛弃后又捡回的弃犬,满腔委屈焦灼,只能用这种极端恶劣惹人娇叫的方式,来索要一个名分,一个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的名份。 贝茜被他这种反应逗得很想笑。 偏偏身子的一部分还在他嘴里,被他磋磨得想哭。 整个人都哆哆嗦嗦地晃悠起来,停也挺不住。 “老公你先松开我,别在外面,我忍不住想叫!”她声音软了下来,身子也软了下来, 也不全是,至少小石榴果粒硬了起来,“呜呜……一切好商量。” “商量什么?”宋言祯抓住她双腕的手收紧,唇边带笑,齿尖丝丝微微地夹咬住摩擦,不重,留下浅浅的牙印,“贝贝,是不是老公跟你商量过,就觉得老公很好说话?” “你觉得,老公现在是在跟你商量?”他语气戏谑,略凶。岳袼 贝茜被遮挡的视角里,他的眼神却脆弱不堪。 仿佛他原本也没有什么把握,能够保证她一定会答应。 他保证不了,所以软磨硬泡。 贝茜受着撕咬,神思泛滥如潮,还不忘挑衅逗弄, “公开不公开,有那么重要吗?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你是我的圈外老公,我是你的女明星老婆,我们自己知道就行了呗……” “重要。不好。不行。” 宋言祯松开唇打断她,执拗地重复, “很重要。贝贝,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的。合法的,受法律保护的,你的爱人。” 他声音低下去,偏执又示弱,将阴湿粘人体现得淋漓尽致:“我不想做你背后的隐形人,我受不了。” “你知道的,在这种事上,我一点委屈也受不得。” 贝茜心头一震。 烦死了烦死了,又要被打败了。 他阴暗强势或是坦诚热烈,她都受不住,怎么会呢?一个回合都撑不下来。 即便看不见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阴郁不安,贝茜也突然就能明白,这场突袭击,这场幼稚的强吻和胸吻,不过是他安全感严重缺失的爆发。 离婚的创伤,或许从未真正在他心底愈合。 “宋言祯,”被放过后,她也逐渐平息了颤抖,轻声问他,“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从前那个冷心冷情的你。” “早就不是了。” 宋言祯身体微微一僵,唇瓣还贴合着她,“你怀小顺那天,就不是了。” “公开可以。” 她声音隔着布料,说出其实早就做好的决定,补充道,“但得等我这部剧拍完,用贝茜的名字,站稳脚跟之后。 到时候,我们大大方方地公开,好不好?” 宋言祯一把扯掉她脸上盖着的布,盯视她潮红汹涌未褪的面容, 看了很久,眼底翻涌的情绪渐渐平息,最终归于一片深沉的宁静。 得手了。 他情绪就是可以这么快稳定。 但不代表他不追问:“……还要等多久?” “最多三个月。”贝茜承诺。 “三个月……”宋言祯将这个时间期限含在嘴里咀嚼,然后不爽地收紧手臂,“好久。” “但是,老公等你。”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贪婪地呼吸她身上令他唯一安心的气息,“但是,这三个月,我要每天探班。 “哪怕是以投资方的名义。” “……好。”她还能拒绝不成?都把投资方搬出来镇她了。 “那个许时凌,不许他再跟你搭话。” “……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 “那是工作……” “我不管。” 他还学会她那套又娇又傲的做派了。 贝茜没辙,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那你下次别再这么吓唬我了,混蛋。”她小声抱怨。 宋言祯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吸她香味闷声说:“对不起老婆。” 转折又抛出来,“但是今天我还需要被哄,贝贝,没那么快结束。” “你还想怎样?”贝茜挑眉。 宋言祯抬起头,眼睛还有点红,但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深不见底的幽暗,他看着她,扯个笑, “护士装。” 贝茜:“……除了这个呢?” “除不了。”他搂着老婆死不撒手。 得,还是那条阴湿的狗,逮到机会就想吃肉。 “宋言祯,抛开搞颜色你就没有一点别的追求吗?!” 第72章 查岗 几次围读会结束后,贝茜接到剧组通知,赶往隔壁苏城取景地拍摄。 宋言祯差点就跟着她的行李一起去了,但经过贝茜坚持不懈地安慰,和发誓每天都会报备,宋言祯才勉强同意在家带孩子。 “这狗也太难缠了吧。” 路途上,贝茜刚出门一小时,第三次挂断了来自宋言祯的电话,对身旁的女人抱怨。 是的,她没有带宋言祯和小顺出来,反而带了自己很久没见面的好闺闺,陶宁。 正好陶宁最近有休假,才能被贝茜带出来,就当是旅游。 陶宁已经听说了贝茜离婚又复婚的缘由,略过其中最私密的部分,大抵是知道因为宋言祯的偏执,和夫妻二人本来就是协定婚姻,才会有这么多的波折。 作为听到这个故事的外人来说,陶宁难免惊叹于他们的波折,又有些不好意思,犹豫半天,还是问: “莹莹,不过这件事里,你不怪我吗?” “怪你什么?”贝茜奇奇怪怪地瞄她一眼,继续补妆。 “怪我不明真相,还劝你们在一起,最开始你失忆的时候,我还在其中说和……”陶宁听到贝茜在生产完之后,心情还遭受这么大的波折,总归是觉得有亏欠的。 “可是你根本不知道实情啊!”贝茜非常严肃地替她说,“当初签婚前协议的时候,是我自己做的决定,要和宋言祯扮演恩爱夫妻。 既然要扮,就最好不要对任何人露馅,也是因为……我不想让你担心嘛。” 以陶宁这样善良可爱又温吞的性子,如果一早知道真相,指不定会有多纠结难受。 “可是……可是毕竟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以为你在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归宿。” 贝茜越是这样说,陶宁越是自责, “我还先入为主地觉得,宋教授性格认真负责,又从小知根知底,我就很放心地把你交给他……” 她叹了口气,抓住贝茜的手:“我根本就没有发现,那时候的你每天经受着怎样的压力,车祸后又怎样被蒙在鼓里。” 她不是想职责宋言祯,只是很心疼贝茜。 “笨蛋,我们都被蒙在鼓里啊。”贝茜摆摆手笑开了, “而且,我觉得陶陶你比我更笨一点!起码我是被宋言祯那个老奸巨猾的臭狗蒙骗,可你却是被我骗了!你好笨!” 说完贝茜大笑起来,留陶宁在旁边气不过:“莹莹!我在很严肃地和你道歉。” “知道啊,我也在很严肃地拒绝你的道歉嘛,你没有任何错。” 陶宁鼓起嘴巴挠她痒痒:“哼,那你就不怕我也被宋教授收买,这回是来当他的眼线的吗?” “如果是这样,他现在就不会打来第四个电话了。”贝茜无奈地晃晃手机,上面的来电显示赫然是刚挂断的那个: 【aaa唯一老公】 …… 因为贝茜是女二,又有人物成长线,起初排戏的场子并不多,白天有空她就和陶宁逛商场扫货,狂刷宋言祯的卡。 晚上趁陶宁在,帮她对完台词,两人就一起躺在酒店的大床上煲剧尖叫。 期间也不乏宋言祯的查岗消息, aaa唯一老公: 【贝贝,65791】 投影里的画面刚进行到男生要和女生接吻,贝茜猛地按下暂停,烦躁地举起手机拍手,右手拿着手机,左手比划65791. 把陶宁看得一愣又一愣:“莹莹,你今天时常这样突然结印……是这部剧需要学易经吗?” 不至于吧?不是听说是现代都市剧吗? “嗐,都是我自己承诺的可以报备,自己做的孽自己还。”贝茜很无奈地把视频发送出去,反手把手机给她看。 对话框里,‘aaa唯一老公’正在得寸进尺: 【贝贝,老公想跟你视频】 陶宁忍不住抿唇偷笑,贝茜拿回来一看,更不爽了,语音回复:“不行!我在酒店看电视,不准再打扰我。” 随后就把手机一扔,全情投入到电视剧中的绝美爱情里。 十一点半准时结束追剧,到了睡觉时间,贝茜从宋言祯帮忙收拾的行李中,掏出一个蓝牙白噪音睡眠香薰机。 他总能把她的生活小习惯记得很好,连这种她完全没有想到的小物件,也能一个不落,打包进行李箱,在她到达苏城酒店下榻前,就已经先一步到达目的地,全方位等候着了。 贝茜随手拧开开关,放在床头边,和正在进行头发护理的陶宁笑侃:“刚刚那个电视剧的男主超级帅啊,什么时候我能跟他合作一次……嘻嘻嘻万一能当女主演……” “大小姐,你真不怕你家金主大佬发疯啊?我就当没听过,到时候可千万别波及我。”陶宁还是一样谨慎胆小。 “你就装吧你!刚刚男主英雄救美的时候,你叫的最大声了!”贝茜扑过去挠她痒。 “你这部剧都合作上大明星许时凌了,再说你家宋言祯的颜值也不输顶流吧?从小到大多少人质疑过他的脾气,却没人质疑过他的颜值。” “这倒是真的,不过再帅的脸也会看腻的嘛,何况是我这种喜新厌旧的女人。” 贝茜闹作一团,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被静音的手机上接连闪回的信息: 【谁帅?贝贝想和谁合作?】 (消息已撤回) 【是想当女主演,还是想和别的男人亲嘴了?】 (消息已撤回) 【贝贝……看腻我了?】 (消息已撤回) 当贝茜总算笑累了,躺回床上时,才发现手机里一堆宋言祯已撤回的信息。 她没当回事,回复一句【怎么啦?】 疑惑翻了个身面对床头,又发现香薰机的智能面板上,连接着一个极简洁的app,主要显示室内温度、湿度、空气质量和……环境噪音分贝。 好像是因为刚刚她和陶宁笑闹的声音分贝太大,app静静弹出一条q版文字消息: 【背叛的声音过高了呢】 【嘘,小声一点哦^_^】 “?!” 贝茜吓得直接就卸载了app, 什么鬼,奇奇怪怪的真吓人! 一夜安静。 今天贝茜的戏有点多,本来想让陶宁再陪她一夜,没想到原本有三天假期的陶医生,第二天就被医院叫了回去。 没办法,陶宁职业特殊,不得不回。 贝茜也只好带着遗憾为她叫了豪华专车,护送她回去,后来自己全身心投入拍摄,也没想那么多。 直到夜戏收工回去时,她脚步虚浮地再次踩上酒店走廊的地毯。 掏出手机看时间,凌晨一点,陶宁在下午两点给她发的消息还未读—— 【贝贝,我到了,谢谢你派人送我回来】 【但是好奇怪,我刚回到沪市,医院就给我打电话说没事了,让我继续享受假期……】 【感觉像是故意为了支开我似的】 贝茜一个人走在幽静长廊上,看着她的消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谁会有心机,精心挑选时间,支走陶宁。 谁有权利操控【松石医院】,召回陶宁。 贝茜累得眼皮打架,突然清醒过来,望向微信置顶那个反常地静默了一整天的男人。 脚步接近房间时,一道高大的暗影,严密地遮蔽了门口的灯光, 贝茜抬眼看过去,心脏砰砰地跳起来。 宋言祯站在那里,等她回来。 他穿着铅灰色高定西装,外套敞着,露出里面面料依旧挺括,却为了腾出时间不得不连轴工作,而染上微皱的白衬衫,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 头发不像平日一丝不苟,几缕碎发被夜风吹得凌乱地搭在额前,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下巴冒出了短硬的胡茬。 整个人裹挟着一身深夜奔赴异地的疲惫与风尘。 此刻,夫妻两的状态出奇地相似。 贝茜的第一眼,竟然在想,她的男人胡子长得真快。 因为宋言祯总能在她睡醒前将自己收拾地一丝不苟,当然也包括下巴。 如果不是前段时间赶着毕业考试,她不得不早起,也就不会发现其实宋言祯的胡茬16个小时内就会冒尖。 也就是说,今天的宋言祯为了来见她,起码连续忙了十六个小时没有停歇。 但胡渣描绘的痞气,不会折损男人过于醒目的精英神秀,反而添了几分落拓不羁的侵略感。 所以第二眼她想的是, 胡茬长得快也有迹可循, 因为宋言祯其实体毛旺盛,头发茂密,那里的毛也很密,只是被他精心修饰……呸呸不是在想什么啊喂! 她有点完蛋了,一想到宋言祯的身体,一天的疲惫都褪去了,腰不酸了腿不痛了,连原生家庭的挫折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特别巧的是,宋言祯现在盯着她的时候,其实也在想同样的内容。 而最让贝茜呼吸停滞的,是他怀里一个裹在柔软羊绒毯里的小小身影,正趴在男人宽阔的肩膀上安睡,只露出毛茸茸的后脑勺——是小顺! 她急忙出声:“你怎么……” 话音未落,宋言祯食指抵唇,压轻低音:“先开门,贝贝。” “噢噢!”她猫着腰小心刷开房间门,生怕一点响动就吵醒孩子。 身后的宋言祯稳稳抱着小孩,侧身挤进来,带着室外的寒意,另一手随意将一个小行李箱推进门。 贝茜性子急,忍不住用气音问:“怎么大半夜就过来啦?你自己来也就算了,怎么还带着小顺一起奔波?” “他也想见妈咪。”他的气音来得更醇厚,是略显疲惫的沙哑,目光先在房间里快速扫视一圈,然后落在她脸上,幽深眼底情绪难辨。 第73章 蝴蝶 “唔……老、老公…嗯哈……” 宋言祯亲得凶猛发狠,手上动作更是作恶。 长指挑起她贴身小裤的薄透底布,抽成软绳,稀微施力深勒进女人柔嫩的肤肉中,指骨勾紧反复抽动摩擦。 贝茜反应很大,没多久便溢出淋漓的潮感。 “唔!”倏地,半根指节侵入。 贝茜一瞬皱起眉,下意识弓弯了腰。可想要惊呼的尖叫出不来,全然被男人烫温有力的唇舌喂回去,鼻息被搅碎,只剩下她黏软娇气的喘.吟泄露在彼此羞耻亲吻的小噪音里。 贝茜根本受不住他这样,脸颊一直涨红到耳根,连皙白脖颈也泛起粉色,腰脊发软,手指死死捉紧宋言祯的手臂衣料,肩骨瑟颤得厉害。 男人却半分不为所动,直接把人捞起来抱住。 更进一步加深这个舌吻的同时,迫使她纤腿盘上腰,抱着她转身走入斜对面的主卧,一脚踢上门,把人按在门板上继续亲。 几乎被逼至微窒边缘,贝茜含混不清地呜咽,似是哀求,又急切,又可怜,手上忍不住推拒男人的肩膀。 宋言祯总算有所动容,狠力嘬吮她舌尖的力道像在发泄不甘心。良久,他唇舌稍松,放她去换气,湿亮的银丝被牵连,又分离崩断。 他们在这场舌吻中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宋言祯!”贝茜被亲昏了头,眼晕脑胀地胡乱握住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并非指责,而是烫红着脸,言词磕绊地问道, “你、你刚才洗手了吗你就…就……” 她出奇得没有骂他,没有训斥他的粗鲁。 因为她也的确很想念宋言祯。 男人懒洋洋低哂一声,歪头吻了下她的脸蛋:“等你的时候洗过了。” 他只解释这一句,他今晚表现得没什么耐心。 手抚上来,女人身上的薄片小布料瞬间萎落在地,他的指腹没离开,探入后略微弯蜷,当即惹来贝茜近乎啼哭的惊叫:“啊…老公……” “这么快到了?”宋言祯笑得低懒。 他慢吞吞撤手出来,两指牵分开上面敷裹的糖丝。 另一手绕去她背后,娴熟弹开暗扣,扯下来随手扔丢,将指上灼亮湿热的晶莹饶有兴致地,涂抹在她细腻薄白的皮肤上。 白雪上靡红,鲜艳,剔闪,诱人可口。 “别、别玩了,孩子还在呢……啊!” 贝茜话没说完,整个人已经被宋言祯单手抱起来走至落地窗前。她被反身按在玻璃前,男人的手掌从后面绕向前,包裹她,掌握她。 “还有空想孩子?”他的唇落在她腰后,舌尖滑舔上去,流连着骨感的蝴蝶状肩胛,嗓音阴沉得邪佞, “贝贝心里不只有老公是不是?” “什么啊……”贝茜被他舔得痒,缩起肩头想躲,却被男人紧实的手臂牢牢扣在怀里。 “贝贝还想跟别的男人接吻,是不是?”他不许她回头。 “嗯…当然不是!你到底怎么了?”贝茜被他磨得想疯,还是勉力分出一丝清醒,细心发觉到他的异样, “老公,让我看看你。” 她想转身去搂宋言祯,不料男人不给她机会,“看什么?”他露出凶恶的齿尖,咬力压紧,残忍地舐咬啃摩她的一点软肉。 他有意停顿在这里,半晌,才声线闷沉道:“我这张脸,贝贝早就腻了不是么?” 男人字音言辞里,充斥阴沉的委屈与冷调的郁气。 贝茜浑身打了个哆嗦,这才恍然惊觉,自己昨晚说的话竟然全被这个男人听到了。 她难耐地扭动腰臀,“你怎么会……” 怎么会听到她跟闺蜜的悄悄话。她想这样问。 但靠着最后两分理智也能猜个大概。 还有什么必要追问。 他肯定是又犯阴暗病了,死狗。 不过现在她并不怕宋言祯,只是想把他打清醒,她想再次尝试往旁边躲,可哪里够宋言祯快,下一秒就被死死扣住腰身搂回来。 “等等!好凉啊……!”贝茜还没来得及反应,胸前一侧蓦然袭来强烈的冰冷感,过分燥郁的快感令她发出高亢叫声。 “混蛋、嗯哈…你搞什么……”她不禁低头去看。 只见男人指尖捏着另一只蝴蝶,夹上她的胸。 “唔…不行……太刺激了!”感受是,画面也是。 黑色蝴蝶羽翼丰硕饱满,紫金线勾边。 夹头橡胶质感属于新手玩具,不会伤到贝茜娇嫩的皮肤,但格外冷温,夹力也够紧,会带来疼痛之外又伴随痒意的爽感。 当贝茜全部的注意力都被这两只蝴蝶吸引时,宋言祯半点不留情地闯了进来。力度强势而生猛。 “啊!老公!”贝茜又惊又爽,险些撞上面前玻璃。 好在她身后的宋言祯先一步搂回她,动作没停,攻入得更彻底,浸透醋意的字词斥足嘶哑,再次重复上一个问题, “贝贝,对我的东西也腻了,是么?” 问法一样,实质内容却不一样。 “没、没有腻啊……”贝茜被撞得声色破碎。 上,下,疼或爽,都是快乐。 “没关系的,贝贝。”男人嘴上是貌似善解的温柔,“喜新厌旧是常情,我理解。” 劲瘦有力的腰却愈发凶猛,“贝贝喜欢哪张脸,乖的还是野的?你挑,我去整,预约你家集团最新的医美项目,等你再腻,我就换张新脸。” 双乳蝴蝶下的铃铛伴随惊人频率的节奏,不断磕撞在玻璃上,发出泠泠叮叮的清脆响音。 脆响之下,是贝茜动人的哭泣吟声。 正常人可以把换脸这件事说得这样理所当然和随意吗? 甚至,是为了取悦伴侣而换脸。 也就只有宋言祯了,完全不正常的一个人。 “唔……” 她被抛丢在柔软纯白的大床中,随后一寸寸被钉得陷入更深。 “贝贝,你还没说好不好。”男人的质问在她头顶想起,语调随动作深浅而高低,却不露一丝疲态。 贝茜紧闭双眼承受,连环不停歇的摇撞让她连呼吸都来不及,只能屏息接受这雷霆雨露。 “说话,宝宝。” 他就这样叫她,以各种亲昵的称呼。 又这样欺负折磨她,用尽凶残手段。 “呜呜……老公不要换,我爱的就是本来样子的你。”她胡乱地哭着,语速很快,因为氧气不够。 “看着老公说。” “呜……” “说。” “啊!喜欢老公……原本的样子。”她勉强睁开眼,一室暖光被泪水模糊。 男人犀利又喷薄引诱光色的眼神光,是唯一的引航灯塔, “老公的阴暗,也喜欢,对吗宝宝?”他问。 “呜,对。” “老公想要怎么监视你都可以,只要是光明正大的,对吗?”他的吻里藏满蛊惑的甜酒味道。 “对……”她时而哼唧时而尖喘。 全是他给的。 宠爱和夸赞,也是他给的:“乖宝宝。” …… 已近凌晨四点,贝茜浑身被抽干了力气,被宋言祯用硕大的毛毯包裹住,抱起来放在沙发上躺着休息,她一动不动,瘫软在被褥里。 宋言祯在收拾残局,仔细地抽走被水湿透的床单,换上干净无菌的新床单,然后才走过来,抱起女人走进浴室。 浴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满了足够暖的温水,宋言祯将自己垫在她下面,带她一起沉入水中。 贝茜舒服得叹出一口气。 “累了?”他抬指轻抚贝茜软嫩的脸颊,逗她,“老公还想试试在水里。” “就你瘾大!”贝茜睁开眼,狠狠剜他一眼。 “嗯,老公瘾大。”他在笑,原本餍足的神情,似乎写着‘想再来一次’。 贝茜秋后算账,咬了一口他的肩膀问:“你是不是在我身边放监听设备了?不然你怎么知道我和陶宁聊天的内容?” 她也不算笨,几乎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我觉得就是那个连了app的香薰机!” “贝贝好聪明。”他坦然夸赞。 “你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不干这些勾当了吗?”她气冲冲瞪眼。 “是,但老公发誓,这次是意外。”宋言祯竖起三指,信誓旦旦告诉她, “香薰机是你坐月子用过的那台,默认环境音量监测,一但分贝过高,就会自动开启录音记录。” “不巧。” 他说不巧,眉眼间的笑意明明在说很巧, “app刚好关联老公的手机。” “你确定是‘刚好’吗?”贝茜鄙夷地怀疑,“分明就是你特意的吧。” “可是如果没有它,老公怎么会知道,你在期待其他男主角呢?” 话题又引回贝茜背着他口嗨上了。 贝茜登时急了,急于证明自己,在浴缸里起身,两腿分跪立在宋言祯大腿外侧,带起稀里哗啦的水: “你怎么还揪着不放呢?太较真了,爱美之心还不能有吗?你实在不放心,明天带着小顺,去片场探我的班啊。” 男人扶稳她的腰,却微微偏过头,没有直面她的问题,将嗓音压得低缓,揉入半分委屈, “可如果贝贝做好准备,不打算让我发现什么,我探班又有什么意义?” “从今以后,随时来探班,可以了吧?不用提前通知我,你想来就来!”贝茜一上头,承诺脱口而出。 “嗯好,这可是贝贝亲口说的。”宋言祯转回脸,仰起头,望住她。 眼里星芒剔闪,晃得人眼晕。 “是,我亲口说的……但是你有没有觉得,我好像又被下套了?” 女人后知后觉地扯他头发,扯得男人的头颅更加后仰。 男人却胸腔震颤地笑起来, 第74章 探班 说宋言祯是专程来看贝茜的,没毛病,但要说【松石】总裁不见缝插针地去往苏城分公司视察一番,就不像宋言祯事业心极强的做派了。 隔天早,贝茜在开工第一场戏时,宋言祯已经在苏城松石集团开了一个小时的会。 贝茜吃掉最后一口“隐婚老公”做的早餐,心里还是挺庆幸宋言祯没有一大早就来监工,否则,今天这场戏可是要跟男主演许时凌有一点肢体接触。 要是被宋言祯盯着,心理压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但是吧……宋言祯虽然没来,但他派了个小监控过来。 贝茜上场前补妆时,对端正坐在片场边小椅子上的贝嘉琛,又一次投去目光。 片场灯光炽亮烘热,机器低鸣,往来的人各司其职吆喝着准备工作。 贝茜看小顺乖乖的不乱跑,便也放心地开始工作,专心投入,去找‘孟莹’的角色定位。 这是场戏是孟莹精心设计的艳遇,对手是男一号。 action令下,她饰演的孟莹踩着细高跟,故意在男主角许时凌经过的走廊拐角处崴脚,身体一歪,低呼着向侧面倒去。 按照剧本进行,许时凌饰演的男主角会及时伸手扶住她的腰,两人四目相对,距离会很暧昧。 “卡!”导演喊停,“贝茜倒的姿势再自然一点。时凌,你扶住之后,眼神里要有心有成竹的探究,不只是礼貌帮忙。” “好的导演。”许时凌应道, 扶着贝茜的手却没有立刻松开,反而维持着这个姿势,低头和她讨论起刚才的动作细节。 “贝茜老师,你觉得我等下是扶这里,” 他虚虚点了点她腰间的位置,“还是揽肩膀更符合人物当时的心态?” 许时凌就是那个在剧本围读时,几次三番指导贝茜台词的年轻偶像。二十岁左右,一双眼总深沉计量着什么。 他靠得很近,气息拂过贝茜耳畔。 贝茜不动声色地稍退半步,拉开一点距离:“按剧本和导演说的来吧。” 成长后的贝茜不见得圆滑,却学会不和人起争执或当场甩脸色了。 不远处,场边的小椅子上,小少爷贝嘉琛穿着熨帖的小衬衫和背带裤,坐得笔直。 他怀里紧抱一个印着小贝壳图案的定制保温杯,乌溜的丹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拍摄中心,尤其是那个扶着妈妈还没松手的怪男人。 重新开拍,这次贝茜更得心应手,按导演要求力求自然。 许时凌迅速上前,一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另一手虚护在她身后,两人距离瞬间拉近,镜头推近特写他们的面部表情。 “好!这个感觉对了!”导演盯着监视器。 许时凌仿佛沉浸在角色里,这个镜头过了,他扶着贝茜的手依旧没放,自然而然地和她一起走到监视器前看回放,低声交流着。 旁边的工作人员递过来一瓶矿泉水,许时凌很顺手地接过,拧开瓶盖,非常绅士地先递给身边的贝茜:“贝茜老师,喝点水。” 倒是会互相称呼老师了,贝茜扯了扯嘴角,懒得扭捏,刚要道谢接过。 一个小小的身影跟个精准制导的炮弹似的弹射起步,挤进她和许时凌之间。 贝嘉琛仰着小脸,双手将自己怀里一直抱着的保温杯高高举起,递到贝茜面前,声音清脆,吐字清晰:“温水。” 他没有喊“妈咪”,只是用那双和宋言祯一模一样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她。 恍惚得贝茜真的会觉得这是宋言祯安排在她身边的一双眼。 片场有瞬间的寂静,许时凌递水的手顿在半空。 贝茜当然会立刻接过儿子的水杯,顺手摸一把他的头发:“谢谢宝贝!” 然后对许时凌客套一笑,“许老师,我喝这个就好。” 许时凌目光在小嘉琛和贝茜之间打转环绕,识趣地收回手,还在试探夸赞:“小朋友真贴心。” 他弯下腰,试图展现亲和力,温和询问:“小朋友,你是贝茜老师的……?” 哪知小男孩冷酷地瞥了他一眼,没回答,转身又信步走回自己的小椅子,端正坐好,继续盯。 被这插曲一搅合,接下来的拍摄贝茜发现自己很难完全集中。 她眼角余光总忍不住瞟向场边: 小顺长得太漂亮精致,有种酷酷的可爱,引来不少场务和演员爱心泛滥,这个拿着小饼干逗他,那个拿着水果问他吃不吃。 当妈的就会天然多操一份怕孩子乱吃东西的心。 小家伙却展现出了惊人的冷静,每一次都板着小脸,礼貌但干脆地摇头拒绝:“不吃,谢谢。”眼神始终锁定在拍摄中心的贝茜身上,不动如山。 一次,两次……当贝茜再次与许时凌拍摄近距离对手戏,需要表现出孟莹那种欲语还休的引诱时,她又下意识瞥了一眼儿子, 恰好看到有个剧务姐姐想捏他的脸,被他严肃地用小手掌挡看。 “cut!”导演无奈地喊了停,揉了揉眉心,半开玩笑地对着贝茜说,“贝茜啊,你这眼神总往旁边飘可不行啊!那位小朋友,” 他瞥想场边的贝嘉琛,“这么帅,是你家小粉丝?看得这么紧。” 片场响起一阵非恶意的笑声。 贝茜只能尴尬地赔不是:“不好意思导演,我会注意。” 臭宋言祯,害得她表现得这么不专业。 许时凌也看向小嘉琛,这次他多了个心眼,直接走过去蹲下身,与小家伙平视,语气玩味带笑:“小朋友,你告诉我,她是你的谁呀?” 贝嘉琛对这个大人有着一股说不清的抗拒,却也没表现出来。 毫不怯场地和许时凌对视片刻,而后密长睫毛眨了眨,一一种足以让周围几个人听清的童稚口吻回答:“妈咪不让我说。” “妈咪”两个字,像砖拍死水。 看似侧面回答,实则正面硬刚。 许时凌脸上的笑容僵硬住,周围几个听到这句话的工作人员交换讶异眼神。 瞬时,一股无形的低气压笼罩下来。 宋言祯悄无声息在场边通道入口现身,压迫力随之而至。 他身穿一套剪裁精良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松了一颗,臂弯搭着黑色大衣,有种大刀阔斧的冷感美,显然是刚从正式商务场合离开,来到这里。 男人的目光最先掠过贝茜,随后才落在许时凌和儿子身上,脸上没表情,周身久居上位的疏淡气场,让嘈杂的片场沦堕寂静。 他步履平稳走来,对导演微微颔首,又在许时凌还没来得及直起身时,他已伸出手,将儿子从椅子上抱了起来,脱离许时凌的视线,揽进怀里。 嘉琛一被爸爸抱住,立刻用胳膊搂住爸爸的脖子,把小脸埋进爸爸肩头,又露出半只眼睛,定定地凝视许时凌。 宋言祯这才将目光正式投向仍蹲着的许时凌,眸光平淡无波,十足的天高地远的距离感,没打一星半点招呼。 他觑着许时凌,话却是对导演说的:“抱歉打扰拍摄。孩子小,离不开妈妈,过来看看。” 解释合情合理,甚至说了抱歉。 姿态却是不需要对方回应的告知。 导演连忙摆手:“宋总客气了,不影响不影响。” 谁不知道这位是剧组的最大投资方之一,财神爷的儿子就是小财神爷,中年大肚腩男人只会后悔刚刚有眼无珠,没认出小朋友这张和宋总八分相似的脸。 宋言祯抱着孩子没离开,走到导演监视器侧后方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既不影响拍摄,又能清晰看到全场。 他就那样站着,身姿挺拔,怀里抱着个同样不说二话的孩子,形成存在感极强的画面。 强到贝茜都觉得,那个角落里有一大一小两只男鬼在盯着自己。 每当她需要按照剧本靠近许时凌,表现出暧昧或亲密时,都会有一个稚嫩男童的声音打断进来, “妈妈。” 准时响起,音量不高不低,刚好让场上场下部分人听到。 宋言祯会立刻用指腹轻抵住儿子的嘴唇,低声制止:“嘘,妈妈在工作。” 惹来周围人频频注目,又都不敢多嘴多舌。 贝茜:“……” 说这人控制了孩子吧,偏偏等孩子叫了好几次才制止。 说没控制吧,他又的确做了教育的动作。 宋言祯抬起眼,目光与贝茜对上。 男人不知道在想什么,默默无声抬起指节擦掉儿子嘴角一点点水迹,动作细致慈爱。 哦对了,水迹是刚刚小顺叫妈妈叫到嗓子干,他贴心喂给儿子喝水时沾上的。 导演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悄悄瞥了眼那位抱着孩子静立的宋总。 对方脸上表情入场,但无疑构成一种强大的压力。 就这样反复一次,两次。 终于,导演深吸一口气,当机立断招手叫来编剧。 “那个……女二和男主这几场对手戏,”导演压低声音,足以让附近的宋言祯听到, “我觉得感情推进有点突兀,逻辑不太顺。你看能不能调整一下?把一些不必要的近距离互动删掉,侧重心理暗战。” 编剧稍愣下,顺着导演的目光回头瞥去一眼,瞬间就被烫得转回脸,立马了然:“好的导演,我明白了,马上改!” 宋言祯淡然自若,仿佛没听到这边的对话。 他很有经验地调整抱孩子的姿势,让小顺在他怀里坐得更舒服些,目光无声而激切地投向场内正补妆的妻子。 小顺终于有些累了,靠在爸爸坚实宽阔的胸膛上,小手扣了下爸爸西装扣,看着妈妈的方向,很有条理地开始告状: 第75章 妒夫 宋言祯又再看许时凌,而无形中的审视压制如影随形。 贝茜哭笑不得,本来说好要在拍摄结束后大排场昭告天下来着,结果被小家伙和老狐狸配合着一搅合,跟昭告天下她复婚有子也没区别了,至少半个圈内都会传开。 但贝茜其实也无所谓,反正她的爱和家境都拿得出手。 谁做了她的老公孩子,都会很幸福的。 正因为宋言祯也这么想,才会患得患失,不停求证。 贝茜收工后,跟导演交涉了很久的拍摄进程,随后和这父子俩一起回了家,路上不长不短,两个半小时车程。 漆光黑ghost平稳地驶入圣堂别墅的地下车库,隔绝外界喧嚣,车内沉静,贝嘉琛已经在儿童安全座椅里睡得小脑袋晃悠,怀里还抱着那个贝壳花纹温杯,依然是妈妈的小小守护者。 宋言祯先下车,绕到后座,悄然解开儿子身上的安全带,将睡得软乎乎的小男生抱出来。 贝嘉琛依然还是个宝宝,会在睡梦中蹭一下他颈窝,嘴里嘟囔含糊叫他爸爸。 等候在入户电梯旁的育儿师立刻上前,小心妥善地从宋言祯臂弯里接过孩子,低声说:“先生,我们先带小顺上去洗澡。” 宋言祯首肯后,目光一直跟着育儿师抱着孩子走进电梯,看着电梯门合上,数字开始跳动,才移开眼。 然后,他转过身,去面对妻子。 车库感应灯因为短暂的静止而半熄半隐,当光线昏暗下来,他挺拔的身影用流畅的阔步切割周遭环境,刻画下混沌交替的瞬息,一步又一步无声寂静。 贝茜正在低头揉着有些酸涩的脚踝,察觉到凝视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抬起头,发现丈夫已经转身回来。 昏光下,他的眸色看不太真切,但他无声无息笼罩下来时,她的心会摇颤晃动。 “看、看什么看?还不快点抱我回家?”她惯常颐指气使,伸手去推车门。 宋言祯很顺从地动了,接手帮她拉开副驾车门,下个动作却不是接她出来,而是扣住她的下巴,令她被迫仰头。 下一秒,他俯低下来。 双唇炽热,他倾身愈渐压低,不由分说侵入副驾驶的空间,将她整个人围困在他胸怀前的一小片领域。 吻落下来的分分秒秒,是男人身上汹涌的强势气息在裹挟,一丝惩罚似的狠劲儿在他泄愤的齿尖轻咬。 不温柔不缱绻,唇舌饱尝他口腔的灼人温度,被搅乱原本的呼吸,和无法冲口而出的呜咽。 “唔…” 贝茜根本猝不及防,后背抵在座椅靠背上,双手无措地抵在他胸膛,手腕酸软无力,感觉到手心衬衫下肌肉的爆发力,同频共振的是心脏沉重急切的搏动。 这个吻里充满太多令人难以承载的心绪。 即便是宋言祯,也无法消化。 或者说这种情绪,他向来无法消化。 积压成堆的占有欲,亲眼看见许时凌靠近她时深重的阴郁,小顺的报告。都会让他慌了阵脚。既不想让贝茜为难,又无法调节自己。 唯有吻,用力深吻,才可以确认她的存在,抹去所有令他介怀的痕迹。 外面的坏人太多了,她身上都沾上别人的气味了。 唇舌纠缠间发出暧昧黏腻声响,在车体空间清晰浓烈。 连他们身上的味道都很衬合。 贝茜被宋言祯身上强烈的不安所淹没,感受到男人轻抚在她颈项的手,指腹慢慢黏着她脆嫩柔白的皮肤,说不清是依赖,还是下一步进攻的前兆。 时间久到贝茜险些缺氧,男人才放过,两人胸膛起伏剧烈,呼吸粗重滚烫,悉数喷洒在彼此嫣红湿淋的唇瓣上。 “……他今天碰你哪里了?”宋言祯的声音嘶哑得厉害,贴着她的唇瓣问,“他好烦。” 三个字一声短怨,言语里一层尖锐冰棱。 贝茜还在喘气,无意接收到他近在咫尺的眼神,里面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偏执,还有他越来越不想掩饰的理直气壮孩子气。 “宋言祯,我现在有时候都不知道,是小顺越来越像你,还是你越来越像小顺。”贝茜没忍住说了句题外话。 她忽然明白了,这不是要跟她秋后算账,而是要讨要安抚。 “回答我,贝贝。”他不接茬,目光紧紧锁着她。 两个犟种的爱情罢了,要是宋言祯是轻易能服软的人,也不会死对头二十年。 “宋言祯,”她命令他,“看着我。” “看着。” 宋言祯声音在颤,“一直看着,不敢移开视线。” 怕一移开视线,她就会消失不见。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外面有这么多贱人在觊觎给我生过孩子的老婆。 宋言祯发现自己错了,错在以为有了孩子就万事大吉,就可以高枕无忧。 全是放屁。 贝贝太好了,无时无刻不被野狗惦记着。没了沈澈,还会有许时凌,以后呢?还会有谁? 他不准…… “跟你说,我也好讨厌这个许时凌,要不是儿子在看着,我得做好表率,不然我早就骂他了!”她严肃又嚣张地说。 思绪打断在这一瞬间,唇上的触感清晰不已。 贝茜凑近他,这一次,主动吻了上去。 不同于男人的强取豪夺,女人的吻更轻盈,像水,舌尖温柔描摹他唇上被自己刚咬出的一点鲜红的痕迹。然后她试探吮了一口他的下唇。 即便多数时候,贝茜也跟“温柔”这个词没什么关联、 但她的强烈或柔软,宋言祯都会全盘接受。 得到默许,贝茜的吻逐渐加深,缠绵漫长。 她学着他之前的模样,一点点探索,勾缠,吮吸,将他的气息与自己的交融。 宋言祯的身体从僵紧放松下来,随后化沉默为主动,重新主导节奏。 狡猾的狗是不会被牵着鼻子走的。 贝茜又被亲到乱作一团。 靠在他怀里,脸颊贴抵着他衬衫领口,试图探听他胸腔里沉闷迅疾的心跳。 她终于缓过劲来,伸手去够放在中控台储物格里的手机。 宋言祯的手臂还环着她,目光追随着她的动作,眼神深沉未明。 贝茜解锁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毫不见外地将屏幕转向他。 微博热搜的界面。 有一个小小的热字词条: 【女星贝茜已婚有娃】 点开是一条来自她官方认证账号的动态,发布时间显示在四十分钟前,正是他们一家三口从片场回来的路上。 没有冗长的文案,只有简简单单三个词,构成言简意赅的句子: 【青梅竹马, 门当户对, 早生贵子。】 配图是张照片,看角度是放工前在片场外围,画面里宋言祯抱着儿子贝嘉琛站在稍远一些的树荫下。 他低敛地侧头,正在听怀里的儿子说着什么,侧颌晦暗冷淡,但低头看向孩子的眼神,是完整的慈爱柔和。 而贝茜则刚结束一个分镜拍摄,正由化妆师补妆,还不忘回头望向他们父子俩的方向,脸上带着疲惫却不自知的温暖笑貌。 阳光也是偏爱他们的吧,哪怕这其中有人并不属于阳光。这画面也十足自然温馨,随性却又鲜活。 宋言祯的目光死死地凝定在她的手机屏幕上。一时间没给出什么反应。 贝茜的急脾气都快坐不住了,正想开口催他说点什么,却明显察觉环在自己腰间的结实手臂,竟然颤抖收缩更紧。 他的指尖甚至在抖。 他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抵达她敏感细嫩的皮肤。 宋言祯反应压抑,把人搂紧,低头埋进她香软颈窝,呼吸里轻蹭。 这对活这么大都情绪淡漠的人来说,已经是一种失常。 男人低哑的声音从她肩颈处传出来:“……不是说要很正式,很隆重地宣布?” 还好意思说! 贝茜抬手捋了把他后脑浓密的黑发,嘴角弯弧好笑,开始哄他:“什么隆重,什么盛大,跟给我老公安全感比起来,全都不重要。” “而且本来就是持证的合法关系,老公一声令下,我就该公布了。对不对?”她顿了顿,把哄人的手段耍得天上有地下无, “而且这张照片,你和小顺多帅啊,路上看到场记发给我的这张照片,简直惊为天人!我立马就按捺不住,觉得应该立刻官宣。” 手机屏幕还散发着微弱的光,映照那张幸福满溢的照片, 说宋言祯难哄,他的气压明显又轻松起来。 说他好哄,他又总是孜孜不倦贪求更多。 车库的感应灯因长久静止,直至完全熄灭了,如夜的黑暗笼罩下来,浸泡相拥低语的年轻夫妻。 丈夫发出邀请: “贝贝,明天小顺有学前班实践活动,查过你明天没有拍摄,一起去?” “喂!什么时候允许你查我行程啦宋言祯?!” “回家吃晚餐。” “拙劣的转移话题!” …… ** 周六清晨,阳光穿透圣堂别墅高耸的流利彩绘窗,在光洁地板上投下炽烈色彩。 小顺早早就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按自己优秀的品味换上卡其色小探险家背带裤,背着一个几乎有他半个人高的空背包,在客厅里调整背带,叮嘱着还在挑选鞋子的贝茜。 “妈咪,今天是徒步雨林,穿防水防滑鞋子。”他低着头边收拾自己,边提醒贝茜。 俨然有几分爸爸的可靠样子。 爸爸宋言祯穿戴整齐,一件质感柔软的浅驼色冲锋衣,搭配深色束脚登山裤,颇具设计感的钉底越野鞋是点睛之笔。 第76章 无猜 雨林步道向前延伸,贝嘉琛牵着松松的手走。 他走很快,但时而有意迁就等一等。 松松踩着一双浅粉白靴,另一只手攥着裙摆边角,贝嘉琛停下来等她,她就仰起脸冲他笑一下,小男生会刻意避过她的笑眼。 贝茜在后面看得牙酸,真不知该夸还是该笑,“你儿子小小年纪就比你会照顾女生。” 宋言祯垂眸,看着前方那对小小身影。 “我们小顺被小姑娘父母打的时候,你负责扛他跑,我自己跑。”贝茜在搜寻对方父母的身影,找了半天没找到。 “这小姑娘,”宋言祯轻托她下颌转回她的脸,“是跟着育儿老师来的,我们暂时没有被打的风险。” 贝茜一愣:“她爸妈呢?” “没来。全程只有老师陪,签到表上家长栏是空的。” 贝茜没说话,“嘶”了声,摩挲下巴思索这什么。 她看着松松踮起脚,想伸手碰一碰某种植物,又缩回来,回头怯生生看贝嘉琛。 贝嘉琛从相机后探出半张脸,对她说:“可以摸,这是假的,不会坏。” 松松这才伸出食指,轻点仿真叶片,抿着嘴腼腆笑起来。 “那你觉得……”贝茜难得犹豫。 “不是坏事。”宋言祯望着儿子,依然充满肯定,“小顺有照顾朋友的能力。” 贝茜赞成地点头,侧过脸看宋言祯。 男人的侧脸被叶隙日光摇曳了眉目,朦朦胧胧散发着父性的光辉。 “贝贝。”宋言祯在她出神时停下脚步。 前方二十米处有个观景平台,边缘支着几把白色遮阳伞,旁边立着饮品车。宋言祯总是第一个征求她的意见:“喝什么。” 贝茜刁难:“你猜?” “冰美式,无糖无奶。”男人已经从她臂弯里抽出自己的手,往饮品车走去。 贝茜站在原地看他背影,忽然扬高声音:“别忘了给孩子带两杯!” 男人没回头,抬手打个手势表示知道。 观景平台上有几组休息桌椅,贝茜挑了个能看见两位小朋友的位置坐下,支着下巴看前方两只小团子。 贝嘉琛收到松松的请求,正蹲在地上,相机镜头对准一丛附生在树干的兰草, 松松蹲在他旁边,也学着把脑袋压低,凑近取景器。 “你看这个,”贝嘉琛指着镜头里某个点,“花心是粉色的,旁边有纹路。” 松松认真看了很久。 “像蝴蝶。”她说。 贝嘉琛没说话,按下快门。 “你喜欢?”他拍完一张才问。 “喜欢。”松松乖巧点头。 他又拍了一张,两张。 三张。 是在用行动证明,喜欢就多拍几张。 当然他不只是拍,还会在每张拍摄结束后,都把相机递给她看。 松松盯着阳光凑近,睫毛几乎扫到屏幕。她看照片的时候,贝嘉琛就安静地蹲在旁边,低头摆弄相机背带。 饮品车的队伍不长,宋言祯很快回来,手里拎着三杯饮料。 一杯冰美式,杯壁凝满水珠。两杯迷你热牛奶,儿童杯玉桂狗联名。 贝茜接过冰杯,凉意沁入掌心,不忘抬高音量招呼小朋友过来喝东西。 贝嘉琛正带着松松从步道边沿走回来,宋言祯蹲下身,将两杯儿童热牛奶取出来。 “这个给妹妹。”他递一杯给儿子,“这个是你的。” 贝嘉琛接过来,低头看杯盖上的可爱贴纸。 宋言祯把空间留给两个孩子,起身走回贝茜身边,在她旁边那张椅子上坐下,拧开自己那杯矿泉水,叠腿随性抿下一口。 贝嘉琛还在看那两杯热牛奶,最终做出抉择。 “给你这个,没加糖的。”他递给她,“小孩子少吃点甜的。” “噗…咳咳!”贝茜差点把到嘴的咖啡喷出来。 明明自己还是个小孩子,贝嘉琛居然说出这么人小鬼大的话来。 松松接过杯子,弯着眼睛道谢:“谢谢哥哥。” 贝嘉琛又别开脸了。 据贝茜观察,这是小拽哥害羞的经典动作。 贝嘉琛站在她旁边,漫无目的把自己那杯牛奶由左手换到右手,又由右手换回左手,在等她。 松松抱着杯子小口抿,抿一点点就要歇一歇,热气扑在她脸上,熏得鼻尖红彤彤。 贝嘉琛看了她一眼,将自己那杯换又递过去:“实在不行还是喝我这杯,凉一点。” 松松同样乖乖接过来,低头喝一口。 贝茜捏着冰美式,觉得有趣,眼珠一直在两个小孩之间来回逡巡,带着笑意看戏。 她瞧见儿子安静等在松松旁边,等她喝饱,从背包里摸出纸巾递过去。 不是一整包,是拆开后抽出一张,散开,放在她手边。 “噢哟噢哟!”贝茜使劲掐着宋言祯大腿,叫他快看,“两小无猜,这也太有爱了吧?” “嗯。”宋言祯握住她手,“比我们小时候有爱。” “那都怪你!” “怪我,花一辈子补。” …… ** 贝茜结束休息日回去片场拍摄时,发现《星璨时分》的男主演竟然临时换角了。 许时凌竟然连个正式告别的理由都没有,就直接连人带团队,消失在整个剧组。 她略带奇怪去搜了下许时凌的微博,还有他工作室的官微,一点动静都没有。 以许时凌的咖位,不可能忍气吞声吧?就算他同意,他那些粉丝也绝对会在超话闹。 谁知道网上一片风平浪静宁静祥和,说没有资本无形的手在背后操控,鬼才信。 男主演换成了一位在圈内默默无闻已久,低调谦逊,也很有边界感的男艺人。 对于宋言祯这次的干预,其实贝茜没什么意见,甚至心底还隐隐有些支持。 一来【松石】是最大资方,这是资方的权力。二来许时凌的确不那么干净,这个机会留给品行更好的演员才值得。 抱着这样的心态,贝茜进行了一段时间风平浪静的剧组生活。 历经整整一个月无休的紧张拍摄,她终于迎来又一个没有戏份安排的休息日, 贝茜心血来潮看了半天的美食节目,在下午时分放下pad,宣布要亲自下厨。 彼时宋言祯正在落地窗边接会议电话,闻言侧过脸看她,眉峰挑抬一下。 又来了。 爱好是做饭,短板也是做饭的女人又开始想要大展身手。 贝茜像个领导人,一抬手制止男人话头,没给他质疑的机会。 径直去衣帽间翻出崭新的长裙套上,扯出羊毛衫当外套,边穿边朝客厅里拼乐高的贝嘉琛扬下巴:“小顺,换鞋,陪妈咪买菜。” 贝嘉琛正踮脚,将积木尖塔搭上城堡顶端,整座房子完整呈现。 贝茜扫了一眼,觉得还挺像宋言祯藏在他宋家卧室的那座城堡。 贝嘉琛小手悬在半空,偏头看妈妈片刻,询问:“爸爸没时间照顾妈咪?那我陪妈咪。” 随后他理所当然地爬起来,自己去玄关的小鞋柜里拿出帅气的运动鞋,干练又利落地给自己穿上。 宋言祯挂了电话走过来,刚好听到儿子说出这样冷静靠谱的话。 贝茜已经换好鞋,正弯腰给儿子调整鞋舌。 她今天穿得休闲,头发随意绾了个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如果不是跟贝嘉琛站在一起,也许有人会把她看成学生妹。 她直起身时差点撞上宋言祯下巴,往后一仰,被他扶住后腰。 “哟,宋总大忙人有空陪我们母子俩逛超市?”她睨他。 “陪你,老公哪天没空?”宋言祯从玄关挂钩上取下帆布购物袋。 贝嘉琛的成长期,宋言祯没少亲自下厨,跟照顾贝茜怀孕那时候一样,耐心细致,亲力亲为。 进口超市人不少,宋言祯推车,贝茜昂首像只高傲的小雀鸟走在前面,小嘉琛坐在购物车儿童座上,怀里抱着妈咪刚丢进来的全麦法棍。 硬邦邦的纸袋,小朋友手臂短,抱起来像根柱子,有些吃力,却一声不吭,只不时低头调整角度。 两个犟种生的孩子,当然也是个小犟种,骨子里带着执拗劲儿。 贝茜的松露烩饭计划需要意大利产的米。 她站在货架前仰头看顶层,努力地踮脚,指尖堪堪擦过小包米袋的包装边缘。 男性宽大而修瘦的手从她身后越过来,不费吹灰之力取下来,递到她手里。 “干什么嘛?我自己可以拿到。”贝茜条件反射地横眉。 “你每天晚上都说可以坚持,哪次不是求助老公。”宋言祯垂眸看她一眼,语义满是戏谑。 “宋言祯!我劝你在孩子面前少说屁话。” “贝贝太大声了,才会引起他关注。” 贝茜心虚地回头看一眼,发现贝嘉琛果真是因为她的过度反应,才被吸引目光。 孩子抱着她的法棍,视线在爸爸和妈妈之间来回两个回合。 他低头看看怀里的纸袋,又看看购物车里那袋米,沉默几秒,忽然把手里的法棍举起来,递向贝茜。 “妈咪,需要帮助么?” 贝茜低头:“什么帮助?” “这个硬。”两岁半的小男孩语气平平,流露出对母亲的无条件支持,“可以用来打爸爸。” 贝茜噎住,旋即“噗”地一声爆笑开。 她低头看看儿子认真的小脸,又抬头看看身旁神色淡淡而微挑眉梢不可置信男人。 “爸爸白照顾你了?小白眼狼。”宋言唇角噙着笑,很配合地质疑儿子的行为。 “因为爸爸教过,谁都不可以让妈咪生气,我不可以,爸爸更不可以。”嘉琛举着法棍,非常认真地陈述。 第77章 糖果 贝茜到家就没力气了,做饭的任务自然还是落到宋言祯身上。 气象台在午夜发布了橙色预警,而贝茜隔天傍晚六点却有个必须出席的慈善晚宴。 既然是慈善晚宴,就不能穿得太招摇,下午她站在衣帽间挑礼服,手指从水粉滑过墨绿,最后落在一条珠玉灰的长裙上。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雨还没落,风声却一阵呼啸着一阵,听得渗人。 宋言祯倚着门框,看她将长裙取下来。 “推了,贝贝,今天危险。”他好声好气从后面劝着。 贝茜对着镜子比划裙摆,没回头:“推不掉,今天的事可是很重要。” “可是今天有台风。”男人的双手从后环住她的腰肢。 贝茜从镜子里看他倒影,放软语气,“就两个小时,九点前肯定回来。” 宋言祯没说话。 将长裙换上,贝茜反手去够背后的拉链。指尖刚触到拉链头,另一只手已从身后覆上来,替她将拉链拉到顶。 她在镜子里对上他的眼睛,宋言祯垂眸凝视她露出拉链外的白皙颈椎,手指在她后背上流连停顿:“几点走?”他问。 “二十分钟后车来接。” 贝茜对着镜子涂口红,揽在腰间的男性臂膀在听到她的回答后应声收紧。她手下一滑,唇线描歪了一笔。 “勒痛我了,真是的……”她抽了张湿巾擦掉重画,心跳比刚才加快几拍。 她画好口红,从梳妆台前起身,拎起手包往外走。 窗外风声愈紧,客厅角落里安静坐着的小人。 贝嘉琛不知什么时候从儿童房出来了,一套真丝小睡衣,扣子一丝不苟系好,光脚没穿拖鞋。 他坐在专用儿童椅子上,面前摊着一本绘本,半天没翻页。 贝茜走过去,蹲下身,“我们家小顺怎么不睡觉?” 小家伙抬头看她:“因为爸爸说,妈咪要冒雨出门,可能会有危险。” “宋言祯。”她半是威胁地回头看一眼跟在身后出来的男人,“多大人了?还跟孩子告状!” 男人身姿落拓,假作头像地举起双手:“儿子主动关心妈妈,爸爸不能撒谎。” “最好是这样。”她没好气转头看自家小朋友。 “有雨。”小顺和爸爸的想法一样。 “妈妈坐车,不淋雨的。”贝茜安慰他。 小家伙也不多劝,伸出手把自己腕上编绳解下来。 那是益智手工课的作品,三色线整齐紧密地编在一起,对这个年纪的小孩来说已经很难得,更不用说末端还用专业绳结技法串了颗沉香木珠,他的确编了很久,绕在自己细细的腕子上。 现在他把那根编绳解开,踮起脚认真往贝茜手腕上绕。 他的手指尚且短小,绕了两圈没绕进去,贝茜伸手帮他,小家伙拨开她的手指,坚持自己来。 终于绕好了。他低头打了个结,珠子在她手腕上是鼓鼓的一小坨。 “给你。”他语气平平的,活像小霸总在分配自己的资产,“它会保护你。” 贝茜低头,看着腕间那根配色和谐统一的三色编绳,越发发现儿子已经有了自己系统的审美。末端那颗珠子是极好的材料,在潮湿的雨天隐约散发出沁人的幽香。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轻,“妈妈会好好戴着。” 小嘉琛点点头,重新坐回小凳子上,低头翻那本绘本。 贝茜站起身,眼眶有点涩。她用力眨了两下眼,转身往玄关走。 宋言祯在他们聊天时打了通电话,站在那里等待,垂眸视线落在她腕间编绳上,眸光带笑。 “儿子送的护身符?”他开口,笑声淡淡,“上次逗他问他要,他说爸爸有能力保护自己,不给爸爸。” 贝茜走过去笑嗔:“妈妈也可以保护自己呀。” “有能力保护自己是妈妈厉害,想要保护妈妈是爸爸和小顺的心愿。” 宋言祯从她手里拿过包,拉开拉链,往里放了什么东西。 贝茜好奇凑过去看,深蓝色丝绒盒,印着那个早已停产的巧克力工坊烫金徽标。 “诶?上次不是被我偷偷吃完了吗?”她半是惊喜半是怔愣。 “藏了两颗后手。”他将拉链拉好,将手包递回她手里。 其实是重新去求购的,还体贴她出席活动需要控制热量摄入,只放了两颗。 更没有说,是因为昨天她厨房随口说“要是能再吃一次那个巧克力就好了”时,他分分秒秒都记得,想尽办法在今天买到手。 贝茜攥着手包,指尖陷进柔软的缎面。 “死狗……我走了。”她骂了声。 宋言祯让开身位,门推开一条缝,风雨前夕的潮气涌进来。 “九点。”他目送她,声音不高,“没回来我去接。” 其实宋言祯觉得这是妻子的日常工作,即便她已经习惯了他的妒忌心重,但强烈的控制欲会让贝贝不开心。 他答应过要克制,至少不能肆无忌惮散发阴湿。 贝茜点头迈出一步,又停住。 后知后觉回头。 小小一只贝嘉琛跑上前来,站在爸爸腿边,仰着脸安静地望着她,两只小脚还是光着,踩在恒温的地板上。 一大一小,两张相似的脸。 都没说话,都用那种仿佛她要去很远很远地方的眼神,很担心很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她。 贝茜忽然不想走了。 晚宴七点开始,车在等待,她站在门廊,一手攥着装了巧克力的手包,带着护身手绳的手搭在门把上。 风雨前的空气闷热潮湿,她却觉得那根编绳正贴着她腕间脉搏,一下,一下,轻缓疏渺跳动。 “妈咪。”小顺的声音从身后追来,隐约带点紧张。 他还不像爸爸那样,即便不贴身跟着妈咪也能掌控全局。 贝茜蹲下身,将儿子软糯的头发理顺,“小顺要跟爸爸一起乖乖睡觉。” 贝嘉琛看着妈妈露在外面的肩膀,又看看窗外黑沉沉的天幕,抿起小嘴忽然问:。 “妈妈一个人去吗?” “对呀。”贝茜看眼时间,对着玄关的穿衣镜最后检查妆容。 长裙是露肩的款式,锁骨线条靓丽水灵,她嘱咐小顺:“妈妈一个人去,很快就回来,你睡觉前——” “爸爸陪你去。” 贝嘉琛打断她,听得出语气真的很认真。 “爸爸陪妈咪去。”贝嘉琛拽了拽爸爸的裤腿,语气坚定地又重复一遍。 宋言祯暂时不置可否,低头看他。 “我一个人在家可以。”贝嘉琛继续说,小脸板着,看不出一点害怕的表情,“我睡觉,不踢被子。” 他顿了顿想到什么,又补充: “而且有照顾我的姨姨在。” 贝茜本想笑,听着儿子一本正经地安排,忍俊不禁时又有点鼻子发酸。 宋言祯倒是第一个认真考虑采纳这个提议的额,他蹲下来和儿子平视:“你在家没问题?” 贝嘉琛点头。 “会自己睡觉?” 小男生再点头。 “半夜醒来找不到爸爸妈咪,不会哭?” 贝嘉琛皱眉,眼神像在说“爸爸问的什么问题”,然后他别开脸,小声嘟囔:“我早就不哭了。” 宋言祯没有笑话儿子,把孩子睡衣整理规整。 “好。”他答应,“爸爸陪妈妈去。” 贝嘉琛得了这句承诺,鼓起勇气挥挥手,转身往楼梯上自己的房间跑,还不忘回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的年轻父母。 “爸爸妈咪早点回来。”他说,“我睡觉。” 贝茜弯起眼睛:“好。” 小家伙点点头,哒哒哒跑上楼,隔着护栏又不放心地停下来,小声音从楼梯拐角飘下:“爸爸看好妈妈。” 嘿,贝茜张口想说这小子越来越人小鬼大了。 还是宋言祯先出声,看着那道消失在拐角的背影:“知道。” 雨夜的车流缓慢。贝茜靠在副驾驶,侧头看开车的男人。 宋言祯今天穿了一身黑,衬衫领口系得严严,袖扣是她不久前送的那对,车窗外霓岚光影明灭,划过他的脸,将男人眉眼映照得暧昧不清。 “你怎么不早说陪我?”贝茜问。其实她心知肚明,宋言祯想陪着来。 “儿子说了。” “他要是不说呢?” 宋言祯偏过脸看她一眼,又转回去看路:“不敢说。” 贝茜嘴角翘了翘,“装,就装吧你,哪有你不敢的事。” 晚宴在市中心的酒店举行,红毯被雨浸得深红,从门口一直铺到台阶上,两侧架满了长枪短炮,贝茜下车时,快门声透过雨幕响成一片。 宋言祯从另一侧绕过来,朝她伸出手。 贝茜坦然笑着将自己的手放进去。 走上红毯。快门声更密集地记录下这对璧人的风光。 贝茜习惯了这些,笑容恰到好处,脚步不疾不徐。宋言祯走在她身侧,神情淡淡,只在她需要转向时轻带一下她的手。 签到处,礼仪小姐递上签字笔。贝茜接过,在那块巨大的背景板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她刚要递回笔,宋言祯从她手里抽出那支笔,也在她名字旁边签下自己的名字。 两副姓名,字迹很漂亮,很近。 贝茜看着那并排的两个签名,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高一的时候,她累死累活终于上了学校光荣榜,却怎么样也超不过宋言祯,气得她追着宋言祯骂了很久。 现在他们并排站着,被闪光灯包围。 她偏头看他,他正将笔递还给礼仪小姐,脸上难得带了和顺的浅笑。 第78章 【少年篇】座位 贝茜对宋言祯的讨厌是循序渐进的,随着年龄的增长而越来越强,因为小时候什么都不懂,而逐渐长大,就会逐渐明白宋言祯的优秀不可企及。 至少在她表现平平的功课上,是遥不可及的。 这种讨厌在升入高中后来到一个新的高度。 甚至是高一开学的第一天。 贝茜顶着精心画的极致素颜妆容,踩着预备铃走进教室。 她的美貌和多才多艺,在初中部时就已经小有名气,新班级里很多人都认识她,众人纷纷然的赞叹令小姑娘的虚荣心很快得到满足。 但转眼,她就又不高兴了。 她发现自己预定的座位被某最不想看见的人占领。 贝茜想都没想,挎着自己挂满漂亮装饰的单肩书包,气势汹汹地站到宋言祯面前,皱起眉头指着他:“你干嘛坐我位置?” 按道理新学期座位是该由班主任按情况排列,其中当然可以有学生的个人意愿,尤其是贝茜这种很有主见的学生。 她以自己的身高和习惯,特地提前和班主任商量过,给她留第四排靠窗位置。 现在座位被人占了,大小姐已经很不高兴了,偏偏还是最讨厌的人占的,她当然会更不服气。 “你是听不到我说话吗?” 望见宋言祯无动于衷地垂眸翻看医科赛题,贝茜更是来火。 宋言祯靠坐在椅背,信手翻页,没抬头给她眼神,声色浅淡:“写你贝茜名字了?” 她对他没有称呼,而他以直呼她的姓名作为回击。 贝茜噎哽,她当然没写名字了,但是她初中三年都是坐这个位置的,别班慕名而来的同学,只要假装经行路过她的窗口,就能看到第四排坐着这位年级有名的小美女。 这是她的专属,谁不知道啊? 所以宋言祯就是故意的!贝茜笃定。 她站在过道里,手指抓紧包带连接处,整个人漂亮得傲然凌厉,微微抬高清亮的声线:“你起来。” “不起。”宋言祯无须多想,拒绝。 “你是故意想跟我吵架吗?!” “谁想吵谁清楚。” “宋言祯!” 贝茜气狠了,才开始叫他的名字。 也只有她叫他名字的时候,他才会好好回答。 “班主任安排自由选座,自行商量。”他终于抬起头,那双眼眸淡淡扫她一眼又垂下去, “这就是你跟我商量的态度?” 贝茜微愣,没想到宋言祯这张刻毒的嘴会跟她讲道理,这让随时准备好跟他吵架的小女孩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她从不跟他讲道理,只要负责耍性子,无差别讨厌他每一个行为,他就会在那里,不躲不让地接住所有她的招。 “谁要和你商量啊?我要这个位置,你走开!”眼看上课时间临近,她有些着急去拽他的胳膊。 隔着校服外套衣袖,她纤质的手指勾挽着他的臂弯,将他往作为外面拉:“你让开!” “……” 宋言祯的臂膀还未曾真正用力,但紧实的肌肉痕迹已经在她指腹下清晰。 小女生丝毫没能拉动男生,更急切了,回头看了眼挂钟,在全班同学投来的紧张视线下,她捧起男生的胳膊,一口咬了下去。 “哇……” 四下错落的唏嘘声落在耳里,连同少女窘切脸红豁出去咬人的模样,一同印在他眼里。 她似乎很用力,整个人都有点抖,他却没感到痛意。 反而,她皱眉紧闭双眼的样子,连同振翅的长睫,都在他眼底描绘出清晰的线条。 少女粉白的脸庞,柔嫩的耳朵,游弥上润如珍珠的红色,那可能是宋言祯优越到孤僻的无聊人生里,最为清晰的颜色。 贝茜的牙齿和唇舌,能够感觉到少年手臂肌肉僵紧变硬,又很快松懈,让她咬得更轻松些, “唔…让开,我要这个位置,我就要!”她骤然掀起眼睫瞪视他,瞳孔恰好映照明亮的窗光,将这双美眸映照得比玻璃珠剔透。 “让不让?不让还咬你!”她作势张开嘴。 粉唇之间若隐若现的舌头小得可爱,软得湿亮,还虚张声势地舔了下小虎牙, 宋言祯的视线瞬间烫得退闪,像是某种受到烈日炙烤的阴暗触手,“滋滋”地脱水烧焦后,猛然缩回灰暗地带。 他收回手臂的动作同样迅速,三两下收好所有书,拎起书包,退开椅子站起来,二话不说迈步擦过她身侧,转向正后方的空位。 动作快到…好似真怕她来第二次似的。 连贝茜都吓了一跳。 这也妥协得太干脆了,都不像宋言祯了。 彼时的宋言祯还没有一米九的身量,但对比她纤瘦的身板,还是显得十足高挑精瘦,扑面而来是精英少年独有的干净清冽气息, 连同唇齿间残留的,他衣服上质感简单而高级的皂角香,一同清楚明朗。 明明宋言祯退让了,却史无前例地让她感受到某种,侵略。 宋言祯径直在她后面唯一那个座位上落座,上课铃声打响,贝茜也无暇多想,赶紧坐下来。 谁知道,刚坐下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比她的习惯视角更靠前,离黑板更近。 更奇怪的是,从来都会坐在她左手边临近位置的陶宁,怎么跑到左斜后方去了?? 她回头奇怪地看着陶宁,发现陶宁也正一脸欲言又止地望着她。 上课铃打响,老师已经踏入班级,贝茜只能回正脑袋重新数一次自己的座位号。 一,二……三? 第三排?! 不是她常坐的第四排! 所以,是她自己没有看清楚,就先入为主地对宋言祯发难了? 她又震惊地猛一回头,盯向宋言祯。 面眸清隽的少年正看着校服衣袖上被她留下的淡粉色唇印,疏懒地掀起眼皮看她。 糟了…… 刚才吵吵闹闹把宋言祯赶走,谁知道空在后面的位置才是原本留好给她的,现在反而让宋言祯真的坐到她的宝座了。 看着少女精彩纷呈的咬唇表情,宋言祯嘴角似乎勾挑一抹弯弧,谑笑一闪而过。 可恶,可恶可恶!这个人,分明刚才就知道她找错位置了吧?居然完全不提醒,故意看着她出丑! 贝茜盯着他,脸腾地涨红,“笑什么笑!”她压低声音骂。 “好了,课堂开始了,同学们不要交头接耳。” 老师意有所指的提醒让贝茜不得不理智回归课堂。 更讨厌宋言祯了! 宋言祯向来是不听课,高一的课程对他来说只是过场,课上时间他可以安静地学习其它。 手里的医学论著却在调换过座位以后,一整节课都没有再翻过一页。 既然高一对他来说只是跳板,他也就无所谓坐在哪里,最后剩下的两个位置,是贝茜专属和它前面的座位。 他当然知道贝茜喜欢坐哪里,又因为是最侧边一列,不会挡到她看黑板,他就自然而然坐到她前一个。 倒是没想到阴差阳错,被她亲手赶到她的专属座位了呢。 眼前雪白的后颈带着使不完倔劲儿,背对着他,梳理整齐的辫子搭在肩头,后脑勺茂盛漆黑的小碎发衬显得她的颈项更脆弱。 他发现自己总是被外物打扰学习的专注度。 这个外物,总具有唯一性。 微然出神的间隙,袖臂上的唇彩印记越发刺眼,对应隐藏在下的牙印竟然迟迟开始泛出细密的痒意。 眼前那一截水嫩的脖颈抬起又低下去,是在做笔记。 他开始按捺不住一些念头。 一些,以牙还牙,的念头。 是不是该把牙印还给她。 就,留在,颈椎部位。 她会哭么? 会哭的话。 最好了。 以至于后来,他在人体解剖学中,最先学会的就是人体颈椎结构。 贝茜从小要面子,明明坐着很不舒服,偏偏又是开学第一天大张旗鼓从宋言祯手里抢来的位置。 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她的压倒性胜过宋言祯的证明,她才不会再出尔反尔呢。 于是很久以来,她都坚持这么坐着了。 她美貌的名声还是很响亮,毕竟同年级有很多都是从同样的初中部升上来学生,还是会有很多别的楼层的男生故意经过她窗边,又刻意停留,只为了见证这个“小公主”到底有多漂亮。 但很奇怪,和以往不同了,以前有些胆大的男生会故意停留,甚至会试着叫她名字和她攀谈。 尽管大小姐高傲,很少回应。 不过据她观察,那些经过的男生会在接近她时脚步加快,甚至,走到离她最近的位置时,就会猛然快步离开,仿佛是见了鬼。 怎么回事? 她变丑了吗? 以往他们的表情不都很惊艳的吗? 贝茜在课间实在忍不住了,掏出小镜子举到脸前对照,左看右看,还是一样的美丽啊,没出任何问题啊…… 怎么会…… 就在她将镜子举高角度,骤然一道来自身后的视线被镜面折射出来。 丹凤眼狭长凌厉,深沉而又阴鸷,隐隐带有强烈的偏执占有,还有丝缕未及收回的对觊觎者的嫉恨,以至于下眼睑都泛出湿冷鲜红。 贝茜猛地打了个哆嗦,她才发现鬼片主角在镜子里被jumpscare的反应完全不夸张。 她猛地回头看宋言祯,对方却面无表情,垂眸静静看书,好像对外物从来没有施舍半分关心。 好像……是她看错了? 贝茜狐疑地回过身去,把背部留给宋言祯。 只有坐在侧旁的陶宁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第79章 【全文完】雪水 日子就这样过一个学期,贝茜总算是习惯了这个座位,在她以为精彩的高中校园生活终于要顺利展开时,又有一件让她特别痛苦的事儿发生。 高一下学期,班主任老胡把值日搭档换了套新排法,从按学号到按座次划分,两人一组。 一列三座贝茜和四座宋言祯就自然而然变成一组。 贝茜看着电子黑板上的通知,脸都憋绿了。 宋言祯,又是宋言祯。 她本来想让陶宁换掉宋言祯,过来跟她一组,但她的打扫时间是周二,陶宁周二下午放学后有国画课程,加上陶宁的搭档也不愿调换跟怪脾气的宋言祯搭伙。 没办法,她只能作罢。 “烦死了!”她小声骂一句,把笔摔在桌上。 后面的男生毫无动静,跟没看见似的。 周二很快到来,贝茜脑袋一晃,打定主意不干活。 她在家里从不需要亲自动手干活,虽说初中也会组织扫除,不过绝大多数都是别人帮她干,她再发动钞能力包揽大家的午餐和零食。 这对宋言祯来说有什么用? 抛开宋家钞能力更强不说,宋言祯就绝不是个会让着她的。 她慢吞吞收拾书包,这么想着,打算等宋言祯先走。 这是寄希望于宋言祯这样的少爷也不会打扫卫生。 结果,那人根本没有逃避的意思,等她抬头,他已经站在讲台边,手里拎着支金属杆扫帚,看着她。 “过来,值日。”他垂眸睨她,显然也没打算允许她逃避。 “……我知道值日!”贝茜有点气急败坏,把书包往桌上一甩,“你先扫呗。” 她侧身靠在桌边,不知道闹什么别扭,觉得自己动手很掉价,浑水摸鱼又很不道德,干脆掏出手机,低头开始玩。 其实只是一种试探,低着头,她还用余光注意着那边的情况。 宋言祯没再说什么,低头开始扫地,从第一排开始,一排排按序往后。 扫到她这排时,贝茜干脆坐到桌面上把脚抬起来,让他扫过去,眼睛都没离开屏幕。 他多久会忍不住毒舌斥责她? 到时候可不可以假借吵架被气跑而开溜? 从前门出去还是后门更近? 贝茜偷偷抬眼看他。 宋言祯居然没什么表情,也没有怨言,扫完地又开始拖地。 与其说不介意,不如说已经习惯了。宋言祯面无表情,拖地的动作很稳,一下一下,完全对旁边偷懒的女生不予置评。 她只要在这里,一直在这里,就够了。 两个人的活落在他一个人身上,无所谓,时间拖得越久,就代表她会陪他越久。 很划算。 拖把再次来到贝茜脚边,这次她想主动挑衅一下,鞋尖一下踩在拖布上,让宋言祯的动作被迫停止。 “喂,”她另一只脚晃了晃,“我妈妈说你要冲保送,以后你说不定就不在这儿了,所以你应该多承担值日。” 对于贝茜 的歪理和找茬,宋言祯的首选一般是忍让,在她三番两次得寸进尺后,他才会开始反击。 但是这次,听着她的话,他倏而间,有些不开心。 “如果你闭嘴偷懒,我可以算你懂得享受。”他把目光凉凉投落在她的脚上, “可惜你多此一举,为自己找蹩脚的理由。” “我哪有找理由?那要是你走了,我不就单独一组了吗?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干所有活了?!” 干活是不可能干活的,这只是她狡辩的说辞。 “期待你会主动干活,不如期待你也开智被保送。”他将拖把从她脚下抽出来。 “宋言祯!你才没开智呢!”她气急败坏地抬脚想踹他后腰。 脚腕却被少年反手握住,宽大手掌将她细瘦脚腕环握包裹。 “你?!”贝茜一个重心不稳向后跌仰,用手肘支撑桌面,下意识挣扎,却发现他的力气很大。 她的腿竟然拧不过他的腕力,抽不出脚。 而宋言祯动作更迅速,松开了她的脚的同时,顺势惩罚性地从她脚后跟剥下软面的帆布鞋,拎在手里向教室后方走去。 “诶你等等!还给我!”贝茜着急起身跳下桌面,单腿着地跳着追过去, “混蛋!宋言祯,你快点还我鞋……” 走到后门处,宋言祯驻立回身,贝茜跟着急停,差点重心不稳往他怀里栽去。 还好学她学过舞蹈,有些平衡功底。 “还我鞋子!臭狗!”她都快气死了。 “可以,去倒垃圾。”男生瞥了眼半满的垃圾桶。 “才……才不要呢,脏死了。”大小姐一万个不情愿。 “那你的鞋,也会成为垃圾。”他提起她小巧干净的鞋子,悬在垃圾桶上方。 贝茜咬牙切齿,只好妥协:“我去!” 宋言祯这才把鞋还她。 贝茜没辙,只能没好气又嫌弃地换上干净垃圾袋,再捏着脏垃圾袋的边角,僵硬地提出教室,往楼道尽头的垃圾间走。 经过窗台时回头看了一眼,宋言祯正弯腰拖她座位底下那块地,动作干净仔细。 贝茜暗自将这人从头到尾怒骂了个遍,把垃圾扔掉,在楼道里平复了一会儿。 本来想直接走的。 值日又没规定必须两个人一起干完才能走,只要活干了就行。 她扔完垃圾,怎么也算干了一半吧?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没走,倒是鬼使神差地回到教室。 黑板已经被擦得锃亮,讲台上的粉笔灰也清理干净,目之所及一尘不染。 宋言祯此时正在摆桌椅,弯腰俯身对齐桌椅,看不见表情。 他的确一直都是这样,做什么都很沉默,很认真。 贝茜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 她走到讲台边上,拿起黑板擦,假装在敲灰,敲了两下觉得没意思,又放下。 宋言祯摆完最后一排,直起身,瞥她一眼。 “还有事?” 贝茜被他这一问问得有点恼火。 什么叫还有事? 这是她值日,她待在这儿怎么了? “没啊。”她把黑板擦放回去,走回自己座位,一屁股坐下,“你干你的,我歇会儿。” 宋言祯没再搭腔,拎起拖把去洗。 贝茜坐在座位上,看着他把拖把洗干净挂好,又把扫帚簸箕套装收进角落的劳动柜里。 他做一切,行动几乎没有声音。 窗户开着,傍晚的暖风吹进来,把素净的窗帘飘扬成卷。 她那时候觉得,这个下午异常漫长,好无聊,又好微妙。 放学后的校园彻底安静,构成干净又平和的世界,她和他互相讨厌,却唯独和他共处一室。 她以为过了这段一起值日的时间,这辈子就再也不会有这般平和独处的时机了。 直到宋言祯做完这些,拿出免洗消毒巾擦手,然后拎起书包,对她说了声:“走。” “去哪啊?”她磨蹭着起身,跟着走出去。 自他肩线上漏来的夕阳光,晃晕了她的眼眸,也叫将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模糊她失散的记忆。 少年关上教室门,他们的影子在走廊上拉长,他说: “回家。” …… ** 高一那年六月,宋言祯收到保送通知的时候,年级里传疯了。 天才不愧是天才,别人还在为期末焦头烂额,他已经可以收拾书包走人。 离校那天,恰好又是个周二。 他该陪她一起值日的日子。 他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操场上体育课的班级跑圈。 贝茜也在里面,跑得气喘吁吁,还是体能差,落在最后。 他看得太久,看她跑进他的视线,又跑出他视线。 该对她说什么?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他们本来就没什么话说。 他只是又一个人完成所有值日打扫,包括她那部分。 大概以后……还会有人甘愿这样照顾她。 但不是他了。 放学铃响,他看见她和几个女生一起,笑得很灿烂。 在她若有所感地回头望来之前,他转身走了。 后来他常想起那天。 不是想起自己怎么走的,是想起她的笑貌,在太阳光照下,璀璨明艳非凡。 因为她生来如珠似贝。 而他呢?他从来没对她笑过,她大概也不稀罕。 没什么可留恋的。 他是真的以为,自己可以就这样放下的。 他去了沪市医科大,她继续读高二高三。 同一座城市,青梅竹马,两条不再交汇的路线。 他第一次觉得,人可以离得那么远, 好远。 太远。 大三出国前的夏天,他回了趟高中,偶然、不,他自己心里清楚,不是偶然,见到了她。 竟然还是吵架,连他自己都意外。 这一架,让他们的距离撕得更彻底,次月,他远赴德国。 她不知道,也不关心。 他们彻底归入两个不同世界。他是沉寂的学术派,她向着聚光灯走花路,生活没有任何交集, 但,他知道她的一切。 知道她考上电影学院,大一就被选中签了公司,还谈了恋爱,和比她大好几岁的经纪人,叫沈澈。 知道沈澈有点工作能力,但家境天差地别,沈澈,配不上她。 知道她第一部 有名字的剧播出,他在实验室通宵,手机上播放她出场画面,循环一整夜。 她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热搜上,粉丝涨了几十万。 他一条一条翻那些夸她的评论,翻到凌晨三点。 有人说她演技好,说她漂亮,有人说她未来可期,叫她国民小公主。 这些被夸烂了的优点,他知道的。 他一直都知道。 某个寒假,他回沪市医科大报告学业。 正巧路过市区大型商场活动,瞥见她正在其中参加路演,他向系部请了假,在街对面站足整场。 两个小时,让男人单薄的黑色风衣落上雪色的肩线。 台上的她还是那么怕冷,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对着底下观众笑。 她笑色温暖明朗,和以前一样。 最后依旧,他转身离开她。 当晚她发的微博说:今天好冷,但很开心。 他盯着末尾的小表情看了又看,把手机放下,继续看书。 慕尼黑的冬天则比沪市的更加漫长,天总是灰沉。 他住的地方离学校不远,每天经过长街,会在某一天突然发现公交站台换了护肤品牌广告, 代言人是国内一个刚火起来的新生代小明星。 她。 二十岁的她。 他停在站台,仰望她的精修代言照。 把她p得太成熟了,分明还是小孩子心性。 柏林时间比国内慢7h,她那边是傍晚,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 拍戏?还是收工回家?又或者老一套逛街扫货? 都和他无关。 有关的只是每次经过那个站台,都会抬头看一眼。 广告又换过几轮,好在,她那张一直没撤。 有天下雪,他路过的时候看见有人在广告牌上贴了小广告,正好贴在她脸上。 他竟然会浪费时间把那张小广告撕下来,仔仔细细,一点胶印儿没留。 撕完才发现自己双手冻得通红。 年轻的男人站在雪里,第无数次仰头,看着那张时常入梦、却总不理会他的娇俏脸庞。 “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他问广告牌上不会说话的女人。 “还是说,长大的你也一样吝啬。” “梦里也不肯对我笑一笑么?” 广告上的她作为品牌形象代言人,自带庄重成熟。 不过眼睛还是那双,明亮而生气蓬勃,像以前每次瞪他的时候那么亮。 他又笑自己,只有这种被她讨厌的记忆。 她大概早就不记得他了吧。 雪还在下,下在没有爱人的他乡。 慕尼黑的夜将他困顿在太过遥远的地方,彼方昼夜更替,他的爱人正在醒来。 再后来,贝父突发重疾,贝家危机。 宋言祯也是第一个知道,沈澈在贝茜最脆弱犹豫之时,已经开始转移重心,着手培养下一个艺人,直接导致贝茜只能选择退圈。 男人几乎没有多思考一秒钟,开始收拾行李,结束留学任务,提前归国。 他太清楚。 这是他这辈子, 唯一靠近她的机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