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从刑侦专家开始》 第1章 技术大队的新人 南江市局。 做为寧江公安专科学校,95届刑事科学技术专业毕业生的李述,和同学谭国雄一块儿来到了三楼刑侦办公室。 刚毕业,全是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 李述个头要更高一些,留著精悍的短寸,皮肤也更白,不像谭国雄,脸上还留有青春期的痕跡。 同时,五官深邃,轮廓分明,有点儿像那个唱冬天一把火的歌星。 所以同行的人事科女警员,总是没事儿瞥李述两眼,然后又羞涩的极快躲开。 女警员把俩人领到了刑侦支队支队长的办公室。 今天是8月28號。 李述和谭国雄约好了,一块儿来市局报导。 寧江公安专科学校,是全国第一所公安专业学校。 因为是省属的,遵循哪儿来的回哪儿去的原则,毕业之后,俩人被分配到了南江市局,刑侦支队下属技术大队。 刚刚办完手续,这不,领著来见领导。 还未敲门,里面突然传出挺大的爭吵声音。 女警员立马停手。 李述瞥了眼谭国雄,果断竖起耳朵体偷听。 一个男的嗓门儿挺大:“老徐,你懂不懂什么叫做本科,什么叫做专科,我要的是本科,本科啊。而且这不都说好的事情嘛,怎么临了临了又变了呢。” 木门隔音真不太好,听的挺清楚。 另一个较沉稳一些的男人声音响起:“老韩,你冲我嚷嚷也没用啊,这都已经分配好了,人都去报导了,我能有什么办法,不行你跟唐局说去。” 这个老韩口气依旧冲。 嚷道:“徐强,你少糊弄我,这事儿说到底还是你的问题,你怎么不去爭取一下呢,整天嚷嚷著我们水平不行,好,我跟人谈好了,人家也愿意回来了,怎么就让省里截下来了呢。” 李述恍然。 这位徐强,应该就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市局刑侦支队支队长。 徐强也不生气,说话依旧沉稳,劝说道:“老韩,你就这么想,人家可是刑警学院的高材生,说实话啊,来咱们这儿有点儿屈才了。” “少来!” 李述都能想到门內,老韩气性很大的一挥手,然后道:“局委会上我说过很多次了,我要的是高质量人才,那关係到我的大计划,你现在给我弄了俩专科生,我是缺人手,也不至於缺俩专科生。” 这话连带打击,李述用胳膊捅了捅身边谭国雄,低声道:“说咱俩呢。” 谭国雄性格老实,连忙冲李述摇头,示意別说话。 里面徐强还是乐呵呵的:“老韩,你別激动嘛,反正这事儿已经定了,木已成舟,没法儿变了,而且一换二,不挺好嘛。” “你懂个屁!” 老韩气冲冲的,然后就听见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刻,门吱嘎一声被拉开。 一个头髮花白,戴著眼镜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 看到门外的李述等人,愣了一下,然后皱眉。 李述迅速让到旁边。 刚才跟女警员打听过了,那么这位就该是自己的直属上司,技术大队的大队长韩建军。 他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没说出口,闷头离去。 女警员这才连忙上前敲了敲门,说明情况。 李述看见了徐强。 也是个中年人,但看起来比韩建军要小一些,估计五十岁不到。 短髮,方脸,起身笑呵呵的跟俩人打招呼,还热情的提暖瓶倒水。 符合李述心中那种体制里老好人的形象。 不过李述有注意到,他脖子偏左侧的位置,有个疤。 原先应该是个窟窿眼儿。 这位怕不是什么老好人,也是位狠人,负过枪伤。 徐强坐下,把俩人上下打量个遍,还简单聊了两句家庭情况,连声说不错。 “说实话啊,你们还真赶上好时候了。”徐强乐呵呵的道。 原来就在几个月前,市局刑侦支队直属的技术中队,正式升格,成为了技术大队。 这么做,自然显示了市局对於刑侦技术力量建设的重视。 对於李述俩人来说,也是起点更高。 待遇还好了呢。 一个月能多三十多块呢。 “徐支,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乾的。”李述连忙表决心,捎带著碰了下谭国雄。 谭国雄反应过来,急忙附和。 徐强笑著点点头,又道:“刚才你们应该也听见了,別往心里去,不是冲你们,老韩这个人嘛,你们接触了就知道,刀子嘴豆腐心,对你们年轻人其实很负责的。” 说开了,不免又多嘮叨几句。 大概就是些不能眼高手低,要跟队里的老前辈多学习之类的话。 李述连声应著。 跟自己老爸一样,徐强也是个老烟枪,说两句话就开始摸烟。 顺手还给李述俩人递。 谭国雄连忙摇头说不会。 李述也不会,主要老爸觉得抽菸跟个街溜子一样,不让。 徐强也不在意,烟找到了,打火机却没找到。 李述眼尖。 刚才韩建军应该是推桌子上东西了,所以打火机掉在了桌子下面。 李述急忙上前,捡起打火机给徐强点火。 捎带著瞥了眼徐强的烟盒。 一品梅。 市价4.5一包,说实话,感觉以徐强这个级別,抽这烟有点儿便宜,怎么著也得是红塔山以上吧。 关键他抽这烟,是不是证明他比较清廉? 报到之前,老爸给自己包里塞了几条东渡,让自己送领导。 还是城运版。 第三届城市运动会还没开始呢,这烟不好买的,老爸费劲心机,搞了几条准备送礼。 市价50一包,可比中华都贵。 但现在这么一搞,李述也不知道要不要送。 徐强把俩人反应看在眼里,只笑笑。 他看过李述俩人的背景资料。 南江是民营企业摇篮,李述家里开小厂的,条件要比谭国雄好很多很多。 从小耳濡目染,会来事一些很正常。 话说完了,他让俩人直接去找韩建军报导。 起身的时候,等谭国雄出门之后,李述突然又折返回来。 “徐支,我有个问题啊,可能比较冒昧,您千万別多想,我就单纯的问一问。”李述小心翼翼的。 等徐强点头之后,才说了问题。 “好傢伙,你小子这是想吃苦啊。”徐强听完,不由得一惊。 李述询问,未来自己是否有机会转岗,成为一名刑警。 其实想成为一名刑警,才是李述一直以来的梦想。 可惜,学习成绩不是那么理想,刑警学院没考上,省属的公安专科考上了,本来也报的刑侦学,奈何这是热门专业,分数不够,被调剂到了刑事科学技术专业。 如今系统里是【定岗分配,岗责分离】,转岗难度极高。 但李述还是想问问。 而徐强一句你想吃苦,也不是乱说的。 在他心中,技术岗可比侦查岗轻鬆多的多。 李述能產生这样的想法,反而让徐强高看了一眼,觉得这个年轻人可能不像自己想的那样。 想了想,徐强道:“行啦,既然知道难那还问,別想那么多了,你才刚毕业,现在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学习,儘快成长为一名合格的技术警察。” 说著,摆摆手,示意李述先去报导。 李述无奈关门离开。 在学校里,谭国雄虽然和李述不是一个班,但整个专业就俩班,四十號人,而且俩人又都来自南江,是老乡,所以走的很近。 他知道李述的想法,也不多说,和李述一块儿去走廊尽头的技术大队报导。 办公室倒是还行,挺大的。 就是想像中的欢迎仪式根本没有。 甚至於都没有人招呼自己。 一眼望去,宽敞的大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在掉漆的深棕色长桌后面忙活著。 每张桌子上都摆满了成摞的档案卡。 然后都趴在桌子上,一只眼懟在马蹄镜上,专注的观察著指纹。 还有人穿行其中,不断从档案室里往外抱档案。 韩建军在,正跟另外一个中年人凑在一块儿,拿著放大镜,討论著什么。 每个人都在工作,安静的只有走路的声音。 没人搭理自己。 而这种气氛,让谭国雄不由自主紧张,有些手足无措。 李述脸皮厚,一拽谭国雄,上前跟韩建军打招呼。 刚叫完人,韩建军头也不抬的冲远处招招手:“赵永,给这俩新人安排工作。” 几步外桌子后面,探出一个脑袋。 面相偏老,感觉也有快四十了,眼睛泛红,茫然的看了眼李述俩人,才反应过来。 “我叫赵永,是痕检组的组长,你们以后跟著我干。” 赵永上前跟俩人握手,指了指办公室一角,让俩人去隔壁搬桌子,又道:“按理说你们俩今天才报导,可事情急,没办法,你们俩比对指纹没问题吧。” 谭国雄忙点头。 李述也跟著点头,学的就是刑事科学技术,那对指纹是基础的。 “找何姐领东西。” 看来事情是真的急,赵永都没说两句话,就招呼俩人自己去准备。 等摆好桌子,从管理组领了马蹄镜等工具回来,这边桌子上已经摆满了档案卡。 两摞指纹档案卡,50张一摞,用橡皮筋扎著。 那还好,看来老赵这人不错,终归还是照顾新人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对新人不放心,不敢让自己这个菜鸟经手太多。 这边谭国雄已经默默开始准备工作。 李述也不是偷懒的人,立刻坐下,开始工作。 结果刚拿起比对复印件,李述突然觉得眼前一花,视野中多了一些东西。 好像是一个虚擬界面。 凝神一看,最上方的几个字:【刑侦专家系统】 第2章 指纹比对 同一时间,一些信息,无端的出现在李述脑海中。 反应过来,李述都忍不住惊呼一声。 安静的环境下,好几人被叫声惊动,扭头望向李述。 韩建军也看了过来。 李述连忙低头,心中却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自己竟然绑定了一个什么系统,可以帮助自己成为真正的刑侦专家。 李述再望向眼前的界面。 只有自己看的见,就跟科幻电影一样。 至於功能,根据自己接收的信息来看,主要有两大块儿。 一块儿,就是技能库。 按照系统的说法,它给了一个刑侦专家所必须的技能树,涉及到六大类。 这一点和李述接受的教育不一样。 学校里教的只有五大类。 痕跡检验,文件检验,刑事影像技术,刑事理化检验,法医检验。 而系统这边还多了一类,叫什么电子数据检验。 李述估摸著应该跟计算机有关。 这玩意儿是新兴科技,听学校教授嘮叨过,说国外已经出现靠计算机来犯罪的新型犯罪形式。 那就从这一点看,系统还是很超前的。 这是总纲,下面还有具体分类。 而每一个分类上,又有大量的待点亮技能。 需要李述在工作上积累经验,学习运用系统给的知识,才能点亮技能,获得对应的天赋点数。 所以在李述的理解中,这是一个知识库,只要自己愿意学,就可以学到大量刑侦科学方面的技术。 很宝贵。 然后就是点亮技能之后的天赋点数,可以在系统的另一块儿功能上使用。 这一块儿比较特別。 用系统的解释,是想要成为一名顶级的刑侦专家,需要天赋。 比如视觉,静態视觉,动態视觉,有天赋的人,扫一眼就能分辨出指纹是否相似。 学校里的张教授,就是这方面的高手。 还比如听觉,有极致的声音辨识能力,迅速的分辨出不同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找到目標声音,还有声音记忆能力,跟过目不忘一样,甚至於听觉比人家强,能听到更远,更低沉的声音。 这就是天赋,国內真有这样的人。 还有记忆能力,绘画表现能力,空间分析重建能力。 乃至於身手,枪械能力,很多很多。 天赋点数也有区分。 比如点亮指纹比对的技能,归属於视觉类,那获得的天赋点数只能去加强视觉。 “李……李述是吧,怎么了,有问题吗?” 有人突然拍了自己肩膀,却是赵永,听见李述叫了一声,过来询问。 李述回过神来,急忙摇头说没事儿。 赵永估计是真忙,顾不上,所以没细问,只是道:“行吧,反正你慢慢来,不用讲究速度,关键是准確,决不能出错。当然,也別有心理负担,遇到分辨不清的,及时来问我。” 叮嘱一句,就匆匆坐了回去。 李述连忙低下头,开始工作。 做为省属警校,別看只是个专科,但培养要求可不低。 主打的就是“上手快,用得上”,李述记得校长开学典礼上说过,希望三年以后,每一个走出学校的人,到了工作岗位上,都能立马成为一名合格的警察。 所以比对指纹,李述非常熟悉。 学校也进行过大量的实操实验,甚至於实战过。 省会寧山市有的时候遇到大案子,指纹比对工作繁重,也会请学校这帮专业对口的学生帮忙比对。 更別说痕跡检验技术是学校的王牌课程。 这一课要是学不好,想毕业都难。 因此李述这个所谓的菜鸟,新人,其实也没那么新。 甚至於在某些方面,能接触到前沿的知识,比眼前有些工作多年,更多靠经验的老人还要强。 李述一边削铅笔,一边观察给自己的指纹照片。 这是用微距镜头,在暗房条件下拍摄,再等比例放大的嫌疑人指纹照片。 李述要做的,就是观察照片上的指纹,把细节全部记在心中,去指纹档案卡里,一份份的人工肉眼比对。 档案卡手掌那么大,硬纸卡材质。 谁要是打架闹事,犯个罪了,都会留档,採集指纹和手印。 都是1比1的,所以必须藉助放大镜,才能看清指纹的细节。 照片放大到了4倍,李述拿起一张硫酸纸,盖在照片上,用铅笔进行绘製。 手绘指纹这是基本功,在学校里,李述下狠功夫练过。 这么做,一是熟悉比对的指纹,二来是把繁复的纹路进行提取,只绘製可识別,拥有特徵的线条。 方便后期快速对比。 首先,这是一枚右手食指的指纹。 运气不好,是最常见的斗型纹。 民间常有斗和簸箕的说法,什么一斗穷,二斗富,三斗四斗卖豆腐之类的,小孩子都会唱。 这两种纹型的確是最常见的指纹纹型。 合起来占比有百分之97点多。 但其实还有两种纹型,一种是弓型纹,占比有个百分之2点多。 最后一种叫混杂型纹,最为罕见,只在某些民族中比例较高。 所以要是来个弓型纹,那工作量將会指数级降低。 確定纹型之后,还可以继续分类。 就比如这个斗,根据斗的形状,还能分成环形,螺形等一共六种。 李述通过手绘,先確定这一些,再根据这个类型,去寻找对应的档案卡,然后才开始,根据特徵点去一张张比对。 乍一听,感觉工作量还行。 因为指纹档案卡是有分类的,从纹型,不同手指,再到年限,地域,拿到指纹之后,確定基本特徵,就可以去调对应的档案卡进行比对。 问题是经年累月,这样採集下来的档案卡数量惊人。 都是以万计。 其次,確定纹型很简单,对比才是最难的。 指纹对比中,主要就看九种指纹特徵,也就是分歧,结合,小勾,小桥等。 而一个指纹,通畅有70到150个这样的特徵点,需要你纯肉眼观察对比,確认至少12个特徵点吻合,才能算是初步比对上。 难度可想而知。 到这一步,还只是枯燥,重复的体力活。 很多时候,犯罪现场留下的指纹是残缺不全的。 还会留在不同的材质上,有的材质上有灰尘颗粒,这都会影响到指纹的完整度。 乃至於留下时手指的力量不同,都有可能导致指纹形变。 这个时候,就需要考验技术人员的经验,儘量去还原,推测真实的指纹特徵。 李述最缺的就是这方面,所以能做的就是细心再细心。 要是自己判断错误,导致没有抓到凶手,最后又查出来,那绝对是重大失责。 出於这种小心,將近用了快2分钟,李述才完成第一张档案卡的比对。 系统这边,还真因为从事指纹比对工作,【指纹检验】这一项技能得到了1点经验值。 仅仅1点。 而满级需要整整一万点。 也就是说,至少要比对一万份,甚至於更多,因为这1点经验值,也不是想加就能加的。 可能需要面对更复杂的比对情况,才会增加。 所以升级遥遥无期。 同时,光积累经验还不够,还得学习系统的相关知识,把知识学完,融会贯通才行。 所以满级还早著呢。 但好在確定了一件事,那就是系统真的存在,不是自己的幻觉。 耗时快两分钟,算是慢的。 因为一眼就能大致看出来不像。 李述主要是刚接手,怕万一,所以才按照学校教的对比方法,仔细去对照特徵点。 抬头瞥了眼对面谭国雄。 这傢伙也是伏在桌子上,专注到极点。 他做事要更认真一些,所以速度差不多,也挺慢的。 李述不再多想,这就是自己未来的工作,来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那就看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刚来,相互之间也不熟悉。 没人打扰,李述很快就进入工作状態。 一开始还关注系统这边经验的增长,后来也顾不上了。 让它慢慢涨,反正早著呢。 直到有人拍自己肩膀,才发现已经中午。 不知不觉间竟然坐了有快三个小时。 一起身,上半身一阵嘎巴响,舒爽的厉害。 “还行,你俩能坐得住。” 是赵永,微笑著隨口夸了一句,招呼俩人去食堂吃饭。 第3章 入室盗窃案 韩建军是技术大队的大队长,一把手。 整个技术大队,哪怕把管档案的內勤都算上,一共有23人,理论上划分出五个工作组。 按规格来说,就是技术中队。 分別是痕跡,文件检验,理化检验,照相,乃至於法医。 当然,只是这么划分。 具体的工作中,因为人少,除了法医较特殊以外,剩下几个组的组员,其实都是可以互通共用的。 出现场照相,做理化检验,这些东西李述在学校里也都学过。 来到局里之后,不可能只负责一方面。 全市几百万人呢,天天多少案子,23个人,掰开了都不够用。 而韩建军就是这么一个统筹全局的人。 他甚至於还要负责警犬。 南江六十年代就开展警犬业务,一开始可是技术中队的核心业务。 因此李述具体的工作,还是由赵永负责。 上午接触不多,话也没说上两句,赵永一出门还跟俩人道歉呢。 说於情於理,刚来报导,应该给一天时间,收拾一下宿舍,买点儿生活用品什么的。 谭国雄连忙说没事儿,也说了两句估计早就准备好的场面话,说来了工作岗位就是工作的,他一定会好好干。 李述自然也不会差事儿。 见赵永开始摸兜,连忙从裤兜里掏出一盒东渡。 “好傢伙,你够捨得啊。”赵永一阵诧异。 李述说不会抽,把整包烟顺手塞到了赵永手里。 之前不敢给徐强塞,主要是俩人级別差的太多,赵永不一样,虽然也算是领导,但更像是以后一个锅里吃饭的战友。 赵永犹豫一下,还是接了,然后解释了一句:“不抽是好事儿,我刚来的时候也不抽,都是被老韩他们带坏的,也没办法,天天熬夜,真扛不住。” 说著,拍了拍李述肩膀,道:“你们俩可得有心理准备,今天晚上別想著睡觉。” 李述顺势就问是什么案子。 之前就想问了,但其他人都忙著,不好打扰他们。 但看场面,基本上所有人都在比对指纹,还有韩建军那一直没有舒展开的眉毛,李述能够猜到案子很急。 赵永没隱瞒,道:“今年3月,市里不是合併出了一个高新区嘛,然后高新区的管委会那片儿,从17號开始,十天以內,连续发生了三起入室盗窃案件。” “目標主要就是工业园的外资企业,上周五,25號嘛,是最后一起,嫌疑人作案的时候,被巡逻保安发现,对方开了枪,保安一死一伤。” “这个事儿影响很不好,毕竟高新区刚成立,还有,这不还有俩月就城运会了吗,治安形势也很重要,所以这案子挺急的。” 他边说,边招呼俩人打饭。 菜式还不错,今天还烧了红烧肉。 拿饭盒的时候,赵永还从放饭盒的柜子里拎了瓶白酒出来,问俩人喝不喝。 谭国雄要推辞,桌子下,李述迅速的碰了他一下。 他才立马改口,说能喝一点儿。 李述连忙拿过酒盅,给赵永倒酒。 “没办法,我都40个小时没睡觉了,不喝一口真顶不住。”赵永一口闷掉,狠狠咧了咧嘴。 看他通红的眼睛,可以想像他熬了多久。 也没办法。 警力不足,不光是业务那块儿,技术这边一个样。 全市就这么一个有规模,还有一些设备的技术大队,那很多案件的技术需求,只能压在队里。 用赵永的话说,就是连轴转,当牛当马。 正说著,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走了过来。 偏分头,穿著条纹衫,夹著个皮包,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直勾勾的看著赵永:“老赵,三天了,整整三天啊,我不求你能给我比对上,至少你给我个差不多的时间吧。” 说著,抓起酒瓶,自己闷了一口。 “嘿,我还喝呢。” 赵永抢过来,连忙用衣服擦了擦瓶口,然后道:“老林,不是我不给你准信儿,你自己看看,我都熬成什么样了。” 他掰开眼皮,给男人看。 然后道:“老林,你別催我,没用,就这么慢,你要真想快,去找唐局,让他批钱,给我们上afis,那以后再慢了,我第一个给你赔不是。” 老林猛翻一个白眼,探身抓住赵永肩膀,恳求道:“哥,你是我哥,求求你了,抓点儿紧,我现在急的都掉头髮,心疼心疼兄弟,我头髮已经不多了。” 他抓了抓自己浓稠的头髮,瞥了眼李述俩人,转头离去。 赵永嘀咕了一句我本来就是你哥,然后介绍了一下男人。 叫林万平,是支队一大队的副大队长。 支队下面一共五个大队。 技术这块儿是三大队,而一大队是重案大队,这案子就是他们负责的。 李述点头。 本来还想问一下比对的进展,现在情况到底有多急。 这下也不用问了。 估计林万平那边已经火烧房了。 但没办法,效率就这么低。 现在全技术大队,感觉能调动的人全调动了。 加上自己俩新人,整整有11个人投入这个案子的指纹比对工作。 他们老手,算他一天比对五百份档案卡吧。 就这已经算上了熬夜,一天只休息三四个小时的情况。 没办法,指纹比对太耗精力了。 那一天就算他十个人,也就比对五千份。 远不够一万呢。 而市局的指纹档案卡,整整有16万多份。 三天时间,其实也没有。 现场勘察之后才发现了这么一个半指纹。 所以准確的筛选时间,也就赵永所说的40个小时。 那远远不可能完成比对工作。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筛选一遍之后,还不一定比得上呢。 现在流窜作案多,完全有可能是外地流窜过来的团伙。 想到这些,感慨未来自己工作將会辛苦的同时,李述心情又不免沉重。 这毕竟是一个大案子,一死一伤呢。 而且对方疯狂作案,估计不会轻易收手。 所以有指纹,有希望抓到他们,李述想儘自己的一份力。 至少几年內,自己转刑警是没戏的。 但待在技术岗位上,自己依旧可以帮助破案,做一个幕后英雄。 想到这儿,趁著吃完饭去宿舍收拾的功夫,李述忍不住翻看起了系统这边,关於指纹比对的资料。 刚才赵永提到了afis。 这玩意儿叫自动指纹识別系统。 国外先开始发展,国內八十年代才开始研究,现在已经有了自研的系统。 像寧山,还有隔壁平虞,延陵,都开始陆续上马。 在学校的时候,李述听教授不止一次的介绍过。 这玩意儿效率肯定远胜人类,好处多多。 唯一的不好,就是太贵。 硬体加软体,要一两百万一套,这几乎就是南江市局全年刑侦经费的一半儿。 关键设备搞来了,还得有人会使。 李述突然想起之前韩建军跟徐强的对话。 怪不得韩建军那么生气,估计就是因为他想搞一个本科级別的人才,辅助他引进並用好这套系统。 所以眼下想这个东西没用。 李述就想著从系统提供的知识里找一找,看看有没有什么提高比对效率的办法。 还真有,而且还不少。 比如这一个,系统里介绍,某位刑侦专家,摸索出了一套有整整18种,涉及到指纹比对方方面面的系统方法。 而其中最核心的方法,就是一种所谓的分区对比法,能极大提高指纹比对效率。 第4章 分区对比法 南江市局的办公大楼虽说已经有二十余年的歷史,但挺气派的。 一度也是南江市区的地標建筑之一。 可就在附近的职工宿舍,却不是一般的老旧。 三层高的筒子楼,水泥外立面。 电线走的杂乱无章,等到了楼里,更別提了,那电线跟蛛网似地。 走廊里鞋柜,煤气罐儿,花盆儿,摆什么的都有。 没有独立卫生间,水房和厕所都是公用的,李述跑过去瞄了一眼,就一个想法,早上自己还是憋著去办公楼上厕所吧。 好在住在这边的同事不多。 有很多同事都分了房,搬去了更远的家属院儿。 所以留在这边居住的,一般都是没排上分房,还有李述这样的年轻人。 这边住不要钱,象徵性的交点儿水电费就行。 去附近租房,一个房子怎么著也得一百多块,那省下来的都是自己的。 “你行啦,別一脸嫌弃了,这不挺好的,出去没多远就是城中公园,回头下班了还能去转转。” 谭国雄铺完床单,都开始利索的擦窗户,见李述坐著不动,还以为李述嫌弃环境太差。 他知道的,李述家庭条件很好。 李述回过神来,无语道:“拉倒吧,你小时候还没玩够儿啊。” 对於南江的孩子来说,城中公园绝对是无法抹除的重要记忆。 不过李述倒不是在嫌弃住宿环境。 自己真没那么多讲究,之所以发呆,是神游天外般的看系统资料,在琢磨这个分区对比法。 在指纹鑑定中,一枚指纹,有两块区域很关键。 核心区和三角区。 所谓核心区,就是指纹中心,能分辨是斗还是箕的位置。 这里特徵点最直观。 指纹比对的时候,確认是斗,扫一眼档案卡,不是斗,那就直接过。 然后是三角区。 它就在核心区下方,和手指指关节横纹构成的这一块儿类似於三角的区域。 根据纹型的不同,一般会形成一到两个三角。 那么在具体指纹比对的时候,先看纹型,再看有几个三角,数量不对,直接过。 等以上都对上了,再去找核心区的特徵点。 对上了记一。 从內往外数,数够了八个,那就有戏,很大概率能比对上。 老手嘴里的七死八活,就是这个道理。 在日常的比对工作上,所有人都是这么去一个个的数特徵,数够八个,皆大欢喜。 数不够,那就过,下一张。 而系统里这位专家创造的一系列方法却不是这样的。 他把指纹进行了分区,切成了固定的,標准化的区域。 然后给每一块儿区域制定不同的比对规则。 比如三角开口方向,內侧纹线数。 就像是数学里的坐標系,量化的去分析这一块儿区域。 確认了特徵点以后,再去指纹库对比。 乍一听,感觉区別不大。 就那么一个指纹,传统的方法是看,系统的方法不过是分开了看。 而且看的东西还都一样,都是三角,都是核心区。 所以刚看下来,李述就觉得没什么区別,有一种脱裤子放屁的味道。 可看到后面,李述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儿。 系统的这套方法,从指纹比对的底层逻辑上就有很大的区別。 打个比喻。 传统的指纹比对,就像是在一个很多人的公园,拿著照片寻人。 乍一眼看过去,女的全部过掉。 再去看髮型,脸型,像个筛子一样,一轮轮筛下来,直到找到目標。 而系统的方法,也是看,在找人。 但却从手里的照片找到了一个局部的关键点。 比如这人嘴角上有个痦子,那就去看每一个人的嘴,直接去找有痦子的人。 对上了,再通过別的特徵点,比如大鼻头去再分辨。 等於说从面到点,提高了比对的效率。 不过再往下看,李述才明白为什么这位刑侦专家创造了这一套方法。 原来这套方法並不是针对相对完整,比对条件很好的指纹。 而只针对那种残缺,或者血指纹,或形变,模糊的指纹。 这种指纹,用学校那位指纹课老教授的说法,遇到了直接放弃,没必要去浪费时间。 还说只有真正经验丰富的专家,才有资格去啃这种硬骨头。 那李述一下子就想通了。 等於说系统这套方法,就是针对这种特徵不全的指纹,单独的去提取局部特徵,从而设法完成比对工作。 最重要的,它一定程度上还依赖afis系统。 在系统上人为的设定比对区域和特徵点,告诉系统去针对性的比对。 要知道,现在的afis系统,也是跟人一样,全指纹的去比对。 像就像,不像就不是。 只是藉助於科技的力量,速度更快罢了。 那这就麻烦了,南江没有这玩意儿。 等於说看了半天,自己白看了。 好在系统里类似,提升指纹比对的“土办法”很多。 比如某个指纹专家的【特徵点拓扑定位法】,又比如【特徵点黄金组合法】,不少的。 还有档案库编码的方法。 感觉这都是一位位刑侦专家,在漫长的工作中,根据经验,整理出来的工作方法。 现在全部匯集在这套系统里。 自己要是全学会了,绝对能成为国內最顶级的指纹比对专家。 正幻想著,这边谭国雄换好了警服,问李述胶捲还有没有,能不能给自己拍张照,他回头给他妈。 李述回过神来,连忙起身:“你不说我都忘了。” 刚领了警服。 92式,还是延续经典的橄欖绿色。 李述利索的换上了浅绿色衬衫,现在天气还热,但依旧把春秋常服套上了。 领章上两道拐有点儿扎眼,不过大檐帽一扣,感觉上来了。 “帅不帅?” 李述昂首挺胸。 对面谭国雄直接竖起大拇指,喀嚓喀嚓两张照片,又赶忙把相机塞给李述,让李述帮自己拍照。 只拍了两张,这货嘴角已经压不住,跑过来问拍的好不好。 “行啦,回头下班了咱俩去照相馆儿拍,人才是专业的。” 脱掉外套,李述拽上谭国雄,匆匆回队里。 分区对比法,不一定適用眼下的情况。 但有一些方法,李述想试一下,看看能不能提升自己的工作效率。 比如有一个方法很基础。 叫【特徵点快速定位法】。 它会从目標指纹中挑出几个关键特徵,用大头针在硬塑料板上戳出对应的点位,做成一个自製的简易定位器。 然后比对的时候,就拿著这个定位器,叠在档案卡上,快速的去完成定位,关注那几个特徵点的位置。 李述觉得这种方法挺適合眼下这一个完整目標指纹的比对。 其他方法,大多都侧重於难度极高的模糊残缺指纹。 赶到队里。 还是老样子,各自忙碌。 一天对比几百份指纹,就是这么人肉机器一样,硬生生磨出来的。 磨刀不误砍柴工,李述先设法製作这种定位器。 不算难。 李述甚至於自己动脑子做了一些改进,比如用硬卡纸弄了个相框,中间夹著透明塑料薄膜,然后直接套在档案卡上比对。 一上手,李述很快就发现这种方法的妙处。 製作的时候,李述还有一个疑问。 想著你就算戳了点位,指纹大小是不一样的,那么怎么去確定中心点。 这尝试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这种方法更重视的是特徵点之间的距离和位置关係。 通过这一点,就可以快速完成筛查,而不用细致的去观察每一个点。 如此一来,效率真的就是翻倍都不止。 因为不光是找那几个最显眼的特徵点,还確定了位置关係。 特徵点或许能对上,但位置关係一定不会错。 所以它才叫定位器。 完成初次筛选之后,系统这边愣是一口气加了150点经验。 感觉是李述学以致用,掌握了一种指纹比对方法的一次性奖励。 那要这么看,自己只要多学习,多掌握方法,多实践,想要把技能点亮,也没想像中那么困难。 李述顿时有了干劲儿,连忙投入工作。 效率大大提升。 不多时,上午剩下的档案卡就已经完全对比完。 李述都起身,去档案室拿指纹卡。 一摞50张,半个多小时就能完成筛查。 这个速度,被赵永看到了。 李述正埋头对比,心有所感,猛地抬头,差点儿磕到赵永下巴。 他没在意,死死盯著李述的自製定位器。 “李述,你这是……什么玩意儿?” 赵永一脸狐疑。 第5章 还可以这样的吗? 这不是竞技比赛,只有一个冠军。 当然,工作干好了,破了大案,肯定会有嘉奖。 但得到了这种嘉奖,也不是说你能升职更快。 职务很难升。 警衔更难了,92年刚出台了条例,定死了,警衔只能每隔几年一晋升,你立功嘉奖再多,还是得熬年限。 所以李述没有必要因为想立功就藏私。 而且李述自己就不是一个自私的人,都不用赵永询问,等自己试出来其中奥妙,李述自己都会主动分享。 “永哥,你看啊,这是我自己在学校里琢磨出的办法,用这种自製定位器,可以提高比对的效率。” 李述起身让开位子,让赵永坐下,然后给他介绍定位器如何製作,对比的原理。 李述和谭国雄的桌子是对拼的,面对面。 其实他刚才就注意到,李述比对速度很快。 当时还有些担心,怕李述一味的追求速度,而忽略准確性。 俩人相处三年,算是知根知底。 在学校的时候,李述就是一个很上进的人,会参与各种学校的活动,积极的表现。 自己性格使然,做不到,但不免为李述担心,怕李述有急功近利的情况。 但现在竖耳朵一听,才发现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定位器? 谭国雄放下马蹄镜,好奇的望了过来。 在学校里,俩人宿舍斜对门儿,他怎么不知道李述琢磨出了什么定位器的方法。 “你慢点儿啊!” 赵永摆手打断李述,可能是熬夜太久,他脑子一下子没转过弯儿来,一下子没理解定位器的核心原理。 所以让李述慢点儿,重新讲一遍。 “永哥,是位置啊。” 李述一针见血的道:“您想啊,我们提取了几个有辨识度的特徵点,他们的位置关係是固定的,特徵点或许能对上,但这个关係是根本的,一定不会错。” “所以只要再藉助这种套叠比对的方式,就能快速的完成筛选,提高效率。” 赵永还在思索,对面谭国雄这颗年轻脑袋倒是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位置……” 他喃喃自语,再望向那简易的定位器,突然间瞪大眼睛,转过弯儿,懂了。 而这个时候,赵永仔细思索,已然抓到了关键点。 “也就是说……” 他拿起定位器,套在指纹卡上,缓慢移动,看著固定的孔位,瞬间豁然开朗。 “等一下啊。” 赵永有些手忙脚乱,闷头要找什么,又瞥见李述戴的海鸥牌手錶,急忙让李述给自己计时,他要亲自试验一下这种方法是否真的可以提升效率。 做为老手,赵永经验丰富,比对速度是很快的。 眼睛一贴在马蹄镜上,身子就跟焊死了一样,匀速的掠过档案卡,另一手盲记。 38秒,他就完成了比对。 问了多久之后,才拿起定位器,开始比对。 先大致去对核心点。 指纹就这么大,有偏差,但偏差有限。 大致对上核心点之后,就以这个位置为核心,小范围移动。 先看有没有符合的特徵点。 如果没有,那就没必要进行下一步,再比对位置关係。 而在这个过程中,你不再关注整体的像不像,而是侧重於局部,就算因为提取的特徵点不够,相似的概率大,也可以通过位置关係来完成筛选。 只要位置不对,那就肯定不对。 “多久?” 赵永抬头询问。 李述道:“29。” 听到这个数字,赵永轻抽一口凉气,不免惊讶。 首先,时间上真有提升。 而且他知道的,自己还可以更快,因为刚上手,还不熟悉这个比对流程。 他迅速的在心里估算,如果熟悉了,或者优化一下流程,甚至於定位器的製作,完全还可以再快。 甚至於只用一半儿的时间。 而且这还只是那种明显对不上的指纹。 传统的方法,有的时候对上了四五个特徵点。 这个时候就要一个个去寻找特徵点,慢慢的去比对。 时间一下子被拉长,可能要几分钟,甚至於更久,反覆的去对比,看看能不能比对上。 这种情况才是最耗费时间的。 而李述的方法,赵永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能更快的完成筛选。 就像李述说的,就算特徵点对上,位置关係一定是绝对的。 只要位置关係错,那必然对不上。 所以效率绝不是一倍的提升那么简单。 但这只是想法,而且就试了一次。 赵永深深的看了眼李述,不废话,抓过指纹卡,继续测试。 一张,两张…… 不断的测试,赵永心里越来越激动。 他自己有感觉的,速度就是快了。 通过固定的位置关係,就能迅速的寻找出差异。 他还开始思考,这样的方法会不会出紕漏。 比如提取的特徵点太少。 李述提取了五个特徵点,会不会出现这五个特徵点不仅全对上,而且位置也重叠,然后其他特徵就不对的情况。 甚至於戳的点位太大,也会有偏差影响。 毕竟指纹线都是微米级別的。 但立刻又否决了这种想法。 不在於特徵点的多寡。 首先,五个特徵点,再加上位置的概率,想要全部对上,恐怕那概率绝对不是2的十次方那么简单,会远远更低。 而且这只是做快速筛选。 假如都对上了,还要继续人工去比对。 李述的方法,只是简化了中间繁复的比对过程,而不会影响到最终的正確率。 想到这儿,赵永放下马蹄镜,脸上已经难掩激动。 “李述,你小子厉害的!” 他竖起大拇指,只说了这一句,激动已经溢於言表。 李述还没接话,赵永已然起身,招呼眾人停下。 “都过来!” 他急切的招呼眾人围过来。 眾人都忙著自己的工作,心无旁騖,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不明就里的围上来,才知道李述搞了一个什么所谓的特徵点定位法。 “什么法?” 有人茫然询问。 其他人也都是差不多的反应。 在他们心中,指纹比对就一个办法,纯肉眼看。 或许看的多了,经验丰富了,熟能生巧,扫一眼就能快速定位。 绝没有什么捷径。 而现在用赵永的话说,李述竟然搞了一个什么比对方法,能够成倍的提升效率。 成倍啊! 要不要这么夸张。 关键李述还是个刚毕业,刚入职的新人。 所有人困惑的看著李述。 赵永匆匆解释了一番位置的关键,眼见眾人还没反应过来,直接拿起指纹卡,现场给眾人演示。 通过演示,去介绍这种方法的奥妙。 方法这个东西,当你找到了一种合適的方法,真有那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就好像数学里求导。 你费劲巴拉,算了半天,好不容易算出来。 这个时候,有人告诉你了洛必达法则,复杂的运算分分钟秒了。 那种感觉,恐怕真就像突然学会了禁咒一样,带给人的衝击是巨大的。 现在眾人看了几遍,弄懂了之后,就是这种感觉。 有个同事瞪大眼睛,头皮都麻了,惊呼道:“我的老天爷,还可以这样的吗?” 第6章 两到三倍啊,什么概念 眾人处于震撼之中。 有个中年人上前,让赵永起来,道:“我还没听懂,我试试啊。” 他急忙坐下,拿起这自製的定位器,翻看了两下,急忙伏下身,开始比对。 赵永在旁边给他指导,告诉他怎么做。 好几人都凑近了,认真听。 有反应快的,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原理。 而且也渐渐领悟到,为什么这种方法可以极大的提升效率。 “李述是吧。” 一个厚嘴唇,看起来只有二十五六的年轻人上前,跟李述握了握手,自我介绍道:“我叫彭荣,对了,我跟你一个学校的,我91年毕业的。” 做为省属警察院校,毕业了之后大概率都回了原籍。 所以在队內遇到学长一点儿都不奇怪,甚至於不止彭荣这一个。 “师哥好。” 李述反应过来,急忙叫哥。 彭荣一脸难掩的震惊,问道:“这……这是老张教的新方法?” 刚才赵永是说这是李述想的方法。 可彭荣下意识的以为,这是学校教的。 他已经毕业四年了,学校里研究出了,或者接触到了全国谁研究出来的新办法,是很有可能的。 如果是这种情况,那李述刚毕业,学会了很正常。 李述连忙摇头:“不是,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真说学校教的,人家可以求证的,到时候就没法儿解释了。 还不如就说自己琢磨出来的。 反正一个方法而已,哪怕自己说做梦想出来的,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彭荣眼睛瞪大,定定的看了李述足足五秒钟,才拍了拍李述肩膀,道:“兄弟,牛逼!” 而这一边,亲自试验的中年同事已经开悟,弄懂了其中的原理。 “老赵,这方法厉害的啊!” 他一脸不可思议。 在场眾人纷纷点头。 都亲眼看见了,还有人介绍,再弄不懂,那就不合適了。 而真弄懂其中道理之后,才能知道这方法有多省事儿。 一眼就对不上的指纹,再快其实又能快多少。 主要是那种能对上特徵点,似是而非的指纹。 这种才耗时间。 而李述的方法,就完美的提升了这种指纹的比对效率。 “我觉得这方法没毛病啊,特徵点可以对上,但位置关係绝对不会错。” “的確,一两个特徵点的位置关係可能重叠,这一下子五个,想要完全重合,概率可太小了。” “不是小,你们想像,平面空间上,五个位置的方位,距离,完全重合,这种概率,我感觉基本上就等同於比对上了。” 眾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著,说著说著,齐刷刷的望向了李述。 眼底不免骇然。 “李述是吧,你小子可以啊,怎么想出来的?” “这年轻的脑子是好用啊。” 眾人一阵惊奇。 这种时候,那就该谦虚了。 李述就说自己是私下里慢慢琢磨出来的,然后在学校的时候操作机会少,这来到工作岗位上了,才开始尝试。 结果发现还真有用。 “至於具体行不行,说实话我心里也没底的,还得请各位前辈帮忙,一块儿来完善才行呢。” 李述姿態放的很低。 老爸总说,不能太张扬,很招人討厌,谦逊低调一点儿,不会吃亏的。 “你小子,还谦虚上了。” 赵永用拳头砸了下李述胸膛,乐呵呵的道:“这事儿得给你小子记个功,这方法是真有用,而且我们这帮人还得谢谢你,帮我们省大力气了。” 在场老人纷纷点头。 技术警察嘛,又不像业务口,来案子了,忙的昏天黑地。 只要把工作完成,那就跟坐机关一样,到点儿下班。 现在人少,又来这种大案子。 比对起指纹来,几天几夜不著家,自己累不说,家里人也有意见啊。 孩子不接了,老人不照顾了? 李述搞出了好方法,等於是帮眾人减了负。 至於赵永说得给李述记功。 咋的,你还嫉妒一个小年轻,要跟新人抢功劳? 更別说人实打实的创新,你想抢还抢不走呢。 “行啦。” 赵永招呼眾人別说了,道:“赶紧的,李述,你来弄定位器,咱们就这么干,抓紧时间,一队那边都急死了。” 有了新方法,那就要用,还要抓紧时间用。 破案不等人的。 李述点头,连忙招呼谭国雄,帮自己一块儿搞定位器。 眾人也纷纷上前帮忙。 甚至於还提出优化办法,比如做个木框,固定下来,再做成开合式的,回头可以直接替换中间的塑料薄膜。 还有提出能不能在薄膜上先把核心区绘製出来,这样方便定位。 人多力量大。 方法有了,一样得慢慢摸索,优化,適应现有条件。 李述见谭国雄有些沉默,偷偷用胳膊碰了碰他,低声道:“你小子心里不会有什么想法吧。” 谭国雄一愣,茫然问什么想法? “没事儿。”李述连忙摇头。 自己真把谭国雄当兄弟,当朋友的。 如今来到工作岗位上,都是新人,李述就怕谭国雄心里有什么彆扭。 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当然,以自己对谭国雄的了解,应该不会。 自己要是立功了,他只会祝福自己。 要不是这样,俩人也不会成为好兄弟。 事实证明就是这样。 谭国雄哦了一声,犹豫一下,问道:“李述,你什么时候琢磨出这办法的,我怎么不知道。” 在学校,自己经常泡图书馆学习,也没见李述这样。 李述指了指脑子,道:“想的唄,你没事儿也多想想,周老头儿不都说了吗,要多思考。” 周老头是学校理化检验的教授。 因为涉及到化学,课程难度很高。 他总跟眾人说,死读书只是基础,想学好还得多思考。 谭国雄若有所思点头,没再多说。 而另一边,赵永兴奋之余,想著应该通知韩建军。 这是好消息,得让韩建军这样的领导知道。 韩建军下午出去了,去亭阳市公安局开会,指导工作。 其实等人回来再说也不迟。 可想想还是拿起电话,给韩建军打了传呼,让他有空给自己回个电话,有好事儿。 一直到这边陆续製作出定位器,眾人开始干活儿,韩建军才打来电话。 “赵永,什么好事儿?”韩建军语气疲惫。 没有得到想要的人才,afis系统引进又遭重创,还有各种事情堆在一起,他倒是真盼著有个什么好消息。 赵永也不迟疑,迅速的说了一下李述琢磨出来的指纹比对新方法。 话到最后,赵永瞥了眼远处忙活的李述,道:“这小子不得了的,有想法的,绝对是个好苗子,就他这方法,我个人感觉啊,至少能把咱们的比对效率,提升两到三倍。” 他觉得这不是吹牛。 但电话那头,韩建军却听傻了。 “赵永,你吹什么牛呢,两到三倍,你可真敢说。” 李述一个菜鸟,专科生,琢磨出了个办法,竟然能把比对效率提高两到三倍。 两到三倍啊,什么概念! 赵永道:“老韩,吹不吹牛的,你看了不就知道了,这小子真厉害的。” 反正他是被李述震撼了一把。 第7章 你这专科,比本科强 亭阳原先是县,今年六月份,刚撤掉,升级为县级市。 因此亭阳叫市局。 不过底子还是原先的县公安局,內部只有一个技术中队,人员配置一般,设备也简陋。 今年升级为县级市,那就要扩大队伍。 韩建军就是为这事儿来的。 会是开完了,但这边赵永一个电话,却勾走了韩建军的魂儿。 什么叫【特徵点快速定位法】? 电话里赵永也没说清楚,就说要做什么定位器,然后能提高两到三倍的比对效率。 在国內的刑事科学技术发展史上,南江能留下一笔的。 比如早在1952年,南江市局就率先开设了照相业务,为全国首例。 当然,那个时候韩建军还没进市局。 但他伴隨著南江技术大队一块儿成长,是亲歷者。 他不是科班出身,那年代也没什么科班。 都是土办法,自己一点点摸索出来的。 但韩建军工作了近三十年,经验无比丰富,市局的指纹档案库,那都是他一手带人搞出来的。 依著他的经验,指纹比对就是个耗时耗力,看工作经验的活计。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或许有一些工作方法,能一定程度上提高比对效率。 可一口气提升两到三倍,那也太夸张了。 而且还是一个刚毕业新人提出来的。 李述要有这本事,能有这种创新,说不定都留校,或者被省里截留了。 还能轮到南江市局接收? 可赵永说的信誓旦旦,都快把李述夸到天上去了,让韩建军也拿不准,只想著赶紧回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他匆匆告辞,下楼骑上自己的边三轮。 长江750,嘎嘎新,才骑了九年。 其实技术大队有台昌河的。 但就那一辆,也有年头了,怠速有问题,总会憋熄火儿。 所以一般出现场才开,平常还是骑边三轮。 也没办法,经费紧张,汽车本来就不多,全市各局警车加起来也就57辆,有零有整。 又都是老车,油耗高,加油贵,平常根本捨不得开。 不过一切都在变好。 唐局要换车了,他那辆桑塔纳,下面人可是已经盯好久了。 正要出发,亭阳市局技术中队的中队长郭向阳追了出来。 他手里攥了份文件,递过来道:“老韩,有个盗窃案,队里走访没结果,指纹也没比对上,你拿去市局给比对一下唄。” 这年头盗窃案尤其多。 而具体办案呢,其实还是以走访调查为核心。 指纹对比並不是主要的破案方法。 因为刑警那块儿也知道,指纹比对费时费力,很难比对上,往往不会把希望全放在指纹比对上。 “嘿,我这正忙的前脚不著后脚呢,你还给我增加负担?” 韩建军抱怨了一句。 郭向阳把文件丟进侧斗里,訕訕一笑道:“帮帮忙嘛。” 韩建军刚要说自己是真忙,高新区那个入室盗窃案子,走访一直没结果,一大队就盯著指纹比对呢,他真掰不开人手。 可又想起赵永所说的办法,犹豫一下,撂下一句就这一回啊,匆匆离去。 路上车不多,他这边三轮突突的冒著黑烟,半个多小时后返回了市局。 进门正撞上一大队队长肖瑞带人出门。 行色匆匆。 不过还是瞥见了韩建军,举著胳膊喊了一嗓子:“老韩,指纹,指纹!” 韩建军不耐烦的一摆手,匆匆上楼。 一进门,屋里还是老样子,忙的热火朝天,一个个跟睡著了一样,全趴在桌子上。 他迅速的瞥了眼角落的李述。 正干活儿呢。 然后直奔赵永,一拍他肩膀,问什么定位法。 他已经注意到,赵永桌子上摆著一个框。 应该是硬纸板剪出来的,中间夹著透明的塑料片,盖在指纹卡上。 看见来人,赵永急忙起身,拽著韩建军坐下,一脸克制不住的激动。 所有人都试了,自己的推测没错,就是极大的提高了比对效率。 他正要给韩建军介绍这所谓的定位法,又顿住,冲角落喊了一声,想让李述这个发明人,亲自来介绍。 李述叫了声韩队,也不怯场,指著定位框,详细的介绍自己这套特徵点快速定位法。 回来的路上,韩建军没少在脑子盘算,思考这所谓的定位法。 没有全面了解过,自然想不通其中门道。 他心里抱著的也是將信將疑的想法,可真仔细听李述介绍,做为队里指纹比对方面经验最丰富的“专家”,韩建军立马就敏锐的察觉到这种方法的厉害之处。 他极快的轻抽一口凉气,手摸上了下巴,凝神思索。 尤其是李述说到特徵点位置关係是相对固定的时候,他更是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开悟了! 脑子里的困惑一下子贯通,得到了答案。 原来是这样啊? 韩建军眼睛瞪大,不等李述介绍完,就匆匆拿起桌上的定位器,对著窗户看戳出的点位。 位置关係確定了,只要再记住这个点位的特徵是什么,然后套在指纹卡上,大致確定中心,微微移动,寻找潜在的比对可能…… “我的天!” 韩建军失声叫了声,眼神已经变了。 他一针见血的道:“那这岂不是大大缩短了相似指纹的比对时间。” 赵永急忙点头,还竖起大拇指夸韩建军反应快,道:“老韩,就是你说的这样,所以我才说,至少能把咱们的比对效率提升两到三倍,我真没夸张。” 韩建军伏下身体。 透过马蹄镜,仔细观察指纹卡。 微微移动定位器,就能忽略指纹的其他区域,单纯的,快速的去寻找已知特徵点。 然后只要位置关係不对,那必然不对。 那这效率不快才怪呢。 放下马蹄镜,韩建军怔怔的看著定位器,脑子还有点儿懵。 定位器製作的很粗糙,也不复杂,就戳了几个点嘛。 但指纹比对出现这么多年,就没有人想到过要这么办。 他忍不住抬头望向李述。 那真是肉眼可见的青春洋溢。 难道说,年轻脑子真就更好使? “李述,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韩建军问道。 李述点头:“韩队,我在学校里喜欢瞎琢磨嘛,就想出了这么一个办法,而且不光这一个办法,我还想了好多其他办法呢。” 系统这边方法多,自己得先做个铺垫。 韩建军摆摆手,又望向定位器,道:“先不说別的,就你这个方法,是真的有用啊。” 他咬著嘴唇,嘀咕著两到三倍,越想眼睛越敞亮。 afis系统,唐局那边一直没拍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引进。 在这种情况下,李述能琢磨出这样的办法,大大提高指纹比对效率,那真就是千金不换的办法。 “好!” 用力的说了声好,韩建军指著李述,夸奖道:“你小子真给我了我一个惊喜和意外啊,专科,不错,真不错,你这专科,说不定比本科还强呢。” 他又连说了几声好,越说脸上越欢喜,匆匆拿起定位器和指纹卡,想著去跟徐强说道说道。 跑出门的时候,还不忘扭头跟李述喊道:“李述,你小子行的,回头我得给你记功。” 说话间,人已经跑了个没影儿。 赵永一副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表情,拍了拍李述,得意道:“干活儿。” 李述是自己组里的人,能有这本事,他脸上也有光。 第8章 这能写论文 徐强办公室里。 他举著定位器,对著窗户不断的看。 “老韩,你再给我说说,怎么就提高了几倍效率呢。” 他脑子没转过来,还是没听懂。 “你怎么那么笨呢,位置关係啊,没上过小学啊。”韩建军吐槽道。 徐强甩给他一个白眼,嘀咕道:“我小学倒是上过,可我还是没听懂啊。” 韩建军又起身给自己倒水,也懒得再解释了,道:“反正你知道能提高效率就行,老徐,你这回可以啊,给我弄来个人才啊。” 虽说警校毕业的都回了原籍地,可李述这种人才,没有被截留,能回来,说不定真是徐强爭取了呢。 徐强哼了一声,放下定位器,心说就上午吧,还是你嚷嚷著不要专科,只要本科呢。 不过看著桌上定位器,能让韩建军这个老江湖这么激动,非得跑过来跟自己说道说道,足以证明李述真的有本事。 “那这个李述不错啊,老韩,你得好好培养。”徐强道。 韩建军一副我还用你说的表情。 他早就认识到,队里不光缺人手,还缺人才。 那领导都说了,马上就要二十一世纪了,最缺的就是人才。 自己错过了一个本科,换来了李述这么一个有才能的专科,倒也不亏。 想到这儿,韩建军心情愈发好了,但还是忍不住旧话重提:“老徐,培养归培养,afis系统你还是得给我表达態度,不能和稀泥,这对你们也有好处。” 一提这个,徐强就头疼。 那是自己態度不明確吗? 说到底还是钱啊,没钱,拿什么引进系统。 徐强道:“对了,老曹不是去安京考察国產系统了嘛,有信儿没?” afis系统有进口的。 但是八十年代,北大那边自己的团队,也做出了一套国產的系统。 国產嘛,价格肯定要更低。 但很多人都说效率不如进口的,不好用。 他提起的老曹,是技术大队的教导员,曹俊飞。 前几天就去首都安京了,考察那套国產系统。 韩建军撇撇嘴:“我说了,一步到位,直接进口,没必要浪费那个钱。” 国產的是便宜不少,但万一不好用,那岂不是就浪费了。 这事儿徐强辩不过韩建军,也懒得再说,拿起定位器又研究了一下,还是没转过弯儿来,只好道:“老韩,既然你们有了新方法,效率高了,那高新区那个案子,你给我个准信儿,几天能完成指纹比对。” 若是之前,提这个,韩建军一定跟他掰扯一下。 就让徐强去队里看看,那一个个熬成什么样了,你好意思催嘛。 但眼下,拿到了新方法,效率两到三倍。 所以略一沉吟,韩建军拍著胸膛,骄傲的竖起两根手指,道:“最迟后天,我给你结果。” 他盘算著有了新方法,再来四十个小时,绰绰有余。 从办公室出来,回到队里,看著热火朝天,干劲十足的景象,韩建军拉著赵永,又研究了一下这套定位法。 越研究越觉得巧妙。 最后更是感慨,这他妈才叫方法。 之前什么我拿手遮住上半部分,我先看三角区,那跟脱裤子放屁一样,也能叫方法? 聊著聊著,赵永还感慨呢。 说也没听说寧江警校里有这样的人才啊。 “就这套方法,都能上期刊,写成论文了。”赵永道。 韩建军深以为然,倒是突然来了想法。 想打听一下李述的情况。 正好,学校里他认识的有人,就是技术系的。 回到自己办公室,掛了寧江公安专科学校的总机电话,又转技术系,等了半天才接通。 又去叫人,等的他心疼电话费的时候,才接通。 是技术系的教研室副主任,叫张路。 早些年,一次去寧山的技术研討会上,俩人结识,后来韩建军多次因工作而请教对方,又臭味相投,关係不错的。 “指纹比对,这课我教的啊,怎么了。” 电话那头,张路听韩建军问起指纹比对,一头雾水。 韩建军暗道一声还巧了,问他班上是不是有个学生叫李述。 张路点头:“嗯,对啊,李述怎么了,我记得他就是南江人吧,到你手下了?好傢伙,他这犯了多大的错误啊,你这还专门打电话,怪我没教好啊。” 他以为李述犯了错,韩建军气不过,打电话骂自己没把人教好。 “我能是那样的人?”韩建军连忙提到正题,问张路知不知道所谓的特徵点快速比对法。 他也是坐回办公室,才突然想到,会不会李述这所谓的方法,其实不是自己琢磨的,而是学校教的。 有可能的。 做为警校,那肯定会优先吸取其他地区的先进工作经验,也有那个渠道,说不定就知道了这种新方法。 结果电话那头张路直接糊涂了:“什么特徵比对法,老韩,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怎么没听懂啊。” 韩建军一奇,试探著问道:“我的意思是想说,你们指纹比对课上,没有教这种快速比对法嘛,李述也没跟你们说过?” 张路下意识的点头,然后才回过味儿来,察觉到不对劲,急忙道:“你这话意思是想说,李述弄了个什么指纹比对的方法,什么方法啊?” 他语气好奇,忍不住想起了李述。 在班里,李述成绩不算差,但也绝达不到顶尖。 反倒是另一个南江的,谭国雄,成绩要好很多。 韩建军眼睛眨了眨,果断扯开话题,询问李述在学校表现怎么样。 “还行吧,挺活跃一人,有股子聪明劲儿。”张路隨口点评一句,还是追著问什么比对法。 他愈发感觉不对劲。 能让韩建军这个老手在意,还专门打电话来询问,那这是什么比对法? 韩建军嘀咕了一句聪明劲儿,那看来还真是李述自己琢磨出来的。 人才啊! 回过神来,韩建军立刻道:“没什么,就隨便问问,那什么,我还有事儿,回聊。” 说著,啪嗒一下掛了电话。 电话那头,张路听著忙音,愈发疑惑,还扭头问同事,有没有听说什么特徵点快速比对法。 韩建军这个反应,他总觉得不对劲。 问了一下,韩建军放心了。 主要这是一种创新性的方法,实用性极大。 韩建军觉得,就像赵永说的,完全可以写篇论文,就不说省里的期刊,就是国家级的《刑事技术》,《警察技术》,也是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而发表的论文,关係到职称晋升。 韩建军不是要跟李述抢论文,自己一个都快退休的人,早就到头了。 他是担心方法来源不明,怕有问题。 现在看来,还就是李述自己研究出来的。 那这篇论文,韩建军得帮李述好好参谋一下,写好发出去。 而对於整个技术大队来说,新的方法,极大的提高了工作效率。 当天晚上也就熬夜到十一点,看进度快,韩建军就打发眾人下班休息。 坐了一整天,看的人头晕眼花,李述都没顾上给家里打电话,回宿舍就睡了。 第二天还是老样子。 而隨著熟悉,眾人效率越来越高,进度远比韩建军想像的要快。 当天晚上,感觉加把劲儿能完成,索性又让眾人熬了个夜。 凌晨一点多,库里指纹卡全部比对一遍。 很不幸,这枚右手食指指纹,没有比对上。 查无此人! 第9章 比对失败,请求协助 李述有些茫然。 一是熬的,那真就是昏天黑地,眼前发黑,往那一趴,懟著马蹄镜都直接能睡著的地步。 当然,自己在熬,其他人也都在熬。 人家还都是老同志,自己一个小年轻,不该叫苦。 关键是耗费这么大精力,最后竟然没有结果。 李述有点儿接受不了。 自己提出了系统的新方法,还切实有用,效率大大提升。 那李述忍不住就想比对出结果,找到犯罪嫌疑人,不说有个嘉奖什么的,至少给自己的警察生涯开个好头吧。 结果呢。 虎头蛇尾,竟然没比对上。 对面谭国雄揉了揉眼睛,凑过脑袋低声道:“李述,你说会不会看错了?” 一提这个,李述就脑壳疼。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怎么办,重来一遍? 关键真有这种可能性的。 毕竟是人眼,又不像计算机,难免会出错。 而且李述最怕的就是自己和谭国雄出错。 两个新人,经验不足,看漏了怎么办? 正想著,远处赵永伸了个懒腰,道:“老韩,怎么弄,把相似的再看一遍?” 韩建军抱著胳膊,眉毛拧成了川字。 首先,比对不上是大概率的情况,毕竟流窜作案多,尤其是南江,地处东南长三角,全国经济发达区域,外来人口多。 之前没有留下案底,那自然比对不上。 其次,一旦比对不上,一般是会有一个重检的过程。 就怕谁看漏了嘛。 尤其是那种似是而非,特別像的指纹。 不过在比对的过程中,已经提前预防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只要特徵点能对上几个,很像的指纹,都会反覆比对,確认是不是。 所以理论上,不会出现比对完,错漏的情况。 但万一呢。 好几万个指纹,说不定就看漏了呢。 嘆口气,韩建军道:“算了,应该不会有问题,就是没比对上,时间也不早了,大家都下班吧。” 他招呼眾人下班。 眾人对视一眼,纷纷起身收拾东西。 李述犹豫一下,找到赵永,提出了自己的担心。 就怕自己和谭国雄是新人,经验不足看漏了。 赵永连忙道:“你们俩可千万別这么想,没比对上就是没比对上,这种情况多了,要都是这么想,那以后工作还做不做了。” “而且你们是年轻人,眼神儿还比我们这些老傢伙好呢,放心吧,没有就是没有,不会错的。” 说完,免不了还要再夸两句。 说要不是李述琢磨出这种快速比对法,现在一个个还在苦熬呢。 李述无奈,只好招呼谭国雄下班。 走出市局大院儿,已经是凌晨两点。 离宿舍不远,俩人步行返回。 谭国雄兴致不高,又忍不住说会不会看错。 “行啦,你也別多想了,说不定明天早上一睁眼,一大队那边已经把人抓到了呢。”李述安慰道。 了解谭国雄性格,这傢伙心思重,有什么事儿总惦记,往心里去。 谭国雄嘆口气,不再多说。 回到宿舍,也顾不上洗澡,往床上一躺,还想著再聊两句,或者从系统这边找一找,还有没有別的办法。 结果脑袋一沾枕头,话没说两句,就见到了周公。 再醒来天已经大亮。 隔壁床,有人在忙活,谭国雄局促不安的站在旁边,连声说不用。 “妈,你怎么来了?” 李述一愣。 来人是自己母亲胡晓君。 谭国雄投来求助的目光。 胡晓君正帮他叠衣服。 “国雄,吃东西啊,趁热。”胡晓君一边招呼,一边对李述道:“你说我为什么过来,你搬了宿舍,我是不是得过来看看。尤其是你,床弄的跟个猪窝似地,多大人了,就不能注意点儿形象。” 李述默默翻了个白眼,连忙起床,端起盆去水房洗漱。 洗头的时候,还遇到了一大队的申川。 他前年才来队里,单身,暂时也住在宿舍这边。 “李述,指纹比对上了吗?”申川询问。 李述心头一沉,又能说什么,摇了摇头。 “靠!” 申川骂了句,拍了拍李述肩膀,道:“没事儿,一般都比对不上。” 说完,顾自刷牙。 李述就感觉做了什么亏欠人家的事情一样,心虚的厉害,也不好再说,匆匆洗漱完,连忙回了宿舍。 胡晓君这边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招呼李述吃饭。 买了王兴记的小笼包,还有豆腐脑。 李述也不客气,闷头吃。 胡晓君收拾完,在李述身边坐下,先问李述钱够不够用。 边说,又很自然的往李述兜里塞了几张大票子。 “妈,我都上班儿了。”李述嘴上推脱,没往外掏。 胡晓君嘮叨著上班归上班,然后问谭国雄母亲身体怎么样。 谭国雄跟被审讯了一样,急忙坐正说挺好的。 胡晓君叮嘱道:“李述,你跟国雄是大学同学,现在又成了同事,你月份还大,得多照顾国雄。” 李述瞥了眼谭国雄,只点头。 谭国雄是单亲家庭。 他父亲早些年是棉纺厂的货车司机,在谭国雄7岁的时候,一次去外地送货,路上遇到抢劫的,不幸被杀害。 据说死的很惨。 因为这,他妈受不了打击,抑鬱了还是怎么样,喝了农药。 幸好发现的及时,人救了回来,但留下了后遗症,身体虚,干不了活儿。 幸好厂里帮衬著,还能活。 但那个凶手一直没找到,这也是谭国雄报考警校,立志成为警察的主要原因。 吃过饭,打发母亲走,结果她还神神秘秘的拽著俩人下楼。 楼下停著两辆崭新的二八槓自行车。 金狮牌儿,隔壁延陵的牌子,在寧江这边卖的不错。 到处都能看见他们的gg:骑金狮,走天下。 两百多块钱呢,大半个月工资。 一听是送给自己的工作礼物,谭国雄急忙拒绝,说不行,自己得给钱。 “你发工资了嘛。” 李述推了他一把,自己一甩腿上了车,冲胡晓君竖了竖大拇指。 想到自己前头去了,正想著买辆自行车呢。 然后招呼谭国雄上班。 “大不了你发工资了再还我,赶紧吧,马上迟到了。”李述招呼谭国雄。 估计胡晓君买的时候就考虑到了,所以没买凤凰和永久,选了更便宜,但质量也不差的金狮。 谭国雄无奈,道了声谢,只好先上班。 近,没蹬几脚就到了地方。 停好车,上了锁,俩人匆匆上楼。 进门的时候没看见赵永,问了彭荣才知道,去一大队开案情分析会了。 自己一个新人,当然没资格列席。 李述就问彭荣,像这种没比对上的情况,接下来该怎么办。 彭荣耸耸肩,道:“能怎么办,大概率是发给其他城市,请求协助唄。” 第10章 指纹库编码方法 一大队快三十號人,办公室也挺大。 现在烟燻火燎,跟天庭似地。 徐强也列席,抱著胳膊沉默不语。 林万平掐灭菸头,狠狠抓了抓鸡窝一样的头髮,双手一摊道:“那现在怎么弄,一点儿线索都没了。” 眾人不语。 对面韩建军和赵永自然也是一言不发。 案子难办,他们也没招儿,有心无力,只能把自己的工作做好。 徐强敲了敲桌子,道:“行啦万平,既然没比对上,那至少说明这人以前没有案底,或者说就是流窜过来的,那这也算是个线索了。” “如果是流窜来的,那就重点查旅馆和租房的,还有计程车,他们人生地不熟,得有住处和交通工具。” “如果是外地和本地合伙乾的,那我不信本地一点儿风声都没有,把你们的关係网都发动起来,好好打听打听,肯定有消息的。” 浓眉大眼的肖瑞赞同点头。 比对上了最好。 没比对上,也能说明一些情况。 徐强又道:“今天这都30號了,25號案发,快五天啦。这伙人十天不到的时间,连续干了四次。” “25號这次死了人,估计会收敛一些,但不一定就潜逃走,说不定还要再犯案,毕竟担了这么大风险,人都杀了,前后四次总共才抢了两万多块钱,他们会不会觉得亏。” “会不会在潜逃之前,再干两票大的。所以老韩这边能这么快完成指纹比对,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儿啊。” 说著,又冲韩建军道:“那个李述真不错的,老韩你得好好培养。” 以原来的进度,可能还要个几天才能出比对结果。 现在效率翻两三倍,今天就完成了比对工作,从案件侦办上来说,就已经起了很大作用。 毕竟原先还无法確定是不是外来团伙作案。 提起效率了,肖瑞好奇的多打听了几句李述的情况,最后问韩建军,那有了这什么新方法,以后比对指纹是不是更快了。 “没错。” 韩建军点头,採用新方法,的確能极大减少比对的时间。 肖瑞道:“那这是好事儿。” 指纹比对依旧是重要的办案手段。 然后道:“那还是老办法,老韩,你把指纹发给省里其他城市,然后多发动发动你关係,让人家帮帮忙,儘快比对一下。” 本地的比对不上,外地说不定能比对上。 韩建军点头,刚想吐槽自己哪有那么大面子。 这又不是轻鬆的工作,得耗费人力物力帮忙比对的。 你忙,人家也忙。 可转念一想,或许分享一下比对方法,能换来这个面子。 这边案子压在头上,真的著急。 又匯整了一下走访的情况,安排好工作,眾人便结束会议,各自工作。 回到队里,韩建军把亭阳市局的文件交给赵永。 完成指纹比对,对於技术大队来说,工作已经结束。 接下来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 又不是只有这一个案子,案子多了。 然后让赵永把嫌犯指纹列印出来,传真给其他城市,请求协查。 市局有传真机,但韩建军不太会使。 而他自己,则准备打电话,求人。 你不求人,人家真不当个事儿办的。 第一个电话,就打给了隔壁平虞。 市局技术大队的大队长王德忠,韩建军熟悉的。 “老王啊。” 电话接通,韩建军立刻进入状態,叫的那叫一个亲切。 没扯两句閒话,王德忠已经猜到了韩建军的来意,立马开始诉苦,说现在手头案子多,忙的不行。 韩建军默默翻了个白眼,语气又亲切了三分,然后提到了自己队里来了个人才,搞出了一种全新的指纹比对方法。 “我不骗你的,就我手头这个案子,本来怎么著也得五六天才能比对完,现在呢,一天顶过去几天,效率提升了几倍呢。” 韩建军也不算吹牛,接著道:“你说咱俩这关係,我有这省时省力的好方法,能不跟你分享分享?” 对面王德忠的確被这个效率惊了一把。 不过倒是没细问,笑呵呵的道:“其实什么方法不方法的,老韩,我这一段时间算是想明白了,还得是科学技术,你就说我们局里刚上的afis系统,那效率,把指纹往里面一输,分分钟就出结果了,关键还准,你说厉不厉害。” 韩建军猛地瞪大眼睛:“你们上afis了?” 顿时有那么一种既怕兄弟穷,又怕兄弟开路虎的感觉。 王德忠道:“对啊,五月份刚上的,264万呢。主要我们孙局说了,人寧山有的,咱们平虞也不能差事儿啊。” 电话这头,韩建军一阵咬牙切齿。 显摆什么,还264万,有零有整的,显得你数学好了是吧。 强压住憋屈说了声恭喜,韩建军道:“那这不巧了嘛,你这把指纹一输,不马上就出结果,费不了多大事儿的。” 王德忠嘚瑟完了,乐呵呵的道:“行吧,就冲咱俩这关係,我能不帮你,等著我信儿吧。” 说完,掛断了电话。 气得韩建军想把电话摔了。 afis系统是快,这边把嫌疑人指纹传真过去,一个多小时,结果就出来了。 很不幸,还是没有比对上。 而让韩建军更鬱闷的是,隔壁延陵竟然也有了afis系统。 只不过还在搞指纹库,要再等几天。 这一下子,韩建军心里彻底不平衡了。 人平虞向寧山看齐,南江呢? 看看车牌儿,南江可是寧b啊。 韩建军坐不住了,起身打算再找唐局嘮叨嘮叨。 而这一边,其他组的同时各自忙別的案子,痕检组这边也有工作。 赵永索性把亭阳送来的指纹,交给李述和谭国雄这俩新人,就当练手了。 怕俩人搞不定,又让彭荣帮著一块儿弄。 反正现在有了新方法,效率高,三个人够用了。 李述其实挺操心高新区那案子的,但又清楚操心了也没用,只能先把手头的工作做好。 看了指纹。 有三个半,甚至於还有一半儿的掌印。 条件还行,虽说是从钢管上提取出来的,但嫌疑人手上可能沾了油污,所以还算清晰。 李述跟著彭荣进档案室,一摞一摞的往外搬指纹卡。 这个时候,李述想到了系统里的一些方法。 比如之前有看到的档案库编码法。 市局的指纹档案库,会根据採集年限,男女,外地人,本地人,哪个区,县市,做一个最基础的分类,存放在不同的铁皮柜里。 这相当於一级分类。 然后是二级分类,也就是哪个手指,纹型。 到这儿就结束了,没有再往下细分。 而系统里提到的这个方法,按照自己的理解,一定程度上参考了afis系统的编码方式,提取一个指纹的特徵点进行量化的编码。 也就是指纹的九种特徵上进行了再一次的分级。 系统这边的资料里还给出了一定的数据。 比如端点这个特徵出现的概率高达百分之58。 紧隨其后的是分叉点,有百分之38。 概率最小的是交叉,仅有百分之0.3。 而每一个特徵点,在一个指纹上可能出现数个。 所以这套编码法做了两个方向的编码。 一是选择特徵点出现概率小的指纹,单独筛选出来,放入一个三级库里。 再选择出现概率最高的端点和分叉,这俩特徵几乎涵盖了百分之八九十的指纹。 以他们每一种特徵出现的数量,做一个区分。 比如这个指纹出现了3个端点,那就单独存放在一起。 等回头拿到嫌疑人指纹,一看,3个端点,那就直接去比对三个端点的三级库。 这么一来,能够极大的减少工作量,提高效率。 第11章 光会比个简单指纹,那能叫专家? 彭荣认真听完李述关於这种编码方法的介绍。 品了一会儿,点头道:“有点儿意思。” 旁边谭国雄再次流露出诧异的表情,古怪的看著李述。 这又是你琢磨出来的? 李述道:“师哥,你觉得能行吗?” 现在局里没有afis,全靠人工手搓,那只能想方设法提高比对效率。 既然这方法可行,能提高效率,那就值得做。 不敢奢求比过机器,但也不能差太多吧。 学校里老师有介绍过,说这个afis系统,效率是人工比对的五千到七千倍呢。 改了编码方式,哪怕差距只缩小到一千两千倍,那也是巨大提升啊。 彭荣道:“行倒是行,不过李述,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关键的问题,如果按照你说的,对咱们现存的档案卡进行重新分类,那是不是意味著,要把所有档案卡重读一遍?” “而且我说的重读,可不是扫一眼的事情,是你得一张张仔细查验,把特徵点数出来才行,而这里。” 他指了指整间档案室,一排排铁皮柜,道:“可是有十六万三千多张指纹卡呢,你自己想想,得花多少时间,得多少人,才能全部查验一遍,再进行归档?” 李述下意识的想说,既然要做一件事情,那还能怕苦怕累? 革命前辈血都流了,这点儿辛苦算什么。 可话到嘴边,看著这满屋子铁皮柜,还是硬生生吞了回来。 就如彭荣所说,这不是什么小事儿,工作量惊人。 一个人,一天看他四五百张,十个人才五千张,苦干一个月,才勉强能把十六万张指纹卡看完。 这还只是理论上的时间。 真正执行的时候,人会疲惫,连熬一个月,没人能扛得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李述还是有些不甘心,道:“师哥,总归要有人做的嘛。” 彭荣哭笑不得的捶了李述一下,笑道:“好小子,你还给我上价值了。也不是我不想干,也不是我不知道这事儿办成之后,对咱们指纹比对工作的好处,关键咱们没人吶。” 就这么几个人,全扑在这上面,工作不干了? 这时,谭国雄突然道:“李述,你的方法我听懂了,我觉得这是不是像afis的编码技术?” 指纹比对这项技术,源自於弗朗西斯·高尔顿,源自於爱德华·亨利。 尤其是亨利,他建立的亨利分类系统,依旧是现在afis系统分类编码的核心基础。 在学校上指纹课的时候,没少介绍afis系统。 因为存储技术的限制,这套系统存储的並不是一张张指纹图片,然后直接拿图片去重叠比对。 它也是进行分类编码。 像李述说的这样,建立一级级指纹库。 而最后一级,就跟李述说的差不多,录入的每个指纹提取一定数量的特徵点,然后確认类型,方向,相邻关係。 最后形成一个几百字节的二进位编码。 这么做,能大大节省存储空间,几十兆的存储空间,就能存储十万级別的指纹。 谭国雄继续道:“所以李述,我觉得你的方法很好,但现在咱们人手不足,完全可以等咱们回头上了afis系统,建立指纹库的时候,再使用你的方法。” 上马afis系统,也需要把现存的指纹卡,全部输入系统。 那个时候再按照李述的方法去优化编码,等於两好合一好,省了功夫。 彭荣急忙点头,道:“国雄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你现在搞一遍,等於做无用功了。” 李述明白俩人的意思,又道:“关键咱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上afis系统呢。” 几百万的东西,能是说上就上的? 彭荣道:“別灰心嘛,有戏的,曹教导员不是去安京考察国產系统了嘛,这国產的是比进口的差不少,但便宜啊,而且我听人说,国產的也能用,所以有希望的,等回头上了,咱们可就轻鬆多了。” 痕检组的工作可不光是指纹比对,涉及到的內容多了。 脚印,齿痕等人体痕跡。 还有器物痕跡,作案工具,枪弹,乃至於车辆,纺织物,爆炸痕跡,內容多著呢。 反而是因为指纹比对工作太繁琐,耗费了大量的精力。 有一套afis系统,能把精力解放出来,放在其他方面的痕跡检验上。 “行啦,先干活儿吧,亭阳那边还等著结果呢。”彭荣拍了拍李述肩膀,转头去搬指纹卡。 李述只好暂时打消念头,专注於手头的工作。 三个半指纹,一人一个。 李述分到了拇指,確认了特徵点之后,立刻开始比对工作。 有了定位器,效率能提高很多。 而系统这边,隨著一枚枚指纹比对,经验也一点一点的增长。 一个上午,就能增加两百多经验值。 要按照这个进度,可能一个月的时间就能满级。 但李述知道不会这么容易。 后续还是要攻疑难杂症,复杂的指纹才有可能继续增加经验。 点亮这项技能,目標是让李述成为指纹比对专家。 光会对比简单指纹,那能叫做专家? 虽说有了定位器,效率提高了,但累还是一样的累。 一趴趴一天,再年轻的腰都受不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彭荣还念叨呢,说自己干了几年,腰就已经开始劳损。 说著,拿筷子在李述眼前晃了晃,问李述想什么呢,一直在发呆。 “没什么。” 李述摇头,就是隱隱感觉忽略了什么,但又想不起来是什么。 彭荣道:“行啦,瞧你那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队长呢,你刚来局里,別想那么多,把自己手头的工作干好就行了。” 人一队之长,都没李述这么操心。 李述勉强笑笑,明白彭荣的意思,可还是忍不住想高新区的案子。 下午继续比对指纹。 进度还行,但是依旧没有比对上。 技术队不像业务那边,一旦有案子,根本就没有下班这一说,六点一到,完全可以下班的。 但考虑回宿舍也是躺著发呆,李述索性就主动加了会儿班。 谭国雄自然不会单独下班,要陪著。 “我就不陪你们了,別待太久,也早点儿下班,工作是忙不完的。” 彭荣跟女朋友约好了,只能先行下班。 队里还有人加班。 李述专心比对指纹。一直忙到八点多,最后一个人走的时候才停手。 活动了一下腰,招呼谭国雄下班。 途径一大队,里面还是灯火通明,忙的热火朝天。 李述不免驻足,鬱闷道:“我感觉有点儿……后悔了。” 当年服从调剂,去了刑事科学技术专业,其实入学的时候,完全可以使点儿力,校內转一转专业的。 现在毕业了,已经晚了。 瞧瞧人家这忙活的,李述真的羡慕。 谭国雄一直清楚李述的想法,道:“你也別多想,而且说实话,就算你真学了刑侦,进了刑侦队,不也差不多。” 进了刑侦队,难道上来就能办大案子? 还是要从头开始。 谭国雄道:“你知道焦晓东吧,他不是分配进了崇寧分局嘛,跟我说进队以后,天天就是跟著走访,一天走下来,鞋底都快磨烂了,用他的话说,感觉跟瞎忙一样。” “你像咱们,好歹是在切实的帮助破案,只不过功夫使在了幕后,所以你想破案,都一样的。” 道理李述都懂,可还是觉得遗憾。 “行啦,下班吧。” 李述不再多想,下楼推上自行车,准备离开。 从大门出来,还没走两步,旁边突然躥出一个中年妇女。 李述猛一捏剎车,差点儿没撞上。 第12章 半个指纹 中年妇女拦下车,连忙冲了上来,抓住李述的车把。 她估计有个五十来岁,扎著粗壮的马尾,白髮不少,脸上也有了皱纹和黄褐斑,急切的问道:“你们是警察吗?” 李述拄著车,点头。 技术警察也是警察,没毛病。 “大姐,您有事儿?”李述询问。 旁边保安室的洪大爷走出门。 之前第一次来报导,李述豪气的给对方递了盒烟,所以洪大爷对李述有印象,道:“李述,她找一大队的,你不用管。” 中年妇女估计被洪大爷一直拦著,有些怨气的瞪了他一眼,然后急切的道:“警察同志,我儿子张瑞平的案子,你们找到凶手了吗,我就这一个儿子,你们有什么事儿不能跟我说嘛。” “张瑞平?” 李述脸色微变。 高新区那个案子,完整的卷宗李述没看过,但看过现场勘察报告。 这里面有死者和伤者的鑑定报告。 而这名死者就叫张瑞平。 李述连忙下车,问她来做什么。 女人叫钱凤,紧紧拽著李述袖子,道:“我心里难受啊,我儿子才26,我就想知道是谁杀了他。结果你们总跟我说还没找到人,还说什么不能说,为什么啊,我是他妈啊,你们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她絮絮叨叨的,但核心意思李述听懂了,就是急著想知道谁杀害了张瑞平。 这个问题,一大队也想知道。 关键现在案子还在侦办,按照规矩,是不能向外透露案情的。 李述尝试著解释了一下这个规矩。 但钱大姐根本不听,还是抱怨,说不告诉她有没有找到凶手,也不让她把尸体领回去下葬,说儿子就躺在停尸间,没人陪著,她一想起来就难受。 案子还在侦办,尸体肯定不能交还给家属。 想必一大队那边已经跟她解释过,而钱凤就是心里难受,情感上无法接受和理解。 “钱大姐,您还是先回去吧,有消息了,局里肯定会通知您的。” 这种情况,李述只能好声劝说。 最主要的,自己也不是一大队的人,不了解案子侦办的情况。 这时,谭国雄拽了拽李述,低声道:“要不跟一大队的说一声,让他们过来劝劝,先把人劝回去。” 李述点头,让谭国雄去找申川。 申川住宿舍,经常打照面,还算熟。 谭国雄转身去了。 这边钱凤依旧絮叨个不停,各种哀求。 旁边洪大爷也劝,但没用。 感觉她现在的心理就是钻了牛角尖,就感觉必须要有一个答案,自己心理上才能接受。 不多时,申川赶到。 冲李述递了个无奈的表情,问钱凤怎么又来了。 上午刚来过。 “李述,你们先回宿舍吧,我来处理。”申川冲俩人摆摆手,把人领了进去。 远远的,还能看见钱凤紧紧攥著申川胳膊,不住的追问。 李述心里不是滋味儿。 就有一种对不起钱凤的感觉。 回到宿舍,李述稍稍调整一下心態,还是抓紧时间研究系统这边的资料。 谭国雄躺在床上,双目无神的看著天花板。 看见钱凤,他感受还更深一些。 当年父亲惨死,他的记忆里,就有跟著母亲,守在公安局大门外,等著人下班儿,然后追问有没有找到凶手。 可一直没结果。 后来母亲还经常去,每次回来都是失魂落魄的。 “李述!” 谭国雄突然撑起身体,道:“完整的指纹没有比对上,那半个呢?” 高新区的案子,案发现场採集到了一个半指纹。 那半个指纹是残缺的,条件非常不好,俩人入职之前,韩建军他们就研究过,认为没有比对的价值。 但既然完整指纹没有比对上,谭国雄就想这半个指纹是不是可以利用一下。 李述连忙道:“我其实也有想这个。” 白天李述就总觉得忽略了什么,后来想明白了,就是那半个指纹。 系统这边有很多指纹比对的方法。 而其中大部分都集中於残缺指纹,条件不好指纹的比对。 那是不是就可以利用这些方法,完成这半个指纹的比对工作。 就像分区对比法。 问题是这些方法基本上都依赖於afis系统。 原因是你对指纹进行分区提取特徵,或者根据经验,纹线走向去重建指纹,都需要去库里比对一次,才能知道你的调整方向对不对。 没有afis系统,那等於说就要把之前进行的工作再来一遍。 而且可能不止一遍,是好多遍,反覆的调整,推测,分析,才有可能寻找到结果。 那这个工程量可就太大了。 只有藉助afis系统,才能一次次的快速进行筛选。 所以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李述没敢跟赵永提这个想法。 就是知道不现实。 “你说咱们局里怎么那么穷呢。”李述躺了回去。 按理说南江挺有钱的啊。 见谭国雄沉思不语,李述猜到他可能触景生情,道:“那半个指纹,回头咱们尝试著研究研究,眼下还是先把亭阳的指纹比对完再说。” 都是案子,也不能厚此薄彼啊。 谭国雄嗯了一声,躺了回去。 但一直没听见呼嚕声。 第二天,俩人还是早早去上班,开始一天的比对工作。 当天下午两点多,比对了一天,几百份指纹卡的李述,隨手拿起一张指纹卡,把定位器往上一套,贴近马蹄镜一看,突然心头一跳。 將近两天时间,比对了上千份指纹卡,对於目標指纹,李述已经无比熟悉。 就跟印在脑海里一样。 如今这匆匆一扫,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感觉手里这张指纹卡像。 缓慢移动定位器,尝试著定位。 仅仅几秒钟,戳出的点位与指纹卡重合了。 “我靠!” 这一瞬间,李述感觉自己头皮都麻了。 立刻拿掉定位器,凑近了,仔细观察这张指纹卡。 没错,就是它! 李述猛地起身,椅子都被带倒在地,发出挺大的哗啦一声。 “我比对上了!” 李述激动的喊了一嗓子。 对面谭国雄茫然抬头。 几步外,屋內眾人纷纷扭头望来。 彭荣脑子也是懵的,没反应过来。 还是赵永,忙丟下手头工作,快步冲了过来,急切的问比对上了。 李述忙点头,把指纹卡给赵永看。 赵永连忙拿起马蹄镜,仔细观察。 彭荣这才反应过来,迅速走了过来。 赵永看过指纹卡,再看目標指纹,又看指纹卡,才放下,点头道:“没错,就是这个。” 目標指纹很清晰,所以相对来说是很好分辨的。 彭荣迫不及待抢过指纹卡,和目標指纹对照。 赵永笑道:“李述,可以啊,运气不错,真比对上了。” 隔壁一个同事,还衝李述竖了竖大拇指。 但也仅仅於此了。 毕竟亭阳这个案子指纹条件不错,还有三个。 而所谓的比对,说白了就是笨办法,也没发挥什么人的主观能动性。 比对上了,只能说正常。 因为只要目標指纹在指纹库里,那迟早能比对上,和你这个人是否努力关係不大。 李述也明白这一点,但还是克制不住的激动。 高新区的案子,来了个出师不利。 眼下在自己手中比对上了,那真有一种帮助破了案子的感觉。 可能是察觉到兴致不高,赵永还起鬨,招呼屋里的同时,给李述呱唧呱唧。 新人嘛,得鼓励。 “既然比对上了,那就赶紧出鑑定报告,一会儿让彭荣带你跑一趟,给亭阳送过去,人家那边也等著结果呢。” 赵永叮嘱一句,转身去忙自己的事情。 彭荣拍了拍李述肩膀,把出鑑定报告的任务交给李述。 “这可是你的第一份鑑定报告,有纪念意义的。” 李述用力点头。 没错,这可是自己职业生涯第一份鑑定报告。 所以当李述按照格式写完,最后签上自己名字,盖上市局技术大队的章之后,內心真控制不住的涌出一种成就感。 是自己,通过工作,锁定了嫌疑人。 李述甚至都忍不住想,亭阳那边抓到嫌疑人,审讯的时候,会把自己的鑑定报告直接甩在嫌疑人脸上,告诉他,证据確凿,就是你。 这种感觉,真就像自己亲手抓住了嫌疑人一样。 四点多,拿著报告,坐上彭荣的边三轮,突突的往亭阳市局赶。 路上,途径高新区,李述突然来了想法,问彭荣能不能带自己去案发现场看一看。 亭阳的案子解决了,李述依旧惦记高新区的案子。 第13章 分配给你们,你们留得住嘛 正等红绿灯。 彭荣奇怪道:“你不是看过现场勘察报告吗,还去看什么?” 李述道:“师哥,完整的指纹咱们不是没有比对出结果嘛,我就在想,那半枚指纹呢,说不定能再研究一下。所以我想去现场,通过现场的环境,看一下嫌疑人为什么会留下这枚指纹。” 完整的指纹,是在財务室保险柜,柜门內侧採集到的。 而这半个指纹,则是在財务室,一座高新区五一劳动节,劳动技能大比拼一等奖奖盃內侧採集到的。 虽说现场拍了完整的照片,这座奖盃现在就在市局证物室放著,可李述还是想回到现场,看一看真实的现场情况。 特別是推测一下,当时这半个指纹的主人,是以什么样的手势,拿著这个奖盃,然后留下了指纹。 了解到这一点,或许能推测出他手指的发力情况。 这对后期研究指纹,尝试著还原指纹,寻找特徵点可能会有帮助。 “那半个指纹啊。” 彭荣哦了一声,一边拧油门儿继续出发,一边道:“韩队和赵组研究过了,就分辨出了三个特徵点,觉得辨认条件很差,所以就放弃了。” 说到这儿,他扭头看了眼李述,改口道:“也行,你要是想看,那我带你去,反正顺道的事儿。” 他猜到李述在想什么。 估计就是没比对上,不甘心。 毕竟提出了快速定位法,可能想著一鸣惊人的,结果弄了个虎头蛇尾。 那很自然的,就盯上了剩下的半枚指纹。 这又想著回到现场,抽丝剥茧分析呢。 彭荣能够理解这种心態。 当年他刚入职的时候,朝气蓬勃,也总想著破案,立功,积极的不得了。 后来才被繁琐的工作磨平了锐气。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李述想去,那就去唄。 李述连忙道谢。 不多时,俩人抵达亭阳市局。 上楼直奔技术中队。 郭向阳在。 一听比对上了,不由得眼前一亮,惊喜道:“我就说今天我这左眼皮总是跳,合著是有好消息啊。” 说著,连忙打开文件袋,查看鑑定报告。 “又是个惯犯。” 他拍了拍留档的资料。 这人住在櫟湖区,之前就因为小偷小摸,被打击过两次。 他叫来个手下,让人把文件送给刑侦大队,乐呵呵的拎起暖水瓶给俩人倒水,然后念叨道:“老韩这个人啊,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说著忙,结果这才几天啊,就给比对出来了。” 正常来说,比对一个指纹,怎么著也得好几天。 这四天就比对出来了,那只能说明韩建军,还是把自己的事儿,当个重要事情办了。 彭荣接过水杯,本能的客气了一嘴:“郭队,主要是高新区那个案子耽误了,我们昨天才开始比对,这一比对上,就赶紧给您送过来了。” “昨天?” 郭向阳一愣。 昨天才开始比对,今天就比对上了? “那这运气挺好啊。” 这么快比对上,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运气好。 有的时候运气好到极点,可能几百张就比对上,这都说不准的。 彭荣点点头,说运气是不错。 想到还要带李述去案发现场,彭荣没有过多閒聊,隨便喝了几口,便起身告辞离去。 郭向阳把俩人送下楼。 再回到楼上,不多会儿,又接到了韩建军的电话。 郭向阳笑著接起电话:“怎么,专门打个电话过来,还要我谢谢你不成,那你乾脆自己来啊,晚上我请你喝酒。” 韩建军道:“不是,我有个事儿忘记跟他们交代了。” 然后问彭荣俩人有没有到。 “来过了,人都走一会儿了。”郭向阳道。 韩建军哎呀一声,然后道:“是这样的,我们队里有个新人,琢磨出了一种指纹比对的方法。我想著让他过去,正好教一教你们,反正很简单,一教就会。但方法確实好用,能把指纹比对的效率翻几倍。” 各分局都有指纹比对的需求。 那既然有了新的,能提高效率的方法,韩建军自然不会藏私,就想著都教一下。 他也是回来,知道赵永让李述俩人去亭阳送鑑定报告,这才专门打了电话。 省得回头还要再跑一趟。 “新方法?” 郭向阳顿时来了精神,急忙道:“老韩,你別忽悠我啊,效率翻几倍,真的假的。” 韩建军道:“那还能有假,要不然你送来那指纹,哪能这么快比对出来。” 郭向阳一拍大腿,埋怨韩建军不早说。 现在人都走了。 当下,连忙问到底是什么办法。 指纹的档案库逐渐积累。 刑侦那边呢,也图省事儿,案发现场只要是採集到指纹,总往这边送,让比对。 而一比对吧,又费时又费力。 要照韩建军所说,能效率翻倍,那省太多事儿了。 “谁啊,彭荣吗,这小子可以啊,没看出还有这本事。”郭向阳又问道。 他知道彭荣前几年才进市局,也算是个新人。 方法是简单,但电话里一时半会儿的也说不清楚,韩建军索性让郭向阳明天有空来一趟,然后道:“不是彭荣,是另外一个,李述,不是一块儿去了嘛,这小子刚毕业分配来才几天。” “他?” 郭向阳一惊,这才想起李述。 李述全程没怎么说话,所以郭向阳没太深印象。 现在才知道,这所谓的新办法,竟然是李述琢磨出来的。 而且他才想起,鑑定报告的鑑定人,署名就是李述。 “好傢伙,那这是个人才啊。”郭向阳感慨。 刚入职几天,就能搞出什么新方法,不得了。 “你说这种人才,怎么没分配给我们亭阳呢。”郭向阳又道。 队里要扩建,他正缺人手。 韩建军轻哼一声,道:“分配给你们,你们留得住嘛。” 说完,没再閒聊,让郭向阳別忘了明天来局里,便掛断了电话。 郭向阳念叨了两句新方法,有点儿坐不住,索性骑上摩托车,直奔市局而去。 又不免想到,彭荣说昨天开始,今天就比对上了。 看来这不是运气好,而是用了李述的新方法,所以效率才这么高。 而另一边,彭荣带著李述,直奔案发现场。 这是一家叫做佳帕的外资企业,主营业务是体育用品。 厂子在高新区管委员北面,距离差不多一公里的丰新一路上。 面积还行。 不过让李述没想到,赶到厂里,准备上楼去財务室的时候,有人刚好下楼,往外走。 是林万平。 胳膊夹著皮包,一眼就看见了李述俩人。 第14章 你一个技术警察,操什么閒心啊 林万平中等身材,方脸,宽下巴。 身上有那么一种社会大哥的气质,走路一摇三晃,一抬眼,瞧见了俩人。 “你们两个。” 他冲俩人招招手,眯著眼问道:“你们来干嘛呢,现场不是勘察过了嘛。” 彭荣连忙打招呼,然后指著李述道:“林队,这不李述提出来,想来现场看一看。” 林万平眼睛又一眯,上下打量著李述,然后道:“我知道你,刚来队里,老韩说的那什么新的指纹比对方法,就是你小子搞出来的对不对。” 李述连忙点头。 这林万平身上匪气极重,特別是看人说话的时候喜欢眯著眼,给人一种不好招惹的感觉。 在他面前,李述气场有点儿弱。 “你想看什么?”林万平追问。 李述也没隱瞒,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 “林队,我就简单看一下现场,毕竟我刚来,勘察现场的时候我不在。”李述解释道。 林万平若有所思点头,突然上前,一把勾住李述肩膀。 “李主任,你先忙去吧,我们再上去看看。” 他跟同行的一个中年人招呼一声,勾著李述往楼上走。 与他同行的另一个一大队队员,还有彭荣立刻跟上。 直到上楼梯,林万平才鬆开李述,但还是凑的很近,问道:“你的意思是想说,这半枚指纹也能比对上,我记得你们韩队说过,说这半枚指纹没有比对的价值。” 李述有些不自在,往旁边让了半步,道:“林队,这是我个人的想法,就是想著试一试,不一定行的。” 听他这口气,感觉很上心。 那李述可不能答应什么。 一听这话,林万平心里有数了,没再问下去。 这是一栋四层的办公楼,案发地点在二楼。 从中间的楼梯上来,右转往里面走,第三个门,就是財务室。 勘察报告里有写过,在底层大厅正门,有被撬开的链子锁。 而行政楼东西走向,南面不到五十米,就是厂区外墙。 推测嫌疑人是翻越围墙进入,撬锁,上了二楼財务室。 来到门前。 房门紧闭,还贴著封条。 走廊里其实应该还有痕跡,就是张瑞平的死亡现场。 不过现在早就被清理掉了。 林万平很自然的点上一支烟,靠著墙壁,看李述忙活。 来的时候没带鞋套什么的。 但也没关係。 案发之后,现场勘察了整整三遍,能找到的物证全都提取了。 所以现在可以进。 因为这是財务室,有大量的单据,工作有需要,也在勘察之后,让厂里搬走了大部分。 再加上拿走的物证,所以当门打开之后,屋內的情况,对比现场勘察照片,显得空荡荡的。 李述先是蹲下,扫了眼房门。 就很普通的木门。 没有暴力损坏的痕跡,推测嫌疑人是技巧开的锁。 小心翼翼的进入现场。 李述尝试著对照记忆里的照片,还原现场情况。 对方有翻找的痕跡,抽屉什么的都被拉开了。 刚才来的路上,李述有问过彭荣。 他参加了案情分析会,所以了解一开始的情况。 当时一大队就分析过,认为对方没有提前踩点,只是目的明確,翻墙以后直奔財务室。 两点原因。 一就是现场有大量翻动的痕跡,如果提前设法踩点,或者有內应,应该知道钱存放在哪里。 其次,对方这次盗窃,仅仅盗走了八千多现金。 事实上,做为外资企业,財务室每天往来的货款並不少。 但是呢,如果有大笔现金的话,厂里不会放在財务室的保险柜里,而是会在下班前,存到附近的交通银行里。 等於说嫌疑人这次是扑空了。 他们要是提前踩点,应该能知道这个情况。 彭荣拍了拍李述肩膀,指了指深处,一个木质文件柜里的下层道:“这里就是保险柜的位置,然后那个奖盃,我们问过了,放在这一边的陈列柜里。” 他指著对面的另一排柜子道。 “然后掉落在了这个位置。” 他指了指脚下一个位置,位於一张办公桌旁边。 八千多现金,是小笔资金,財务下班以后,就存放在了保险柜里。 外面柜子还有锁。 锁的好好的。 而嫌疑人是破拆了保险箱,盗走了现金。 这台保险柜,已经被拖走,存放在市局。 是一台松浦那边生產的警钟牌保险柜。 对方並不是玩技术,靠听,靠手感,技术打开的。 对方带了角磨机,插现场的插座,直接切开了锁舌。 手段不可谓不粗暴。 中枪重伤的另外一个保安就说了,他们就是在巡逻的时候,听见了那么一点儿细微的动静,才循声赶了过来。 应该就是角磨机切割的声音。 提取的指纹,就在柜门內侧。 李述蹲下感觉了一下,因为是个食指,感觉应该是切割之后,拉开了柜门。 食指扣在了內侧,然后角磨机可能有油污。 指纹上做了理化检验,分析到有油污。 所以在內侧留下了一个指纹。 那么柜门外侧应该也有,要不然一根手指开门不方便。 或者说內侧是用了两根手指,食指和中指,但是中指著力轻,没留下指纹。 而外侧的指纹没有,那李述就可以做出合理推测。 嫌疑人离开的时候,肯定打扫了现场。 这也是现场勘察的那么详细,却没有在门上,抽屉上,发现指纹的主要原因。 “你说他们为什么不戴手套呢?”李述反问。 带个棉手套,足以杜绝留下任何指纹。 连续作案,按理说该是个老手的。 彭荣道:“干活不方便唄,而且你也看到了,他们有打扫现场的意识,所以戴不戴手套不影响。” 李述点头。 保险柜內侧的这枚指纹,应该就是打扫擦拭的时候,给忘记了。 那么应该是在枪杀了保安之后,过於惊慌,才遗漏了这一点。 李述起身,来到办公桌旁。 现场照片显示,这个奖盃散落在地上。 问过厂里的人,陈列柜里还有其他奖盃,奖状。 而嫌疑人唯独就动了这个杯状的铜质奖盃,李述想到了一个原因。 会不会是嫌疑人以为这玩意儿是金的,所以才拿出来查看。 然后发现不是金的,顺手就丟了。 这奖盃有耳朵,那半枚指纹就是在一侧耳朵支撑臂朝內的面上提取到的。 李述尝试著比划了一下。 如果抓著拿,四根手指在杯壁內侧。 手指是有可能正好扣在耳朵的支撑臂上。 然后擦拭的时候,是擦了內侧,但仅仅擦掉了平缓面上其他三根手指的指纹,而残留了凸起支撑臂上的指纹。 但还有一种可能。 李述觉得更像是拇指扣著耳朵,其他手指在外面,拎著拿。 擦的时候,慌乱之下,只想起擦外面,从而漏掉了里面。 对於这半个指纹,因为支撑臂宽度有限,就一公分。 再加上手指脏,所以韩建军他们没有推测出是哪一根手指。 李述不確定自己的推测对不对。 可来到现场,实地考察之后,真感觉像是拇指。 正想著,背后有人叫自己。 是林万平。 他靠著门框,向李述扬了扬下巴,道:“小子,研究什么呢,也跟我说说啊。” 李述摇头,说没什么发现。 推测那半枚指纹是拇指指纹,会有一定帮助,但距离破解它,比对上,还是遥遥无期。 一听这话,林万平隱晦的翻了个白眼,嘴里也很轻的且了一声,拍了拍门框,眯著眼道:“行啦,回去好好干活儿吧。” 说完,招呼一声手下,转身离去。 李述愣了下,问身边彭荣:“师哥,他是不是看不起我。” 那口吻,仿佛在说你一个技术警察,操什么閒心啊。 “你说呢。” 彭荣苦笑一声,拍了拍李述肩膀,招呼李述走了。 第15章 你在学校里光琢磨了吗 回局里的路上,李述坐在车斗里,沉默不语。 小的时候,看课外书,李述看过一套福尔摩斯全集。 一时间惊为天人。 后来立志成为警察,一定程度上就是受到了这些侦探小说的影响。 李述不止一次的幻想过。 自己能像福尔摩斯那样,勘察入微,明察秋毫,在案发现场发现旁人无法注意的细节。 然后抽丝剥茧,找到凶手,侦破案件。 可真正来到案发现场,李述才发现自己並没有福尔摩斯那种灵光乍现。 那不怪林万平嘲讽自己,觉得自己是在做无用功。 事实上也就是。 就拿这半个指纹到底是拇指指纹,还是其他手指的指纹来说。 李述又想了。 自己能想到的东西,韩建军他们难道没看出来? 拇指指纹和其他手指的指纹,差別是挺大的。 比如拇指面积更大,整体呈现上窄下宽,上尖下圆的梨形。 还有纹线宽窄,侧面印痕,三角与核心距离,很多地方都有明显的差別。 做为老手,不至於分辨不出来。 或许韩建军他们已经推测出来,这就是一枚拇指指纹。 只是没有在指纹採集卡上標註出来。 或者没跟自己说。 毕竟自己入职的时候,指纹比对工作已经开始。 那半枚指纹韩建军他们已经研究分析过,认定了没有比对的价值。 那还提了干嘛。 而且就算確定这是一枚拇指指纹,那万里长征也只是刚迈出第一步,接下来怎么比对上才是最关键的。 正想著,彭荣剎车。 等红绿灯,他应该是注意到李述比较沉默,道:“行啦李述,你也別多想。” “他们业务口的人啊,还是觉得咱们技术警察就是个打辅助的,所以骨子里看不起咱们。” “可他们也不想想,现场勘察谁做的,指纹,脚印,凶器,血跡,乃至於尸检,各种证据谁找出来的,不还是咱们嘛。” “他们老觉得咱们什么都不干,光坐办公室,不如他们辛苦,所以案子破了,功劳全是他们的,跟咱们一点儿关係都没有。” “用到咱们的时候,一个个跟催命鬼似地,用完了,没我们事儿了。” “典型的提起裤子不认人,李述,以后甭跟他们客气,就不能给他们好脸色,才能让他们知道咱们的重要性。” 李述诧异的看著彭荣。 这怨气……不小啊。 彭荣道:“我说的是事实嘛,你就说咱们主动回到现场,寻找新的线索。” “尤其你还刚入职,能有这种想法,先不说別的,动机和出发点是不是好的,是为了破案。” “他倒好,夹缝里看人,就那样儿,我都气坏了。” 他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摆明了是给李述打抱不平。 毕竟是自己正儿八经的小师弟。 被人欺负了,那自己要是什么都不说,岂不是对不起李述天天师哥师哥的叫著。 李述连忙道:“师哥,你別乱说,你这话有点儿不利於团结啊。而且我也没往心里去,咱们是分工合作嘛,最终目的还是把案子破掉。” 林万平的反应,李述心里不爽肯定有。 但更多的是失望。 失望自己没有新发现。 这才是最让李述鬱闷的。 绿灯了,李述拧油门儿,然后道:“你小子,思想觉悟还挺高。” 然后话锋一转,道:“不过有句话你说的对,最终还是为了破案嘛,就像你说的,既然完整指纹没比对上,是该再好好研究一下这半枚指纹。” “你小子琢磨出快速定位的方法,脑子聪明的。” “就可以多研究研究这半枚指纹,要是能研究出什么线索来,看他们还敢再看不起咱们。” 李述觉得彭荣之前肯定是受过什么类似的窝囊气,这明显是感同身受了。 “行,师哥,我加油。” 李述笑笑。 心中莫名想起了张瑞平的母亲,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系统有那么多方法,等待自己取用。 是没有afis系统。 但计算机能做的事情,人就不能做了? 不还是比对嘛。 效率不如计算机,自己可以加班熬夜的搞。 只要功夫深,铁杵也能磨成针。 当然,要是真有一套afis系统,那就更好了。 胡思乱想中,俩人返回市局。 上楼进入办公室,正撞上郭向阳跟韩建军他们说话。 一抬头,韩建军看见了李述,连忙一拍郭向阳,道:“老郭,正主儿回来了,你有什么问题,你还是问他吧。” 郭向阳快步迎上来,一把就攥住了李述的手。 在亭阳市局的时候,李述就注意到了,这人热情的很。 “李述,好小子,可以啊,你是怎么想出来的,能做出这种定位器呢。” 他上下打量著李述,惊奇不已。 李述连忙道:“郭队,我……我就是偶然琢磨出来的,不算什么的。” 郭向阳道:“什么不算什么,我工作十几年了,我怎么没琢磨出来啊,所以还是你这个人厉害,能动脑子。” 他又竖起大拇指。 然后语锋突然一转,道:“李述,你有没有想法来我们亭阳啊,我们正扩编呢,你要是能来,我先给你个组……” 他话没说完,就被身后韩建军打断。 “老郭,你要脸不要脸,当我死了啊。”韩建军一脸无语,当自己面儿勾搭自己的人,怎么想的。 郭向阳一笑而过,解释道:“我就那么隨口一说,你別当真啊。” 他瞥了眼李述,递出一个眼神。 真不真的,郭向阳自己知道。 来市局之前,他没这想法。 等从韩建军这边了解了快速比对法,才有了这种想法。 再说往年这种例子又不是没有。 市局发展空间有限,那索性去下面分局锻炼锻炼,很正常的。 韩建军没好气上前,把郭向阳往外推,示意他赶紧滚蛋。 这时,赵永问俩人去哪儿了,怎么那么久才回来。 还以为俩人路上遇到打劫的呢。 “我们去高新区了。”彭荣解释了两句。 一听俩人去了案发现场,还是李述提的想法,赵永扭头望了过来。 “那有发现吗?”他询问。 李述想了想,还是决定在这件事上主动一些。 得让韩建军清楚,这半枚指纹还是有价值的,可以努力一下。 “韩队,我看了现场,我觉得这半个指纹,可能是拇指指纹。” 李述默默观察俩人反应。 韩建军点头,道:“没错,我们分析过,这半个指纹是拇指指纹的概率,是比右手食指概率大一些。” 但关键不是这个。 是指纹残缺污染的厉害,没法儿比对。 李述暗道果然。 自己那点儿发现,韩建军他们早就注意到了。 不过呢,回来的路上,坚定了想法的李述,还真又有了一点儿新的想法。 “韩队,您应该有注意到,那个奖盃,留下指纹的地方,也就是耳朵的支撑臂,是圆柱形的。” “所以这枚指纹,是在曲面上留下的。” 那只是奖盃耳朵的连接结构,整体也不粗,可能一公分都不到。 拇指压上去,因为用力,拇指会凹陷挤压,所以中间的纹线密集,堆在了一起。 而两侧的纹线同样扭曲失真。 最重要的,当採集指纹的时候,会拍照。 在一个曲面上拍照,最终呈现的结果肯定也会失真。 从而导致特徵点缺失,或者说拍的不够清楚。 韩建军点头,这一点他其实注意到了。 李述继续道:“我在学校里的时候,其实也琢磨过这种情况,就设想过一种办法,或许能提取比例正確的指纹。” 系统里真有这种方法。 某位技术专家,自己搞了一套“曲面物证展平系统”,可不是李述的胡诌。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均是一愣。 又是学校里琢磨出来的。 彭荣拍了拍李述肩膀,诧异道:“你小子是不是在学校里没好好上课啊,这光琢磨东西了。” 第16章 学校教的,那我怎么没学过 说笑归说笑,但衝著李述琢磨出了快速定位法,他的琢磨,韩建军就不能忽视。 “李述,你接著说。” 案情分析会开了,完整指纹没比对上。 而嫌疑人显然是老手,经验丰富,现场没有再留下什么有用的证据。 一大队那边,除了走访外来人口,甚至於都开始调查市面上角磨机的销售情况。 这足以说明案子的窘境。 已经快要走入死胡同,开始抓那些微乎其微的线索。 韩建军其实有考虑过那半枚指纹。 这毕竟是指纹,是嫌疑人留下,最直接,能够一锤定音,直接锁定目標的物证。 奈何指纹条件太差了,他也没办法。 李述左右一看,抓起旁边书桌上一支原子笔,拇指斜著压上去,给眾人看。 “你们看,中间凹陷,肉挤在一起,纹线是密集的,所以会像食指指纹。” 拇指大,纹线更宽一些。 但现在挤压在一起,就让人容易產生误判。 “然后呢,对方是提著奖盃,所以拇指还要向上用力,才能把奖盃提住,因此留下的指纹还有一点儿摩擦的痕跡。” 擦痕指纹最难辨认,相当於是糊了。 “最重要的,我们拍照提取指纹的时候,是正对著指纹拍的。” 李述举起笔,拿手比划了一下。 正面去拍一个圆柱体,因为曲面,两侧会有很大的比例失真。 “而且还有光线的问题,光正面打在圆柱上,两侧的纹线因为光的反射,可能呈现的不是那么清晰。” 光打过去,正面是清晰的。 但侧面因为角度,光的反射,有的细节可能就会被干扰,相互影响。 毕竟指纹纹线是微米级別的。 韩建军不由自主的抱起胳膊,若有所思。 其他人也纷纷流露出思索的表情。 赵永点点头,道:“李述,直接说你的办法。” 李述说的这个情况,其实就是他们在实际工作中,会遇到的情况。 就比如棍棒式的凶器,嫌疑人留下的指纹其实就在这么一个曲面上。 拍照提取指纹的时候,肯定会有一定比例的失真。 解决的办法,有一个就是拿透明纸贴上去,直接手描。 一定程度上就可以避免比例失真。 但手描很难,更別说是残缺污损的指纹,遇到了几乎就等於放弃。 李述拿起一本书,又拿起一个水杯放在书上面。 “这就像东林那边做紫砂壶,塑形的时候不是要藉助旋转平台嘛。所以我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是转著拍。” 李述又拿起一个笔筒,放在对面。 “这就是摄像机,固定不动,然后书是旋转平台,水杯就是咱们的奖盃,从左到右,比如每转动一度,拍摄一张照片。” “这样匀速的拍它几十张照片,然后把底片重叠起来,细节对细节,应该就能还原出比例更准確的指纹。” 系统这边有介绍。 这位指纹专家使用这种方法进行拍照,然后再使用计算机,用什么算法,进行完整指纹重建。 计算机这一块儿的东西,李述理解不了,但可以参考它的原理。 就是用连续的正面照片,拼凑出一张比例真实的指纹照片,从而解决曲面指纹难以提取的问题。 当然,这只是解决了外侧的比例失真,中间的凹陷挤压问题,还得再用別的方法。 但这东西是一步步来的。 业务口破案,都是一条条线索捋过去,最终才找到凶手。 这边指纹比对,只要比对上,就能锁定嫌疑人,直接破案,那一步步来也很正常。 郭向阳率先上前,半蹲下,拿著水杯和笔筒来回比划。 眾人纷纷围上来,默默思考。 “有点儿意思啊。” 郭向阳嘀咕了一句,然后道:“要照这么拍的话,感觉是可以解决两侧比例失真的问题。” 他扭头望向李述,不免惊奇。 就和定位器一样。 看著转著拍,就是一个很简单的改变,可就是没有人想到过,忽略了。 而李述就能想到。 这足以说明李述有一种解决问题的敏锐直觉。 这才是最难得的。 人才! 郭向阳默默在心里下了判断。 这时,有人问道:“拍摄提取只是第一步啊,关键是接下来怎么比对呢,就算比例弄正確了,可它是残缺的,依旧无法比对啊。” 其他人纷纷点头。 如何比对才是最重要的问题。 眾人齐刷刷的望向李述。 李述正在思考接下来,如何解释分区对比法的原理,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落在眾人眼里,那就是没有答案。 “老魏,你这就有点儿为难人了。” 彭荣开口,还是维护李述,道:“李述能琢磨出一个办法,解决拍照提取的问题,就已经不得了了,残缺指纹啊,什么概念。” 有几人赞同点头。 残缺指纹的比对,一直是刑事侦查的大难题。 李述要是能解决这问题,那可不得了。 老魏苦笑道:“彭荣,我也没別的意思啊,就这么一问。” 赵永摆摆手示意別吵,然后道:“我觉得李述能想到这么拍照,已经很好了。” “你们想一想,残缺指纹是很麻烦,但完整指纹呢?咱们可没少遇到在曲面上提取指纹的情况,那有了这方法,提取的指纹是不是能更准確?” 眾人均是一愣,才想到这一点。 韩建军赞同点头,这和定位器一样,是个方法。 不是解决单个复杂问题的,而是能解决类似的所有问题。 那就有巨大价值。 再望向李述,韩建军不免惊异。 这小子有点儿夸张了,才入职几天啊,就接连提出了两个办法。 不料想,这个时候李述点头道:“我还真有一个或许能行的办法。” 眾人一惊。 彭荣眼睛瞪的老大,我们就隨口一说,你还真有办法啊。 李述顾不上眾人想什么,现在心里就一个想法,破案。 当下道:“韩队,我在学校的时候,老师跟我们介绍过afis系统比对指纹的原理。” 李述就捡著重要的,把afis系统的比对流程说了一遍。 估计队里有很多人只是知道这系统,並不完全了解其中的工作原理。 “总结来说,它的流程就是我说的这样,先採集,预处理,形成编码,存储起来,比对的时候,再去比对编码,按照重合概率,给出指纹库里概率最高的指纹。” 靠著系统的知识,李述对afis系统已经有了很深的了解。 眾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就如李述所想,他们很多人只是知道这东西,但具体怎么工作,不清楚。 要不然这系统也不会那么贵,厂家还要来人。 就是要教你怎么使。 一整套的费用里面,就包含了培训费。 韩建军呆呆点头,他盯上这系统有两年了,一直在研究,但具体的工作原理,感觉还没有李述说的这么详细。 他忍不住想,学校里教的这么全面嘛? 同样想法的还有角落里的谭国雄。 一脑子问號。 李述说学校教的,那我怎么没学过。 第17章 方法有了,再不支持,不合適啊 华灯初上。 徐强溜达著来到技术大队。 进门以后,猛地一愣。 就见大办公室一侧,李述站在黑板前,拿著粉笔,正滔滔不绝的指著黑板,讲著什么。 顺耳听了几句。 好像是在说什么对齐的问题。 说系统可以根据脊线的总体流向,自动找到一个最佳的旋转和平移方式,將两枚指纹的特徵点完美对齐。 然后韩建军他们,八九號人,围在黑板前,聚精会神的听著。 有人更是在腿上摊开著笔记本,在刷刷的记录。 “好傢伙,你们这干嘛呢,小李这是在给你们……上课?”徐强走过去,拍了拍外围站在的赵永。 赵永扭头打了个招呼,连忙道:“是李述给我们介绍afis系统的工作原理。” 说完,又瞥了眼李述,抿抿嘴,不可思议的道:“到底是年轻人啊,懂这个计算机,你看我们,我说实话就会开个机,还怕弄坏了。” afis系统的工作原理? 徐强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举目望向黑板。 字都认识,但连起来就不太理解。 而且不光有字,还有图,画的有坐標系,这就更不懂了。 打小自己数学就没考过七十分以上。 赵永扭头问徐强过来有什么事儿。 “不急。” 徐强摆摆手。 他过来还是为了高新区的案子。 指纹比对没戏了。 现有的线索也几乎走进了死胡同。 然后今天都9月1號了。 25號最后一案到现在马上就一个星期。 徐强自己琢磨过。 嫌疑人要么是杀了人,害怕,已经跑路。 要么就是暂避风头,在憋大的。 而他更倾向於后者。 因为嫌疑人没盗走多少钱,还摊上了人命。 两个嫌疑人,一个才能分一万,就摊上一条人命,能不觉得亏? 多年办案的直觉告诉徐强,嫌疑人就是在憋大的。 而且一旦动手,肯定是大案。 本来只是入室盗窃,现在杀了人,断了后路,只能干一把大的,把一辈子的钱全挣上,再直接跑路。 心中有这种不安,徐强只能再想办法。 他过来,就是想找韩建军再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再从现场物证再挖掘出一些线索。 比如嫌疑人的脚印,上面有提取到泥土。 还有油污,在一些抽屉,保险柜上,都提取到了油污,那是不是可以深入的分析一下成分,说不定能有发现。 这时,黑板前,李述总结性的道:“韩队,我的意思就是这样。” “afis系统针对残缺指纹的比对,有先天性的劣势,所以採用这种分区对比法,就可以让系统只比对局部的特徵点,从而帮我们完成大范围的筛选。” “当然,想要做到这一步,肯定要在程序上进行优化,具体怎么做,我说实话也不懂计算机,得问问他们厂家,能不能实现这种局部对比的功能。” afis系统比对的时候,就是比对特徵码。 两个指纹编码,標註了指纹的特徵点,方向等种种信息。 想要比对的话,得先找一个定位锚点。 系统这边会以左上角为(0,0),建立坐標系,然后把指纹放进去,形成坐標点。 再通过算法,对指纹坐標进行旋转,平移,缩放,从而寻找最大程度的重合。 但这个过程,是指纹整体的去比对。 面对残缺的指纹,系统並不知道只对比其中一部分,从而疑惑,无法完成比对。 那么所谓的分区对比法,就是告诉系统,我现在只比对其中一部分,而不是全部的指纹。 因此还要在程序上进行优化调整,让系统明白这一点。 这个难题,只能让厂家来解决,李述自己还没那本事。 眾人不语,只是一个个做冥思苦想状。 韩建军抱著胳膊,眉毛拧在一起思索。 李述讲的很透彻,也很直白,他这个老傢伙都听懂了。 直觉告诉他,李述所谓的分区对比法可行。 就简单的道理,整体你可以比对,那局部就不行了? 但问题的关键不是方法,而是得先有这么一套系统。 李述也正好说到了这一点,诚恳的问道:“韩队,咱们就不能上一套afis系统吗?” 没有这系统,那就只能纯手搓。 就算有定位器,效率也不会太高,毕竟是残缺指纹的局部比对。 每一次调整都要比对一回,太费时间了。 韩建军抱紧胳膊,沉思不语。 这时,郭向阳突然开口,道:“老韩,李述说的对啊,这东西迟早要上的,你跟唐局多嘮叨嘮叨,实在不行,进口的太贵,就先上一套国產的唄。” “彭安的老胡你知道吧,我跟他很熟的,他跟我提过,他们年初上的那套国產系统,也就一百万出头。” 韩建军瞪了他一眼。 听你这口气,好像一百来块一样。 那可是万。 抬头见李述还眼巴巴的看著自己,韩建军无奈道:“李述,你的方法很好,你能想出这样的方法,还这么了解afis系统,不得了的。” 李述自己说的,在学校里经常买专业期刊,从各种渠道去了解afis系统。 那这么上进一孩子啊,就该夸的。 “至於上不上系统,这个不是小事儿,我再想想,这时间也不早了,大家先下班。” 韩建军招呼眾人下班。 李述知道这不是小事儿,也不是自己一个实习警察就能决定的。 反正方法自己说了,接下来就看韩建军怎么使劲儿了。 打来的那一天,李述就知道他也想上一套afis系统。 看见了徐强,李述上前打了个招呼。 “不错,挺好的。” 徐强笑盈盈的拍了拍李述,並没有多说什么。 李述叫上还有点儿发呆的谭国雄,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韩建军也看见了徐强,先把郭向阳送出门,回来才冲徐强招招手,进了自己办公室。 进了办公室,韩建军也没说倒水,自顾自往椅子上一坐。 徐强还得自己来。 结果刚倒上,这边韩建军蹭的一下起身:“老徐,你跟我一块儿去找唐局。” 他想了。 局里一直没上afis系统,最重要的原因,那肯定还是钱。 这不是一笔小钱。 局里穷,用钱的地方多。 然后还有一个原因,是唐局他们认为系统买来了,没人会用,或者说用不好。 这也是之前韩建军眼巴巴的,想把那个本科生招进来的原因。 但希望落空,那位被省里截留了。 可现在不一样。 需要懂afis系统的人才,那李述不就是。 这都提出优化建议了,还想怎么懂? 有了人,就有上系统的基础条件。 而且韩建军还想到了一个理由。 李述提出了所谓的分区比对法,这套方法专门针对残缺指纹。 那这不是针对某一个案子,是针对所有的类似案子。 以前遇到残缺指纹,就是没有太好的办法。 现在要是上了系统,用这套方法,解决了残缺指纹的比对问题,相当於就提升了技术大队的技术实力。 总嚷嚷著创新,要紧抓科学技术,提升办案水平。 那现在方法摆在面前,再不支持,不合適吧。 不等徐强说话,韩建军就把他拽出了办公室。 第18章 9.5大案,持枪打劫运钞车 市局附近一家餐馆。 下班的时候,彭荣非拽上俩人,要请吃饭。 他是对afis系统还有些疑问,没搞清楚,想请教李述。 “这未来到处都是计算机了,我这老古董,不学可不行。”彭荣一边夹菜一边道。 他其实才25,远远算不上老古董。 但计算机的普及,彭荣都看在眼里。 不懂,可能真要被淘汰。 李述也是这么想的。 系统这边,都有专门的第六大类,电子数据检验,涉及到计算机。 那不学计算机能行? 李述就盘算著,要不要整台电脑。 关键这东西死贵死贵的。 一台要大几千。 自己一个月才三四百块工资,几十个月不吃不喝才能买。 眼下想要的话,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家里支援一点儿。 幸好有点儿家底。 关键想著成年了,工作了,可以自力更生了。 结果还得啃老。 可这是时髦的玩意儿,是未来的潮流。 自己要是懂计算机,回头在单位也是个优势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老爸总让自己好好干,要上进。 那不能光口头支持啊,得出血。 想到这儿,李述下定决心,回头就给老爸打电话,要钱。 正说著,彭荣bb机响了。 扫了一眼,急忙道:“李述,韩队找你,让你回趟局里。” 李述不敢怠慢,连忙夹了两口菜,匆匆出门。 临走的时候,悄悄把帐结了,这才蹬上自行车,往局里赶。 回到局里已经快八点。 上楼来到办公室,韩建军不在。 但跟值班的人交代过了,让李述去19楼。 局长有找。 一听这话,李述登时忐忑起来。 大局长,找自己一个刚入职几天的实习警察,怕不是好事儿啊。 又不敢怠慢,连忙坐电梯上楼。 出了电梯,还晕呢。 19层就没上来过。 结果走不两步,还有人叫自己。 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气质温和,自我介绍了才知道,是唐局的秘书,姓陈。 “陈秘书,唐局找我什么事儿啊?” 李述小心翼翼的询问。 陈秘书应该是看出了李述的紧张,如沐春风的解释了一句。 原来是韩建军找了唐局,现在唐局想听李述,做一个afis系统的匯报。 李述稍稍定神,心里有底了。 不过等跟著陈秘书,进入顶楼的一间会议室,看清屋內情况,李述又懵了。 挺大一间会议室,后面都掛国旗的那种。 然后韩建军,徐强都在。 最中间端坐著一个偏分头,方脸,皮肤有些暗沉的中年人。 应该就是南江市公安局局长唐卫东。 而在他左右,还坐著五个人。 年龄不一,但看气势,还有肩章,那估摸著全是副局长,局党委级別的。 李述这一进来,所有人都望向了自己。 说不紧张那是吹牛。 毕竟中间坐著的这位,副厅呢。 “別紧张。” 唐卫东也看出李述的紧张,一开口,脸上有了笑容,乐呵呵的道:“还是老韩说的,说你自学,懂这个afis系统。这不,耽误你一点儿下班时间,让你过来给我们这些老傢伙们,介绍一下这东西。” 级別差的太多,面对李述这个见习警员,唐卫东並没有什么摆什么大局长的架子,不仅亲和,说话都带著风趣。 旁边一个中年人接话,说没错,当年他们办案全靠腿,现在倒好,这才多少年啊,都开始靠计算机比对指纹了。 韩建军倒是有些著急,催了一句,让李述把afis系统的工作原理,还有自己那套分区比对法介绍一下。 李述定了定神,索性又跟陈秘书要了块黑板,边写边介绍。 这东西之前介绍过,现在再复习一遍,没什么问题。 介绍到分区对比法的时候,有心想说一句,想用这分区对比法比对残缺指纹,必须得有afis系统。 可想想还是作罢。 这就不是自己该说的话。 而且能让自己过来介绍,就说明韩建军已经做好铺垫,唐卫东有了兴趣。 很快,李述介绍完。 唐卫东微微点头,笑著夸李述介绍的不错,条理清晰,他都听懂了。 扭头问问几个副局长还有没有不懂的地方。 確认没有之后,冲李述摆摆手,让李述先回去。 还夸了李述两句,说到了李述之前弄的快速定位法。 “年纪轻轻的,正是干事业的时候,好好干,我看好你。” 唐卫东这最后来了一句我看好你,让李述跟吃了颗糖一样,不免有些心思浮动。 全市那么多警察呢,能让局长记著你,不容易的。 陈秘书送李述出门,还送到了电梯口。 笑笑,帮李述摁了电梯离去。 等出了大楼,李述才冷静一点儿。 被夸了是好事儿,但更重要的是afis系统可能有戏了。 果然。 第二天下午,韩建军就神色振奋的跟眾人宣布。 说局党委这边基本上已经做出了决定,准备引进afis系统。 不说欢呼雀跃吧,也差不到哪里去。 指纹比对这个工作,绝对是全技术大队,所有人最深恶痛绝的一项工作。 用赵永他们的话说,就队里这些老人,人人都有椎间盘突出,大部分都是比对指纹趴那儿太久,趴出来的毛病。 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引进的不是进口系统。 是国產的,说是为了支持国產系统。 “反正你们也別嫌弃,老曹那边说了,国產系统现在挺厉害的。” 韩建军又跟曹俊飞交流过,据说国產系统还行的。 主要是售后方便,有个什么问题,立马就能给解决。 说著,又冲李述招招手:“李述,系统是有了,而这套系统呢,我感觉全队里就你懂一点儿,昨天你也说了,前期得建立档案库,这怎么做,你得站出来,告诉我们该怎么弄。” “咱们得赶紧把这套系统运转起来,还有你说的曲面拍照的方法,也得弄起来,看看具体怎么搞。” 说完,韩建军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毕竟李述才来队里几天啊,现在一堆事情,全压在这个新人身上了。 眾人齐刷刷的扭头望向李述。 见李述不说话,赵永还以为李述怯场了,出声道:“李述,別想那么多,现在重要的是把事情办好,反正我们听你的,毕竟这玩意儿就你懂。” 他滑鼠都没玩利索呢。 李述倒不是怯场,而是在想,如果要搞指纹库的话,那自己之前提过的编码方法,就可以提前准备起来了。 还有这半枚指纹。 系统到位应该还要一段时间,刚好提前研究研究,做好准备。 等系统一来,把指纹库建立起来,立马进行比对。 至於怯场的问题。 有句话说怎么说的,初生牛犊不怕虎,能有表现的机会,李述才不会错过呢。 就在所有人忙碌著,给指纹卡编码,研究这半枚指纹的时候,9月5號这天,出了件大事儿。 这天上午,李述上班没多久,快九点的时候,来了个电话。 有案子。 还是大案,南江北面新北区,下面宴桥镇,南江市农村信用社,宴桥分社,有歹徒持枪抢劫运钞车。 开了数枪,打死打伤押送员,还有银行工作人员数人。 一听这话,现场所有人都是脸色大变。 李述更是忍不住的心头狂跳。 抢劫运钞车,这可真是大案了。 第19章 案发现场,三死两伤 呜呜的警笛声中,技术大队这台破昌河驶出市局大院儿,突突的衝上马路。 车內。 副驾驶韩建军扭头,表情严肃的叮嘱著注意事项。 “电话里说了,现场环境复杂,歹徒杀了人逃离之后,有过路群眾进入现场救治伤员,所以一定要多观察,注意哪些痕跡是嫌疑人留下的。” 他说开了,根本停不下来。 最后一排,李述就坐了半边屁股,脑子里胡思乱想,根本没听清后面韩建军说了什么。 李述也来了。 这么大案子,现场环境复杂,反正队里除了实在有事儿走不开的,基本上都出动了。 韩建军也特意叫上了李述俩人,说是长长见识。 这时,第二排照相组的一个同事,老曲,一脸不敢置信的道:“老韩,真死了三个吗?” 这话吸引了李述的注意力,心头又是一沉。 据说现场死了三个。 “妈的,这下手也太狠了。” “就是,你抢钱就抢钱唄,杀人干什么。” “唉,三个家庭啊。” 车內眾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著。 李述心里更加乱了。 猛然扭头。 “国雄,你在发抖吗?”李述低声问身边的谭国雄。 谭国雄一哆嗦,连忙摇头说没有啊。 李述哦了一声,也没多问,但敏锐的注意到谭国雄拿手抓膝盖。 肯定是抖了,紧张。 李述也紧张。 毕竟是第一次出现场,现在满脑子都是学校教材里那些现场惨不忍睹的照片。 而紧张之余,更多的还是怕。 不是害怕现场,是害怕自己到了现场犯错误。 学校里是教了,也上过实操课,可毕竟不是实战啊。 这么大的案子,万一因为自己,弄出点儿差错,这责任自己可承担不起。 所以李述怕这个。 就像苦学了三年,终於要高考,要上考场了,都感觉有点儿尿急。 正想著,韩建军突然叫自己名字。 李述猛地抬头。 韩建军道:“李述,谭国雄,你们俩第一次出现场,一会儿到了现场,就跟著赵永,赵永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 他叮嘱了一句,然后催促司机快开。 怎么跟车的,都看不见前面一大队警车的屁股了。 从市区去宴桥,要走229省道。 一路紧赶慢赶,哼哧哼哧开了四十多分钟,右转拐下主路,才算是到了目的地。 这一片区域,就是宴桥镇镇上。 眼前这条路叫宴桥中街,前面没多远,再往右一转,就是宴桥东街。 案发的信用社宴桥分社,就在东街的深处,靠近宴桥中学那边。 李述下意识的透过车窗,看向两边沿街商铺。 一家接一家,全是商店,繁华的很。 虽说宴桥只是个乡镇,但在南江,乃至於全国,都挺有名气的。 八十年代,宴桥开全国先河,首创了一包三改,就此开启了宴桥的经济腾飞。 大量民营企业涌现,一跃成为了全省首个亿元乡。 雅西摩托,梅皇牌羊毛衫,就在这么一个小乡镇里,走出了不少享誉全国的品牌。 三月三,这边有庙会,全南江都有名。 李述的家在西面的櫟湖区,离这边其实没多远,以前就没少跟著父母来这边逛庙会,所以对这一片儿还算熟的。 一眼扫过去,好多地方都有印象。 现在可能都知道那边出了大事儿,很多人都站在外面,交头接耳。 拐入东街,围观的人更多了,前面一大队的吉普车不断鸣笛,缓慢驶过人群,靠近了警戒线。 前面吉普车停稳,人哗啦啦下车。 申川拎著79式衝锋鎗,杀气腾腾的。 而这边,侧门哗啦一声拉开,就跟打了发令枪一样,赵永他们也是火急火燎的往车下跳。 李述几乎是被推著下了车。 一下车,就跟回到了庙会上一样,耳旁嗡嗡的全是人说话的声音。 而且这一下车,马路两边围观的路人,都齐刷刷的望了过来。 那感觉,就像是被扔在了灯光耀眼的舞台中间,手脚都觉得发麻。 “李述!” 背后赵永喊了一声,李述才回过神来,连忙帮著卸东西。 其实装备也不多,就几个勘察箱,也轮不到李述来拎,只能拿证物袋,石膏这些杂物。 “跟紧我。” 赵永提了个勘察箱,招呼一声,带著李述往前走。 挤到前面的时候,徐强那边已经跟现场的人对接上了。 徐强亲自带队来的。 来的路上,他显然做了安排,现在肖瑞等人已经开始干活儿。 最早的报警电话是上午8点22分。 8点27分,在中街过去,宴玉路上,宴桥乡镇府旁边的派出所同事赶到现场。 先疏散了现场群眾,拉起了警戒线,並开始救助受伤人员。 同一时间,新北分局刑侦大队的大队长王本义,带队出警。 8点38分赶到现场。 赶到之后,扩大了警戒线,然后迅速的走访,寻找目击证人,確认嫌疑人逃离的方向。 而新北分局这边,一边上报市局,请求全市联动,封锁主要道路,一边组织人手,沿著嫌疑人逃离的方向进行追捕。 现在现场的负责人就是王本义。 三十余岁,短髮,鼻子有点儿大,匆匆的跟徐强介绍现场情况。 徐强一边听,一边环视周围环境,然后果断道:“人太多了,警戒线不够,再往外拉,还有,目击证人这块儿一个不能落,我就不信没人注意到嫌疑人。” 王本义点点头,连忙招呼手下,往外继续拉警戒线。 而这一边,韩建军也迎上了一个中年人。 “老李。” 这人是新北分局技术中队的中队长,李明升。 俩人凑到一起,迅速的交流现场情况。 赵永驻足,突然扭头问道:“我问你们,现场勘察的原则是什么?” 谭国雄啊了一声,脑子明显没反应过来。 李述也差不多,愣了愣,脑子里才跳出答案,急忙道:“先静后动,先……” 话还没说完,赵永就一摆手,示意可以了,然后道:“现场情况很乱,你们別乱跑,就跟紧我,一切听我的指挥。” 李述连忙点头。 就在这时,前方人员散开,透过缝隙,一眼就看到,在距离警戒线有个十来米的位置,停了一辆明显改装过的212吉普车。 左后门这个位置,有一人脚朝向自己,倒在地上。 从李述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看见他脑袋倒在一片血泊中。 好大一片血,鲜红鲜红的,红的刺目。 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 在学校的时候,李述其实有近距离接触过死人。 或者说大体老师。 都好奇嘛,跟法医那边的学生套过近乎,偷偷去停尸间看过。 同时,上课的时候,也看过大量案发现场,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但都没有这种直白的案发现场,带个人的衝击大。 看著看著,都有一种错觉,感觉那血还在往外淌一样。 第20章 弹壳底部標识 警戒线再次扩大,赶到现场的一大队眾人也都散开,各自走访,寻找目击证人,摸清现场情况。 徐强,肖瑞,还有王本义,凑在一块儿,摊开地图,討论嫌疑人的逃离方向和追捕工作。 这时,赵永推了把李述,示意李述俩人仔细看。 带李述俩人过来,也不奢望俩人能帮上什么忙,就是熟悉一下整个现场勘察的流程。 学校是教过,但终究是纸上谈兵,和现场工作还有些区別。 所以得多看,多学。 边看,赵永还提问,问接下来第一步该做什么。 谭国雄显然也被触目惊心的现场吸引走了注意力,直勾勾的看著,愣了下才道:“现场整体照相,绘製草图,做好记录。” 李述附和点头。 现场勘察的原则是“先静后动,先下后上,先重点后一般,先固定后提取”。 所谓的静,也就是第一步,就是先整体的確认现场。 哪边是中心现场,哪边是外围,哪边又是关联现场。 確认了现场之后,在保持现场原状的前提下,进行现场整体拍照。 以照片,或者摄像机录像的方式,整体的记录现场情况。 还有周围的环境,全都要记录下来。 其次就是如谭国雄所说,绘製现场草图。 车在哪里,人倒在哪里,嫌疑人从哪儿过来,在哪儿开枪,先简单绘製一下,回头进入现场之后,要做详细的测量。 等於说,静的这一步,就是在现场外围,整体的把现场情况记录下来。 而韩建军和李明升现在做的就是这一步。 李明升来到现场已经有一个小时,配合救护车拉走了伤员,也安排人去了医院。 如果不是为了等韩建军,已经开始对现场进行详细勘察。 他这边已然绘製了现场的草图,在跟韩建军討论。 他扭头,指著信用社斜对面。 有一个关联现场。 有目击证人看到,嫌疑人是从斜对面的巷子口走出来。 “两个人嘛,应该提前就守在这里了,等押送车停稳,其中一个穿过马路,上来就一枪,打死了左边下来的这个押送员。” 李明升在警戒线外面,带著韩建军等人熟悉情况。 再走回来,指著吉普车右侧,也就是南面道:“再从车屁股后面绕过来,追上了往银行跑的解款员。” 站在步行道的警戒线外,李述看见了。 东街这边有步行道,吉普车呢停在马路边,从副驾驶下车的位置,到银行正门台阶,大概有个四五米的距离。 这人就倒在距离吉普车约莫两米的位置,腿是叠著的,上半身趴在地上,身下也是一大滩血。 人穿著淡蓝色的,银行工作人员常见的那种短袖衬衫,后背清晰可见的有两个分散的弹著点。 等於说他挨了两枪。 李明升指著尸体继续道:“我推测啊,他应该是听见枪声,转身要跑,嫌疑人追上来,背后打了一枪。” “人趴下了,手里的钱箱甩了出去,嫌疑人上来快速的补了一枪,然后去捡钱箱。” “这个时候呢,信用社的人正好出来交接,走在前面的就是第三个受害人,是他们信用社的经理,应该是刚出门,和嫌疑人打了个照面。” “嫌疑人直接开枪,一枪打在胸口上。” 在银行台阶下面,还仰面倒著一具男尸,胸前的衬衫完全被鲜血浸透,歪著脑袋,一动不动。 在他身后,台阶上,还有鲜血。 李明升就说到了这儿,道:“这经理后面还跟著一个女出纳,和信用社的保安,嫌疑人捡起钱箱,又冲他们开了两枪,保安腹部中弹,女出纳运气好,没被打到。” “然后嫌疑人扭头,对著副驾驶,还没有下车的另一个押送员,连续开了两枪。” 在警戒线外面,看不到吉普车正面的情况。 也没看见这个押送员。 “驾驶员后肩中了一枪,已经送去医院了。”李明升接著道:“到这儿,嫌疑人一共开了八枪,老韩,我觉得这是把五四。” 韩建军不语,示意李明升继续说。 李明升指著吉普车前方道:“另一个嫌疑人骑著摩托车出来,接上开枪的嫌疑人,往东面去了,整个过程很快,下手特別狠,前后可能两分钟都不到,附近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 李述就旁边跟著,听的心惊肉跳。 三死两伤啊。 而且想一想整个过程,就如李明升所说,嫌疑人下手狠辣,过程乾净利落。 一人动手,一人接应,杀人抢钱,立马撤离。 绝对的狠人。 情况介绍完毕。 新北分局的情况,韩建军也了解,和亭阳市局一样,技术中队没几个人。 要不然案件上报之后,徐强也不会要求把现场勘察工作交给市局。 韩建军工作多年,经验丰富,说实话,情况更严重的现场他都见过,脸上没有任何慌张,先跟李明升交代,大家一起行动,听自己指挥。 “老李,你带人,跟老魏他们配合,负责现场拍照测绘。老秦,尸体这块儿你负责,也安排个人,去医院。” 老魏是照相组的组长。 而老秦,则是队里的主任法医。 去医院的话,是要给伤者做检查,收集身上衣物等物证,还有弹头,做完手术后必须得小心取走,省得刮花膛线。 后期需要对子弹进行检验,很重要。 “赵永,枪很关键,八枪,八个弹壳,少一个我都不饶你。还有脚印,摩托车车印,你安排人,和分局的刑警配合,沿著嫌疑人逃离的路线给我找,这个轮胎印很重要。” 出现场的时候,痕跡组是最重要的一个组,负责的內容也最多。 赵永身为组长,经验丰富,这个工作他当仁不让。 这说到弹壳了,李明升扭头冲不远处一个手下招招手,他来到现场之后,匆匆捡了三个显眼的弹壳。 “老韩,你看,瓶型的。” 李明升之前之所以判断是五四式,不光是因为五四式常见,八发弹匣,还因为这个弹壳。 五四式手枪,使用7.62x25mm托卡列夫手枪弹。 这种手枪弹,区別於其他手枪弹,比如六四式的手枪弹,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特徵,就是瓶型的弹壳。 熟悉的人,一看见弹壳,就能知道来自什么枪。 韩建军接过弹匣,隔著物证袋,第一时间看弹壳底部標识。 弹壳底部,底火外围,有几个被磨平,相对模糊的数字。 原先应该有五个,现在其中一个磨掉了一半儿。 前面311,被磨掉的就是后面这个1。 后面则是85。 看到这个数字,一瞬间,韩建军只感觉一股凉意直衝脑顶。 足足三秒钟,才反应过来,立马扯著嗓子冲远处喊了一声徐强。 之前25號,高新区的入室盗窃案里,嫌疑人开了三枪,现场提取到了3枚弹壳。 也是54式手枪弹。 同时,通过检验,基本上可以確定,这是土製的復装弹。 前些年,民间枪枝泛滥。 很多地方都私自仿製手枪,五四式就是仿製的重点,最泛滥。 同时呢,有枪还不够,得有子弹啊。 正规渠道的子弹会有流出,但数量有限。 大多数还是民间自製。 而其中很大一部分,就是这种復装弹。 回收老旧弹壳,重新装填。 这种弹壳还会残留著老弹壳的底部標识。 入室盗窃案,三枚弹壳的底部標识就是311-85。 国营311厂,85年生產。 所以同样的弹壳出现在这里,那只能说明,眼前这两个嫌疑人,就是高新区一系列入室盗窃案的嫌疑人。 这两个傢伙沉寂了一个多星期,再次冒头,上来就干了一票大的。 第21章 封城 “我去他妈的。” 接过弹壳,確认了標识就是311-85,徐强直接爆了一句粗口。 他之前就有不好的预感。 觉得那俩人不会收手,可能要憋大的。 这下好,真给自己来了个大的。 3死2伤,够狠! 真就是杀了人,没有后路,百无禁忌了唄? 旁边肖瑞眼睛已经红了。 高新区的案子是自己办的,折腾了一个多星期,连嫌疑人是谁都不知道。 现在好了,嫌疑人没抓住,这边又犯了大案子。 就不说背责的问题,自己不要脸的吗? 可以说,这就是对一大队的挑衅,贴脸开大那种级別的挑衅! 王本义急忙问什么情况。 “別说了。” 徐强抬手打断他,脸色铁青,指著肖瑞道:“肖瑞,按照咱们商量的,立马组织人给我去追,这回要是再让嫌疑人跑了,我他妈第一个不饶你!” 他语气恶狠狠的,显然是动了真怒。 肖瑞暗骂一声,扭头跑开,招呼队员。 王本义急忙招呼人跟上。 “老韩,现场交给你,不能给我出一点儿问题。” 匆匆撂下一句话,徐强转身去车上,用车载电台联繫指挥中心。 远在市局。 发生了性质这么恶劣的案子,唐卫东不可能不被惊动。 他已经来到了市局所谓的智能化指挥中心,坐镇指挥。 之所以叫所谓,是因为这个智能化,是一个美好的,向安京,松浦这样大城市看齐的美好愿望。 现在的指挥中心,就三点智能化的功能。 对於接警,可以自动录音,方便事后查询。 然后可以藉助全市的中继电台,实现远程通讯。 最后,还有一台486电脑,可以进行简单的数据录入。 其他全靠人工手搓。 也没有所谓的监控平台,全市摄像头数量有限,就说交通路口,这么大一个市,只有8个路口装了摄像头。 现在能做的,就是由值班的孙副局长,不断的打电话,联繫全市的下级部门,安排他们设卡拦截主要出城道路。 唐卫东则是和常务副局长周杰一块儿,凑在屋內这副巨大的南江市地图前,討论著嫌疑人可能的潜逃路线。 这时,徐强通过电台,联繫了指挥中心。 “什么!” 孙副局长还要问现场情况呢,没想到徐强一上来,给自己拋了这么一个王炸。 旁边唐卫东脸色一变,急忙走过来,抓起对讲机问道:“徐强,你確定吗,真是他们?” 高新区那个案子,也一死一伤呢,不是小案子,他一直有在盯。 徐强道:“唐局,现场弹壳底部標识311-85,没错的,就是那俩孙子。” “唐局,现场有目击证人反应,说嫌疑人往东,从宴桥中学前面经过,我分析了,他们现在有两种去向。” “一是往北,沿著229省道,去暨港。要么,就是给咱们虚晃一枪,来个灯下黑,掉头回市里藏起来。” “如果是前者,往暨港去的道路就一条229,塘头桥那边有县界检查站,从宴桥过去就五公里,他们骑摩托车,十分钟就能赶到。” “八点五十,新北分局才联繫塘头桥那边,加强戒备,时间上是晚了,嫌疑人可能已经过去了。” “但是我考虑著呢,嫌疑人抢了钱箱,是个铁皮箱,上面还印著信用社的字儿,很显眼,又有锁,短时间內不一定能撬开,他们不一定走大路,极有可能走乡道。” “我的意思是,现在让暨港那边行动起来,先把主干道封锁起来,把他们堵在市里,再发动力量,大范围巡查小道,爭取把他们找出来。” 唐卫东表情严肃到了极点,略一沉吟,还是让徐强坐镇现场,重点排查目击证人,还原嫌疑人逃亡的路线。 至於追捕封锁的事情,交给自己。 掛了通讯,唐卫东立刻抄起电话,给市武警支队打了过去。 他兼任武警支队第一政委,是实际的最高指挥官。 不光调动机动中队,还有水上,边防,固定执勤中队,统统调动起来。 这还不够。 暨港,东林,亭阳,三个县的警力也全部调动起来。 在岗的警察全部上街,封锁交通干道,给自己找人。 常务副局长周杰脸色微变。 这种级別的调动,就一个意思,封城了! 但在周杰看来,这其实也是最佳,或者说唯一的选择。 案发至今也就一个半小时。 嫌疑人骑摩托车,还出不了南江。 反正先把这张网展开,然后从外往內搜,必定能把这俩人找出来。 匆匆做完指示,唐卫东又离开指挥中心。 封城这么大的事情,影响太大,他要跟市里通个气儿,说明情况。 他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性质太恶劣了。 从高新区连续四起入室盗窃,再到犯罪升级,造成一死一伤。 现在更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打劫运钞车,造成三死两伤,劫走了32万现金。 可谓是囂张狂妄至极! 那必须用雷霆手段,让他们付出代价。 一声令下,全市的警力都行动起来。 市中心火车站。 值班的武警列队匆匆而出。 迷彩服,扣钢盔,手里拎著81槓,解放鞋,迅速把守住进站口。 候车大厅內,站前派出所的民警已经荷枪实弹,拎著79式衝锋鎗,在大厅里查验可疑人员。 塘头桥。 做为市区前往暨港的唯一主干道,日常车流量不低的。 现在早就已经被封锁。 值班警员拉起了路障,正对每一辆途径车辆进行上车检查,並登记每一个人的身份信息。 由南往北方向,已经排起了长龙。 很多人都探出脑袋,向前张望。 “这齣什么事儿了,这么大阵仗?” “那谁知道,肯定不是小事儿。” “我去,当兵的来了。” 暨港方向,一辆吉普车打头,后面跟著一辆卡车。 卡车停稳,车门一开,两队武警提著枪,乌泱泱的往下跳。 而后迅速列队,跑步前进,接管了检查站。 整个南江,在唐卫东的一声令下,直接封锁。 与此同时。 在案发现场,技术大队准备进场了。 李述戴上手套,鞋套,跟著赵永,沿著之前救护车拉人的临时通道,进入了现场。 就从吉普车左后方,第一个遇害的押送员开始。 “这边。” 赵永指了指地面。 地面上用粉笔画了个圈。 这是嫌疑人开第一枪,弹壳掉落的位置。 赵永还没忘记考察李述俩人,蹲在地上问道:“你们俩谁知道,五四式手枪拋壳的分布范围?” 这还真是个知识点。 李述抢先道:“是以射手为中心,右后方约1.5米到3米的扇形范围。” 五四式手枪的拋壳窗位位於套筒的右上方。 然后国內早就有人做过相关研究,得出这样的结论。 赵永满意点头,让李述拿皮尺,拉距离。 第22章 现场勘察 李述拉著皮尺,来到1號尸体身边。 到弹壳的位置有3.8米。 扣除拋壳范围,最大的可能,嫌疑人是在两米左右的近距离开枪。 秦文保,队內的主任法医师。 今年快五十岁了,在南江市局工作了十几年。 人稍微有些虚胖,谢顶的厉害,他轻轻掰过1號受害人的脑袋,看了一眼后脑勺。 “贯穿了。” 李述就在旁边,看了个一清二楚。 这是个年轻人,短髮,唇上有胡茬,皮肤稍黑,看起来也就二十七八的样子,正是人生最好的年龄段。 现在却冷冰冰的躺在这边,没了生息。 这一枪打在他的面门上,位置在右脸颊,颧骨下方,靠近鼻翼的位置。 就跟教科书上的照片一模一样,是一个类圆形的小孔。 就像是脸上长了一颗很大的黑痣。 但造成的杀伤却是惊人的。 秦文保转动的时候李述也看见了。 他是短髮嘛,所以能够清晰的看到边缘向外翻展,撕裂状的伤口。 黑红黑红的,其中还掺杂著不明的黄白物质。 还能看见雪白的颅骨,一样的向外翻卷。 这就是教科书上,標准的喇叭口骨折。 李述脑海里,本能的想起了一些数据,说五四式手枪,在25米內,足以击穿3毫米钢板。 还有相关论文,做过一定的统计研究,得出结论,在3米以內的近距离射击,足以贯穿坚硬的颅骨。 一种难以抑制的呕意涌上心头。 李述连忙扭头不再看,再捂嘴,才算是把这股劲儿压下去。 赵永瞥见了,也不奇怪,只是叮嘱道:“你小子要实在忍不住,想吐的时候给我去外面吐去。” 一个新人,这么近距离的看到尸体,想吐太正常了。 “你知道吗,彭荣第一次出命案现场,就吐在了证物上。”赵永又道。 感觉像是在鼓励? 几步外,彭荣苦笑一声反驳道:“永哥,那年夏天啊,那尸体被遗弃在屋里一个星期,都腐烂长蛆了,谁能不吐,李盛他一个法医都吐了呢。” 跟在秦文保身边的一个年轻法医脸微微一红,嚷道:“彭荣,你別乱说。” 又扭头跟李述解释了一句,说自己真没吐。 赵永走过来,扭头瞄了一眼,然后凑近吉普车,咒骂了一句。 “妈的,跳弹。” 说著,让李述摆一个物证標號牌。 李述这才看见,在吉普车车顶的边缘,有一个明显的,焦黑的擦痕。 很新。 扭头看了两眼,李述懂了。 等於说嫌疑人衝过来,迎面开枪,子弹贯穿1號受害人脑袋,弹头恰好打在吉普车的车顶边缘,跳弹弹飞了。 至於赵永咒骂,也正常。 这是弹头,关键的物证,必须找到。 如果散落在受害人附近,那好办。 就怕这种跳弹,鬼知道能弹到哪里去。 赵永一边让照相组拍照,一边嘀咕,说最烦的就是五四。 本来子弹威力就大,好多民间手搓的子弹呢,只讲究威力大,再加上火药技术不行,只能靠量取胜,普遍装药量都大。 导致动不动就是贯穿伤,得花大力气找弹头。 李述一个新人,现在能做的就是打下手的工作,比如拉皮尺。 而且呢,眼前这个现场其实並不复杂。 首先,这是一个开放式现场。 位置关係明確,拉拉皮尺,各种拍照,足以明確现场情况。 其次,嫌疑人犯罪过程极快,两分钟都不到。 整个过程又是乾净利落,除了弹壳,他並没有遗留下任何物证。 这不像一个密闭的杀人现场。 嫌疑人会停留很长时间,可能喝水了,动过某个物品,杀人之后又有可能清理现场。 那就要寻找指纹,甚至於去找头髮,对所有的血跡都进行採样。 第23章 逃亡路线 李述扭头望向东面。 队里的同事何大柱,牵著一条德牧,在一大队几人的簇拥下返回。 这是警犬。 南江自己没有专业的警犬基地。 全南江仅有三条警犬,都是德牧,从寧山警察干校警犬训练队调配来的,日常就归技术大队管理。 那一个个都是祖宗,韩建军可是宝贝的很。 这次过来,支队也带了两条警犬。 赶到现场的第一时间就尝试著进行追踪。 但现在何大柱牵著警犬返回,很显然是追踪失败了。 也正常。 李述挺喜欢狗的,对於警犬不免好奇,之前有跟何大柱他们聊过。 他们说了,这警犬追踪,关键是得有嗅源。 比如嫌疑人在现场留下了什么物品,尤其是贴身的衣物,或者受伤,流了血,滴在了现场。 问题是,眼前是一个开放式的案发现场。 眾人赶到的时候,案发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 当时为了抢救伤员,还有看热闹,在派出所同事赶到现场之前,现场进了不少人,乱鬨鬨的,到处都是气味,干扰性很大。 同时呢,嫌疑人作案过程迅速,没有留下任何隨身物品。 现场的確都是血,但那都是受害人的,嫌疑人並没有沾在身上。 这种情况下,让警犬追踪,还真有些为难它们。 “李述,把石膏拎过来。” 赵永招呼一声。 李述迅速回神,连忙去拿石膏。 赵永蹲在墙角,一边让照相组拍照,一边道:“不確定这是不是嫌疑人的脚印,先採集下来再说。” 其实就半个脚印。 这个巷子不宽,就是两排房子中间的过道。 因为在镇上,也浇了水泥。 但是墙角呢,可能因为扬尘,或者其他原因,日积月累,积存了那么一点儿泥土。 墙根缝里都长了几根杂草。 然后这个脚印就留在这些泥土上,踩了整个脚印大概三分之一的样子。 是个前脚掌印,还算清晰。 李述看完,估摸著就是摩托车停在墙壁旁边,嫌疑人上车的时候,骑跨过去,右脚支地的时候,没注意踩到了。 痕跡组的一个同事杨才雄接过石膏桶,一边小心翼翼的清理脚印上的碎石子等杂物,一边道:“也没什么用,既然確定了是那俩货,也不缺这一个脚印。” 赵永嘆口气,没接话。 李述默然。 但不得不承认,杨才雄说的也对。 从弹壳底部標识,確认了嫌疑人的身份,那其实真不缺这半个脚印。 因为之前四个案发现场,光脚印就採集到了好几个。 还都是完整的。 一大队那边,也花了很大的力气,从脚印去查鞋,试图查出这俩人身份。 但没任何结果。 脚印这个东西,说是能推测嫌疑人的身高,体重,步態,甚至於从脚底鞋纹,可以推测鞋子的品牌。 但实际侦察办案中,非得说这人是个跛子,两脚走路不均衡,或者说独一无二的鞋纹,才有可能帮助锁定嫌疑人。 之前採集到了好几个脚印,都是市面上常见的男鞋,正常脚印,並没有提供太多有用的线索。 这个关联现场,除了这半个脚印,没有其他发现。 嫌疑人应该在这边没待太久,也没说站著抽根烟,丟了几个菸头。 他们或许提前踩过点儿,知道每天运钞车什么时候来,就掐著点儿过来动手。 这边让杨才雄採集脚印,赵永带著李述,沿著巷子往里走,俯身仔细寻找任何可能的线索。 他推测嫌疑人可能会从巷子深处过来,万一就留下什么物证呢。 一直走到人家家门口,也没什么发现。 没说有个崭新的菸头,扔个塑胶袋什么的。 再出来,韩建军那边已经费劲巴拉的,从信用社门头后面,找到了那枚跳弹的弹头。 赵永则带上李述等人,沿著嫌疑人东逃的路线,寻找潜在的物证。 首先,现场遗留的那个摩托车轮胎印不够清晰,是一个黑色的擦痕。 地面是水泥路,只能寄希望於前面摩托车经过土路,会留下相对清晰的轮胎印。 但这是一条人来人往的街道。 事发至今,不知走过了多少人,经过了多少车。 而且至今也没有通过走访,確定嫌疑人的逃亡路线。 案发突然,附近的路人在听到枪声之后,处于震惊状態。 嫌疑人骑著摩托车扬长而去。 不要多,就两百米,路边的行人可能就不会注意到他们的异常。 逃亡路线都无法確定,那试图循著嫌疑人踪跡,寻找他们可能留下的痕跡,自然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赵永带著李述几人,就沿著宴桥东街,一路向前。 这两天没下雨,地面乾燥。 又是水泥路,虽有浮灰,但不至於留下清晰可见的轮胎印。 走了约莫一百五十米的样子,就来到了宴桥中学的大门口。 一路走访过去,有问到目击证人,说嫌疑人骑车从学校大门口经过。 再往前,是个断头路,只能往北,沿著学校东墙,向北直通东西走向的宴玉路。 不过这一片区域已经在主街外围,全是民房,小道很多,四通八达。 往左可以去229省道,往右,也可以去宴文路,北山路等。 嫌疑人骑车来到这里,他们也没说囂张的举著枪,身上全是血,或者脑袋上还套著丝袜。 是有个铁皮钱箱,但往怀里一放,也不会有人特意去注意。 那么俩人经过这一片区域的时候,就不会有人关注到他们,从而目击到他们往那逃离。 现在这一片区域全是分局和一大队的人,挨家挨户敲门,寻找目击证人。 警犬从一开始就没有確认嗅源,完全是被人带著,来到这一片区域搜索,搜索无果之后,又返回现场,尝试著去寻找嗅源。 那这么一来,当李述等人来到这边的时候,就会陷入茫然。 根本没法儿往下找。 站在眼前的十字路口,赵永头疼的厉害,用对讲机呼叫徐强,问到底有没有確定嫌疑人的逃离路线。 结果没有。 对讲机里,隱隱能听见那边也焦急的不行。 “永哥,怎么弄?”彭荣询问。 赵永抱著胳膊,问几人有没有想法。 三人面面相覷,一时间说不上来。 李述有那么一点儿想法,盘算著怎么说的时候,赵永已经说出来了。 赵永道:“这样,咱们就散开,就找任何你觉得有问题的东西。” “你们想啊,嫌疑人做了一定的偽装,那么逃离现场之后,为了不引人注意,他们可能会变装,然后把原先的衣物处理掉。” “大概率会隨身带走,但也有一定概率,会丟弃在没人注意的角落。” “还有钱箱,咱们不是问了嘛,是掛锁,那嫌疑人也有可能在车上,就直接拿东西撬开了,然后把显眼的铁皮钱箱处理掉,这都是有可能的。” “既然核心现场情况不复杂,那咱们也积极一点儿,別等著他们业务的去找,就俩人一组散开,一左一右吧,反正犄角旮旯,尤其是草堆里,多找找,有什么拿不准的,就用对讲机通知我。” 他这个想法,就是李述所想,觉得嫌疑人有一定概率,会在逃亡途中丟弃物品。 第24章 三个半小时,早就骑出南江了 李述跟赵永,往左。 徐强他们分析,嫌疑人可能走229,要么回城,要么去暨港。 谭国雄则跟著彭荣往右寻找。 赵永从旁边树上掰了两根树枝,方便拨开草丛,寻找物品。 李述跟著,默默寻找。 但心底深处,李述觉得这么找希望不大。 刚才没急著说自己的想法,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之前在案发现场,徐强他们走访得到的信息,也不断的更新给技术大队。 因为嫌疑人的情况,也能够影响到现场勘察。 比如走访得知,嫌疑人带了个墨镜,那现场发现了墨镜,就能立马確定是嫌疑人的,而不是受害人的。 因此李述这边,其实知道嫌疑人的著装打扮。 就像赵永所说,这俩人进行了一定程度上的偽装。 开枪的这个,戴了帽子,不是鸭舌帽,应该是那种毛线的针织帽,深棕色的。 然后又戴了黑色的布口罩和墨镜,把脸遮的严严实实。 还穿了外套。 现在刚九月初,南江天还热著呢,穿外套显然是为了隱藏。 有人描述,应该是一件深色的夹克。 然后黑色裤子,普通运动鞋。 至於骑摩托车的嫌疑人,也戴了口罩和墨镜,同样有帽子,是一顶蓝白色的鸭舌帽。 上身穿的应该是一件藏青色,或者类似顏色的西服。 目击证人的表述是不一样的。 毕竟事发突然,各自忙自己的事情,不到开枪那一刻,说实话没人会注意他们俩。 还有摩托车。 这个不少人都注意到了。 大多数人反映,这是一辆本田cg125样式,骑跨式的摩托车。 可也有人说不是本田,应该是捷达100。 捷达这个牌子,就是南江本地的,91年才成立。 这些年,全国摩托车企业都在模仿进口车,而模仿最好的就是捷达。 去年他们年销28万辆,震惊全国。 反正南江市面上,到处都是他们的车。 两台车整体造型几乎一样,唯独发动机位置有一些差別。 所以熟悉这台车的人,应该能辨认出来。 因此徐强他们也推测,嫌疑人骑走的就是一辆捷达100摩托车。 那么问题来了。 这是一辆大街上隨处可见的摩托车。 然后是著装。 如果说嫌疑人带著丝袜抢劫,或许会在离开现场之后,扯掉丝袜,隨手丟弃。 但他们只是戴帽子,戴口罩。 稍微有些反常,可也不至於反常到著装异类,走在大街上谁都得瞅一眼的地步。 那赵永推测他们会丟弃物品,只能是一种美好的愿望。 反正李述觉得,要自己是嫌疑人,肯定不会乱丟东西。 一来没必要。 戴帽子,墨镜,这都是正常著装。 如果说大热天穿个外套比较显眼,那把外套一脱,包住铁皮钱箱,刚好还可以隱藏钱箱。 其次。 李述有看过前四案的现场勘察报告。 整体来看,嫌疑人准备充分,並没有在现场留下太多的物证。 之前有一次跟申川閒聊,说起了这案子,他都说了,对方心思縝密,是高手,惯犯,反侦察意识很强。 那这种人,怎么会犯隨处丟弃物证的错误。 只有摩托车! 按照自己的想法想下去,李述就想到,嫌疑人唯一可能丟弃的只能是摩托车。 这不是晚上,警察响应需要时间。 光天化日的,他们肯定清楚,警察反应会很快,案发之后会立刻设卡拦截,重点检查骑摩托车的人。 那么他们就有可能丟弃摩托车,换乘其他交通工具。 但这个推测也只是有可能。 因为摩托车是一个大件儿,不是便宜货,它的来源很好查,极有可能暴露他们的身份。 或许可以一把火烧掉,但大白天的也过於显眼。 虽然感觉希望渺茫,但找起来李述可没有懈怠。 屋前屋后,犄角旮旯。 道路两边的草丛,全都一一拨开,仔细寻找任何异常的东西。 旁边赵永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暗自点头。 想成为一名合格的技术警察,耐心是必不可少的。 他边走,还一边扯开话题,道:“李述,他们有一些人呢,可能觉得咱们技术警察坐坐办公室,也不抓人,就跟著出现场打打下手,连个枪都没有,那还能叫警察?” 李述望向赵永,所以呢? 赵永道:“可我不这么觉得,你看老韩,他转业回来,刚开始就是刑警,因为上过学,脑子活,领导让他当技术警察。” “他当时还有情绪,后来他队长跟他说了一番话,他没事儿就跟你们新人念叨。” “大概的意思就是说,想干好刑警呢,一是得不怕辛苦,得跑,不跑,不问,线索不会送上门来。” “其次就得动脑子,光下苦功夫不行,那是笨办法,也得动脑子,才能把案子破了。” “然后他告诉老韩,你技术警察也是一个样,你说这刑警接了一个案子,各种乱七八糟的线索,就像是黑夜里走路,根本没有方向。” “那技术警察难道不是?各种物证,哪个有用,哪个没用,都得不怕辛苦,一一去检验確认。” “然后呢,也得动脑子,不能死板的去查验证据,得发挥主观能动性,去思索这些物证之间的联繫。” “你不能因为自己是个技术警察,就觉得自己只负责勘察现场,破案那是刑警队的事儿,跟自己没关係。” “李述,这案子到了咱们手里,那就是咱们的案子,咱们得想办法把它破掉。” 李述点头。 赵永能跟自己说这些,也不奇怪。 毕竟自己第一次出现场,他这相当於就是教学。 而这些话,应该就是韩建军领导下,技术大队的工作精神。 “动脑子?” 李述喃喃自语了一声,不免要想,说的轻鬆,可怎么动呢。 不过想著想著,还真有了一些想法。 “指纹。” 李述失声道。 前面赵永扭头,还以为李述发现指纹了呢,连忙问在哪儿。 李述摇头道:“永哥,我的意思是那半个指纹。” 往深了想,眼前这起恶性抢劫案,其实就是高新区四起入室盗窃案的延续。 而把这五起案件连在一起看,最直接,能够一锤定音般锁定嫌疑人的物证,还是那一个半指纹。 “我的意思是,如果咱们在这个案发现场没有找到新的物证,那还是应该把精力放在那半枚指纹上,设法通过比对指纹,锁定嫌疑人。” 本质就是找人嘛。 赵永若有所思点头:“没错,这不是一个孤立的案子,是一伙人乾的,那半枚指纹是很关键。” 不过那半枚指纹的比对难度他也清楚。 说是要引进afis系统,说是李述琢磨出了残缺指纹比对的办法。 可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比对上。 “最好还是徐支他们把人找到,那才是最好的结果。”赵永感慨一声,招呼李述继续。 李述也知道,指纹比对只是有希望,还不確定呢。 所以眼前这渺茫的希望,依旧不能放过。 当下,也不再多说,专心致志翻找。 日头爬起来,大晴天,连口水都没得喝,太阳照的人头昏脑涨。 如此一口气找到上午快十二点,对讲机里韩建军才叫几人回去。 赵永活动腰,他有椎间盘突出,弯腰太久疼的厉害。 皱著眉想了想,招呼李述回去。 “看来我还是想的简单了。” 李述能听出他语气中的沉重。 没办法,真就是大海捞针。 等返回案发现场,老魏他们已经开始收还原弹道的標尺。 尸体都已经被法医拉走了。 地上只剩下一滩滩鲜血,还有粉笔画的人形白线。 唐卫东也来了。 韩建军和徐强在他身边,一个个表情凝重且严肃。 李述碰了碰杨才雄,问那边还没有追捕到嫌疑人吗? “没有。” 杨才雄微微摇头。 李述心头一沉。 八点半不到案发,这都十二点了,三个半小时,骑摩托车,早就骑出南江了。 唐卫东匆匆离去。 韩建军折返回来,招呼眾人撤。 现场已经勘察完毕,没什么东西了。 对於技术大队来说,现场工作已经结束。 李述注意到,韩建军眉头一直没舒展开,很显然,现场的物证条件不理想。 他是老资格,经验丰富,心里有数的。 一路上,车內气氛沉重。 途径重要路口,全有同事设卡查验。 感觉整个城市都动起来了。 可这种力度,依旧没有找到嫌疑人。 李述都奇怪了,这俩人到底是怎么消失的? 身边,谭国雄突然道:“李述,你说之前咱们要是比对上指纹,把案子破了,那……” 他没说下去。 李述眼前立刻浮现那三具冰冷的尸体,心情愈发沉重。 汽车返回市局。 眾人匆匆搬东西上楼。 这时,韩建军突然叫住李述,把李述拉到一边,问道:“李述,关於那半枚指纹的比对,你有多大把握啊?” 很显然,自己想到了半枚指纹,韩建军这些老资格,同样已经想到。 第25章 案情分析会 性质如此恶劣的案件,必然要成立专案组。 新北分局常务副局长罗鹏担任组长。 由徐强担任副组长,统筹负责专案组日常工作。 案发当天晚上九点半,9·5持枪抢劫运钞车案第一次案情分析会召开。 李述和谭国雄也列席了。 下午的时候,李述跟赵永他们忙著,把现场採集的物证归档和研究。 又一块儿,把那台吉普车拆了个乾乾净净。 现场物证有限,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弹道和弹头分析。 这一块儿,韩建军没敢让李述俩菜鸟上手。 实际上,系统这边有大量弹道分析的资料,可现场情况很明了。 你要说分析弹头,之前第四案的时候,同样提取了弹头,嫌疑人手里那把枪的情况,早就已经做过分析。 晚上九点多。 李述抱著文件,跟韩建军他们一块儿参加案情分析会。 会议在刑侦支队的大会议室。 一进门,李述差点儿被呛死,不知道的还以为来到了天庭呢,那叫一个烟雾繚绕。 反正队里,尤其是业务口,基本上都是两把枪。 没人管自己,李述拽了下谭国雄,默默搬了两张椅子,坐在角落里。 已经来了很多人。 有凑在一块儿激烈討论的,还有沉默的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徐强和肖瑞,王本义一块儿,凑在一副南江市交通地图前,你一言我一语的討论著什么。 整体气氛还是凝重的。 毕竟没堵到人。 正想著,唐卫东,罗鹏一块儿赶到。 身后还跟著一位穿迷彩服,硬的像把利剑一样的中年男人。 两槓三星,上校。 那很显然,是南江武警支队的支队长。 眾人哗啦啦落座。 上来第一个议题,就是要不要併案。 这一点倒是没什么反对意见,都支持併案。 弹壳底部標识的证据太关键了。 “还有嫌疑人的犯罪行为上,也有一定的前后因果关係。”徐强总结道。 就是因为之前意外杀了人,才破罐子破摔,想在跑路前干一票大的。 唐卫东也不迟疑,直接拍板,併案调查。 接下来惯例的介绍案情。 王本义用投影仪进行介绍,投放出来昏黄的残忍现场照片,让气氛愈发凝重。 再接下来,就是技术大队这边介绍现场勘察工作。 李述连忙起身,给能上桌的这些人分发整理好的物证报告。 先给唐卫东发的时候,他还抬头看了眼自己。 感觉眼神有什么深意。 李述也不多想,发完连忙坐了回去。 “老韩,你这等於什么都没有啊,就半个脚印?”对面林万平提溜著报告,出声质问。 眾人齐刷刷的望向韩建军和赵永。 韩建军放下报告,平静的反呛了一句:“那你想要什么?” 林万平下意识的要发作,被肖瑞拽住。 韩建军不理他,顾自介绍情况。 也没什么好介绍的。 嫌疑人这活儿乾的太利落了,没留下什么有用的物证。 唐卫东和徐强显然清楚这一点,沉默不语。 只等韩建军介绍完,唐卫东敲了敲桌子,沉声道:“我就想知道一点,为什么没堵住这俩人?” 屋內气氛直接降到了冰点。 唐卫东的火已经压不住,冷厉的目光一一扫过满屋子人。 几乎所有人都调动了,就是实质意义上的全城封锁。 都上南江电视台晚间新闻了。 群眾们议论纷纷,整个城市的交通几乎瘫痪,意见很大。 结果最后没找到人。 “那我是不是该说你们一声废物呢?” 唐卫东不想骂人,但这一刻,他没忍住。 目光所及,眾人一个个低下了头。 李述连忙低头。 说话这么重,足见唐卫东怒火有多大。 唐卫东余怒未消,把报告往前一丟,继续道:“你们废物也就算了,人民群眾怎么办?” “对方手里有枪,而且已经杀了四个,我想他们不会介意再杀几个?” 他猛地一拍桌子,把沉闷推到了极致。 好半晌,还是罗鹏出来打圆场,问徐强到底是怎么分析的,为什么没有堵住嫌疑人。 李述这才抬头。 关於这一点,李述也觉得奇怪。 无论是新北分局,还是市局,响应都很快。 第一时间就下令封锁,全城搜捕。 按理说,嫌疑人应该是被堵在了城里。 可就是没找到。 徐强开口,没有自我反省,承认错误。 都这个时候了,这些虚的没什么意义,他直接拋结论:“首先我们分析认为,嫌疑人肯定还在城里,没跑出去。” “然后有两个关键点,第一个,是钱箱,手枪,抢劫时穿的衣服,他们怎么处理的,我们推测,他们可能藏在了某个隱蔽的地方。” “其次,如果上一个推测成立的话,那么嫌疑人接下来又是如何躲避封锁查验的?” 他起身来到地图前,直接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八点五十左右,暨港,东林,亭阳,出城的道路就已经被封锁,九点半,武警这块儿陆续到位,配合各地分局,派出所上路设卡,查验所有过路车辆。” “那么就算给嫌疑人一个小时的逃跑时间,以摩托车的速度,再加上藏钱箱手枪消耗的时间,怎么算他们都出不了城。” 眾人纷纷点头。 李述也是这么想的。 封锁很快的,尤其是交通要道,原先就有卡口,检查站,一个电话就能行动起来。 当然,他们可以不走大路。 甚至於步行离开。 但没有找到丟弃的摩托车,而步行的话,只会跑的更慢。 徐强就说到了摩托车这一点。 他们组织了人,配合武警,以案发地点为中心,方圆五公里,全部找了一遍,並未找到废弃的摩托车。 “他们有可能把摩托车直接推进了河里,但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继续骑著这辆摩托车,返回了城里。” “因为他们有一个优势,那就是我们並不知道他们的长相,这俩人胆子很大,我认为他们在藏好了钱箱之后,可能会反其道而行,大摇大摆的经过检查站,回到家里。”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吵嚷起来。 很显然,徐强这个判断很大胆。 而且要真是这样的话,那等於是在打全南江警察的脸。 人家抢劫完,杀了人,就这么大摇大摆的从你面前经过,那么那一刻,接受盘查的他们,心里得是什么样的得意和囂张。 第26章 摩托车 唐卫东敲了敲桌子,示意眾人安静,冲徐强点点头,示意继续说。 徐强回到桌子前,拿起一叠纸,道:“在一开始,我们就要求检查的时候,重点检查摩托车,对所有骑摩托车的人进行登记。” “我呢,初步匯总了一些,有个两百多辆吧。” 现在汽车还是个稀罕物,没多少家庭拥有。 但摩托车,因为这几年国產企业越来越多,所以大街上摩托车跑的数量很多。 全市范围內呢,那隨便一查都是成百上千辆。 徐强继续道:“我手里的只是一小部分,还没有全整理出来,但都有记录。”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封锁查车,至少查他个两三天,因为嫌疑人还有可能在案发地点附近住旅馆,租房,临时躲避,只有多查几天,才能把他们採集进来。” “实在不行,全市类似的摩托车车主全部查一遍,也是个办法。” 这种性质的案件,真就不惜代价,把全市摩托车查一遍也不算什么。 “然后就在今天,十二个小时內,所有被查到,登记的摩托车里,我认为大概率会有咱们的嫌疑人。” 他坐了回去。 眾人一阵交头接耳。 唐卫东和身边罗鹏耳语一番,点点头道:“这是个办法,就像徐强说的,大不了把全市的摩托车查一遍。还有,给每一个摩托车的车主都採集指纹,和第四案留下的指纹进行比对。” 第四案的时候,查案的力度已经不小,但当时並不知道嫌疑人骑摩托车。 现在既然知道了,那照唐卫东的想法,实在不行就把全市类似摩托车的车主指纹全採集一遍,进行比对。 眾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徐强的分析不无道理,而且这也是一个很好的笨办法。 这时,李述心中一动,有一点灵光乍现,闪过脑子。 上午赵永说的那番话,李述真听进去了。 因此眼下开会,並不是左耳进右耳出,事不关己般摸鱼,而是全程跟隨眾人討论步调,一直在思考。 “我……” 激动之余,李述刷的起身。 可站起来之后,才醒悟自己只是一个技术警察,还是个新人。 不过动作太大,哗啦一声,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 尤其是唐卫东。 “怎么了李述?”唐卫东问道。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李述身上。 韩建军递出一个疑惑的眼神。 “没……没什么。” 李述有些结巴,才又想到,没有跟韩建军事先沟通,是不是有点儿不合適。 说著就要坐回去。 唐卫东道:“行啦,有什么想法就直说。” 別看就见了一面,他对李述的印象倒是挺好,因为能动脑子,有积极性。 他就喜欢这样年轻的生力军。 李述迅速的看了眼韩建军,见韩建军微微点头,才道:“唐局,是这样的,我突然有一个想法,不確定对不对啊。” 既然让说,那李述也不管那么多了。 就像赵永之前说的,自己是技术警察不假,但案子到了自己手里,那一切的目的就是为了破案。 李述道:“徐支提到了摩托车,然后第四案那个指纹,队里做理化分析,分析出有油污的成分。” “一开始呢,队里推测可能是角磨机上有油污,使用角磨机的时候,粘到了手上。” “那么我就想,这个油污会不会跟摩托车有关,比如说其中一个嫌疑人是修摩托车的?” 摩托车多了,那自然修车的店铺也多。 而对方又有角磨机这样的工具,说不定这其中就有联繫,他是一个摩托车修理工。 “所以我的意思是,是不是可以查一下全市能修摩托车的店铺?” 李述说完。 所有人都注视著自己,让人有点儿心虚,李述訕訕一笑,坐了下来。 徐强迅速皱眉,抱著胳膊陷入沉思。 其他眾人反应也差不多,一通交头接耳。 韩建军微微皱眉,顾自思索。 赵永则是偷偷冲李述竖了下大拇指,点头给予肯定。 在他看来,不管对不对,能有想法就是好事儿。 而且他觉得李述分析的挺合理的。 可能就是修摩托车,常年跟机油打交道,手上才有油污。 身边谭国雄递出一个你好猛的眼神。 李述微微摇头,心臟还扑通扑通跳。 这时,徐强开口道:“李述这个想法我觉得有点儿道理的,你们想啊,如果嫌疑人是修摩托车的,他不仅可以方便的搞到交通工具,还可以把別人的摩托车骑出去,从而躲避调查。” “还有油污,常修摩托车的人,手上那油污根本洗不掉,指纹中是有可能留下。” 说到这儿,徐强想起了什么,问韩建军道:“对了老韩,那半个指纹你们有做检查吗,也有油污吗?” 韩建军点头,两个指纹都检测到微量的油污。 徐强侧身对唐卫东道:“唐局,李述这个想法不错,咱们是可以优先排查一下全市能修摩托车的店铺,就给所有人採集指纹,先比对一下再说。” 唐卫东点点头,瞥了眼角落里的李述,迅速收回目光,又提醒道:“注意方法,別惊了嫌疑人。” 说完,又望向眾人,沉声道:“怎么,一个个都自詡为办案多年的老江湖,就没想法了?” 这话让在场不少人脸上有点儿火辣辣的。 可一时间,哪能说有想法就有想法的。 不过还是有的。 新北分局刑侦大队的副队长提出,可以组织人,对案发地点附近,进行详细的搜查。 按照徐强所说,嫌疑人会藏钱箱,手枪。 如果是埋的,会有新鲜痕跡。 运气好,说不定就能找到。 一旦找到,就可以守株待兔。 这又才慢慢打开话匣子,你一言,我一语的热烈討论起来。 会议一直开到晚上十一点多,唐卫东才起身。 不过临走前,又给了眾人一道紧箍咒。 “五天,別跟我讲什么困难,就五天,要是没破案,有一个算一个,我饶不了你们。” 说完,冲韩建军招招手,快步离开。 一个限期破案,让气氛又一下子凝重起来。 韩建军起身,冲李述使个眼色。 李述不解,连忙跟上。 来到门外,唐卫东並没有走,跟罗鹏聊了几句,转头迎了上来。 “小伙子不错,挺有想法。” 第一次,唐卫东有了那么点儿笑脸,然后对韩建军道:“老韩,我跟徐强交流过,半枚指纹比对的事情別急著声张,省得给下面希望,全指望这个。” 李述暗自一惊。 看来唐卫东他们也早就想到了那半个指纹。 而一直没说,可能就是知道希望不大,不敢把宝全押在这上面。 韩建军点头表示明白。 唐卫东继续道:“我下午跟老曹还有厂家那边联繫了,他们同意了,最迟后天,就能带著设备过来,你这边就可以先准备起来,等系统一到,立马开始比对工作。” 李述又是一惊。 原先只是说同意引进afis系统,现在显然是加急了。 那也就是说,最快后天,队里就能用上这套系统。 又冲李述微微点头,唐卫东这才快步离去。 韩建军转身,表情严肃:“李述,接下来你什么都不要干了,就按照你的那些方法,给我仔细研究这半枚指纹。” 现场物证太少了。 这么多年经手那么多案子,韩建军心里有判断的。 如果排查那边没出结果,那破案的希望,可能还是要落在这一个半指纹上。 第27章 指纹拍摄 发生了这种大案,那下班是不可能的了。 傍晚的时候,老妈还给自己打了电话,直接打到了局里。 宴桥的大案子,她应该是听说了。 固然知道李述只是一个技术警察,坐办公室的,还是免不了担心。 电话里,李述已经报了平安,她倒好,还是不放心。 这不,案情分析会开完一回来,李述才知道老妈已经等了自己半小时。 她竟然又专门跑了一趟,非得亲眼看到李述没事儿才放心。 李述把她送下楼,她还念叨呢,说这都几点了,还不下班,不是技术警察嘛,又不破案。 “技术警察也是警察啊。” 李述反驳一句,见她还磨蹭,连忙送她上车。 早几年,赚了点儿钱,老爸飘了,跟老妈磨了半年,喜提一辆桑塔纳。 老妈赶时髦,开车比老爸还遛。 送走老妈,李述上楼,这边已经吃开了。 老妈还买了夜宵。 彭荣凑在窗户旁边,应该是看见了,调侃道:“李述,没看出来了,你家这都奔小康了。” 旁边老魏打趣,说桑塔纳都开上了,那就不是奔小康,是富豪。 李述被说的面红耳赤。 赵永摆摆手,让大家別调侃了,抓紧时间吃,吃完了赶紧干活儿。 李述这边有了任务,就是研究那半个指纹。 第一步还是拍摄。 技术大队有专门的暗房。 旋转平台,昨天去买了,就是那种做紫砂壶的旋转台。 要不是突发大案,本来今天就准备进行拍摄。 暗房里。 旋转平台已经放好。 一开始还考虑弄个机械的,精度高,但一时间弄不到,只能先凑活一下。 解决的办法就是在桌子底下垫一张大纸,上面用尺画出三百六十度的刻度。 旋转平台上用胶带贴一根烤串签子,当成指针,这样就可以保证一度一度的旋转。 老魏叫魏德军,他是队里摄像组的组长,那拍摄的事儿自然得他操刀。 武器是一台松浦產,海鸥牌df-300相机。 搭配微距镜头。 系统这边是有完整的方法,但很显然,这位发明者出生在未来,他最后底片拼接的方法,是用计算机完成。 现在可没有这种手段。 李述一开始设想,是用底片直接去拼接。 跟魏德军他们反覆討论过,才確定这种方法不可行。 主要是操作难度。 现在135胶片宽度只有35毫米,厚度只有0.135毫米。 直接用剪刀剪,剪出一毫米的宽度,边缘大概率会留下毛刺。 回头放大机上投影出来,会形成不確定的特徵点。 毕竟指纹纹线就是毫釐之差的零点几毫米。 如果重叠的话,会有高度差,使用放大机的话,还是会有对焦不准的问题。 而这种方法,目的就是解决拍摄时的对焦虚化和光斑问题。 最后还是老魏他们提出了一个办法。 小的底片没法儿直接拼接,那就放大了,去拼大的。 把每一张底片都放大,然后在放大曝光的时候,只保留核心一毫米,对焦最清楚的宽度,其他区域遮挡住。 曝光放大之后,把这一块儿区域裁减下来,最后拼接成完整的指纹。 “老魏,光线行吗?” 旋转平台正面左侧灯箱后面,李述探出脑袋询问。 这是特意布置的灯光。 曲面指纹之所以拍的不准確,除开本身压力导致的变形,还有两个主要原因。 首先,指纹並不是一个平面,有一定的凹凸,是立体的。 留下时的残留物,比如汗液,油脂,都具有一定的反光性。 当它在曲面上的时候,总会有一些点,入射角等於反射角,从而在镜头中形成细微的光斑,导致拍摄细节模糊。 其次,因为是曲面,有高低差。 使用微距镜头拍的时候,景深非常浅。 对焦在曲面凸点的时候,左右两侧向后退缩,会虚焦,导致拍不清楚。 而在系统的方法里,为了解决第一个问题,选择使用侧光。 比如从左侧打过来,正常来说,左边指纹拍清楚了,右边指纹没有光,拍不清楚。 正常拍照,不会这么拍。 但现在分段拍,只要最中间,最清楚的位置,那就可以这么拍,彻底杜绝光斑的出现。 魏德军观察一番,冲李述竖起大拇指。 可行,那就拍。 李述和魏德军他们配合,每拍一张,然后旋转平台,就一度,再继续拍摄。 每拍一张还要检查,看拍的清不清楚。 因为这个支臂本身还有一定弧度,没法儿完全的和旋转平台保持垂直。 这半个指纹,大体上有一厘米的宽度。 因为放大去拼接,为了精確,寻找潜在的细节,计划是每一张就保留0.5毫米的宽度。 这么一来,至少要拍20张照片。 还是为了准確,怕有误差,重拍了一遍。 前前后后一共拍了整整四十张照片。 到这儿,才算是完成第一步。 接下来就是通过放大机,曝光裁减,再去拼接。 知道这半枚指纹的重要性,工作起来李述也没觉得累,趁著机会,也自己上手,进行实操。 然后惊喜的发现,不光指纹检验这一块儿的经验在增长,连拍照这项技能也在增长。 那一举两得了。 一直到天亮,在几人的努力下,拼出了一张完整的照片。 韩建军举著拍摄的照片,和之前拍的进行对比。 “你別说,细微之处是有些不一样,尤其是左右两侧。” 韩建军仔细比对。 赵永他们也熬了一夜,眼睛通红,接过照片仔细观察,赞同点头,又喜上眉梢道:“那看来这种旋转拍摄的方法是有用啊,算是解决了曲面指纹提取的问题。” “李述,可以啊,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赵永一脸惊异。 都是脑子,怎么就你的特殊呢,能连续琢磨出好办法。 正说著,徐强来了。 他夜里就来过,问了一下指纹拍照的进度。 “出来啦?” 他眼前一亮,快步迎上来,接过照片仔细观察,看了半晌,皱眉道:“这也没区別啊。” 韩建军一把夺过,没好气道:“要是能让你看出区別,那我这队长该你当了。” 徐强訕訕一笑,扭头就冲李述竖了个大拇指。 先是快速定位法,又是这什么曲面拍摄方法,今年招新,还真意外捞了个人才呢。 “老徐,人抓到了吗?”韩建军询问。 其他人纷纷望向徐强。 又过去了一夜。 徐强无语道:“你们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看我脸啊,要是人找到了,我能愁成这样?” 韩建军递出一个同情的眼神,提醒道:“限期五天,就剩四天了,你还是加把劲儿吧。” 技术警察有一点儿好处,最后案子没破,不会挨骂。 “所以得靠你们啊。” 徐强双手合十,冲眾人鞠躬,念叨道:“爷爷奶奶们,加把劲儿,给我点儿线索啊。” 李述默然。 就看徐强这反应,足以知道那边调查推进有多困难。 “韩队,系统什么时候到啊?”李述询问。 指纹准备好了,现在就差afis系统来进行研究比对。 “快了。” 韩建军扫了眼墙上的掛钟,道:“说是上午九点多的火车,十五个小时车程,凌晨就能到。” 从今往后,南江也是有afis指纹比对的系统的城市了。 第28章 这是科学,不行就不行 南江火车站。 八九月交接之际,恰逢秋老虎。 副热带高压控制,气温又闷又热,还容易下雨。 傍晚时分,就下了一场急雨。 十一点多,雨停了,但丝毫没有带来凉爽,反而愈发湿热。 火车站的站台上,李述等人焦急的等待著火车的到来。 说是12点13分到。 结果晚点了,而且晚点了近一个小时。 “急人!” 韩建军烦躁的来回踱步。 李述和谭国雄蹲在站台一角。 很自然的,还是聊到了眼前的案子。 “你说怎么就找不到呢?” 谭国雄满脸惆悵。 全市出城的道路都已经封锁了,所有能动的警察,都走上大街,到处查车,查身份证。 基层也发动了,联防队配合派出所,查暂住证,外来人口。 就像火车站,进站口直接有武警持枪把守,严查每一个人的身份证。 可又查了一整天,还是一点儿进展都没有。 李述扯著领子,呼呼的扇风,还是挡不住满头大汗,嘆气道:“没办法,最主要的,咱们不知道那俩人长什么样。” 这等於说了句废话。 可事实就是这样,现在就知道一个一米八,身体壮实。 另一个一米七,正常身材。 就这种特徵,大街上一薅一大把,怎么找? 还有摩托车。 统计了,全市捷达100一共有三万七千多辆,本田cg125,则有两万多辆。 这还是登记在册的。 没登记的,人家从外市骑过来的,上外市车牌的,又不知道有多少。 唐卫东说是不惜代价,大不了就所有摩托车都查一遍。 可这不是张张嘴就行的,得有人去查。 真要查一遍,不知道要多久。 李述起身,活动一下腰,然后道:“所以啊,咱们这半个指纹还是很重要的。” 李述想了,正因为这俩人作案经验丰富,没留下什么物证,那反而能证明他们是老手,之前大概率被打击过。 尤其是这半个指纹的主人。 或许就能比对上,从而確定对方身份。 谭国雄苦笑一声,感慨说希望如此吧。 说是有了afis系统,说是有了比对的办法,但最终行不行,谁心里都没底。 毕竟这是个残缺指纹。 又等了许久,晚点了快一个小时的火车终於来了。 火车停稳。 旅客乌泱泱的下车。 曹俊飞说了,7车,车门一打开,人就在门口站著。 这还是进队以后,李述第一次见到教导员。 和自己想像的差不多,中年人,身材稍高大,偏瘦,中长偏分头,五官端正,气质温和,像个长期做思想工作的人。 他背著包,火车门一打开,连忙招呼眾人上前帮忙,搬东西。 “別別別!” 他背后,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急忙摆手:“不用帮忙,我们自己来。” 眾人顿住,面面相覷。 这应该是厂家的人。 在火车过道里,塞满了打包好的木箱。 列车员也在旁边,应该是提前打过招呼了,这边没有其他旅客。 厂家这边一共来了三个人,叫住眾人之后,顾自开始往外搬东西。 曹俊飞打圆场,说都是精密设备,要轻拿轻放。 还说本来应该找货车拉的,但这不是著急嘛,汽车从安京开到南江,可能要三四天,没办法,只能用火车。 厂家还不放心走货车託运,毕竟路上还有扒火车偷东西的,最后没办法,选了客车。 韩建军心里焦急,还是提出帮忙。 说让所有人注意点儿就行。 而且说到底,这东西花了钱,那已经属於南江市局了。 “真不用。” 结果这年轻人还是拒绝,道:“说实话这一路上我都担心的不行,怕火车共振搞坏设备。” 他这么一说,眾人没办法,愣是眼巴巴的看著他们搬完。 李述旁边默默看著。 都打著木箱,外面也没有標註里面是什么。 但东西不少。 全套啊的afis系统,不是一台计算机那么简单。 扫描仪,处理器,磁碟阵列,图像工作站…… 多著呢。 关键是价格,整整115万。 东西搬到站台上,年轻人仔细又点了一遍,確认没问题,才扭头跟韩建军打招呼。 “刘卫坤!” 他推了推眼镜,似乎没察觉到把韩建军等人晾了半天有什么不合適,问车在哪儿。 韩建军也顾不上跟他计较,指了方向。 也拉了板车。 到这儿,刘卫坤他们还担心呢,愣是只让自己来拉,怕別人不小心碰坏。 李述感觉这人有点儿死板。 还有,这仪器也不至於这么脆弱吧。 反正又折腾了半天,才算是把所有设备装上车。 眾人又坐了车,返回市局。 到了车上,感觉刘卫坤才稍稍放轻鬆一点儿,好奇的看著路口的警察,聊了句閒话,问案子还没抓到人吗? 他知道就是因为出了大案子,急著要用,才火急火燎的把设备运过来。 韩建军长嘆一声,算作回答。 中间一排曹俊飞扭头,问李述俩人谁是谁。 俩人连忙自我介绍。 “挺好。” 曹俊飞笑眯眯的,队里来了新人,他高兴啊。 “尤其是李述。” 曹俊飞望向李述,道:“老韩可跟我说了,说你特別有想法,这刚来队里,就搞出个什么定位法。” “还有这半个指纹,我听说也是因为你那个什么分区什么法儿,局里才拍板,决定上一套。现在队里刚升级,正需要你们这样有本事的年轻人,总之好好干,有什么问题,隨时来找我。” 李述连忙点头。 他这么一说,前面刘卫坤听见了,扭头道:“曹教导员,关於这个残缺指纹啊,我之前有跟你说了,基本上没法儿比对,你们这边別抱太大希望。” 他说话不是一般的直。 韩建军道:“这个我们知道,不过小李想出了一个好办法,应该有用,而且还得刘工你这边配合一下。” 他指了指李述,正准备仔细介绍一下分区对比法,被刘卫坤打断。 刘卫坤瞥了眼李述,摇头道:“韩队,不管你说的是什么方法,afis系统的工作原理就摆在那儿,对於这种残缺指纹的比对,就是不行。” 说完,又郑重的道:“这是科学,行就行,不行就不行。” 他这话直来直去的,搞得韩建军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李述听著也不顺耳。 那以前没有afis的时候,难道就不破案了? 自己系统里那些办法,很多就是因为系统有限制,被迫搞出来的土办法。 这足以说明afis系统也不是万能的,只是一个提高效率的工具。 曹俊飞继续打圆场,问刘卫坤他们要不要休息一下,明天再开始安装系统,毕竟做了一整天的火车。 “不用。” 刘卫坤口气依旧,道:“你们不是著急嘛,反正车上我们轮流休息了,没关係的,儘早把设备安装调试好,也方便你们开展工作。” 他说了这话,李述才对他有了一点儿好感。 至少工作这块儿他不含糊。 火车站离市局大院儿没多远,几脚油门儿的事儿。 这么贵的设备,唐卫东他们也闻讯而来。 还有徐强,看著刘卫坤他们从车上往下搬木箱,忍不住道:“一百多万啊,就买这么点儿东西?” 说是不少,其实也就十几个木箱。 搬上楼,刘卫坤他们一边拆箱,一边扭头问韩建军,谁来跟他们对接。 也就是他们要教谁来使用这套系统。 韩建军立马把李述推到了前面:“小李,他懂afis系统的。” 听到这话,刘卫坤明显的一愣。 “你怎么会懂afis系统?” 这东西全国也没多少套。 不是专业研究它的,怎么会懂这玩意儿。 李述知道,刘卫坤可能没什么坏心思,就是单纯的说话直。 可听他这口气,心里还是免不了有点儿彆扭。 第29章 不是,你真懂啊? “你是学计算机的?” 刘卫坤上下打量著李述。 要是学计算机的,那懂一点儿afis系统还算正常。 李述摇头,说自己学刑事技术的。 刘卫坤一愣,心说那不对啊。 这年头,计算机是稀罕物,有些人真就是见都没见过,根本不知道这是个啥玩意儿。 那李述一个刑事科学技术的,为什么会懂计算机。 “对了,你哪个学校毕业的?” 刘卫坤突然想到,可能是李述在大学期间,警校有afis系统,所以有渠道了解这套系统。 你像国內的公安大学,还有刑事警察学院,都有这套系统,做相关课题研究。 对於母校,李述没什么不好意思提的,反而很骄傲。 可落在刘卫坤耳朵里,却是猛地一愣,奇怪道:“这不是专科嘛。” 主要寧江公安专科学校也没有afis系统啊。 那李述从哪儿懂的这些。 李述一愣,他这还瞧不上专科了。 “你哪个学校毕业的?” 李述呛了一句。 刘卫坤一副你这话问的表情,理所当然的道:“北大啊。” 这套国產自研afis系统,就是北大石院士牵头研发的。 李述攥了攥拳头,愣是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索性说自己是自学的。 “哈!” 一听这话,刘卫坤就像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本能的哼笑一声,直接不说话了。 李述有点儿急了,爭辩道:“我真懂的。” 系统这边的资料,李述真仔细看了,努力的在学。 你要说让自己敲个代码,那可能不行。 但具体的原理,自己真弄懂了。 “行,你懂。” 刘卫坤隨意应付了一句。 他估摸著,李述可能就是看过某些期刊啦,或者相关资料,似是而非的了解了一下这东西。 又一通胡侃,忽悠住了完全不懂的韩建军他们,就以为李述懂这东西。 他把李述晾在旁边,专心拆箱。 打包的特別好,塞满了减震的泡沫棉。 仔细了观察了一下眼前这台主机,確认没有损伤之后,才给李述介绍。 李述懂不懂的也不重要。 他这次过来,就是要教会南江这边怎么使用这套设备。 “你看啊,这是一台……”刘卫坤指著主机介绍。 话还没说完,被李述抢先道:“sgi的图形工作站。“ 刘卫坤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没错,这就是一台图形工作站,或者说算力计算机,是指纹比对的核心……” 他猛然顿住,没再说下去。 算力什么的,估计李述也不理解。 反正知道干什么的就行。 至於李述能说出sgi? 刘卫坤瞥了眼主机上的sgi標誌,懂了。 李述默默看著。 系统一些资料,用介绍性的语言,阐述了国產cafis系统的发展。 就提到,最开始九十年代投產的系统,使用的就是sgi旗下,indigo r4000配置的图形工作站。 这都是进口货,一共五台,可不便宜。 那不怪刘卫坤宝贝的不行,还担心火车共振,把机器搞坏。 主机可不是只有这五台。 这五台提供核心算力,剩下还有好几台微机,负责图形处理,专门的人机操作。 “这是……” 刘卫坤拆掉一个木箱,指著其中一台设备,刚要介绍,又被李述打断。 “光学式採集仪。” 不是李述有意表现,实在是刘卫坤这语气有点儿气人。 而且不证明自己懂这些,回头怎么合作。 软体这一块儿,还需要刘卫坤他们帮著调整。 刘卫坤愣了下,放下,指向了另外一台设备。 “扫描仪。” 李述一口道出,甚至於说出了牌子,因为像系统资料的图片。 刘卫坤来了精神,连续又指了两台设备,甚至於为了提高图像处理效率的硬体加速板卡,李述都能认出来。 “不是,你真懂啊?” 刘卫坤满脸意外。 李述道:“我说了,我真懂的,甚至於知道它的工作原理。” 一提这个,刘卫坤连忙道:“好,那你说说,它的工作原理是什么。” 李述也不废话,直接开讲。 本来刘卫坤以为李述会讲最基本的,也就是这边採集指纹,然后计算机去比对这种的原理。 在他这儿,这就不叫工作原理,叫工作流程。 但很多人就了解到这儿。 具体系统怎么去比对,那涉及到核心算法,至少得懂程序才行。 不料想,李述说的恰恰就是这些东西。 尤其是当李述说起系统如何去建立坐標系,然后通过拉伸等手段去比对,寻找匹配特徵点的时候,刘卫坤真被惊了一把。 李述这就相当於说到了点子上了,道出了系统最核心的工作原理。 “你这是……真懂啊!” 刘卫坤一阵瞠目结舌,脸色变了。 他心头一阵不可思议。 一个非计算机专业,还是专科生,竟然懂这些,说自学,那自己怎么不知道哪份期刊上有介绍这些东西? 刘卫坤回过神来,急忙问李述从哪儿知道的。 李述看了眼韩建军他们。 这都等著呢,当下道:“刘工,咱们就別聊閒话了。” 其实什么懂不懂的,李述也不需要刘卫坤的认可,现在在办案,那边都急的火烧房了。 “刘工,咱们还是赶紧组装,然后开始扫描指纹。” 十六万指纹卡,还不知道要扫描多久呢。 刘卫坤愣了愣,有那么一点儿被镇住了。 南江这种小地方,反正他心里认知的小地方,竟然有人这么早的就和国际前沿技术接轨,深入的了解afis系统,挺不可思议的。 他不再多说,闷头开始拆箱,进行组装。 拆著拆著,等两个工人开始组装,刘卫坤又突然扭头:“那什么,你之前说的什么分区什么法,是什么意思啊?” 李述心说你不是嚷嚷著这是科学,不行就不行,现在怎么又问了。 刘卫坤自己也不免尷尬,訕訕一笑道:“我就想了解一下是什么意思。” 曹俊飞去安京好些天了,一直在了解这套系统的情况。 结果突然要购买,而且还说要比对什么残缺指纹。 刚才车上又说什么分区法,刘卫坤不免要想,难不成,南江这边还有什么特殊方法,能够使用afis系统比对残缺指纹。 毕竟这边有个挺懂的人。 而且要是这样的话,那可不得了。 虽说afis系统在研发的时候,有一个重要目標,就是比对模糊,缺损的指纹,但那只是目標。 现在无论国產的还是进口的,处理缺损指纹都是一个大难题。 李述就想趁著机会,跟刘卫坤好好说道一下呢。 系统给了这套方法,说是行,李述自己感觉也没问题。 但实际行不行,还得刘卫坤这样的专家来判断。 李述把分区比对法那一套东西,也就是指纹分区,人工筛选清晰区域,手动增刪,標註特徵点的方法,统统跟刘卫坤讲了一遍。 刘卫坤没有打断李述,耐心听完。 等听完,他下意识的想张口,反驳说这不就是脱裤子放屁嘛。 可话到嘴边,猛然顿住。 凝神一想,才感觉李述这方法並不是脱裤子放屁那么简单。 而且往深了想,越想越不对劲。 “我靠。” 刘卫坤猛地抱住胳膊,一时间竟然困惑了。 第30章 研发思维和实际工作 这一刻,刘卫坤的脑子有些打结。 他有灵光乍现,受到李述启发,想到了一些东西。 但不清晰,或者说和现有的认知有衝突,导致了想法的混乱。 “不是。” 他有些急切,顾不上再管工人安装设备,急忙道:“李述是吧,把你说的那方法,能不能再给我好好说一遍?” 这也就是一大堆设备,组装需要一段时间。 当下,李述又把自己的分区对比法,仔细的说了一下。 也用到了之前想到的比喻。 也就是在人员密集的公园里,拿著照片找人。 原先是一级级找下去,现在是確定谁嘴角长个痦子,针对性的去找。 “咦?” 刘卫坤还没反应,旁边守著的韩建军等人倒是眼前一亮。 韩建军急忙道:“李述,你这个比喻很恰当啊。” 彭荣不住点头。 之前对於李述所说的方法,他已经理解了。 而现在这么一比喻,就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感觉一下子就了解了这其中的比对原理。 刘卫坤同样是恍然大悟。 “我懂了!” 他一拍大腿。 但很显然,他说的懂,並不是说李述的对比方法,而是明白了另外一点,喃喃道:“我算是明白,为什么当年老师总说要与实战结合,这个设计思路和实际使用,方向是不一样啊。” 他这话,反而把李述给搞糊涂了,问他什么意思。 刘卫坤回过神来,顺手拉来一张椅子坐下。 他觉得这正好也是一个机会,帮助眾人理解afis系统。 “怎么说呢。” 刘卫坤整理了一下措辞,然后道:“就像李述说的方法,乍一听啊,好像只是从全局比对,变成了局部对比,所以我第一时间的反应是有一点儿脱裤子放屁的味道。” 韩建军几人中不免有人点头。 之前李述说这方法的时候,他们就有这种感觉,觉得就是一个方向的调整,並没有什么特別之处。 刘卫坤继续道:“按理说呢,我们在做研发的时候,应该能想到,可我们就是没想到,我现在才想明白原因。” “因为我们搞研发的时候,我们的目標是做一套全自动的,傻瓜式的比对系统。” 也就是指纹输进去,不需要人干预,自动得出结果。 “我们所有的研发,都是为了这个目標,我们试图建立一套通用的数学模型,来解决所有的问题。” “而你们不一样,实际办案中,我们会想的更多,我也打个比方。” 他眼珠子转了转,指著旁边一台微机道:“就这么说吧,我们的研发目標是造一台计算机,创造一个工具。” “而你们是使用者,你们可以写程序,跑模型,用这台计算机去做很多事情。这个过程中,李述的方法,就像是一个厉害的程式设计师,开发了一套高明的程序,是我们研发者想不到的程序。” “所以你们懂这其中的区別吗?” 他反问眾人。 韩建军等人面面相覷。 赵永更是想提醒一下他,能不能不用计算机做比喻,他就会开机,那什么程序的,他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李述倒是听懂了,但没太理解刘卫坤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意思。 “笨吶。” 刘卫坤说话依旧令人血压上升,道:“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合作啊,让这套系统变得更厉害。” 八十年代中后期,向国外看齐,国內开始牵头,搞国產的指纹比对系统。 在研发初期,一方面模仿国外系统的功能,同时,也考虑过实战需求,还从安京刑科所取经,尝试著从需求中出发,到实际工作中。 最终,93年研发成功,投產使用。 可是,说是与实战需求结合了,但刘卫坤才醒悟,研发时接触的可能只是普通的需求。 或者说,接触到的是普通程式设计师,而不是李述这样的高明程式设计师,能够提出创新性的办法。 因此刘卫坤就想到,只有跟李述这样的指纹比对高手合作,才能让这套系统变得更强。 这不,一个分区比对法,就有可能提高系统对残缺指纹比对的成功率。 “所以兄弟,咱们这叫双剑合璧。” 刘卫坤神色兴奋,嚷嚷著只要合作成功,就能干掉清华大学。 北大石院士的团队,是国內率先开始研发的。 但同时,清华那边也有一个团队,同样在搞类似的研发。 这天然就是竞爭对手啊。 要是从自己手里,优化出一套更强的比对系统,那…… 刘卫坤想起清华那帮人的嘴脸,已经忍不住开始幻想自己要怎么在他们面前嘚瑟了。 当然,前提是李述。 只有这种指纹比对高手,才能帮自己优化系统。 “兄弟,你得帮我。” 这货脑子转的快,一会儿的功夫態度已经是一变再变,这都一把拉著李述的手,看著李述的眼神都放光。 李述尷尬的抽手,道:“你要不还是先把机器组装好。” 系统没组装好,说这些都多余。 设备组装的不慢。 天蒙蒙亮,快六点的时候,组装好了。 就这只是初步组装好,回头走线什么的还要再调整。 但得先用起来,案子不等人的。 唐卫东上了紧箍咒,这又是一天要过去了。 系统开机,调试正常。 但这只是开始,想要它工作,还有不可缺少的一步,那就是把现存的十六万张指纹卡,全部输入系统中,建立资料库。 这个时候,李述提出了自己的指纹库编码方法。 “而且不光是编码,还有比对的时候,咱们现在手里有案子,我觉得可以进行一些优化。” 系统这边方法真不少。 只能说后辈人,为了破案,真就是想方设法,摸索出了大量的方法。 见眾人都望向自己,李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呢,咱们急著上这套系统,就是为了破案。” “那么,我们就可以从嫌疑人的具体特徵,来有针对性的,先筛选出一批指纹卡,优先输入系统,然后直接开始比对,加快时间。” 有反应快的。 李述一说到这儿,韩建军就懂了,急忙道:“李述,你的意思是说,咱们优先录入男性,一米七到一米八的指纹。” 李述连忙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有嫌疑人的一定特徵,那就可以先进行一批筛选。 “而且不光是身高,还有体重,年龄呢,这都可以作为筛选的標准。”李述道。 十六万张指纹卡,回头可以慢慢录入。 眼下肯定要优先筛选,减轻工作量,儘快开始比对。 “我靠,兄弟,你厉害啊。” 刘卫坤正在思索李述的指纹编码方法,又听李述提出这样的方法,更是眼前一亮,心下直呼高手。 第31章 优先录入 一切为了破案,只要方法有用,那就用。 徐强还过来,跟韩建军认真的討论了一番,圈定了一个范围。 男性,一米六五到一米八五之间。 二十岁到四十岁。 体重110斤到160斤之间。 因为还不確定这半个指纹属於谁,只能把两个嫌疑人的特徵综合起来。 而这种条件下,其实已经筛选掉一大半的指纹卡。 为了提高效率,还把局里內勤的人都叫了过来,帮著一块儿筛选指纹卡。 只要符合条件,就优先录入系统。 李述提出的编码分类方法,暂时没採用。 因为这加大了工作量,同时系统这边也需要修改对应的代码,才能达到建小库的需求。 不过刘卫坤已经把这个想法和团队沟通过了,当成一个好办法,回头会更新。 眼下,他则和李述一块儿,听取李述关於残缺指纹比对的方法,然后总结出系统要优化的功能。 为了使用分区对比法,首要的一个功能,就需要系统这边提供一个划区比对的工具。 也就是在系统的坐標系中,单独圈出一块儿区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同时要留有富余,让系统自己去移动,缩放,保证覆盖稍大的一块儿区域,不至於太死板,提高成功率。 除此之外,李述还提了不少系统其他的方法。 这几天,李述真花了好多心思,去研究了解系统提供的其他方法。 比如系统里有一个方法,叫做【增减特徵比对法】 不要求比对所有特徵,而是人为的去刪减一些特徵,扩大比对的范围,再逐一去人工筛选。 “所以得增加一个增减特定特徵点的功能。” 同时,还要允许工作人员,对目標指纹的特徵进行修正。 甚至於,还要增加单独的搜库功能。 也就是不输入目標指纹,而是人为的从指纹上提取特徵点,比如一个拇指指纹,有哪些特徵点,具体数量。 然后设定条件,直接从系统指纹库里做筛选。 等於说系统这些方法,就像刘卫坤所说,只是把指纹比对系统当成一样提高自己工作效率的工具。 如何比对,还是要以人为主导,而不是全部交给机器,自己傻乎乎的去比对。 刘卫坤攥著笔记本,跟上课一样,不断的记录李述的要求和想法,然后默默盘算实现的可能性。 等最后听完,忍不住道:“好傢伙,你这是几乎把我们做的操控程序给重写了一遍啊。” 他考虑了。 想要实现李述说的这些功能,绝不是熬个几夜,增加一些代码那么简单。可能要把程序的底层代码,好好扩写一番才行。 是个大工程,工作量不低的。 但他必须得承认,这都是好的优化意见,真就是从实际出发。 一旦成功,真能大大提高系统的比对效率。 “能实现吗?” 李述不免紧张。 就怕提要求太多,不切实际。 刘卫坤拍了拍胸膛,傲娇的道:“哥们儿,我可是北大毕业的。” 这话直接说死了。 李述默默无言,知道,本科嘛。 几十號人一起上手,前前后后筛选出六万多张指纹卡。 依旧很多。 但已经极大的减轻了工作量。 这边同步录入,另一边,刘卫坤精神亢奋,几乎没怎么休息,一直和安京那边的团队打电话,发邮件,优化程序。 不知不觉间,又是一天过去。 都不用打听,食堂吃饭的时候,没看见刑侦支队的人,就知道案子不顺利,依旧没找到人。 专案组这边徵用了一个大的会议室。 同时,一大队的办公室也被徵用。 9號这天早上。 天刚亮,办公室里七倒八歪的躺了不少人。 徐强进门,一个个拍醒。 “同志们,我知道你们很累。”徐强眼睛通红。 这四天时间,他几乎没怎么休息,纯硬撑著。 而且不光是身体上的疲惫,他还是专案组副组长,要承担更大的压力。 “但我们就剩一天时间了,一天啊!” 徐强举起一根手指。 他不需要说什么,现场每一个人都是沉默著,脸色难看。 死者在太平间躺著,家属不止一次的来询问。 可嫌疑人依旧没找到。 “干活儿!” 林万平夹起皮包,从会议桌上抓起两个包子,揉著脸就往外走去。 肖瑞迎上来,狠狠挤眼,还是觉得眼睛乾涩,然后道:“徐支,最后一天了,咱们还得想办法,像眼下这么搞,时间上真来不及。” 现在专案组就剩下两个方向。 一是查摩托车。 走访全市每一台摩托车的车主。 同时,还有李述提到的修理铺,也在不断走访。 其次就是继续组织力量,以案发点为中心,到处寻找嫌疑人藏匿钱箱的位置。 剩下的什么外来人口,旅馆,全查了,没结果。 “昨天封锁撤了一部分,或许嫌疑人会有所行动,但只是或许。” 这么高强度的封锁,显然不可能持续太久。 就三天。 从昨天开始,除了出城,还有市內主要道路,其他区域的封锁全部撤掉。 这么做,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给嫌疑人创造一个宽鬆的环境。 那么他们就有可能出动,去寻找钱箱,或者潜逃。 从而给专案组创造抓捕他们的机会。 但前提是,能找到钱箱。 可方圆几公里,大海捞针一样,真没找到。 还有徐强推测的,案发十二个小时以后,所有被查到的摩托车车主,优先採集了指纹,进行比对。 很不幸,还是没有比对上。 只能推测他们在设卡之前就已经逃回了家,或者在案发地点附近有据点,躲过了封锁。 “徐支,要不悬赏吧?” 肖瑞一咬牙,提了个想法,道:“直接悬赏两万,我就不信捞不到一点儿线索。”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人民群眾的力量是无限的。 徐强抱紧胳膊,皱眉不语。 悬赏是把双刃剑。 或许能徵集到有用的线索。 但有的时候,也会让嫌疑人警觉,產生不可预料的后果。 见徐强不语,肖瑞就知道他的態度,又问道:“指纹那边怎么样了?” 徐强微微摇头。 那是一套系统,还得录指纹,建立指纹库。 像隔壁平虞,光指纹库就折腾了大半个月时间。 李述能提出方法,优化提升这个速度,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他真不能奢望太多。 深吸一口气,徐强道:“老肖,现在就相当於战役僵持阶段,越是这个时候,你越得撑住,有定力。” “相信我,咱们的大方向没错的,就盯著摩托车,迟早能把他们找出来。” 不是徐强不想想別的办法,实在是就这么点儿办法了。 只能坚持下去,像聚沙成塔那样,只要人还在城里,那迟早会有发现。 唯一的问题,就是限期將至。 “至於悬赏。” 徐强顿了顿,沉声道:“过了明天十二点再发。” 他冲肖瑞点点头,转身离去。 肖瑞一声长嘆。 明天十二点以后发悬赏,那等於就是承认专案组失败了,抓不到嫌疑人。 第32章 直觉就是它 虽说能否在限期之前破案,影响不到技术大队。 领导要骂人,也骂不到技术警察身上。 这里可以套用刘卫坤的一句话。 这是科学,有证据,那就有,没有证据,那就是真没有,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但李述想破案。 並不仅仅是因为韩建军那套所谓的,技术警察也是警察,要破案的说法儿。 主要是因为这是自己成为警察以来,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案子。 自己比对的第一个指纹,就是这俩嫌疑人的指纹。 谁不想给自己的职业生涯来那么一个开门红。 可万事开头难啊。 本想著优化了方法,就能提高效率,可真正干活儿了,才知道不容易。 “你说这上百万的系统都买了,还差这两台扫描仪吗?” 李述盯著工作的扫描仪,跟身边谭国雄念叨。 就这第一步,便卡住了进度。 整套系统,有直接採集指纹的光学採集仪。 而现存指纹卡,只能通过扫描仪,扫描之后录入系统。 刘卫坤说了,这是现阶段一流的机器,可是扫描一张指纹卡,需要近十秒时间。 那么简单做个计算。 一分钟算它扫描五张,一个小时300张,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停,也就扫描七千两百张。 限期五天,六万多张指纹卡,都不够时间全部录入。 谭国雄手撑著脑袋,道:“那还真差,十几万一台呢,那不是扫描仪,是一台桑塔纳。” 高精度的扫描仪,进口货,不便宜的。 李述手托腮。 要不是因为这个,李述早跟韩建军提了。 关键现在所有人都在等录入,等的人煎熬。 早早就筛选完了指纹卡,这两天就用人眼手搓的办法,帮专案组比对了一开始,12个小时查验到的摩托车车主指纹,剩下没做什么实际的工作。 案发现场的物证都研究了,没发现。 弹道分析也做了,帮助有限。 倒是出了份鑑定报告,確定9·5案和8·25案,也就是第四案那把枪,是同一把枪之外,就没別的工作了。 看著人家专案组忙的热火朝天,李述真著急,都萌生乾脆自己也出去帮著走访的想法。 俩人睡一个屋,谭国雄知道李述心里想什么。 拍了拍李述肩膀,谭国雄道:“李述,你別急啊,得有耐心,像曹教导员说的那样,咱们搞技术的,最重要的就是要坐得住。” 曹俊飞回来之后,惯例还是找李述俩人深谈了一次。 顿了下,谭国雄又幽幽道:“而且有的时候,也不是所有案子都能破掉的。” 李述一愣,立刻明白曹俊飞在说什么。 是他父亲的案子,至今未破。 伸手拍了拍谭国雄肩膀,李述道:“永哥说的对,得怀有希望。” 因为就现在,也只是说搞了这套系统,有希望能比对上指纹。 还有可能系统有了,指纹依旧比对不上。 所以真得心存一点儿希望才行。 正说著,刘卫坤兴冲冲的找到李述:“李述,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李述蹭的一下起身,连忙问他软体写完了? “没呢。” 刘卫坤摇头,那是写软体,哪是说写好就写好的。 考虑这边急著办案,团队已经是加班加点,疯狂熬夜写代码了。 可一时半会儿真写不完。 “那还能有什么好消息。”李述坐了回去。 刘卫坤道:“这不是你提出的这些方法,给了我们巨大的启发嘛,我们老大发话了,也跟公司討论了,给你奖励,这个数儿。” 他晃了一下右手。 “五百?”谭国雄一愣。 “嘿!” 刘卫坤安京本地人的那股劲儿上来了,道:“你就这点儿胆量了,往大了想。” 李述一愣,不確定的问道:“五万?” 如果是五万的话,那还真是个好消息。 都能买套房子了。 刘卫坤气势一弱,尷尬道:“倒也没那么多,五千,不少了。” 李述顿时有些意兴阑珊:“你还是抓紧写代码吧。” 刘卫坤直接把脑袋伸过来,抱怨道:“兄弟,够急了,我今年才29,你看看我这发量。” 正说著,谭国雄推了推李述,向墙上掛钟使了个眼色。 三针合一,十二点了。 李述心头一沉,五天的限期还是没有破案。 当天晚上,老妈还打来电话,问案子还没破嘛。 她在电视上看到新闻,说警方悬赏两万,徵集嫌疑人的线索。 李述默然,那到这一步,就算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也差不多了。 掛了电话,回到宿舍,李述坐回去,继续之前的工作。 李述还在尝试著研究这半枚指纹。 不光是用分区对比的方法,对残缺指纹进行特徵点提取,划定分区,李述又从系统里翻出了一个方法。 说是方法,不如说是一种经验之谈。 所谓残缺指纹,学校的教材都有相关定义。 因为手指的动作,承受客体外表的形態与光滑程度,手指与承受客体表面不同附著物及形成指纹时的作用力大小等各种复杂因素,最终形成残缺不全的,局部或大部模糊,变形的指纹。 那么面对这种指纹,有一些长期工作的老手,他们凭藉积累的丰富经验,会尝试著去推测完整的指纹。 比如模糊的,他会看临近纹线的走向,趋势,再参考纹线距离一样,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去推测模糊区域的纹线。 还有,利用空间想像能力,去推测曲面上,手指压力不同,会导致什么样的形变。 然后去调整,还原真正的指纹。 李述现在做的就是这个工作,映著灯,看放大的残缺指纹,琢磨它形变的区域,然后再进行绘製。 不一定对,全凭感觉。 但可以绘製多份,回头一块儿比对,相当於靠量取胜,万一运气好,猜对了呢。 令人意外的是,这么做竟然还能增加经验。 系统这边,指纹鑑定这一块儿的经验已经涨到了一千多。 案发第六天,虽然发出了悬赏,有大量电话打进,但案子依旧没有突破性的进展。 反而因为悬赏,来了很多似是而非的线索。 这种线索你还不能放过,必须要去核实调查。 反而增加了专案组的工作难度。 技术大队这边能做的就是等,等指纹录完,等刘卫坤那边修改好程序。 所有人也不可能全扑在这案子上。 一个几百万人口的城市呢,不断的有案子发生。 李述还是琢磨指纹,想了个办法,就用自己的指纹去模擬压力导致的形变,从而积累经验。 如此来到案发第七天,算是尝试著还原出五份,自己觉得可能准確的指纹。 而就在这一天,刘卫坤他们那边完成了程序的修改。 当天下午两点多,更新好了程序。 “程序是好了,关键指纹卡还没有录完。”赵永不免发愁。 知道速度已经很快了,像隔壁平虞它们,前后折腾了大半个月,才录完所有指纹。 可依旧觉得慢。 案发都一个星期了,有些人都觉得嫌疑人可能已经逃到了外地。 刘卫坤双手一摊,道:“那没办法,说实话,你们这进度都够快的了。” 六万多指纹,已经录入了近四万。 再有个两三天,应该就能完成录入。 这时,李述突然道:“韩队,要不我们现在就开始比对呢?” 见眾人望向自己,李述道:“咱们在录的时候,也是有优先级的。” 怕遗漏,放宽了条件。 比如年龄,放到20到40岁。 但实际上嫌疑人肯定不会这么年轻,或者这么大年龄。 所以录入的时候,也是优先录入三十岁左右的指纹卡。 “那么现在已经录入三分之二的指纹,等於说大概率比对上的指纹,已经录入了,我觉得完全可以开始比对。”李述道。 韩建军和赵永对视一眼,已然明白李述的意思。 “韩队,那就比唄,我早就想见识一下,这玩意儿到底有多快了。”赵永道。 韩建军略一思索,点了点头。 李述扭头就去拿指纹。 原指纹,再加上自己分析推测的五个指纹,一共六个,让刘卫坤操作,直接录入系统。 “那我就开始了。” 刘卫坤扭头望向眾人,在韩建军点头之后,敲下了回车。 区域已经圈定好,指纹也做了图像处理,能不能行,李述不免有些紧张。 计算机嗡嗡的运转。 不多时,就开始反馈结果。 它效率是高,近四万指纹,就这么眨眨眼的功夫便完成了比对。 1號指纹,反馈出了100个结果。 並不是说比对上了。 而是说系统这边,按照指纹的相似度,从高到低,做了一个排序,然后给出了前一百名的结果。 还有,不是说排在第一,就高度相似,有可能相似度很低,但依旧是系统指纹库里最高的。 所以接下来还得人工核验。 眾人凑在电脑屏幕前,看相似度最高的这个指纹。 还真有点儿像。 刘卫坤手下不停,不断比对其他五个指纹。 2號指纹,最相似的就是另外一个指纹。 毕竟这是残缺指纹,反馈出不同的结果很正常。 乍一看,还是像,但具体是不是,有待確认。 然后是3號,4號。 到4號的时候,看著相似度最高的这个指纹,李述突然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感觉就是它。 这些天,李述天天研究这半个指纹,晚上一度做梦都梦见它。 所以现在看到这枚相似度最高的指纹,就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感觉就是它。 第33章 七死八活,连死的机会都没有 办案不能靠直觉。 尤其是技术警察,在学校里,这门课叫刑事科学技术,这是科学,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从不靠虚无縹緲的直觉。 但这是一枚残缺,污损,特徵点不足的指纹。 连比对的指纹,一个是非常规方法提取出来的,剩下五个,更是李述自己推敲,然后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可以说,从一开始就是靠直觉。 那既然是这样,李述没理由不相信自己的直觉。 “第四个。” 不等下面两个结果反馈出来,李述就毫不犹豫的道。 在场眾人一惊。 赵永急忙道:“李述,你確定?” 正说著,第五个指纹比对结果出来了,又是另外一个人的指纹。 五个指纹,五个结果。 那李述为什么一口確认就是第四个? 李述点头:“没错,直觉告诉我,就是第四个。” 一提这个,眾人不免面面相覷。 尤其是刘卫坤,他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从不信什么直觉之类的玄学玩意儿。 不过接触了李述,这么一个他心里认定的指纹鑑定高手之后,这种看法有所改观,他心里不得不承认,人的工作经验有时候还是很厉害的。 而经验,其实就是直觉。 这一点,韩建军他们最了解。 以前哪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技术,靠的就是经验。 人群里扫一眼,就那小子看著不爽,不对劲,那大概率是坏人。 多少年了,一直是这么办案的。 但这种经验,往往属於工作多年的老手。 像李述这样,入职才半个月的新人,更像是儿童信口胡诌的梦囈。 按理说没有任何的可信度。 但李述这个新人不一样。 反正这么些年,韩建军没见过这么强势的新人。 就是强势! 哪个新人入职第一天,就敢拿自己琢磨的土办法来工作? 又有哪个新人,能让大局长拍板决定,购买上百万的设备? 更是让自己这样的老傢伙,放心的把这半个指纹的比对工作交给他? 要知道,这半枚指纹,极有可能是侦破9·5案的关键抓手。 那就是因为短暂的接触下来,韩建军看出了李述的不凡,知道他的能力。 这种情况下,没有理由不信李述的直觉。 “第四个!” 韩建军一拍刘卫坤,让他调出第四个指纹的比对结果。 指纹调出。 因为急著录入,並没有输入信息,只录入了指纹卡的编码。 赵永匆匆记下编码,扭头就去找这张指纹卡。 眾人乌泱泱跟上。 很快,指纹卡找到。 採集的时候,会有相关的信息。 “刑满释放人员。”赵永匆匆扫了一眼,倒也没太激动。 採集过来的指纹,那都是犯过事儿的。 “金振江,1967年5月18號生……”赵永匆匆念这人的信息。 这是一份从下面派出所,移交上来的指纹採集记录。 在外地犯案,当地服刑的人员,在刑满释放之后,拿著当地公安系统的证明,返回户籍地,要去本地派出所登记,开具证明,进行户籍恢復。 按照惯例,对於这种人员,必须要採集指纹。 同时,按照规定,派出所採集的指纹,会统一转交到市局进行归档。 “好傢伙,流氓罪啊。”彭荣瞟了几眼,语气古怪的叫了一声。 看记录,金振江是因为流氓罪,在东北哈春市被判了三年。 就这还算是轻的,估计就是冲女人吹了流氓哨什么的。 要知道流氓罪是可以枪毙的。 然后92年8月份出狱,这份指纹,就是同年十一月底採集的。 后续並没有相关记录,说明他没有再犯事儿。 赵永取出指纹卡,连忙来到外面,操起马蹄镜,迫不及待的进行比对。 计算机比对出来,依旧需要人工核验。 “你要说像的话,是像,但也不是完全像。”赵永抬头,递给韩建军。 韩建军都没用马蹄镜,直接眯著眼看。 这么看,是看宏观,整体的感觉。 “別说,的確是像。” 他一一翻看六个比对的指纹。 原指纹就不说了,一长条,残缺污损,局部有模糊,他们之前研究过,就提取出了三个可用的特徵点。 所以这一对比,看不出来太多东西。 反倒是李述自己推测,手绘的指纹,尤其是第四枚,真有点儿像。 因为李述是手绘的,已经去掉了模糊的干扰,就算还是一长条,但看著更直观一些。 “还是看特徵点嘛。”杨才雄插话道。 终归还是特徵点说话。 韩建军点点头,连忙坐下,拿起纸笔,开始比对。 基础的,他们之前研究出来的三个特徵点,比较清晰,能对上。 他用了李述的定位器方法,细微的纹线走向是有些差別的,推测可能是压力变形导致。 然后李述自己尝试著自己復原,得到了2个特徵点。 最后呢,还尝试著推测,用猜的方式,多画了一个特徵点。 李述猜了五个,就画了五份指纹。 为什么这么推测,说白了就是直觉。 而现在,復原的2个特徵点,对上了一个,另一个似是而非。 剩下猜的这个特徵点,倒是对上了,是一个结合。 原指纹上,这个地方不清晰,前面清晰的位置显示是两条纹线,但最终是结合了,还是说其中一条到了终点,因为模糊,无法確定。 而李述判断这里是一个结合,给出了这么一个特徵点。 “那要这么算,才对上5个啊。”韩建军皱眉。 七死八活,这才5个,连死的机会都没有啊。 而且特徵点的比对,重质不重量。 如果说找到概率极低的小棒,小点,那这一个特徵点,就顶得上十个特徵点。 现在这5个特徵点,都是概率最多的终点,起点,结合,分歧。 九种特徵点里,这四个就占了百分之八九十的出现概率。 正常来说,这种正確率,根本不能做出指纹相符的判断。 李述接过金振江的指纹,仔细的看。 越看,那种直觉愈发的强烈。 这些天,自己日思夜想,这半枚指纹就好像烙印在脑海中一样,现在看到完整的指纹,就那么重合了。 “韩队,我觉得就是他。” 李述依旧坚定自己的判断:“我知道,特徵点不够,对不上,但问题这是残缺的指纹,那至少我觉得它值得我们去调查。” 如果比对上了,那没问题,直接可以判定,就是这傢伙。 眼下既然无法確定,那索性就当一个重点嫌疑人,让专案组去调查,最终是不是,完全可以从其他方面进行研判。 反正专案组已经山穷水尽,那就试试唄,万一就是他呢。 李述的意思,韩建军懂了。 略一思索,道:“这样,把其他五个结果的信息都调出来,让专案组去查。” 说著,招呼李述跟自己一块儿去找徐强。 第34章 我信你的直觉 今天都12號了。 专案组还没有解散。 唐卫东骂归骂,又能怎么办,总不至於真擼了徐强,换个人负责。 不过整整七天的调查,可以说已经到了专案组成员的生理极限。 每天休息三四个小时,永无止尽的熬夜。 人不是机器人,扛不住的。 俩人拿著六份指纹卡信息,直奔徐强办公室。 人不在。 专案组这边也不在,都出去调查了。 找到他的时候,是在男厕所。 他在蹲坑,顿半天了,便秘,死活拉不出来。 “老徐!” 韩建军砰砰砰的敲门,把里面徐强嚇的一哆嗦,烟都掉了,急忙问干嘛。 他才听出是韩建军的声音。 韩建军继续敲门,让徐强快点儿,说他们进行了指纹比对,可能有所发现。 这特徵点太少了,似是而非,他只能用有所发现来形容。 嘭的一声,厕所门被拉开。 徐强起身,裤子都没提呢,急切的问什么发现。 说著,匆匆系好腰带,抢过韩建军手里的资料,惊喜道:“比对上了?” 然后急吼吼的往外走。 韩建军快步跟上。 李述懵了,张了张嘴,想说徐强是不是没擦屁股? 但这种反应,足以看出徐强有多么著急。 李述连忙跟上。 韩建军冲李述招手,指著李述道:“反正不確定,你也知道,本来就是残缺的指纹,条件很差,但李述直觉认为,就是这第四个人。” 徐强瞥了眼李述,他眼睛红红的,黑眼圈极重。 “直觉?” 他念叨了一句,翻到第四人的信息。 金振江这个名字,立马印入脑海,略一迟疑,道:“不管它,就当是六个嫌疑人嘛,查就完了。” “可以先查收入。” 他是喃喃自语,道:“运钞车的钱不知道动了没有,但前面还偷了两万多块呢,我就不信他们能忍住不花。” “还有摩托车,对了,可以和十二个小时內查到的摩托车进行比对,金振江,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个名字呢。” 他嘴里自言自语,快步走进了一大队的办公室。 “郭伟,赶紧,把之前十二小时的摩托车登记资料拿出来,去隔壁叫人,赶紧过来给我看。” 正埋首於资料中的郭伟茫然起身,问什么情况。 一听指纹比对出了结果,顿时来了精神。 “徐支,找到了?”他神色振奋。 徐强不解释,让他赶紧去搬资料,叫人。 现在这个案子,可以说是市局头號的案子。 要知道,因为性质恶劣,三死两伤,连省厅都过问了,问要不要派专家进行指导办案,甚至於可以请求部里的专家。 隔壁二大队的人乌泱泱的进门。 这边徐强也招呼李述和韩建军一块儿,对六个结果进行查找。 同时,技术大队那边,赵永也带著人,对六个反馈的最优结果进行人工比对,確认特徵点。 而消息传的很快,这边还没翻完登记资料,哐当一声,肖瑞闯进门来。 “比对上了?” 后面林万平大嗓门儿已经响起。 韩建军抬头道:“不確定呢,只是出了这么几个结果,然后其中有一个人的指纹,李述直觉觉得就是他。” 林万平眼珠子立马锁定了李述。 快步冲了上来。 “直觉,直觉好啊。” 他一把抱住了李述,激动的拍著李述后背,嚷道:“你小子牛逼的,我信你的直觉。” 然后急吼吼的问是哪个孙子。 肖瑞已经翻到了,眼底寒光一闪,敲了敲桌子:“金振江!” 徐强摆摆手,示意赶紧帮忙,翻登记资料。 结果让所有人没想到。 李述自己都意外。 之前徐强推测,嫌疑人大概率就在这十二个小时的登记资料里。 可是没有。 不光金振江没有,其他五个结果也没有。 刚才翻资料的时候,在场眾人,那一个个的,都跟娶了媳妇儿一样,激动的不行,嚷嚷著总算找到这孙子了,终於熬到头之类的话。 这一下,全傻眼了。 “怎么会没有呢。”一人喃喃自语。 其他人齐刷刷的望向李述。 才想到,他们是靠著李述这个菜鸟的直觉。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李述手心开始出汗,自己也懵了,开始质疑自己的直觉是不是错误的。 但感觉就是。 这些天,系统经验不断的涨,这是实操经验。 自己还在大量的学习系统知识,那都是后辈人,十几二十年工作生涯积累的经验,精华。 按理说直觉可以信任的。 那为什么没有。 这时,徐强开口道:“別急,我也只是推测,这样,打电话,给辖区派出所,先了解一下这六个人的基本情况?” 肖瑞反应过来,急匆匆起身,跑去打电话。 “我打这个,我信李述的直觉。” 林万平抢过金振江的资料。 崇寧区,广元街道,马古桥村人。 电话打通,也得等,要找了解这些人情况的警察。 王本义也帮著打,六人里有他们新北区的人。 “什么!” 正打著,林万平突然喊了一嗓子,眼睛放光:“你说这傢伙现在干修摩托车呢,你確定?” 一听这话,李述猛地扭头望去。 修摩托车! 这是之前自己在案情分析会上,做的一个推测。 而林万平问的就是金振江。 难道说,自己的直觉没错,就是他? 徐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快步起身,摁下座机外放,问什么情况。 电话里声音道:“没错,就是修摩托车。” “这小子之前去东北干什么来著,我给忘了,然后在那边犯了事儿,被判了三年。” “他爸是跟人打架还是怎么样,被砍死了,所以就剩一个妈,我记得判的时候,还经常来所里问情况。” “他的户口,还是我帮著给办的,然后我之前听街道谁说过一嘴,说这小子改过自新了,在哪个店里当学徒,学修摩托车来著。” 一听这个,林万平激动的冲徐强疯狂点头,意思在说就是他。 徐强沉得住气,继续问情况。 但具体的情况,所里也不是很清楚。 一开始嘛,刚服刑回来,可能还会关注一点儿,既然以后没继续犯事儿,那关注度自然下降。 叮嘱对方別声张,掛了电话,林万平拔腿就往外冲。 徐强连忙拉住他,让他別急,再把其他几个人的情况问清楚了再说。 “徐支,这还问什么,我现在都有直觉了,就是这孙子。你看啊,服过刑,那么大的同伙,可能是外地认识的,一块儿服刑的人员。” “然后会修摩托车,这都对上了,再加上身高,你没听他说嘛,身高一米七,体型普通,那没错了,就是他!” 说著,又突然盯上了李述。 快步上前,竟然一把抓起李述的脸,不由分说的亲了上来。 李述连忙躲。 这人熬的太狠,熬疯了。 林万平没亲上,转头把李述拉入怀中,激动的嚷道:“李述,我打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小子不一般,你太牛了,怎么就比对上了呢?” 李述心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怕是都没正眼看自己。 第35章 这不是科学技术,是人厉害 李述这边纯靠直觉,比对上的特徵点也不够。 什么身高一米七,体型正常,这些都不足以做为有效的证据,证明金振江就是9·5运钞车抢劫杀人案,8·17系列入室盗窃案的犯罪嫌疑人。 可在徐强等人眼里,这已经够了,足以把他列为嫌疑人。 那句话怎么说的,黑猫白猫,能抓到耗子的就是好猫。 而现在的问题不是哪只猫的问题,而是连只耗子都没有。 一群人,乌泱泱的跑出了办公室。 出门的瞬间,徐强拍了拍大门,扭头冲李述嚷道:“老韩,这小子可以的,可以的。” 连说了两声可以,扭头快步跟上。 顷刻间,屋內已经没剩下几个人。 李述莫名有些空落落。 绞尽脑汁,耗费精力,好不容易有了突破和发现。 那么接下来该干什么,该抓嫌疑人啊。 用铁拳,用雷霆手段,让猖狂的犯罪嫌疑人后悔终生。 惩恶扬善,告慰那些受害人家属。 可李述才发现,这些事情跟自己没有关係。 自己仅仅是一个技术警察。 参与感太低了。 韩建军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李述的心態变化,望向李述的眼神只有欣慰。 就像徐强说的,这小子可以的,真可以的。 不过终归是年轻,不能骄傲,得沉淀。 正要劝勉两句,韩建军注意到李述失落的眼神,心思一转,就猜到李述在想什么。 他倒是听徐强念叨过,说报到的那一天,李述还问过他,能不能转做刑警。 对於李述產生这样的这个想法,韩建军倒是可以理解。 年轻人嘛。 朝气蓬勃,谁又能在后方坐得住,不都是崇尚英雄,想做英雄,想衝到第一线。 有心跟李述嘮叨两句,可话到嘴边还是作罢。 这种思想工作,那是曹俊飞的工作。 而韩建军能做的,还是鼓励。 乐呵呵的拍了拍李述肩膀,道:“行啦,再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还有,你是不是觉得这好像没咱们事儿了一样,想著一块儿跟过去?” 李述下意识的点头,又急忙摇头。 “没关係。”韩建军笑道:“回头他们要抓人,少不了咱们的。” 现场抓人,那也少不了技术警察啊。 要勘察嫌疑人的家,要取证,固定证据。 “所以人行动的时候,咱们一样跟著,而且他们前方出力,咱们后面看著就行,不比他们轻鬆啊。” “要依著我说啊,他们是衝锋陷阵的,而咱们,那是运筹帷幄的,就像这回,这找嫌疑人不还得靠咱们。” 韩建军一脸骄傲。 不骄傲不行啊,全市那么多人,折腾了这么多天,人困马乏的,愣是没找到人。 最后让技术大队,靠著指纹比对找到了,凭什么不骄傲。 李述听著这话有点儿不对劲,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点了点头。 不过兴致高了一点儿。 就像韩建军说的,好歹回头抓人的时候,自己能跟著。 而另一边,大部队乌泱泱的直奔广元街道。 几个队长坐一辆吉普车。 一上车,林万平就嚷嚷开了:“之前案情分析会的时候,我就注意到这小子了,当时就觉得这小子不一般,脑子活,有本事。你看,果然给了咱们一个惊喜。” 肖瑞笑骂道:“你少放马后炮。我记得你当时怎么说来著,说这小年轻胆子是大啊,真敢想啊,是这话吧。” 他学著林万平的口吻,摇头晃脑的复述道。 林万平直接照自己嘴轻轻扇了一下,嚷道:“我那不是有眼不识泰山嘛,没瞧出来他是个真大圣啊。” 旁边刑侦支队副支队长邵贵英拍了拍副驾座椅,问道:“老徐,我记得之前那种什么快速比对指纹的方法,就是这小子研究出来的吧?” 徐强抱著胳膊,微微点头,没说话。 他总感觉自己忘了一件事儿。 邵贵英道:“那这可以啊,不是刚入职嘛,那就说明脑子活,有想法,又年轻,这是个好苗子。” 肖瑞道:“老邵,你可难得夸人啊。” 徐强属於老好人的性格,冲谁都乐呵呵的。 而搭档的邵贵英则是反过来,冷麵判官,平常对下面可不是一般的严厉。 能这样夸一个新人,可不多见。 邵贵英脸上有了笑,道:“实话实说嘛,我就是觉得,咱们真得重视技术大队的建设,我上回去厅里开会,周厅还讲呢,说要重视科学,要科学办案,那这说的就是技术大队啊。” 肖瑞深以为然点头,附和道:“你就想啊,咱们费尽心机,愣是找不到这人。可就靠著这指纹,愣是把人给揪出来了。你就说,以后但凡人人都要採集指纹,那都不需要咱们刑警了。” 林万平急忙摆手:“老肖,瞧你这话说的,我才39,我还没准备退休呢。而且这根本就不是科学技术,是人厉害,人!” 他一脸夸张的表情:“残缺指纹啊,什么概念!” 大批人马风风火火的杀到广元派出所,把所里嚇了一跳。 所长陈文礼拽住徐强,神色戚戚的问道:“老徐,不会真是金振江吧?” 他又不傻。 能让这么多人,劳师动眾的跑过来,显然是为了前不久的大案子。 徐强顾不上跟陈文礼多说,拔腿往厕所跑。 跑开两步,又停下,拽著陈文礼,问之前排查的时候,就没排查过金振江? 一提这个,陈文礼脸色微变。 前几天,他们就在专案组的要求下,对街道所有人进行了排查。 这金振江要真是嫌疑人,排查没排查出来,虽不至於被问责,但免不了要挨批评,说工作不细致。 “我刚问了。” 陈文礼神色不免有些虚,道:“你们当时给了两点排查要求,5號那天干什么了,还有,是否拥有摩托车。” “然后我问了老林,他跟我说,当时有问金振江,金振江说头天晚上吃坏肚子了,那天没去上班儿,休息了一天。” “关键呢,他没有摩托车,那我们也不能硬说他有问题啊。” 徐强轻哼一声。 他一看陈文礼反应,就知道肯定有隱情。 肯定是事后没有核实是否真的上班,就这么信了金振江的说辞。 “行了,先別说这个了,你把老林找过来,我们再问问。”徐强叮嘱一句,扭头直奔厕所。 等这边出来,肖瑞他们已经在討论如何外围摸一摸金振江的情况。 “关键是最近有没有人跟他接触。”肖瑞一针见血的道。 有同伙的。 如果真是金振江,他不信这个同伙不跟金振江接触。 来的路上,徐强其实也仔细考虑过了,当下直接做出安排。 让派出所老林,以上面要求,需要补充摸排情况为理由,去金振江工作的摩托车店,问一下5號那天,金振江到底有没有来上班。 然后找街道,联防队,在不暴露的前提下,摸一下金振江的社会关係。 最近经常跟什么人混在一起,是否有大额的高消费。 他自己,则和邵贵英一块儿,跟著老林,直奔维修店。 这一片有条广丰路,扎堆的全是修车的。 俩人在路边小卖部停下,买包烟,张望斜对面的这家叫做顺鑫的摩托车修理店。 三间门面,好几个伙计,门口停了不少摩托车。 不大会儿功夫,老林出来了。 快步走过来,有些慌乱的道:“金振江不干了,好几天的事儿了,还有5號那天,他的確没来上班。” 一听金振江不干了,徐强和邵贵英心里咯噔一下。 假如真是他的话,那现在不干了,这摆明了是要跑路啊。 第36章 顺的像坐上火箭 略一沉吟,徐强招呼上邵贵英,直奔修车店。 “谁是老板。” 一台摩托车后面,探出一个脑袋。 见老林跟著,脸色微变,急忙迎上来,道:“警察同志,我没说谎,金振江真不干了,8號那天跟我说的,说觉得修摩托车没前途,太累,不想干了。” 说著,眼神忍不住瞟向邵贵英。 徐强和邵贵英都没有穿警服。 可气质不一般啊。 尤其是邵贵英,腋窝里夹个小皮包,就这打扮,一看就不是善茬。 徐强问道:“那之前呢,他工作態度怎么样?” 老板急忙道:“挺好的。” 他稍稍压低声音,道:“他不是坐过牢嘛,也不好找工作,我是看他能干,在里面学过修车,手艺还行,就把他留下了。” “他在我这儿干了有两年多,没出过什么差错,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挺认真的。” 徐强目光锐利了一些。 这么能干一人,竟然会嫌累,不想干了? 旁边邵贵英问道:“他最近有跟谁来往的比较多,对了,你们店里谁跟他熟一点儿,走的比较近?” 老板想了想,扭头叫了一个人。 徐强使了个眼色,邵贵英立马把人拽到旁边去询问。 而徐强自己则是追问摩托车的事情。 比如店里维修的摩托车,会不会被店员私自骑出去。 “那这说不好,我是不让他们开,毕竟是客人的,出了事儿怎么办,关键私下里他们怎么做,我也不清楚啊。”老板目光有些躲闪。 估计是怕摊上事儿。 徐强正要再问,老板突然道:“对了,你要说摩托车的话,上个月几號来著,月初吧,我记得金振江说有个朋友,想买辆便宜的二手摩托车。” “我们也收摩托车嘛,反正就给了个成本价,卖了他朋友一辆。” 徐强连忙问什么型號的摩托车。 上个月月初,那就是高新区入室盗窃案之前。 说不定就是为了购买交通工具。 老板想了一下,道:“好像是捷达100吧。” 徐强心头又是一跳,克制住激动,仔细问当时的情况。 尤其是金振江这个朋友有没有来店里看车。 “来了。” 老板点头,想了一下,道:“我也没聊上两句,反正那人也挺爽快的,关键我价钱也便宜啊,买了很快就走了。” 徐强连忙问还记不记得那人长相,尤其是体型。 长相这一块儿,老板说不好。 但关於体型的说法,却让徐强有一种中大奖的感觉。 个头挺高,块头也壮。 正要再问,邵贵英匆匆走过来,把徐强拽到旁边,说有个情况。 店里这个跟金振江关係好的员工,虽然没有说出最近这段时间,金振江经常跟谁混在一起,但当邵贵英问金振江最近有没有大额消费的时候,他倒是反映了一个情况。 说大概是八月二十几號,具体哪一天,他不太记得了。 那天晚上,他跟朋友溜达,路过月亮湾。 这月亮湾徐强有印象,应该是附近一家挺大的夜总会。 然后这店员说意外看见金振江跟一男的,搂著俩姑娘出来。 当时他还惊讶呢,说这月亮湾一晚上消费好几百,姑娘也贵,金振江是怎么消费的起的。 他以为看错了,还准备上去叫人,人打计程车走了。 第二天,他还问金振江呢。 然后金振江说那不是他,他认错了。 可他觉得就是金振江,那天的衣服都没换。 “老徐,我感觉就是这小子,同行的那男的,说不定就是同伙啊。”邵贵英一样的神色振奋。 而且八月二十几號,那正是他们疯狂作案,连续得手的时候,有钱了,免不了要挥霍消费。 徐强心说还不止,迅速的把老板这边卖车的情况说了一下。 邵贵英听的眼睛直冒光,不可思议道:“妈的,这也太顺了。” 之前难的要死,死活找不到这俩人。 这一发现目標,案子就跟坐上火箭一样,直接停不下来了。 徐强压抑多日的心情,此刻也有豁然开朗的感觉,道:“正常,那是之前咱们不知道这么一號人。” 你不知道,那就是大海捞针。 真知道了,雁过留痕,一查总能发现线索。 而且在一开始,这俩人的反侦察意识可能没那么强,毕竟他们一开始的目標只是偷窃。 谁知道杀了人,一条道直接走死了。 不过好消息就到这儿了。 肖瑞那边,外围摸排走访,並未发现最近金振江和什么人交往过密。 尤其是这个身高一米八,块头很壮的男人。 徐强也从老板这边,拿到了销售记录,得知了那辆卖给金振江朋友的摩托车车牌。 和案发十二个小时內,查验的摩托车进行了比对。 结果没有发现这台摩托车的记录。 那这种情况,要么就是当时躲起来,没有被查到,或者在封锁之前,就已经跑远了。 要么,就是套牌,假证。 金振江修摩托车,肯定有这个渠道。 还有,当时查车查的没那么仔细,行驶证对,车牌对,人没问题,也就放行了。 没有去仔细对发动机號,车架號。 而且就算查这些,以金振江修车的手段,也有办法改钢印。 唯一的好消息,那就是辞职几天的金振江並没有离开南江,还在家里窝著呢。 “唐局,就是这么个情况。” 徐强放下笔记本。 这已经是晚上快九点了,临时又开了个案情分析会。 唐卫东列席。 李述也在。 而且这回愣是上桌了,因为要介绍指纹比对的情况。 唐卫东望向对面投影幕布。 上面是办户口採集的人像照片。 金振江偏分头,瘦长脸,单眼皮,比较狭长,整体看起来死气沉沉的。 唐卫东摸著下巴,沉思不语。 李述则是暗暗激动。 就从徐强介绍的情况来看,那没跑儿了,自己的直觉这回没有错,就是金振江啊。 如今人都找到了,那接下来就是抓人? 唐卫东开口,道:“关键是这个同伙,我感觉他的反侦察意识很强啊,基本上没怎么在金振江身边出现。” “关於这个人,你们说会不会是金振江服刑期间,认识的狱友?” “你们想啊,一个半指纹,这半个指纹是金振江的,那剩下这个指纹,比对过了,不是金振江,那么是这个同伙的。” “本地比对过了,附**虞延陵,乃至於省里都比对过了,没比对上,那就是外省人嘛,极有可能就是黑省的人。” “这样,联繫哈春那边,把那一个指纹发过去,在服刑记录里面比对一下,看看能不能比对上。” 如今之所以还坐下来开会,没有直接动手抓人,就是因为还不清楚这个同伙的情况。 而唐卫东这个办法,让徐强眼前一亮,连忙道:“唐局,薑还是老的辣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唐卫东轻哼一声。 没想到? 简直扯淡,以徐强的能力,在了解这些情况之后,不可能不想到这一点。 当天夜里,指纹就传真过去。 第二天中午,来了结果。 比对上了! 这枚指纹,属於一个去年刚刑满释放的抢劫犯,程建荣。 第37章 抓捕 技术大队,专门安置afis系统的房间里。 刘卫坤正指著电脑屏幕,跟李述討论软体更新之后的系统,是不是还有改进调整的空间。 “我觉得可以改一下编码方式。” afis系统也是根据採集的日期,男女,哪根手指,乃至於纹型,这样简单的去分类,编码形成档案库。 “你说的那个编码方式,我仔细想了,挺有意思的,正好適用你说的,直接搜库的功能。” 刘卫坤说著自己的想法,然后道:“李述,真的,我都有点儿服你了,你说你是怎么想出来这些方法的。” 说著说著,才发现李述神游天外一样,根本没听进去了。 伸手在李述眼前晃了晃。 李述回过神来,忙问他说什么。 刘卫坤刚要说话,门口彭荣探出头,拍了拍门框:“李述,专案组要抓人,准备出现场。” 李述蹭的起身。 就说嘛。 专案组苦哈哈的熬了这么多天,也没找到嫌疑人。 昨天总算確认了嫌疑人,能忍住不抓人? 而且那一枚指纹比对上,等於就是铁证,完全有实施抓捕的条件。 匆匆来到外面,这边已经开始准备。 魏德军在装摄像机。 整个抓捕过程可能要录製下来。 毕竟是大案,要留底。 赵永招呼李述收拾东西,嫌疑人屋內要勘察,搜索物证。 韩建军简单说了一下情况,要分两队。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最后严肃的道:“到了现场,服从指挥啊,这不是闹著玩儿的,嫌疑人手里可能还有枪。” 这话显然是说给李述和谭国雄听的。 眾人下楼。 专案组的人正乌泱泱的上车。 “老韩,这边,上这车。”远处徐强招呼一声。 眾人挤上一台丰田海狮。 车內有人。 林万平正在拉栓,检查一把79式衝锋鎗。 看见李述,眼前一亮,急忙让开位置,冲李述招招手:“来李述,这边坐。” 李述犹豫一下,坐在了他內侧。 他乐呵呵的,眼角都笑出了褶子,见李述直勾勾的盯著自己的衝锋鎗,问道:“喜欢枪?” 这话问的。 李述想做刑警,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想配枪。 小时候外公是民兵队长,家里有好多枪,其中有机关枪。 他们队里还有一门迫击炮,练兵的时候,李述还观摩过呢。 所以从小李述就喜欢枪。 “感受感受!” 林万平顺手把衝锋鎗递了过来。 李述熟悉的拉栓,比划了一下,这枪自己玩过。 弹匣容量太小,就20发,两三秒就突突光了。 把枪递迴去,李述问什么情况。 有心跟申川打听一下的,也没撞见。 林万平得意的直哼哼,道:“能什么情况,抓人唄。李述,这回能找到嫌疑人,你可是头功,对不对徐支?” 他冲副驾驶的徐强喊了一声。 李述连忙摇头,说太夸张了。 后排韩建军抬手摁住李述肩膀,道:“头功不头功的,我们说了也不算,那是领导定的,反正这回指纹比对是发挥了大作用。” 徐强扭头,哭笑不得的道:“老韩,瞧你这话说的,咋的,还怕我抢你们功劳不成。” 韩建军撇嘴:“我可没这么说。” 他倒也不是爭什么头功,而是想趁著机会,让领导看看,刑事科学技术真的有用。 你专案组绞尽脑汁破不了的案子,最后还是得靠技术。 有了这一点认识,那局里才能加大对技术大队的投入。 说是从中队升格为大队了,也没见给实惠啊。 还是那些人,还是那些设备。 韩建军想的远。 不光是afis系统,他还想要dna比对设备呢。 省的回头要查dna的时候,还得送到省厅去比对。 车队开出不远,分开。 徐强这一队往亭阳开。 林万平是有问必答。 李述才知道,计划是同时动手。 但是呢,侧重点在这个程建荣身上。 因为他们做了研判,认为整个犯罪过程,程建荣是主导人。 尤其是抢劫运钞车的时候,程建荣杀人,而金振江只负责骑摩托车。 外围的摸排来看,金振江这个人比较混,但不够狠。 反观程建荣,从哈春那边了解了一些情况,说这人在老家那一片儿,打架斗殴,是出了名的狠人。 后来抢劫被抓,判了11年,一点儿减刑都没有,坐满了才放出来的。 足以证明他没有丝毫的悔过之心。 “我们翻了查车的名单,你猜怎么著,有这个傢伙的名字。案发之后,九点出头,他在回亭阳的前进路路口被查到了。” “然后我们问了查车的人,对他一点儿印象都没有,那说明什么?”林万平反问。 大半个小时前,这傢伙刚冷血的杀了三个人,被警察拦下查车,一点儿都不带慌的,这得是多强的心理素质。 李述一想也是。 那些犯了事的人,见警察就腿软。 这傢伙倒好,眼睛不眨的连杀三人,面对警察盘查,能够从容应付,心理素质的確可怕。 可能也正因为这样,查车的时候才没注意到他。 “林队,那你们可得小心点儿。”李述道。 林万平微微点头,又道:“有武警呢,不怕。” 昨天確认了程建荣的身份,当时就做了布置,把这人监视了起来。 他上半年来到南江,五月底,在亭阳那边一家设备製造厂找了个工作,但是七月份就离职了。 根据暂住证的信息,他住在一棉厂附近的四房桥村。 赶到附近的时候,有在现场布控的人迎上来,说人出来了,正在附近溜达。 徐强匆匆扫了一眼手錶时间,下午三点二十多。 一下子皱起眉头,这个点儿,出来溜达什么。 “你们是不是被发现了?”他问来人。 来人皱眉:“不至於吧,我们藏的很好的。” 徐强扭头让李述等人待著,带人下了车,奔远处而去。 李述不免有些紧张,目光追著徐强他们远去:“韩队,不会有事儿吧。” 韩建军想了想,摇头道:“应该不会,有武警呢。” 李述点头,心说希望最好不要有事。 而又不免在想,技术警察和刑警终归还是有区別的。 就像眼下,自己只能在车里等待,两眼一抹黑,根本不知道前面什么情况。 李述忍不住又想。 其实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就突然灵机一动,產生了这么一个想法。 这次专案,很明显,自己立了功,用分区比对法,比对上了这枚指纹。 那李述就想,是不是可以趁著机会,跟领导提个小小要求,把自己调到刑侦队呢。 感觉有希望的。 第38章 钱箱在哪儿 等待是煎熬的。 好在半个小时后,徐强等人匆匆返回。 “老徐,什么情况?”韩建军注意到徐强表情严肃,问了一嘴。 徐强微微摇头,先用电台,问了一下邵贵英那边的情况。 另一对由邵贵英带队,新北分局和崇寧分局的人跟著。 金振江那边没有异常情况,已经到了现场,正在做布置,准备抓人。 那边其实还要更麻烦一点儿。 因为金振江跟他妈住一块儿,他妈种菜为生,地面忙完了基本上都在家待著,抓捕的时候,金振江是有可能,把他妈当成人质的。 略一沉吟,徐强道:“老邵,你们布置完,直接动手。” 安排完,这边招呼一声,发动汽车,驶入村里。 四房桥村不小,还挺热闹,因为靠著一棉厂,有不少外来打工的人,就近选择租住在这里。 而程建荣租住的是一栋二层民房,好几间房,住了好几户人。 这边刚靠近,电台里就传出声音,说程建荣往回走了。 徐强一边让他们继续跟隨,一边指引驾驶员,停在了距离出租房六十七米的,斜对面的路边。 这个位置,可以一眼看到程建荣租住的房子。 他自己匆匆下车,带著人远去。 不多时,远远的,李述看见了一个人走过来。 脸还没看清,但看身形,李述就確定了,就是程建荣。 这傢伙身材魁梧,剃著平头,皮肤稍黑,手里拎著红色塑胶袋,好像是出去买了什么东西,晃悠悠的往回走。 就是村里的路,也没多少行人。 徐强他们都隱藏在暗处,看不见。 李述本能的低头,透过前档玻璃,看著程建荣走进出租屋的院子。 韩建军可能也担心出情况,上前拧开了电台。 能听见徐强在布置。 估计是在隔壁房子安排了人,在確认院里有多少人。 而后又等了许久,才开始准备行动。 前后左右布置的都有人。 李述这才看见武警,他们是主力,一队人手持衝锋鎗,穿著防弹衣,领著徐强他们,靠近院门。 院门开著。 可能是对面在监视窗户的情况,確认没问题之后,才进入院子。 不多时,有人被护送出门。 李述死死盯著,看这样子,是要来个瓮中捉鱉。 只要程建荣没有提前警觉,那根本来不及反应,一帮人衝进屋里,立马就能把人摁住。 可这是最理想的情况。 万一呢? 李述又不由自主的开始紧张,死死盯著那栋民宅二楼的一间窗户。 是个侧窗。 程建荣是住二楼,那就是他的屋子。 黑乎乎的,也看不清里面情况。 但之前他突然跑出去溜达,万一不是去买东西,而是在测试有没有人盯著自己呢? 很有可能的。 林万平都说了,这人心理素质超强。 唐卫东也说过,这人反侦察意识极强,又坐过牢,是个惯犯。 万一他警觉,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跡呢。 李述脑海里忍不住冒出各种场面,比如发生了枪战,有人受伤了怎么办。 又想到,之前自己跟林万平说让他小心,万一乌鸦嘴了怎么办。 第一次案发现场出了,而眼下是第一次抓捕现场。 李述想平静下来,可还是忍不住的胡思乱想。 就在煎熬等待的时候,隱隱的,听见嘭的一声。 不是枪声! 李述急忙望去,什么都没看见。 正焦急,对讲机里传出徐强沉稳的声音:“都进来吧,把老韩他们也叫过来,嫌疑人已经被控制住了。” 听到这话,身边谭国雄才惊呼了一声太好了。 很显然,他也紧张了一路。 李述同样有种长鬆一口气的感觉。 韩建军抓了抓谭国雄肩膀,瞥了眼李述,道:“你们俩瞎操心什么呢,徐强他们有经验著呢,能出什么事儿。” 说著,招呼眾人下车。 李述连忙提著东西跟上,一想也是。 一个个都是老江湖,老手了,还能栽在他一个罪犯手里? 邪不压正,这程建荣被打击过,坐过牢,那就说明第一次的正邪交锋中,他就不是对手。 那这一回,他还是只有同样的下场。 赵永带人去金振江那边了,这边就韩建军负责。 李述跟著他,上楼,来到里间。 屋里的人已经开始往外撤。 还没进门,就听见林万平的大嗓门儿,质问程建荣钱箱在哪儿。 “草你妈的!” 能听见一个粗狂的声音正在咒骂。 进门一看,就一个大单间。 之前见过的程建荣,戴著手銬,坐在地上,一脸的桀驁不驯,咒骂不停:“妈的,有本事把老子放开,咱们单挑,看我不弄死你们。” 林万平上去揪住他头髮,质问钱箱在哪儿。 他只是梗著脖子,阴冷的瞪著林万平。 肖瑞在翻床铺。 徐强从竹板床下面翻出一个提包,打开翻找一下,脸色一变,拎出一把手枪。 冷哼一声,摆摆手,让林万平把人带走。 他还嚷嚷:“是不是金振江出卖我的,我就知道,这孙子靠不住,操他妈的,你们给我鬆开,老子要打死你们。” 三个人一块儿,才算是把人死死摁住,拖出了房间。 韩建军猛地一拍李述,问道:“怎么了,被嚇到了。” 李述连忙摇头,道:“没有,就是感觉跟我想像的有点儿不一样。” 旁边肖瑞听见了,好奇的问李述想像的是什么样。 李述想了下,还是摇头:“说不好。” 看了残忍的案发现场,还有刚才那小小的波折,李述下意识的在心中勾勒程建荣的形象,觉得他就是一个冷血,嗜杀,偏偏还很聪明,那种电影里,高智商的杀手。 可看刚才这一番表现,儼然就是个莽夫。 “行啦,最重要的是人抓到了,案子破了。”徐强把枪递给韩建军,肉眼可见的长舒一口气,走出了房间。 韩建军把枪放进证物袋,神態明显的轻鬆了不少,招呼眾人干活儿。 屋內要全搜查一遍。 四起抢劫案的赃款,还有打劫运钞车的钱箱,作案时的衣服,这些都是关键物证,必须找到。 然后毛髮,体液,鞋子,各种刀具,都要查验归档。 结果几个人把屋子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有找到钱箱。 现金倒是找到了不少,有个大几千。 考虑程建荣已经辞职不干,推测可能是前四起抢劫案的赃款。 “奇怪了,就这么大点儿地方,他把钱箱放哪儿了?”跟著负责拍摄记录的魏德军嘀咕道。 李述道:“会不会还没有取回来?” 之前徐强他们推测,作案之后,嫌疑人把钱箱,还有衣物,手枪,藏了起来。 查车的时候,程建荣又被查到,那说明推测是对的。 他要是携带钱箱,还有手枪,当场就被抓了。 谭国雄想了想道:“不至於吧,封锁就几天,这之后他应该有的是时间去把钱箱找回来。” 直到昨天才锁定他,他之前都是安全的。 正说著,徐强进门,问有没有找到钱箱。 一听没有,顿时皱眉:“那还麻烦了,金振江那边也咬死了,说根本不知道打劫运钞车的事儿。” 等於说这俩人根本不承认打劫了运钞车。 如果再没有找到钱箱,作案的手枪,还真有点儿麻烦。 韩建军倒是不在意,道:“你人都抓到了,审一下不就知道了。” 徐强一想也是,当下说留了车,他自己先带人回去。 原本想著人都抓到了,找到钱箱很简单,不曾想,一番审讯之后,无论是程建荣,还是金振江,都咬死了,根本不知道打劫运钞车的事儿。 偏偏锁定他们的一半个指纹,是在第四案现场发现的,和9·5运钞车案无关。 而且在程建荣屋里发现的手枪,做了弹道测试,也不是案发现场那把枪。 第39章 思考的力量 物证室。 “李述,咱们找什么?”谭国雄询问道。 从两个嫌疑人家里,带回来不少东西。 不过有价值的不多,而剩下的,都是生活用品,更没有价值,都封存在现场。 李述靠著桌子,翻看另一个现场的勘察记录,然后去对照现场拍摄的照片。 听见谭国雄问自己,想了想,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反正你觉得有问题的东西唄。” 昨天抓了人连夜审讯。 不太顺利。 李述打听来的情况,俩人一开始死活不承认。 到了半夜,金振江这边才突破,鬆口,承认了打劫运钞车。 但是对於钱箱的去向,他又说不知道。 他的说法是,打劫完,俩人骑摩托车逃离现场之后,很快就分开,各自换衣服。 金振江选择坐公交车返回家里。 而钱箱,脱下来的衣服,手枪,都交给了程建荣去藏匿。 然后,程建荣骑摩托车回出租屋。 九点多,程建荣被查到,等於说那个时候,他已经把东西藏好了。 而接下来这段时间,金振江几次提出,要去把钱取回来,然后潜逃。 被程建荣以风声太紧为由,拒绝了。 因此金振江说自己並不知道钱箱在哪里。 现在无法確定,他是真不知道,还是依旧有隱瞒。 那边还在审。 如今费了这么大力气,好不容易抓到人,若是最后的定罪环节出了问题,那没人能接受这个结果。 光有指纹,弹壳底部標识,金振江的供词还不够。 这可是死罪,覆核很严格的,一点儿差错都不能出。 李述就考虑著,能不能从现场提取的物证中,找一找发现。 比如说鞋子。 衣服可以脱,可以换,但鞋子应该不会。 那半个脚印,经確认,是金振江留下的。 程建荣若是没换鞋,跑去哪个地方藏钱箱,万一脚上踩了泥,树叶,那就有可能,从泥土中分析出他去过哪里。 在系统脚印鑑定这边,这也是很重要的一块儿。 这傢伙懒,衣服都不怎么洗,更別说鞋了。 “有问题的东西?” 谭国雄喃喃自语了一句,心说那就还是思考唄。 反正这些天,他已经从李述身上,看到了思考的力量。 问题? 谭国雄定定神,翻找物证,尝试著寻找异常的东西。 正找著,徐强和肖瑞推门而入。 “你们俩小子怎么在这儿,干嘛呢?”徐强问道。 李述连忙打招呼,说在看物证。 没说找线索的事情,八字没一撇的事儿,说了干嘛。 李述问审讯的怎么样了。 肖瑞道:“还能怎么样,撂了唄。” 都到这儿了,还有足够强的证据,想死扛著不承认,怎么可能。 “那可太好了。” 李述惊喜过望,但立刻注意到,俩人脸上没有太多高兴的表情。 尤其是徐强,伸手拿起勘察记录,也在翻看。 “徐支,肖队,怎么有情况吗?”李述问道。 肖瑞靠著桌子,很自然的点菸,熬了一夜,眼睛红彤彤的,打了个哈且道:“这傢伙就是故意的,属於那种要死了,还非得噁心你一下的人。” “你知道吗,他承认了杀人,打劫运钞车,也说了,钱箱,那把五四,他给藏起来,但藏哪儿,他不说,死活不说,就让我们找。” “说什么,要累死我们这帮孙子,气得我肝儿都疼。” 他伸手捂肝儿,一说还真疼了。 李述一愣,反问为什么。 这完全不合理啊。 连杀三人的大罪都承认了,就死活不交代钱箱在哪儿,说不过去啊。 李述道:“他不会是想著我们找不到钱箱和手枪,就无法给他定罪吧?” 徐强微微摇头,道:“可能有这种侥倖心理吧,但我觉得他更像是老肖说的,故意噁心我们。我能感觉得到,这傢伙对我们的敌意很大,可能跟他坐牢那次有关係。” 李述好奇问坐牢什么情况。 肖瑞道:“他不是拦路抢劫嘛,结果就抢了八块七毛钱,他一直觉得亏的慌,认为判的太重,不该判11年。” “据说啊,在牢里的时候,他还跟人嚷嚷,出来要杀他一两个警察,报仇。” 肖瑞说的直摇头。 要依著他想,就这种人,判11年还判的少了,直接枪毙了拉倒。 那要这样的话,李述有点儿理解程建荣的想法了。 就不说把钱箱藏哪儿,偏偏你又要找,那大海捞针,找去吧。 正说著,旁边谭国雄突然问道:“李述,你说这个程建荣,会信什么东西吗?” 李述扭头问他什么意思。 肖瑞道:“就他?他自己说的,出来就搞枪,搞到枪就干票大的,就这种人,我看他除了自己,什么都不信。” 李述连忙走过去,问谭国雄什么意思。 “你看啊。” 谭国雄拿起一张程建荣出租屋的照片,指著其中一个角落道:“我也有一点儿印象,这桌子上的確是放了一把香,然后还拆封了,可能用过。” “但是我又看了,他屋子里没有香炉什么的,那他买香乾什么?” 说完,见徐强望向自己,谭国雄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连忙摇头,表示自己就那么一说。 “不对。” 徐强却是一摆手,快步上前,拿起照片仔细观察。 李述也在想。 香这个东西,肯定是有用到才会买。 那程建荣一个不信神佛的人,为什么要买香? 莫非是干了票大的,感谢一下老天保佑。 正想著,徐强猛地眼前一亮,连忙扭头问肖瑞:“肖瑞,我记得宴桥那附近,是不是有一个什么寺?” 肖瑞愣了下,点头道:“別说,好像是有一个什么寺,福什么来著,我记得很早以前就有了。” 一提福什么的,李述一下子想起来了,脱口而出道:“崇福寺!” 宴桥庙会的时候,老妈好像带自己去烧过香。 据说那寺好久了,三国时期就有。 最重要的,那地方离案发地点不远,直线距离可能就一公里。 徐强神色激动,道:“我记得那寺好像就在宴桥东面,而且那一片儿挺荒的,寺后面有好大一片土坡。” “假如啊,这程建荣杀完人,骑著摩托车,就把东西藏这附近呢,然后看见有个寺,鬼使神差的,进去烧了炷香,想庆祝一下还是怎么样,这很有可能的。” 徐强越说越激动,一拽肖瑞,急忙往外走。 到门口了,才想起来,又顿住,扭头指著谭国雄:“那谁,什么雄,好小子,你观察力不错啊,好样的。” 说完,匆匆离去。 谭国雄张著嘴,下意识的想说我叫谭国雄,但人已经走远。 “可以啊。” 李述一拍谭国雄肩膀,惊喜道:“这真要在崇福寺附近找到钱箱,那你小子可立功了。” 一提立功,谭国雄连忙摆手,说这是徐强自己猜的,跟自己没关係。 不过心里就吃了蜜一样,忍不住想,这就是思考的力量吗? 第40章 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韩建军和赵永进门。 “什么情况?” 他指了指门外。 刚才他瞄见徐强俩人来证物室。 当时正跟赵永说事情,想著是案子的事情,说完就赶紧过来了。 正撞上俩人出门。 话都没说两句,然后徐强还没头没脑的跟自己来了一句谭国雄不错。 “国雄,你干什么了,什么不错?”韩建军奇怪问道。 谭国雄忙摇头说没什么。 他脸皮薄,还是那种不喜欢出风头的性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什么没什么。” 李述连忙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韩队,这香可是谭国雄注意到的,这回头要真在崇福寺找到钱箱,那专案组是不是得谢谢谭国雄。” 若是程建荣真抗住了审讯,就死活不说藏钱的地方,那没得选,只能大海捞针一样的去找。 刮地皮三尺那种才行。 专案组那帮人,非得累坏不可。 可不就得好好感谢一下谭国雄。 韩建军还没说什么,赵永倒是眼前一亮,诧异道:“国雄,你可以啊,怎么发现的?” 一把香,能够產生这样的联想,最后猜到钱箱可能藏在崇福寺,简直神了。 韩建军不住点头。 又忍不住在想,这回还真得让徐强请客了。 指纹是李述比对上的。 现在关键的物证,又是谭国雄启发的。 这要是不出血请客,说不过去啊。 谭国雄脸都红了,急忙解释道:“我就只是注意到香有些反常,而且说起来,我能注意到这一点,还是李述启发的我。” “我?” 李述一愣,自己什么时候启发他了。 “对啊。” 谭国雄连忙点头,道:“是你告诉我,要注意有问题的地方,还让我多思考,我就想了,这个程建荣为什么要买香。” 所以在谭国雄看来,归根结底就是李述启发的自己,让自己学会了动脑子,去思考。 “別別別。” 李述连忙摆手,道:“说到底还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说明你脑子好用。別的就不说了,在学校里,你成绩是不是比我好。” 这倒是事实,谭国雄无法否认。 可又想说了,自己那只是考试成绩好,纯读死书。 不像李述,成绩或许不好,但花了更多的心思在思考上。 这不,思考出了快速定位法,思考出了分区比对法。 “行啦你们俩。” 赵永哭笑不得的打断俩人,这还互相吹捧起来了,又道:“不管怎样,这事儿国雄乾的漂亮,又给咱们技术大队长脸了。” 这话说到了韩建军的心坎儿里。 反正他现在是愈发觉得,科学技术才是破案的第一生產力。 那破案越多,越能证明这一点。 “行啦,那就准备去吧。”韩建军道。 谭国雄刚要问准备什么,李述拽了他一把。 假如真在崇福寺找到钱箱,那肯定要出现场,做勘察。 刚要走,韩建军又猛然叫住李述。 “李述,两个事儿啊。” 韩建军刚要说,又顿住,道:“还是先说一个事儿吧。是这样的,案子这不也快结了嘛,我是想著让你去下面各分局,给下面的技术中队,介绍一下指纹比对的工作经验,尤其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那些方法。” 好方法,自然要推广。 之前因为案子,没顾得上,现在要结案,那韩建军就想著索性让李述代表队里,到下面传授一下经验。 李述一愣,拍了拍肩膀道:“韩队,我连一毛一都没有,这合適吗?” 下面技术中队的人,那基本上都是老资格啊。 赵永笑骂道:“什么一毛一不一毛一的,你的方法好,有用,我这二毛一也照样听你的。” 韩建军教训道:“人不大,想的还挺多,让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李述笑笑,连忙点头离去。 等李述离开,韩建军品了品,感慨道:“这俩小子是不错,尤其是这个李述,真是个好苗子。” 赵永深以为然点头,又道:“对了韩队,我怎么听说李述想调岗,当刑警?” 这事儿还是韩建军跟曹俊飞嘮叨过。 然后曹俊飞又找赵永,了解了一下李述的思想状况。 赵永这才知道李述有这种想法。 韩建军不置与否,只拍了拍赵永肩膀,反问道:“你觉得可能吗?” 不是说內部调岗不行。 就像自己,当年也从刑警转为了技术警察。 关键是李述这在技术岗上做出了成绩,那在唐卫东眼里,李述就是一个能在技术领域发光发热的人才。 正所谓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技术大队需要你,那想走,怎么可能。 赵永愣了愣,也笑了,又道:“你別说,这才几天啊,我就开始有点儿捨不得这小子了。” 多好一人才啊。 这提前准备一下,还真准备对了。 当天傍晚时分,徐强联繫了队里,就一句话,钱箱找到了。 还就在崇福寺。 之前聊完,推测可能在崇福寺之后,徐强没急著出发,先跑去试探了一下程建荣。 就在审讯途中,突然提到了崇福寺。 程建荣表情明显的错愕了一下。 就这一下,让徐强確定了,东西就藏在崇福寺附近。 一行人匆匆赶到崇福寺。 进门没走两步,就有一个摊位售卖香烛。 拿照片一对,就是程建荣家发现的那种香,同样的牌子。 那没跑了,藏了钱箱之后,程建荣就是跑来崇福寺,上了一炷香。 而钱箱等物品,大概率就藏在了寺庙后面的山坡上。 那这一下,可省太多事儿了。 虽说还不確定具体在哪儿,但原先是大海捞针,而现在好歹是池塘摸鱼了。 而且徐强也没傻找。 用韩建军的话说,徐强这人,看著老实憨厚,其实头髮丝都是空心儿的。 徐强直接从南江驻军那边借了探雷器。 他把地下的铁皮钱箱当地雷扫了。 而事实证明,这东西是好用,在傍晚时分,找到了埋钱箱的地方。 李述等人匆匆赶到的时候,眾人打著手电。 “我的天,坟啊?” 赵永一声惊呼。 李述也嚇了一跳,这一片就是个大土坡,荒地,但位於崇福寺后面,可以说的上是块儿福地。 因此坡上有不少人家的祖坟。 谁知道,程建荣愣是把钱箱埋进了坟里,真就是几条人命在手,百无禁忌了。 “没错,就这儿信號最强。已经跟家属沟通过了,挖吧,没多深。” 徐强语气都有些鬱闷。 要不是猜到钱箱可能在崇福寺附近,那就只能找。 围著案发地点,方圆几公里翻一遍。 这种情况下,他可以確定,再挖地三尺,也不会挖坟。 恐怕程建荣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愣是埋在了这儿。 李述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也没什么好怕的,刚要上前接过铁锹,被赵永拽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冲徐强使了个眼色。 这帮傢伙早来了,早发现了,顺手也就挖了,愣是拖到现在没动手。 徐强尷尬笑笑,连忙招呼人动手。 埋的並不深,很快,一个化肥袋子出现在坑里。 打开一看,果然就是装钱的铁箱,到现在愣是还没打开。 第41章 讲课 “来来来,大家举杯,欢迎李述,还有谭国雄,俩个壮小伙子,加入咱们技术大队的大家庭。” 曹俊飞起身,笑盈盈的说道。 眾人纷纷鼓掌。 李述慌忙起身,表示以后一定认真工作,再接再厉。 来队里也有半个月了。 按理说,是该聚个餐,欢迎一下新人加入。 可忙著案子,没顾上。 如今案子结了,韩建军这才安排了一顿。 曹俊飞一饮而尽,坐下招呼眾人赶紧吃,好大一桌子菜,別浪费了。 彭荣闷头吃,还嘀咕,说韩建军真捨得,出大血了。 韩建军哼哼一声,一点儿也不心疼。 吃完回到宿舍。 谭国雄酒量一般,晚上喝的有点儿多,躺在床上脸都是红的。 李述还好,洗把脸之后甚至於还清醒了一点儿,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 之前刘卫坤说过,因为自己帮忙优化了软体,他老大要给自己奖励,五千块。 还真给了。 前天刘卫坤回安京的时候,就把这钱转交给了李述。 李述就用这钱,家里又要了点儿,让刘卫坤帮忙去电脑城,买了一台戴尔的486机器。 还找他要了几本书,想自学一下计算机。 系统这边都有专门的分类,那足以证明计算机在未来有用处。 得学啊。 奈何入门不易。 李述五笔还没背熟呢,就会根据刘卫坤留的“密码本儿”,在dos系统里,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输入,最后打开一款人帮自己装好的游戏。 超级玛丽。 和红白机上的不一样。 刚打开,还没走两步,灯泡猛地一暗,停电了。 走廊里立马有人开始嚷嚷,说谁啊,用大功率,正看电视呢。 李述也心疼的厉害,大几千的电脑,突然断电別给搞坏了。 还不是跳闸,是过载,电路烧了,一时半会儿来不了电。 李述只好躺床上睡觉。 又睡不著,便翻出系统的资料继续看。 前天韩建军说的,让自己去各分局,给人讲课,李述不免有点儿心虚,总不能谁问都来一句反正是我想出来的吧。 既然系统这边有数不清的资料,那就认真学,努力的成为一名真正的刑侦专家。 可惜这次破案,也没说一口气加个几百上千经验。 指纹比对这一块儿,还是一千八百多经验,距离满级尚早。 刚要看,隔壁床上,谭国雄突然开口:“李述,你知道我昨天看见谁了吗?” 不等李述问谁,谭国雄就道:“我看见钱大姐了。” “谁?” 李述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是谁。 钱凤,第四案受害人,那个被杀的保安,张瑞平的母亲。 之前她多次来队里,询问案子的进展。 如今案子结了,应该是队里通知她来办手续,领尸体。 “怎么了,现在案子破了,应该是好事儿啊。”李述撑起身体道。 虽然人死不能復生,但终究是找到了凶手。 谭国雄梦囈一般,道:“没错,是好事儿,案子能破就是好事儿,李述,能破案真好……” 他说著说著,声音已经低不可闻。 很快,呼嚕声响起。 李述微微皱眉,暗道谭国雄恐怕不是因为案子破了,有感而发,还是因为他父亲。 轻嘆口气,父亲之死,恐怕早就成了谭国雄一块心病。 前天找到的钱箱。 昨天做了一些收尾工作,把相关物证全部归档,写成鑑定报告。 到这儿,技术大队这块儿的工作基本上已经结束。 专案组也正式解散。 唐卫东心情还过得去,说什么一个个总算没有成为废物。 没有限期破案,他心里还是不痛快。 至於后续指认现场,整理移交的工作,就交给一大队和新北分局对接。 出门以后,彭荣嘀咕道:“还以为唐局会夸咱们技术大队两句呢,尤其是你。” 他勾著李述肩膀,道:“就属你功劳最大,要不是你比对上那枚指纹,这案子要成悬案。” 前面走著的赵永听见了,横了眼彭荣,道:“別瞎说。” 又道:“放心吧,回头案子真的移交了,肯定要总结奖励的。立功不敢说,一个局內通报嘉奖我觉得还是没问题的。” 他笑眯眯的看著李述,不免感慨。 后生可畏啊! 当年自己进局里的时候,迷迷糊糊的,光让老韩给自己擦屁股了。 李述连忙摇头,不敢想。 再说就算嘉奖,那也是整个技术大队的荣誉。 赵永道:“对了李述,你准备好怎么讲课没?” 提起这个,李述就有点儿头疼,赶鸭子上架的感觉,连忙请教赵永,问该怎么讲。 赵永道:“这还不简单,你就用9·5案当例子来介绍唄,多合適。” 李述一想也是,和案例结合,最直接。 这事儿韩建军是认真的。 正好队里也不忙,转天就安排李述下去讲课。 第一站,就选在了亭阳分局。 据说是郭向阳极力邀请的。 那也好,好歹有个熟脸儿。 当天,是李述和彭荣一块儿去的。 俩人抱著东西,赶到的时候,郭向阳已经在楼下等候。 正要上楼,却被郭向阳叫住。 转头把俩人领到了分局的小礼堂。 进门一看,李述傻眼了。 能容纳上百人的小礼堂,愣是坐满了一小半儿,估摸著有好几十號人。 这一下子,不仅李述懵了,彭荣也傻眼了。 “郭队,怎么这么多人?”彭荣急声询问。 李述连忙点头。 郭向阳道:“是林局听说了这事儿,觉得很有意义,就组织刑侦大队的人都过来听听,也学习学习。” 说完还安慰人呢,说一样的,该怎么讲就怎么讲。 李述心说那能一样嘛。 自己想的是技术中队负责痕检的几號人,大家在友好宽鬆的氛围下,跟閒聊一样,介绍一下自己的方法就行。 这倒好,整的跟报告会一样。 彭荣已经瞟见亭阳分局的林慧全局长,脖子一缩,拍了拍李述肩膀,递出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 眼见下面都催促了,李述又能怎么办,只能硬著头皮走上了讲台。 灯光刺眼。 下面林局长还热情的说呱唧呱唧啊。 不过掌声一起,李述反而冷静了下来。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还能因为自己讲的不好,处分自己不成? 咬咬牙,李述直接开讲。 就按照计划的,从案子入手。 比如先说第四案那一个半指纹。 完整指纹,属於程建荣,半个指纹,反而属於金振江。 而金振江交代,当时第四案,是他拿角磨机切割保险柜来著。 而之所以保险柜內侧留下了程建荣的指纹,完全是意外。 当时切割没有完全切割开,程建荣心急,直接伸手强行拽开了保险柜柜门。 因为这,才在门內侧留下了指纹,后来慌忙离开,擦又没擦乾净,这才保留了下来。 至於那半枚指纹,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程建荣瞅见了奖盃,拿起来问是不是金的。 金振江接过来看,他接的时候,大拇指扣在里面,拎著耳朵,才留下了指纹。 后来也擦了,可慌乱之下,只顾著擦外面。 “所以我觉得,在现场勘察的时候,对於这种反常的死角,也应该仔细勘察。” “现在很多犯罪嫌疑人已经有了清理现场的意识,明面上的东西,他们往往能清理掉,反而是这种犄角旮旯,有可能遗忘。” 李述说著说著,还进入了状態,直接把系统这边,一些后辈的工作经验,顺口说了出来。 第42章 二十一世纪,最重要的是人才 李述进入状態,专心讲自己对指纹比对的见解。 看的资料多了,信手拈来一般,隨意就能扯两句。 所以並未注意台下眾人的反应。 不过躲在后台的彭荣却一直有在观察。 他上来就注意到了,业务这块儿的人,明显是被拉来凑数的,一个个根本没上心。 手托腮,假寐,全都在开小差浑水摸鱼。 技术这块儿挺认真的。 毕竟是他们专业。 尤其是李述现在讲的快速定位法,之前就帮他们破过案子。 等於说他们是见识过这方法的厉害。 再加上郭向阳亲自去市局了解过,自然不会怠慢,是真心想学。 谁想加班熬夜啊,谁不想把事情做的又快又好。 关键是领导的反应。 彭荣默默观察林慧全,虽说领导有那种喜怒不形於色的本事,但感觉得到,他听的挺认真。 还不是跟身边陪同的刑侦大队大队长田宇交流两句。 当然,还有郭向阳。 比如李述说到要注意反常死角的时候,林慧全就扭头,跟郭向阳道:“他这一点讲的很对,5月份那起入室杀人案,你们就忽略了斗柜下面的纽扣,二次勘察才发现,差点儿影响到破案。” 郭向阳脸上闪过一抹尷尬,连忙点头称是。 林慧全也没敲打的意思,浅尝輒止,望向台上李述道:“这小伙儿不错啊,听说还是个新人?” 郭向阳心说那何止是新啊,八月底入职,到现在才几天啊。 另一边田宇探出头。 他正值青壮,四十不到,留著精悍的短髮,肤色稍黑,笑著道:“老郭,既然是人才,你就没想著挖过来?” 林慧全下意识的点头。 亭阳如今是县级市,理论上,自己的级別是更高了。 林慧全也想再努努力,往市里冲一衝,那建设到队伍就是头等大事。 报纸上老说,什么即將到来的二十一世纪,最重要的是人才。 那自己也可以求贤若渴啊。 郭向阳无语道:“田宇,你想什么呢,你也不想想,9·5案能破,可以说全靠这小子比对上那枚指纹,就这种人才,你觉得唐局会放人?” 一提9·5案,田宇不说话了。 他没进专案组,但全程配合专案组做了不少排查工作,不敢说完全了解案情,但可以看人啊。 第一天,一个个生龙活虎,恨不得立马把嫌疑人找出来。 第三天再看看,那已经是眼睛泛红,看谁都像嫌疑人。 等到限期那一天,就是行走的炸药桶,一点就炸。 等再过几天看看,那都是行尸走肉,人都麻木了。 田宇办过大案,了解这种心態的转变,知道案子办到后面有多难。 也知道李述比对上那半个指纹的含金量,真就是绝境中天空乌云散开,观音菩萨下凡救场了。 正好,李述说到了9·5案。 当然,没怎么说案情,主要就说那半枚指纹的难度。 田宇立刻来了精神。 见身后一眾手下懒洋洋的,使了几个眼色,无声的说了声认真点儿。 这一趴,他倒是想仔细听一听。 毕竟难办的案子,如果有指纹,大多都是残缺的指纹。 李述冲彭荣招招手。 彭荣连忙把自製的旋转拍摄台拿上来。 李述就从压力导致指纹变形入手,结合奖盃的情况,实际的介绍曲面指纹展开的原理。 台下郭向阳也顾不上其他,仔细听讲。 他得知锁定嫌疑人,是靠了半枚指纹的时候,著实吃惊不小。 之前韩建军给他们下发过资料,让他们去比对那一个半指纹,郭向阳一看,人都麻了,知道那种指纹根本没有希望。 而现在,李述从浅入深,把为什么要这么做,难点,如何解决,一一讲透彻,让郭向阳越听心里越敞亮。 到最后,当李述讲到用放大机,叠加出完整指纹的时候,更是有一种脑子通透,豁然开朗的刺激感。 真学到东西了。 脑子里更是只有一个感觉,神了,怎么想到旋转拍摄这种方法的。 他忍不住开始鼓掌。 他一带头,技术中队这块儿,纷纷开始鼓掌。 一个个神色激动,由衷而发。 没办法,人家传的是真经。 有一些摄影上的知识,田宇不了解,听了个一知半解,一边跟著鼓掌,一边问道:“老郭,这方法有用吗?” 郭向阳眼珠子都放光,道:“何止是有用,简直神了,我就这么说吧,这要是武侠小说里,这他妈是九阴真经啊!” 他激动之下,都爆了粗口。 那这么一比喻,田宇懂了。 林慧全也懂了,望著台上李述,眼神也开始不自然。 这一鼓掌,打断了李述思路,连忙摆手示意不用鼓掌,说自己讲的不好,问有没有不懂的。 “我靠,这还不好,你比老郭讲的强完了。” 都是糙人,也不算正式场合,说话没有客气的,技术中队一个老人应了一句,道:“就那快速定位法,老郭去你们那儿学了,回来跟我们讲半天,愣是讲不明白。” 郭向阳尷尬的咳嗽两声,连忙示意李述继续,就这么讲,讲的太好了。 李述稍稍安心,那看来自己讲的还真行。 当下有了自信,进入下一趴,也就是分区比对法。 这一块儿,李述要先讲afis系统的比对原理。 韩建军特意要求了这一点。 市局先有了这套系统,那回头有钱了,各分局说不定也会花钱买。 早学早了解嘛。 一听这个,郭向阳更来劲了,道:“林局,你看这小子还懂计算机。” 林慧全微微点头。 这年头,能懂计算机的,那都是人才。 从afis比对原理,到分局比对的目的,还有增减特徵点,李述也是想让郭向阳他们明白,afis只是提高了效率,终究还只是工具,最终还是要靠人。 田宇突然举手,打断了李述,道:“那也就是说,这有了afis系统,也不是说输进去指纹就能比对上?” 他对这玩意儿的概念,就是个机器,把指纹输进去,立马出结果。 现在一听,才知道这里面这么复杂。 “那这东西等於没什么用啊。”田宇身后,一个刑警扬声道。 这边郭向阳都开始维护李述了,嚷道:“老田,听不懂你回头问我,別打断人小李讲课。” 田宇轻哼一声,反问你听懂了嘛。 你列印份文件,都让让人专门帮你,你懂计算机嘛。 郭向阳尷尬的道:“这不在学嘛。” 俩队长级別的人说话,李述也不好意思插话,等说完,才回答田宇的问题。 也就引申出自己所讲的,如何利用好afis系统,在残缺,模糊等各种复杂指纹上的比对。 就讲到如何利用计算机,拉曝光度,高反差等方法,前期预处理指纹。 也讲到了“不传之秘”,也就是如何去分析,尝试著还原残缺指纹。 甚至於还可以通过汗毛孔,乳突纹线边缘形態这种三级特徵,在显微镜下去完成比对。 最后总结道:“等於说,只要条件允许,理论上任何指纹都有可能拿来比对。” 到这儿,算是讲完了。 台下郭向阳反应过来,立马开始鼓掌。 就连那些不感冒的刑警,也听出了滋味儿,跟著一块儿鼓掌。 唯独田宇,若有所思般,皱起了眉头。 第43章 四年前的旧案 课讲完了,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一帮人围了上来,问东问西的。 先是林慧全,仔细问了afis系统的情况。 李述敢说他一定没听懂。 但听到这玩意儿比对效率是人的好几千倍以后,表情一下子变了。 “不怪新闻联播老讲,说科学技术才是第一生產力,这也太嚇人了。” 几千倍啊。 又听李述回答,说现在市局可能就自己会使这套系统,表情又变了。 “可惜啊!” 林慧全嘆口气,李述都说了,机器只是第一步,是工具,关键还是人。 那就算回头亭阳市局有了afis系统,也得有一个李述这样的高手坐镇使用才行。 可惜,就如郭向阳所说,这种人才,唐卫东肯定不会放。 没从市局调走人才就不错了,还让你挖,怎么可能。 “李述,那回头有案子,你可得多帮忙啊。”林慧全道。 在场几个刑警纷纷点头。 他们听到后面,才算是品出滋味儿来。 都知道指纹比对有用,能成为铁证,是破案的利器。 可问题是实际工作中,指纹比对效率慢,成功率还低。 碰到残缺指纹,直接抓瞎。 像李述说的,连残缺指纹都能比对上,那以后破案的帮助可就太大了。 回头有了案子,完全可以多找找李述,帮忙进行比对。 等轮到郭向阳,那就一句话,服了。 他拍著李述肩膀,感慨道:“这就跟计算机一样,从今往后,那就是你们年轻人的世界了,我们这些老傢伙,说实话,真跟不上时代了。” 他到现在还没想明白,怎么就让那全是电子元件的计算机,知道去比对指纹呢。 这话有点儿重,李述连忙谦虚,说自己还得向他们学习呢。 “少来,你学我什么,我可没东西教你。”郭向阳轻哼一声,看著李述的眼神满是欣赏。 这时间也差不多了,那必然要好好招待一番。 林慧全还有会,没去,让郭向阳和田宇代劳。 吃完饭,李述正打算跟著郭向阳他们回去,再解答一下他们没弄懂的问题,被田宇叫住。 他把李述叫到旁边,先说了两句漂亮话,然后道:“李述,假如有一种情况,好几个血指纹,都不完整。” “你不也讲了嘛,说这个血量过多,会填满纹线间的什么犁沟,导致一团模糊,看不清细节。” “还有什么擦痕指纹,还有重叠的,我的意思是想问,这种条件的指纹,有比对上的可能性吗?” 李述一听这话,懂了,这是有案子啊。 “田队,你是不是有什么案子?” 田宇点头。 不过等李述细问,又说一时间说不清楚,问李述有没有时间。 李述看了眼前面的郭向阳,说等这边忙完了,就去找田宇。 等郭向阳他们弄完,李述找到田宇。 “有这么一个案子,91年的案子了,就是我们辖区的,是个女孩子,还是个大学生呢,那天晚上厂里加班儿,回家晚了,路过恆春路的时候,被人打了闷棍,抢了钱包,到现在也没找到这人。”田宇嘆口气。 李述问受害人死了吗? 田宇摇头。 彭荣就插了一句,有些奇怪的道:“田队,要说91年,像这种拦路抢劫的案子,一年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吧。” 他是想说,这都好几年了,田宇怎么还惦记著这案子。 显然,问到根儿上了。 田宇犹豫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突然起身,道:“这样,要不你们跟我走一趟。” 当下,骑摩托车,带俩人直奔亭阳下面的楂桥镇。 不算远。 目的地在镇子边上的一个村里。 到村里开进去没多远,他突然停下。 “那边。” 田宇向远处使了个眼色。 李述望去。 就见前方一间民房门口,有俩人。 一男一女。 男的背对自己,应该是个年轻人,正跟剩下这个女孩儿说话。 关键是这女孩儿。 她躺在那种加长,可能是自製修改过的轮椅,一动不动,身上盖著薄毯子,就扭头,可能是男人说了个笑话,逗得她咯咯直笑。 女孩儿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 不知道是长期躺著还是怎样,皮肤雪白。 然后鹅蛋脸,大眼睛,五官长的也大气,特別漂亮。 “田队,她这是……”李述暗自一惊。 田宇嘆口气,道:“那一棍敲在后脑勺上,高位截瘫。” 李述又是一惊。 大学生,芳华正茂的年龄,高位截瘫,那也太惨了。 彭荣插了一句,问那男的是谁。 田宇没有靠近,就是远远看著,道:“他男朋友,还是截瘫之后认识的,挺不错一小伙子,不离不弃的。” 李述点头。 要是这样,那的確不容易。 下意识的想要问一下案子的情况,当时怎么调查的,为什么没找到嫌疑人,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好几年了,田宇能一直惦记著,那肯定做了大量的调查工作,能查的方向都查了。 “田队,现场是不是提取到了残缺指纹,然后一直没比对上?” 既然特意找自己,那肯定是想从指纹入手。 田宇点头,招呼俩人往回走。 显然,他没打算去打扰人家,边走边介绍道:“我们分析啊,嫌疑人可能是个新手,下手没有轻重。” “敲完之后,发现人不动了,才感觉到害怕,可能是摸受害人的后脑勺了,所以手上沾了血。” “而后他又去探鼻息,在受害人鼻子,脸上,乃至於衣物上,留下了一些指纹,手印。” “幸好有人发现的早,人是抢救回来了,但因为救人,医生可能有这个意识,但报警的人没有,所以受害人身上的指纹,被擦拭,被流的血漫过,基本上都不能用。” “好在我们在附近的角落里,找到了嫌疑人的挎包,在包带上,还有里面的钱包上,提取到了一些指纹,不过一个样,有重叠的,模糊的,还有缺损的。” “老郭他们研究了半天,也送你们市局,让韩队比对过了,都认为条件不好,没有价值。” “我今天不是听了你的课嘛,我就想,你有没有办法,能不能从这个残缺指纹上,帮我们找到这个人。” 李述听懂了,有注意到彭荣向自己使眼色,估计是想让自己別轻易答应。 李述也知道,毕竟91年的案子,这都四年了,肯定不好查。 但想了想,李述还是点头道:“田队,这样吧,回头我去翻翻资料,我们队里应该有存档的,我先研究一下,再给您答覆怎么样。” 遇到案子了,那没理由往外推啊。 田宇大喜,连忙道谢,非要再请俩人吃饭。 俩人连忙推辞,这还要回市局。 等田宇转弯回局里,人一走远,彭荣连忙道:“李述,你傻了,这案子你敢答应。” 血指纹,模糊的,重叠的,残缺的,就这种指纹,神仙来了都够呛。 李述连忙道:“师哥,我也没说接啊,这不是说研究研究嘛。” 彭荣道:“那你最好只是研究研究。” 反正他觉得没戏。 又道:“还有,你有没有发现,为什么田队对这个案子念念不忘。” 四年的旧案了。 而且就像彭荣说的,这种拦路抢劫的,一年没有一千起,也得有八百。 “为什么,你知道?”李述反问。 91年的时候,彭荣好像刚毕业,应该不知道这案子。 彭荣哼笑一声,道:“你没注意到田队桌子上的全家福吗,那受害人,我感觉长的特別像田队老婆,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才念念不忘。” 李述一惊,还真没注意到。 彭荣说完又道:“不过说真的,那姑娘是漂亮,年纪轻轻的,就瘫了,生不如死的,是可惜。” 李述点头,想起了那女孩儿的笑容。 都这种情况了,没有自暴自弃,还能坚强的活著,不容易的。 第44章 我想试一试 田宇瀟洒的脚跟一推,扎下摩托车撑脚,心情好,甚至於哼起了邓丽君的歌。 结果一转身,嚇的一哆嗦。 郭向阳绷著脸,几乎凑到自己眼前。 田宇捂著心口道:“老郭,你干嘛呢,走路怎么没声儿呢,嚇我一跳。” 郭向阳轻哼一声:“那是某人心里有鬼,所以听不见脚步声。” 田宇一愣,问郭向阳什么意思。 郭向阳道:“少装蒜,你是不是带李述他们去楂桥了?” 这话把田宇问住了,反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郭向阳嘆口气,道:“老田,你不能这样,乔素清的案子都几年了,人姑娘自己都看开了,你別老揪著不放啊。” “你自己心里也清楚,那指纹条件多差啊,你不能这么坑李述啊。” 田宇一听就炸了,瞪著眼睛道:“什么叫我老揪著不放,那是案子啊,四年了,人瘫在那儿,咱们一直找不到嫌疑人,我心里有愧,过不去啊。” “还有,什么叫我坑李述,我这是为了破案。” 他挺直了身体,不觉得心里有愧。 “少来。” 郭向阳轻哼一声,这种解释,他已经听过很多次,早就毫无波澜,只是提醒道:“老田,你当了这么多年刑警,你比我清楚,让李述接这种案子,你想让他心里长刺啊?” 言至於此,郭向阳也不再多说,扭头离去。 他知道田宇理由正当,是为了破案。 可案子和案子不一样啊。 像这种案子,侦破条件几乎没有。 而李述这样的新人,年轻,刚入职,一腔热血,很容易就陷进案子里去,钻牛角尖。 这一陷,那就跟田宇一样,魔怔了,多少年总惦记著。 这样的情况,郭向阳见过很多,真不希望李述变成这样。 所以才特意等著田宇,要提醒一下。 不过在上楼的时候,他脑海里倒是闪过另外一种情况。 那就是李述比对上指纹,把案子破了。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乔素清这个案子就是自己勘察的现场,指纹条件有多差,他再清楚不过。 想比对上,难如上青天。 另一边,李述回到队里的时候,人已经陆续下班。 谭国雄特意没走,等著李述。 他早上跟李述说了,想买锅碗瓢盆,自己开伙做饭。 李述嫌麻烦。 反正经常加班,可以在食堂吃,真自己做饭,也省不了多少钱。 但李述清楚谭国雄的情况,能做的就是答应,然后约定好,回头他做饭,自己刷碗,菜钱均摊。 “李述,田队那案子,你隔两天回绝他啊。”彭荣叮嘱一句,匆匆下班。 谭国雄问什么案子。 “一个老案子,走,去档案室。”李述招呼一声。 就算要回绝,也得先看看情况啊。 在档案室,俩人按图索驥,还真找到了亭阳分局送来的这份比对资料。 主要的就是一堆照片。 放了好几年,都已经有些泛黄。 “血指纹啊?” 谭国雄扫了一眼,立马皱起了眉头,道:“这是送来比对的?” 就这条件,有必要送来比对吗? 李述数了下,一共七张照片。 有脸部的,有摊开衣物的。 案发时间是91年的5月23號,那个时候天已经热了,乔素清穿了一件白色,翻领,灯笼袖,应该是的確良面料的短袖。 这种布料平整,留下的指纹条件稍微会好一些。 但都是擦痕指纹,残缺指纹。 然后就是挎包和钱包。 这挎包是翻绒皮的,留下的指纹根本没法儿用。 倒是钱包,留下的指纹状况好很多,可是嫌疑人翻找的时候可能比较急,留下的已经不能称之为指纹,就是擦痕。 唯一清晰的,是钱包里面,放照片的塑料夹片上,留下了一对重叠的拇指指纹。 重叠指纹的难度,还要在残缺指纹之上。 尤其是血指纹,会晕染,乍一眼看过去,就是两团血跡重叠在一起。 “这什么案子啊?”谭国雄询问。 李述说了情况,眉毛已经拧在了一起。 不怪四年了也没有比对上,这条件太差了。 谭国雄倒没有像彭荣那样泼冷水。 9·5案,他也算是提供了帮助,斗志正昂扬,只拿著照片仔细看,问李述有没有办法。 李述找来马蹄镜,仔细观察每一张照片。 这已经是用底片放大过的照片。 “不好说,有点儿难度。” 七张照片,显然是已经挑选过一遍,条件好的。 而这七张中,除掉重叠指纹,剩下全是残缺污损的。 还缺损的厉害,李述考虑著,应该是手指上沾了太多血,因此中心区域就是一团模糊。 只有指纹边缘区域,因为不怎么受力,相对清晰一些。 但清晰没用啊。 指纹外侧区域,纹线逐渐稀疏,平直,单一走向,特徵点远比中心区域少。 系统这边,关於指纹显现的方法,针对不同条件的指纹,有好几十种之多。 很多都是后世研究出来的新办法。 比如其中有个dfo指印显现技术,相比於传统的四甲基联苯胺等方法,针对陈旧的血指纹,有不错的效果。 可这里所说的陈旧,最多也就几个月的时间。 而这起案子,时隔四年了。 以现在的物证保存条件,那起反应的胺基酸恐怕早就已经降解。 因此盘算一番,李述把档案合起,准备带回宿舍好好研究研究。 这一夜,李述没怎么睡,躺在床上,仔细阅读系统里关於血指纹的各种处理办法。 假如把物证上的指纹处理更好的一些,那么接下来尝试比对,会事半功倍。 可惜,翻了一夜,没有太大收穫。 关键就因为这是一桩陈年旧案,物证放的太久。 李述不免遗憾。 在系统里,有介绍到大量的物证保存方法,可以让dna,血跡,时隔多年都可以提取,重新检验。 眼下自然没有这种手段。 因为没怎么睡,上班的路上李述一直打哈且。 谭国雄猜到李述想了一夜,问有没有想出办法。 “没有。” 李述苦笑。 来到办公室,人已经陆续来了。 赵永突然找过来:“李述,你昨天晚上借了一份档案?” 借阅档案,要签名记录。 李述点头,也没隱瞒,说了一下情况。 一听到乔素清,田宇,赵永立马皱起了眉头,道:“这老田,没完没了了。” 当下,打断李述道:“李述,那个案子我知道,指纹条件太差了,你既然看了档案,心里应该有数,比9·5案还难。” “这指纹没法儿比对,你也別费心思了,专心搞你的讲课,回头我跟老田说。” 他又嘀咕了一句瞎搞。 哪个分局没有一堆旧案啊,不能因为李述比对上一个残缺指纹,就全来找李述搞这种旧案吧。 李述犹豫一下,道:“永哥,我还是想试一试。” 第45章 男朋友 讲课的第二站,是新北分局。 相比於亭阳分局的大阵仗,新北这边就是李述想的那样,大家凑一块儿,交流心得般的閒聊。 效果也很好。 尤其是9·5案本就是新北分局的案子,他们知道办的有多难。 也明白李述比对上那半枚指纹的含金量。 李明升上下打量著李述,眼底满是欣赏,突然扭头,拍了一下身后一个年轻人。 “张韜,不是我非要拿你们来比较啊,关键你这还是师哥呢,学学,加油啊,以后我们这批老傢伙退休了,那这就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年轻人叫张韜。 也是寧江公安专科学校毕业的。 去年市局技术中队还没有升级,编制紧张,索性就把分配来的几个学生,扔到了下面分局。 张韜张了张嘴,想反驳一句,说自己来队里一年,工作上也没少做贡献,帮著破了几件案子的。 可话到嘴边,硬生生吞了回去。 要比破案,李述帮忙破了9·5案,那可是大案。 要比工作贡献,就李述搞出的这什么分区比对法,自己就更没法儿比了。 李述连忙谦虚,说自己还要跟师哥学呢。 张韜尷尬一笑,想起了彭荣。 要说压力大,同样身为师哥的彭荣,压力只会更大。 从新北分局出来。 今天彭荣没来,李述跟著谭国雄一块儿来的。 “国雄,咱们去亭阳。” 赵永让自己不要管田宇那案子,但李述真想试一试。 万一行呢。 想想那乔素清,多惨。 或许她再也站不起来了,但至少要让害她的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谭国雄急忙点头,迅速跳上挎斗。 俩人匆匆赶到亭阳分局,直奔刑侦大队。 田宇正好在。 见到李述找来,立马想起郭向阳跟自己说的话。 嘆口气,田宇抢先道:“李述,昨天我跟你说那案子,你就別管了,回头我再想办法吧,你在市局,也忙著呢。” 李述一愣。 自己还没放弃呢,田宇这边怎么先放弃了。 “田队,这个案子我想试一试,也跟我们韩队说了,他也支持。” 赵永考虑著不撞南墙不回头,听李述说想试试,没说什么。 至於韩建军那边,李述都没说。 大不了自己下班以后再研究嘛,不耽误正常工作就行。 这是旧案,也不著急的。 田宇愣了下,大喜过望:“那可太好了。” 他肯定不想让李述放弃,觉得李述这边是个希望。 既然李述自己想试试,那郭向阳总没话说了吧。 当下问李述来做什么,要什么支持。 “我就想看看物证,还有卷宗,尤其是现场勘察,关於指纹的所有照片,我想把底片带回去研究一下。” 李述考虑过了。 指纹预处理这一步,可以直接放弃。 那就还是老办法,在指纹比对上想办法。 系统这边有一些方法经验,正好能用上,尤其是那枚重叠指纹。 李述考虑著,可以用之前推测残缺指纹的方法,人工尝试著把指纹分离开来。 还有,系统里有方法提到过,可以把犯罪现场残缺的指纹,像拼图一样,尝试著拼凑成完整指纹。 给市局的档案里,就七张照片,是已经挑选过的。 而在现场採集的指纹肯定不止这么多,只因为都是残缺的,所以直接放弃。 李述现在要做的,就是拼图。 可能某一个残缺指纹上就只有一个特徵点。 然后这边一个,那边一个,拼凑在一起,就能有几个可以拿来比对的特徵点。 “没问题。” 田宇急忙起身,带俩人去档案室。 要底片的时候,郭向阳闻讯而来,一听李述要调底片,就知道李述陷进去了。 “田宇啊田宇啊!” 郭向阳都想给田宇一拳。 可事已至此,他又能怎么办。 这个时候再劝李述,怕是劝不回来了。 想来想去,只能希望李述失败之后,能学会放弃。 李述带走了大量的现场勘察照片。 回到市局之后,没急著研究,等手里工作忙完之后,下班了,才开始研究。 这个时候afis系统可没用了。 全靠手搓。 而且马蹄镜都不够,得上显微镜。 李述还要尝试著寻找三级特徵,才能分辨出哪些是一个指纹。 整个过程,就像是碎纸机碎过的文件,自己一条一条的,尝试著拼起来。 熬到半夜,只完成了第一步,初步把现场留下的指纹进行分类,確认属於哪根手指。 “李述,这也太难了。” 谭国雄活动著肩膀,忍不住感慨。 不上手,真不知道有多难。 李述起身活动身体,还足够乐观。 “万事开头难,接下来……只会更难。” 谭国雄一愣,笑了。 李述也笑了。 反正就试唄,不试,怎么知道不行。 当夜,俩人在办公室熬到了天亮。 等赵永上班,看到趴在桌子上睡著的俩人,直接嚇了一跳。 李述被惊醒,看到拿著照片,眉头拧在一起的赵永,不免心虚。 “行啦。” 赵永嘆口气,指了指里屋,让俩人先去躺一会儿,然后道:“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一会儿告诉我们该怎么弄,我们一起。” 李述心头一喜,有人帮忙的话肯定要快一些。 “永哥,你没生气吧?”李述小心翼翼问道。 赵永轻哼一声,生气,自己又能生什么气。 “终归是为了破案嘛。” 摇摇头,催促俩人去休息。 有眾人加入,的確快了一些,但这事儿只有李述有经验,到了拼图这一环节,眾人能够提供的帮助有限。 李述也没办法,只能自己动手。 第二天,李述拿初步拼凑出的残缺指纹,放进系统比对了一下。 这是一枚食指指纹,只拼出了4个特徵点。 而且缺少核心区域。 反馈出来的结果,李述仔细研究了,因为特徵点太少,都无法判断是不是匹配。 只能和9·5案一样,把结果交给田宇,让他从其他方面调查,进行排除。 田宇那边很上心,第一批结果,很快完成了排查。 不对。 而四个特徵点,已经是李述这边拼凑出来,条件最好的指纹了。 李述没办法,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那个重叠指纹上。 这天晚上。 李述还是惯例加班。 谭国雄提供不了帮助,主打一个陪伴。 李述把钱包要了过来,取出塑料膜夹片,通过显微镜,直接进行观察。 放了四年,血跡已经陈旧,模糊的更厉害。 李述只能通过显微镜,去查找最细微的变化,尝试去推测这是不是一条纹线,又是什么样的走向。 然后这边纯手绘,进行还原。 这样的工作,已经进行了两天。 不知不觉,已然是凌晨四点多,李述才算是初步绘製出一个拇指指纹。 依旧是残缺的,可能只有完整指纹四分之一的样子。 而且是零散的,一块一块的。 也就是系统可以进行分区比对,要不然根本没用。 见谭国雄已经睡著,李述没叫他,自己去机房比对。 机器嗡嗡的运转,不断分区,不断调整,结果不断反馈出来。 李述就记录前十个。 后面概率太小了。 记著记著,李述突然发现,有一个名字,出现了3次。 排名或许不一样,但都在前十。 再加上连续出现,李述登时来了精神。 这有问题啊。 连忙调出这人资料。 这是一个叫曹方旭的年轻人,今年应该只有25岁。 而这份犯罪记录,是他17岁的时候留下的,打架,致人轻伤,因为还没满18,轻判了。 採集的有十个指纹,李述连忙找来自己研究的,其他手指的指纹进行比对。 惊喜的发现,特徵点能对上。 比如那个食指指纹,拼出了四个特徵点,能对上3个。 还有纹线走向,几乎就是一样的。 这人嫌疑很大啊。 出来一看,快六点,天都已经微亮。 李述连忙叫醒谭国雄,骑车直奔亭阳分局。 赶到亭阳分局的时候,田宇竟然在办公室里。 他们有案子,熬了一夜,昏昏沉沉的补觉。 不过一听李述可能比对上了,瞬间清醒,急忙问是谁。 李述递过去资料。 田宇扫了一眼名字,猛然愣住。 足足几秒钟,他突然暴怒。 真就是一瞬间眼睛就红了,额头青筋都鼓了出来。 “我操他妈的,竟然是他!” 他声音都破音了。 李述嚇了一跳,连忙问是谁。 田宇撂下一句话,拔腿往办公室外冲。 “是他那个男朋友!” 李述也呆住了。 想起了上次去楂桥,那个年轻人背对自己,跟乔素清有说有笑的聊天。 一瞬间,只觉得一股寒气直衝脑顶。 第46章 你的水平,在我们之上 谭国雄疑惑的问男朋友是谁。 李述没反应。 谭国雄推了推,李述才回过神来。 心中首个念头,是不是自己比对错了。 怎么会是他? 上次去楂桥的时候,三人没有靠近,李述就看见一个背影。 但听田宇说这人对乔素清不离不弃,而且当时乔素清明显是开心的,所以李述下意识的觉得,这个男朋友是个好人。 他不在乎乔素清瘫痪不起,他脱离了低级趣味,他喜欢的是乔素清的灵魂。 如果说他是凶手,那这…… 李述茫然了,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外面传来了很大的惊呼声。 “老田,你闹呢吧,怎么会是他!” “就是,曹方旭啊,我日他妈的,上次我跟你去乔家,我还跟他聊了半天呢。” 李述来到门口。 外面已经炸锅了。 李述靠著门框,道:“就是他男朋友。” 当下把情况简单的说了一下。 谭国雄那表情,就跟见了鬼一样:“你开玩笑呢吧。不是啊,这怎么可能呢。” 他脑子都僵住了,转不动。 这边田宇拍了桌子:“我也不愿意相信,可指纹比对出来的结果就是他。” 一提这个,副队长方林扭头瞥见了李述,快步上前,问李述到底有没有比对上。 李述犹豫一下,道:“我只能说这个人概率很大。” 和程建荣一样的情况,特徵点数量不够,鑑定报告都出不了。 方林忙道:“听见没,他说没对上,老田,反正我不相信是这傢伙。” 这案子查了好久,后续还一直惦记著,有跟。 结果现在告诉自己,嫌疑人就在眼前。 要知道有的时候去给乔素清做笔录,曹方旭就在旁边陪著。 如果凶手是他,那自己这帮人算什么? 脸都得打肿了不可! 田宇脸黑的嚇人,沉声道:“人说了,概率很大。” 一句话,把方林接下来的话全给憋了回去。 “走啊!” 田宇瞪了一眼。 是不是的,查了不就知道了。 人乌泱泱的往外走。 等人走远了,李述才猛然想起一个事,急忙追了出去。 赶到楼下,人还没走。 “田队,我觉得这事儿直接去问乔素清,是不是有点儿……不合適啊。”李述道。 高位截瘫,整个人生都毁了。 然后现在告诉她,害自己的人,也是爱自己的人。 这姑娘非得疯了不可。 “我懂。” 田宇显然已经想到了,又道:“李述,帮帮忙,再確认一下,到底是不是这小子。如果是,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他一阵咬牙切齿。 李述点头,目送一群人匆匆离去。 这边刚走,郭向阳蹬著自行车上班,看见李述,直接拐了过来,问李述怎么来了。 “比对上了?” 郭向阳嚇了一跳,不是,你来真的啊! “你確定?” 郭向阳急忙下车,那血指纹什么难度,他可太清楚了。 李述竟然比对上了,这简直是奇蹟,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他忙问怎么比对上的,用了什么方法。 李述道:“郭队,一时间我也解释不清楚,我有事儿先回去,咱们回头再说。” 郭向阳哦了声,又连忙拉住李述,问是谁。 李述迟疑一下,说了曹方旭的名字。 “什么!” 郭向阳的声音直接高了八个分度,惊呼道:“別开玩笑,不可能的,是谁也不会是那小子啊。” 他直摇头。 “郭队,我现在也是糊涂的,您让我先回去,我再验证一下。”李述摆脱,急匆匆上车。 郭向阳追了两步,目送李述离开,脑子里就是一团浆糊。 他一下子明白,为什么田宇他们急匆匆的走了。 惦记了四年的嫌疑人,结果一直就在眼前,如果真是曹方旭,田宇非得疯了不可。 匆匆赶回市局,已经过了八点。 见李述俩人进门,正拎著暖水瓶往外走的赵永嘆口气,道:“你们俩也悠著点儿,又不是什么著急的案子,慢慢来嘛。” 他以为俩人是熬夜太久,起床晚了。 李述连忙拦住赵永。 这事儿自己拿不准,得让赵永他们研判一下。 “你比对上了,什么时候的事儿?”一听李述说比对上了结果,赵永直接怪叫了一声。 之前就研究过。 这次衝著李述,又研究了一遍。 第一次的感受又加深了,就觉得谁要是能把这种指纹比对上,那真是神了。 结果李述愣是比对上了。 “不是,谁啊,真在咱们系统里?”赵永急忙询问。 李述点头,说了曹方旭的名字,然后道:“永哥,我现在怕我比对错了,主要是因为这人是受害人的男朋友,我就怕有问题,想让你……” 话还没说完,旁边哗啦一声。 却是彭荣,蹭的一下起身,应该是听见了,急切的问:“谁,李述,你说谁,那女的男朋友,你开玩笑呢吧?” 他直接傻了。 赵永有点儿糊涂,问什么男朋友。 彭荣那表情,夸张到就像他女朋友突然跟他说自己是亚非拉某国的公主一样,叫道:“就那受害人男朋友啊。” 他把这其中的关係说了一遍,说完狠狠挠头,整个人都不好了。 赵永听的直瞪眼睛:“你是说,他现在的男朋友,是害她瘫痪的人?” 狠抽一口凉气,赵永脑子也炸的嗡嗡响。 李述叫了两声才回过神来,连忙问李述確定吗。 要是这个人的话,那也太…… 赵永绞尽脑汁,都没想到合適的形容词。 李述苦笑道:“刚比对上的时候,我挺確定的,现在我不確定了,我希望不是他,所以永哥,你们得帮我確认一下。” 赵永呆呆的点头,忙去找韩建军。 很快,队里所有人围在黑板前,听李述讲比对的过程。 “思路就是这样。” 李述停下,问眾人有没有哪里没跟上。 魏德军犹豫一下,举手道:“李述,你能不能从头再讲一遍。” 他这是一直没跟上。 “行啦!” 韩建军突然起身,冲魏德军他们摆摆手,道:“一个个的脑子都跟浆糊一样,指望你们能听懂,母猪都上树了,该干嘛干嘛去吧。” 眾人訕訕一笑,除了真有事的,大多数还是留了下来。 我听不懂,但不妨碍我学习啊。 韩建军瞥了眼赵永。 赵永恰好也心有灵犀的望过来。 就剩咱们俩了。 “李述,你说慢一点儿。”韩建军又道。 他已经大致摸清李述的比对思路了。 心下不免又震惊。 到底是年轻人,真敢想啊。 把现场杂乱无章的指纹单独提取区域,再做拼图一样拼出来。 反正自己是不敢想。 李述点头,继续讲。 思路说完,接下来就是具体的操作。 自己是怎么按图索驥,拼出特徵点最多的食指指纹。 又是怎么通过显微镜,观察重叠指纹。 还拽著韩建军他们,让他们看显微镜,告诉他们是自己出於什么考虑进行分辨,確认这是一条纹线的。 因为李述现在要做的,就是带著韩建军他们,重走一遍自己的验证过程。 让他们来判断一下,自己到底有没有走错。 “韩队,我在系统里调整了好多次,多次比对,给出的结果里,曹方旭的指纹出现了多次。” “还有食指的特徵点,也能对上三个,但现在这种情况,我觉得还是不能完全確定,你们觉得呢?” 李述反问。 韩建军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第一时间望向赵永。 赵永微不可察的摇头。 韩进军心里直呼好傢伙,全军覆没啊。 他没有完全听懂,尤其是分离拇指指纹那一步,他真没跟上。 沉吟一下,韩建军苦笑道:“李述,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指纹比对水平,会不会在我们之上?” 既然是这样,那你找我们判断什么? 自己好像没有资格来判断吧。 李述沉默了一下,问现在怎么办。 韩建军挠了挠头,试探著道:“找专家?” 第47章 李述,我的学生 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找专家,是最直接的办法。 “关键是找谁啊?”赵永询问。 整个南江市,韩建军资歷最老,最擅长的恰好也是指纹比对。 如果说南江的指纹鑑定专家,那就是他。 所以下面分局谁遇到个疑难杂症般的指纹,都会想到韩建军,送来让他研究研究。 “李队?” 赵永试探著问道。 李队大名李朝原,算是韩建军的师父,引路人。 韩建军一摆手:“你可拉倒吧,他八十多了,眼睛早花了,別去烦他了。” 抱著胳膊想了想,突然望向李述:“要不找你老师?” 李述反应过来:“张教授?” 张路,自己母校技术系的教研室副主任,教授。 擅长指纹鑑定,有很多年的工作经验,在学校里主要教授指纹学。 他是省厅特聘专家。 厅里有什么大案重案,经常找他去当顾问。 李述连忙点头。 自己算张路学生吧,那学生遇到难题,找老师多正常啊。 “就找他了。” 韩建军拍板决定,当下让李述收拾资料。 电话里说不清楚,索性就跑一趟。 反正也不远,两百公里不到,走国道,开车四五个小时就能到。 现在就出发的话,说不定还能赶上晚上一起吃个饭。 韩建军还跑去办公室,拎了两瓶好酒,嘟囔著得让田宇报销。 眼见这阵势有点儿大,李述道:“韩队,要不先打个电话说一下情况呢。” 不管不顾的就这么去了? “电话要打,但还是要去。” 见李述没反应过来,韩建军道:“笨蛋,你以为咱们只是去问问吗?” “你自己想想,特徵点不够,这个鑑定报告怎么出。而且这又是四年前的旧案子,就算確认嫌疑人是这个曹方旭,那证据哪儿来。” “所以想要给他定罪,这指纹的鑑定报告就很关键,你出个报告,法官能信吗?” 李述秒懂。 这等於是找张路背书啊。 “对了韩队,我还有条好烟。” 老爸给自己塞的两条好烟,自己一直没送出去。 韩建军立马道:“带上带上。” 反正回头案子破了,都得找田宇报销。 別人没办法代劳,韩建军只能自己跑一趟。 带上李述,又带上彭荣。 他会开车,能跟李述换著开。 事先打了电话,张路倒是挺欢迎,还说呢,上回聊那什么快速定位法,他就一直挺好奇的,正好见面聊聊。 跟市局,跟亭阳那边都交代一番,当下出发。 一路顛簸,赶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快四点。 “来就来吧,还拿东西。”张路往外推。 李述连忙道:“应该的,我们俩学生来看老师,总不能空著手来吧。” 彭荣一样上过张路的指纹课。 张路拿起两条烟掂了掂,道:“你们这难题不小啊。” 韩建军訕訕一笑,连忙示意李述掏资料。 一看那些模糊的指纹照片,张路轻抽一口凉气,无语的瞥了眼韩建军:“我现在再赶你们是不是已经晚了。” 他顺手拿起桌上的马蹄镜,仔细查看照片。 越看越是心惊。 “很难啊。”张路皱眉。 何止是很难,难的简直在为难人。 韩建军道:“这话说的,不难能千里迢迢来找你?不过你教了个好学生,他还真比对上了一个人,但不確定,所以来请教你,让你这个大专家掌掌眼。” 张路不可思议的望向李述,连忙问怎么比对的。 李述当下把自己的思路,过程,全部细致的讲了一遍。 张路认真听完,久久不语。 脑中思绪如波涛一般在翻滚。 分区比对法,增减特徵点比对,推测纹路走向,三级特徵点,多指纹拼图…… 这其中每一个想法,要搁在学校里,轻轻鬆鬆写两篇论文。 而李述一个人…… 张路沉默了。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指纹这门课,李述才考了81分吧。 韩建军催问什么想法。 张路定定的看著李述,好半晌,只说了一句话。 “后生可畏啊!” 震撼之余,张路心头又涌起一股骄傲。 李述,我的学生! 见韩建军还眼巴巴的看著自己,张路乾脆放下照片:“搞不了,咱们学校里也没人能搞。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们推荐一个人,我觉得他比我更適合,帮你们出这份鑑定报告。” “刘振平。”张路说了个名字,道:“对於这种残缺指纹,除了部里聊聊几人,全寧江,除了老刘,没人敢接。” 李述望向彭荣,使个眼色问是谁。 没听说啊。 “他?” 韩建军反应过来,疑惑道:“他不是已经当局长了嘛,还搞业务吗?” 刘振平,他真知道。 隔壁延陵市的指纹专家,早十年,85年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延陵市局的副局长。 要知道,那一年的他才33岁,干警察也就干了12年。 张路道:“这话说的,他就没离开过前线,清华那套afis系统,就是他帮著一块儿弄的啊。” “反正残缺指纹这一块儿,他最权威,你们找他不会有错的。” 寧山之行,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但有了方向。 第二天返程的途中,正好经过延陵。 韩建军干了这么多年,老资格了,寧江这一块儿,走哪儿都认识人。 刚下火车,这边就有人开车来接。 见面打过招呼,才知道是延陵市局技术大队的大队长吴奇。 “老韩,什么案子啊,还找我们刘局?” 上车以后,吴奇好奇询问。 局里供了这么一尊大神,不是一般案子,他都不敢轻易去请教,又道:“我记得你们那个运钞车案不是破了嘛。” 9·5案那么大,新闻早就报导了。 韩建军道:“不是什么大案子,就一个抢劫案,只不过有点儿麻烦罢了。对了,9·5案的指纹,就是李述比对上的。” “什么!” 正开车的吴奇差点儿一脚急剎,扭头不可思议的看了眼李述,心中就一个念头:这么年轻? 好半晌,才消化了这个消息,道:“我就说呢,你韩建军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 韩建军也不生气。 李述再厉害,那也是自己的人。 “那既然你们有这样的高手,还找我们刘局干什么?”吴奇追问。 韩建军解释了一下。 一听现在的血指纹,就是李述比对出来,然后不敢確定,才找刘振平,吴奇狠狠倒抽一口凉气,问是什么样的指纹。 让李述这样的高手都觉得棘手,想必不一般。 韩建军幽幽道:“也就几十个残缺,模糊,重叠的血指纹吧。” 也就? 吴奇差点儿咬到舌头,瞥了眼后视镜,感慨道:“老韩,你们是狠人啊。” 不是狠人,谁啃这种硬骨头。 很顺利的就见到了刘振平。 就局长的级別来说,他年轻著呢,才43岁。 对於李述三人的到来,热情的欢迎。 技术口升上来的,行事风格还是直来直去,閒聊几句,立马进入正题,问照片在哪儿。 李述再一次的,讲述了自己的比对思路和过程。 刘振平圆脸,面相平和,此刻却是眉头紧皱,认真听完,拿起照片,用放大镜仔细观察。 这不是一般人,一个地级市的副局长呢。 李述也不敢多说,打扰对方思路。 韩建军都老实了,一句话没有。 这一看,就足足看了十几分钟,刘振平才放下照片,道:“我觉得你思路是没问题的,我想你们找我,应该是想问我,有没有条件出鑑定报告吧。” 韩建军连忙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刘振平望向李述,脸上有了笑容:“说起来啊,你的思路,倒是和我的一些理论吧,有不谋而合之处。” 他解释了一下。 “我这种方法呢,等於说是引入了拓扑学理论,应对的就是这种特徵点不足的残缺指纹。” 李述心头猛地一跳。 系统里介绍的指纹比对方法,就有这个融入拓扑学理论的比对方法。 不会就是出自刘振平之手吧。 那自己遇到正主儿了啊! 第48章 你要是我的人,非得好好培养不可 在一个副局长面前,彭荣不可能不谨慎,小心翼翼的插了一句,问拓扑理论也能用在指纹比对上吗? 李述其实已经通过系统,拜读了刘振平的理论,但更好奇刘振平是怎么想出这种方法的。 刘振平人很亲和,笑道:“当然可以。” 说著,反问彭荣拓扑是什么意思。 他这还是要教学。 彭荣连忙回答。 所谓拓扑,定义很多,但核心思想就是研究关係,而非形状。 “没错,就是关係。” 刘振平赞同点头,举起手指道:“你们可以这么看指纹,它就是一副画在弹性布料上的油画。” “因为压力,它会变形扭曲,干扰我们的判断。但是呢,在变化之中,有一些东西是不变的,也就是特徵点的位置关係。” “a特徵点只会在b特徵点旁边,还有包含,c在d和e等特徵点中间,这叫包围,还有顺序,fgh在一条纹线上。” “这种位置关係,我认为也是唯一的,可以做为判断指纹是否一致的依据。” 说到这儿,刘振平望向李述。 李述现在所做的拼图方法,从不同残缺指纹中提取特徵点,而后拼凑在一起,其实就是在找位置关係。 他刚要夸两句,李述能想出这种方法,和自己不谋而合,结果这边彭荣脱口而出道:“那这不就是李述的快速定位法吗,差不多的意思?” 快速定位法,在彭荣看来,也就是在找固定的位置关係。 “什么方法?” 刘振平愣了下。 韩建军指了指李述,道:“是李述想的办法。” 当下说了一下快速定位法的原理,说能够在手搓的情况下,大幅度提高效率。 这一下,刘振平脸色变了。 本来,李述能啃这种硬骨头,让他感到敬佩。 年轻人,能有这种勇气的,不多。 而听完李述的讲述,刘振平只觉得惊艷。 发现李述不仅有勇气,还有方法。 现在嘛,则是震撼。 他最懂位置关係,所以韩建军一讲完,立马明白了其中的奥妙。 一瞬间,甚至於有一种情绪的爆发。 当只能手搓比对的时候,有人能创造性的想出这种办法,成倍的提高效率,这是一种人定胜天的精神啊。 更是一种大智慧。 再望向李述,刘振平眼里只剩下欣赏,在李述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自己17岁参军,73年復员成为警察,仅仅12年就坐到了副局长的位置,简直是个奇蹟。 靠的不是关係,就是在工作上不断的思考,永远在想更好的破案方法。 李述刚入职,就能这么做,简直跟自己一模一样。 “你小子,可以啊,你要是我们延陵的,我非得好好培养你不可。” 刘振平生出了爱才之心。 升了副局长,还要扑在前线,说白了就是后继无人,下面没有顶用的人才。 要是局里有李述这样的人才,那自己可就轻鬆了。 这话李述哪敢接,只出声感谢刘振平的夸奖,然后小心翼翼的问自己的判断有没有问题。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刘振平沉吟一番,点点头道:“我觉得没问题。因为不光是拇指指纹的特徵点关係,还有拇指和食指呢,这同样也是一种关係。” “而且要形成这种正確的位置关係,它的概率是指数级提升的,真比简单的对上8个特徵点要更难。所以我觉得你的判断没问题,就是这个人。” 说到这儿,可能也猜到李述三人为什么来找自己,道:“如果你们要出鑑定报告,我可以帮你们签字署名。” 韩建军大喜:“刘局,太好了。” 只要刘振平能签字署名,那法院就会认这份鑑定报告。 “李述。” 刘振平越看越是喜欢,道:“你刚才有说,比对的时候,直觉觉得就是这个人。可你又跑来问我,那说明你迟疑了,怀疑自己错了。” “不能这样,你的水平,在他们俩之上,他们帮不了你,只能靠你自己。而且有的时候,真的要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指了指韩建军俩人。 韩建军浑不在意。 闻道有先后,李述是刚入职,还年轻,但指纹比对的水平就在自己之上,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鑑定报告还没写,索性在延陵住了一天。 第二天找刘振平签了名,才匆匆返回南江。 从国道直奔市局,到了市局,先把韩建军放下。 “你们俩先去送报告,估计那边也急坏了。”韩建军叮嘱道。 四年前的案子,当年就没有锁定嫌疑人,那时隔四年,想要找到锁死曹方旭的证据只会更难。 而现在不一样,这份鑑定报告就是铁证。 目送俩人开车离去,韩建军乐呵呵的上了楼。 能得到刘振平这样顶级鑑定专家的承认和夸奖,那李述的水平,怎么著也该算是省级专家的水平了吧。 刚进门,话还没说呢,就有个年轻人衝到了眼前。 “韩队。” 来人訕訕一笑,急切的问什么结果。 “你是……” 韩建军没印象,问了才知道,是亭阳刑侦大队的人。 那就是田宇的人。 “你怎么在这儿?”韩进军奇怪问道。 旁边曹俊飞道:“昨天就来了,等你两天了,那边调查好像不太顺利。” 年轻人心说何止不顺利。 “我们暂时没动他,想查他的作案时间,关键四年了,好多人早就忘了,说不清楚,所以根本没法儿往下查,队里都吵翻天了,討论要不要直接把人带回来审。” 说著,连忙又问鑑定结果。 就是知道李述三人去了寧山,田宇这才安排他,专门就在市局等著,好第一时间知道结果。 “比对上了,就是他。” 韩建军没卖关子。 “真的?太好了!”年轻人差点儿一蹦三丈高,激动的问报告在哪儿。 听闻李述已经去送了,连忙往外跑。 “这小子。” 韩建军微微摇头,心说你打个电话不就完了。 曹俊飞赵永迎上来,问真比对上了。 韩建军点头,说了情况。 “这老师还不如学生呢,愣是又跑了一趟延陵,才算是搞定这事儿。” 韩建军想起来就觉得好笑。 然后又想起了刘振平的態度,一拽曹俊飞,进了办公室。 这么一个人才,得多关心啊。 另一边,李述俩人开车,很快就抵达亭阳分局。 上楼走到大队办公室外面,就听见里面已经吵翻了天。 有人在喊,说把这小子交给自己,不用俩小时,自己一定撬开他的嘴。 田宇出声反驳:“这个事儿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在没有足够的证据之前,绝对不能带人。” 带人容易。 可万一不是曹方旭,那怎么办。 倒不是说怕委屈了曹方旭,田宇主要是担心乔素清会怎么想。 自己瘫痪了,生命中仅有的一抹阳光就是曹方旭,结果曹方旭是害自己的人。 哪怕是个乌龙,那心理上也会彆扭。 自己不能拆散人家啊! 刚说完,一抬头看见了进门的李述。 田宇刷的起身,投来了询问的目光。 其他人也齐刷刷的望了过来。 李述迟疑一下,点了点头。 再不愿,也是他。 “操!” 田宇愤怒的扭头踢翻了椅子。 第49章 真是赎罪吗? 抓人。 曹方旭在楂桥一家包装厂上班。 晚上六点下班。 李述特意没走,想看看结果。 想知道曹方旭在打劫了乔素清之后,为什么又接近乔素清,成为她男朋友。 彭荣趴在方向盘上,盯著斜对麵厂门口,在说这个事儿,道:“我认为啊,这就是一种赎罪心理。” 李述想了下,道:“最好是这样。” 如果是,那这应该是一堆坏消息里,唯一的好消息。 曹方旭本性不坏,一时糊涂,犯了罪。 可能他一开始没想著下手那么重,结果乔素清重伤瘫痪,他觉得愧疚,主动接触乔素清。 並在接触中,互生情绪,喜欢上了对方,並矢志不渝的陪伴著乔素清。 彭荣正在热恋中,对於爱情满是幻想,道:“什么叫最好,我觉得就是这样。” 李述没接话,心下却不免嘆气。 刚才抽空跟田宇聊了聊,问了他这三天的调查。 经外围走访,確认了曹方旭的一些情况。 他父母离异,判给了父亲,父亲是个混混,不怎么管他。 逃学,打架。 他曾经的老师对他评价都不高,觉得这孩子没有希望。 果然,早早被学校开除,17岁的时候,更因为打架被判刑。 少管所出来,就在社会上瞎混。 直到后来遇到乔素清,才开始幡然醒悟,找了工作,上班。 感觉是浪子回头了。 可当时李述问了田宇一个问题,问这都谈三年恋爱了,怎么没结婚吶。 这事儿田宇还真知道,说曹方旭好像提过一次,然后乔素清拒绝了。 后来曹方旭再也没提。 就从他只提一次看,李述不免要怀疑曹方旭是否真心喜欢乔素清,愿意和她共度此生。 正想著,厂里下班了。 人乌泱泱的往外走。 很快,曹方旭出现,李述只看过他照片,单眼皮,长得不丑,但也绝对跟帅掛不上边。 跟同事告別,骑车回家。 田宇等人已经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为了不声张,计划是在他回家的路上动手。 曹方旭並未察觉。 沿著公路骑不多远,一台轿车超过去,猛地向右一打方向,拦住他去路。 后面同步,有一辆轿车跟上。 下一刻,田宇等人乌泱泱的衝下车。 “別动!” 黑洞洞的枪口,已经迅速顶在了曹方旭脑袋上。 突然袭击,人都懵了。 而接下来田宇一把揪住他衣领,蛮横的从车上摜在地上,显然带了那么一点儿个人情绪。 曹方旭疼的直哼哼,被拎起来才清醒一点儿,看清田宇,急忙道:“田队,是我啊,曹方旭,你们为什么要抓我。” “为什么?” 一听这话,田宇直接逼了上去,要揍他。 旁边方林连忙拽住,摆手示意带走。 一行人匆匆返回分局。 直接审。 不再讲策略,田宇上来就把指纹鑑定报告甩在他脸上。 李述和彭荣在审讯室外的走廊里。 里面传出曹方旭杀猪一样的否认叫声。 这时,林慧全赶到。 他刚知道指纹比对上了。 见到李述,眼前一亮,惊喜的上前,直夸李述。 虽说这些年,因为流窜作案多,各分局积累的悬案都不少。 可终究是悬案啊。 尤其是乔素清这个案件还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多好一姑娘,大学生,直接高位截瘫,群眾能不议论? 案发那一段时间,好多女孩儿夜里都不敢单独行动。 “李述,回头我得跟唐局说,得为你请功。” 林慧全笑眯眯的,刚要进门看看情况,有人跑过来,低声道:“乔素清和她爸一块儿来了。” 原来抓人的时候,还是被熟人看见了,告知了乔素清一家。 乔素清是父亲骑著三轮车送过来的。 从楂桥过来,六七公里呢,她父亲骑的满头大汗。 见到林慧全之后,急切的问什么情况,为什么要抓曹方旭。 “田队,那孩子是好人啊,你们抓他干什么?” 三轮车伤,乔素清极力的伸著脑袋,问怎么回事。 她眼圈红红的,来的路上显然哭过了。 田宇向林慧全递了个眼神,询问怎么办。 曹方旭还在抵赖,但证据確凿,那就是他,突破只是时间问题。 关键眼前这俩人怎么弄。 林慧全犹豫一下,道:“老乔,你先別急,咱们进去慢慢说。” 说著,招呼田宇去找人,把乔素清抬下来。 他想过了,长痛不如短痛,迟早要说,那不如现在就说清楚。 李述下意识的要跟上,彭荣猛地拽住自己胳膊。 “妈的,我有点儿不敢看了。”彭荣苦著脸,他都可以想像接下来的场景。 李述本来就彆扭呢,一听这话,索性也不跟上了。 但真相併不会因为时间流逝而变得没那么残忍。 不多时,从办公室里,传出了尖叫声。 晚上快八点,楼里大多数人已经下班,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乔素清父亲不敢置信的叫声。 李述心头一沉,对面彭荣靠著墙壁,也沉默了。 叫声越来越大,还有女人的叫声。 “不可能,不可能的,你们搞错了,肯定是错了!” 乔素清撕心裂肺的喊。 能听见林慧全他们在劝说,但显然没用。 “我要杀了他!” 乔素清父亲突然冲了出来,被田宇死死抱住。 就在门口,李述看见了。 这个五十岁都不到的中年人,头髮早就灰白,奋力去掰田宇胳膊,五官扭曲的尖叫道:“我要杀了他,杀了这个畜生……” 他反覆的就喊著这一句话,喊到声嘶力竭。 里面乔素清的叫声突的戛然而止。 却是脑袋一沉,晕死过去。 现场一阵手忙脚乱,林慧全急忙安排人,把乔素清送去医院。 “操他妈的……” 乔素清父亲眼睛通红,嘴里咒骂著。 他手足无措,想跟曹方旭拼了,又担心女儿的情况,骂著骂著,已经是老泪纵横,跟著车去了医院。 田宇没跟过去,气得一跺脚,扭头衝进了楼里。 惨叫声再次响起。 半个小时后,曹方旭崩溃了。 李述就在门外,隔音不好,能听见他哭喊的声音。 “我不是故意的啊,我就敲了她一棍子,结果她就不动了,我以为她死了,嚇的魂都飞了……” 李述默默攥紧拳头。 到这一刻,才算是真正確定,就是曹方旭。 可想想乔素清父女的反应,又觉得心里堵得慌。 门內,曹方旭又交代了一些別的事情。 比如抢了多少钱。 这一点从未对外公布过,只有凶手才知道。 剩下几张毛票没拿,一共23块5。 还有乔素清脖子上戴的那条项炼,他以为是银的,其实不是,根本不值钱,被他当垃圾一样扔了。 凶器是钢管,打完人之后带离现场,丟到了附近的春塘河里。 至於动机,就是没钱了。 欠债,债主逼得紧。 那天夜里,他其实计划多抢几个人。 要不然凑不够。 结果第一个就没搂住,以为打死了人,嚇得也没敢再抢,为了躲债,又跑去外地藏了几个月才回南江。 “也就是说,你听到消息,知道乔素清没死,才敢跑回来,那你为什么又去见乔素清,还设法靠近她,成为了她的男朋友!” 田宇一拍桌子质问。 走廊里,李述和彭荣同时抬头,竖耳倾听。 曹方旭道:“那天夜里太黑了,我也没看清楚,后来再见到她,我才知道她长的那么好看。” “真的,她太漂亮了,我想著反正她也不知道是我,就主动跟她接触,一来二去,就好上了。” “田队,我是真心的,我看见她的那一天,真的就呆住了,没想到她能那么漂亮。我就后悔了,想著我应该照顾她……” 走廊外。 彭荣轻鬆一口气,急忙碰了下李述,递出一个眼神。 看吧,就是为了赎罪。 李述勉强点头,心下却忍不住在想。 真是赎罪吗? 这傢伙的敘述中,几次提到乔素清漂亮,长得好看。 就给人一种,这傢伙是趁人之危,见色起意,图谋人家美貌的感觉。 第50章 不声不响,瞒著我破了桩旧案 一大早,李述和谭国雄一块儿进入市局大楼。 “早!” 刚要上楼,一个下楼的年轻女警察,跟李述打了个招呼。 李述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连忙回了一声早。 对方点点头,笑著离去。 等人走远,李述奇怪道:“国雄,我认识她吗?” 刚入职一个月,虽然有帮助破案,但市局大了,那么多人,自己认识的,认识自己的,终究只是少数。 谭国雄想了想,道:“那谁知道,反正昨天工作会开完,在局里怎么著你也算是个名人了吧。” 李述捶了他一下:“少来。” 昨天9月21號。 距离下个月22號,城运会开始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局里在大礼堂,开了一个工作动员会。 目的是全力做好城运会召开期间的安全保障工作。 同时,在会后,对9·5案,唐卫东对刑侦支队做了严厉批评。 那案子已经移交,程建荣也指认过现场。 按理说,该有一个定论了。 局里討论了几天,还是决定做出批评。 是破了案,但功过相抵都没有。 私下里彭荣他们也议论过。 李述也想了,站在唐卫东的角度,如果之前把高新区4起入室盗窃案及时侦破,抓到嫌疑人,那就不会发生接下来的9·5案,造成3死2伤的严重后果。 所以支队就得批评。 而在批评支队的同时,也对9·5案侦破中,比对上指纹的李述,还有技术大队,做出表扬。 尤其是李述,全局通告嘉奖。 虽说没立功,但这也是正儿八经的嘉奖,有荣誉奖状,会记录在个人档案里,对以后的升职,个人发展有巨大帮助。 关键李述才入职1个月,当眾接受嘉奖,或许就是这样,让局里很多人记住了李述。 说起这个了,李述想起了一个事,也就是自己之前考虑的,想转岗成为刑警的事情。 趁著受到嘉奖,领导高兴,那是不是提这个事儿的好时机。 关键直接去找唐卫东的话,李述又觉得不合適。 越了好几级呢。 上午正犹豫著,有人喊自己。 抬头一看,是个没见过的年轻人。 一问才知道,是检察院的人。 他叫余志勇。 “是这样的。”余志勇往外掏文件,递出一份指纹比对鑑定报告的复印件,道:“亭阳分局那个乔素清的抢劫案,昨天案子移送给我们了,我研究了之后,对於这份指纹鑑定报告有些疑问。” 李述坐正身体。 曹方旭被抓有几天了。 从他这儿拿到了口供,凶器时隔四年,没找到。 也评估过,找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了。 而指纹號称证据之王,一定程度上算是铁证,所以亭阳分局那边,选择了直接移交。 “余检察官,难道有刘局的署名也不行吗?”李述问。 不怪韩建军要拉著去找张路,乃至於刘振平,还真得要人背书。 刘振平这都签名了,检察院还觉得有问题。 余志勇道:“李述,我不是说这份鑑定报告不行,我今天之所以过来,是想让你告诉我,你这份鑑定报告到底是怎么出的,或者说,你用了哪些指纹比对的方法。” “因为这些方法我也没接触过,回头上了法庭,我是不是得先了解其中原理,才能跟法官介绍啊。” 一听这话,李述暗鬆一口气。 就怕检察院那边不认这份鑑定报告。 要是不认,那这案子真就麻烦了。 单单曹方旭的口供还不够。 在审讯室里交代的好好的,回头上了法庭,又翻供的事情多了。 李述鬆了口气,但为了確定,还是追问道:“余检察官,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你们决定起诉曹方旭?” 这案子,李述有关心后续。 主要是曹方旭对乔素清造成的伤害太大了。 他要只是个坏人,单纯打劫了乔素清,时隔四年,说不定这事儿恨一恨也就过去了。 可他见色起意,又设法接近乔素清,利用了乔素清瘫痪之后的软弱,跟人谈起了恋爱。 关键乔素清拒绝了曹方旭的求婚之后,自觉对不起曹方旭,还主动提出补偿曹方旭,跟他发生了关係。 这畜生愣是没拒绝。 那得知真相之后,谁能受得了这种打击。 昨天上午李述还打电话问呢。 田宇说乔素清一直住院,现在绝食,也拒绝任何治疗。 她父亲,有空就来分局门口守著。 第一天来的时候,包里揣了把菜刀,直接说了,等曹方旭移交的时候,他要跟曹方旭同归於尽。 嚇得田宇这边都专门安排人,隨时跟著他。 这种情况,要是曹方旭最后因为证据不足,没有被判刑,那李述真接受不了。 余志勇点头,应该也猜到李述为什么这么问,道:“李述,我也说实话吧,指纹鑑定报告虽说有刘局的署名,但其中的比对方法是你独创的,我有那么一点儿担心,怕回头上了法庭,法院那边有疑问。” “尤其是曹方旭要是翻供的情况下,所以我才专门找你,想深入的了解一下这些方法。这案子我看了,这傢伙的確是个畜生,把人姑娘害的太惨了,不把他送进去,说不过去。” 李述放心了,当下打开鑑定报告,问他哪里不清楚。 还带他去了afis系统,告知他整个鑑定过程。 尤其是这个分区比对法,有9·5案的经验,完全可以作为有力的佐证。 “9·5案的指纹,也是你比对上的吗?”余志勇一惊。 再望向李述,眼神有些变了。 那可是个大案子,检察院那边特別重视,是另一组的领导带人负责的。 他只知道关键证据是指纹,没想到还是李述出的鑑定报告。 “要是这样的话,那会好很多。” 等於说可以证明李述的方法真实有用。 深入了解之后,余志勇告辞离去。 送到楼下的时候,犹豫一下,又道:“李述,关於你这些指纹比对方法,以前没人这么做过,我的意思是,你完全可以整理成论文,发在一些重量级的期刊上,这样无论是对你个人,还是对案子,我觉得都有好处啊。” 一种新的刑事鑑定技术,如果能发在核心期刊上,那就是一种认可。 回头遇到这种极端的,缺少其他证据的案子上,使用了,法院那边才会认。 “在写了。” 不是李述客套,而是真在写了。 上回去寧山,张路就特意交代过,让李述多写论文,他可以帮著推荐。 比如发到《刑事技术》,这本由部里主办的期刊上。 如果能审核通过,发表,那就相当於是官方背书,权威认可。 对於李述自己来说,也是成为一个刑侦专家必走的道路。 韩建军很上心,这两天就没怎么给自己安排事情,让自己专心写论文。 送走余志勇,上楼坐下没多大会儿,楼上打来电话,让李述上楼一趟。 唐卫东有找。 李述正纠结呢,那这正好了,连忙上楼。 结果敲门而入,才发现办公室里还有別人。 韩建军,徐强,都在。 见到李述,唐卫东笑容都灿烂了一些,道:“好小子,不声不响的,还瞒著我破了一桩旧案。” 第51章 不是,她头呢? 李述迅速的瞥了眼韩建军。 那应该是韩建军匯报的。 李述连忙道:“唐局,这是我上次去亭阳分局讲课,正好田队跟我说了这案子,我就想著试一试,没想到运气好,还真比对上了。” 唐卫东道:“什么运气好,一回是运气,两回还是运气?” “你小子,在我面前就別谦虚了,知不知道,延陵的刘局还特意给我打电话,打听你情况呢,你小子,这名声都传到外地去了。” 李述可不知道刘振平给唐卫东打了电话,连忙道这案子能破,还要多谢刘振平。 他给署了名,才能出这份鑑定报告。 唐卫东笑道:“你是该谢谢刘局,人家真挺关心你的。” 刘振平之所以打来电话,一方面是打听李述的情况,另一方面,也是怕鑑定报告有问题。 直接说了,如果检察院那边有疑问,他可以帮著打电话,进行担保。 如果不是真重视李述,刘振平不至於这样的。 李述点头,小心的问找自己什么事。 本想著说转岗的事情,关键韩建军徐强都在,自己怎么好意思说。 你当著韩建军的面,说要跳槽,跳到徐强那边,那俩人多彆扭啊。 唐卫东抬手让李述坐,然后道:“亭阳那个案子,我了解了,性质挺恶劣的,现在能侦破,不管真相是什么样,我想对於受害人来说,终归是一种安慰。” 李述点头,心说那何止是恶劣。 简直就是畜生行为。 唐卫东继续道:“叫你来呢,是我跟老韩,老徐他们商量过了,你小子在指纹比对上有天赋的,也有足够的能力。” “我觉得亭阳这个案子,是一个很好的启示,你像咱们局里,这些年积累下来的旧案也不少啊,其中有一些案子,就有指纹留下。” “当年没有比对出来,现在有了计算机,还有你这么一个高手,我觉得完全可以再试试,看看能不能把一些案子侦破掉。” “怎么样,有信心没有?” 他笑著反问。 李述迅速的瞥了眼韩建军。 老爸教过自己,领导问你有没有信心,绝不是让你拒绝的。 那是要给你加担子,要培养你。 拒绝了,只会让领导觉得你不堪大任。 “唐局,我有信心。” 关键是自己还想著转岗,这一但接下这个事儿,那短时间內还怎么转岗。 局里的旧案,恐怕得有成百上千。 “很好。”唐卫东满意点头,道:“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小子给我好好干,別让我失望。” 说完,让李述先回去。 李述看了眼韩建军,只能先走。 等门关上,徐强突然笑出了声,道:“唐局,您注意到没有,这小子憋坏了,愣是没机会说。” 刚才决定这事儿的时候,他就说到了李述想要转岗来当刑警的想法。 韩建军轻哼一声:“什么憋坏了,说什么说,人早就没那想法了。” 唐卫东瞪了眼徐强,嚇得徐强连忙收起笑容,才教训道:“管好你的自己的事情,还有,我警告你啊,你要是敢打李述的主意,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著,看了眼李述离去的方向:“这小子跟著你去跑腿,那才叫浪费,反正这事儿没可能,谁也不许提。” 说是要重视刑事技术力量的建设,那好不容易逮到这么一个指纹鑑定方面的人才,唐卫东才捨不得送去刑侦队,苦哈哈的当跑腿。 徐强脖子一缩。 这几天唐卫东正看他不顺眼呢,哪里敢多嘴。 李述也挺鬱闷。 回到楼下,坐在对面的谭国雄探过身,先问唐卫东找李述干嘛,又问李述说了没。 他知道李述的想法。 “没有。” 要不是韩建军和徐强在场,李述真准备看机会提一下。 谭国雄道:“不说就別说了,反正我觉得当技术警察也挺好的,一样能破案。而且你走了,我还觉得孤单呢。” 在谭国雄看来,技术警察一样能破案。 就像眼前这两个案子,说白了就是靠李述破的。 李述心道说是一样,但真能一样吗。 但眼下任务都接了,又能怎么办,还能撂挑子不干? 旧案这个事情也不急,韩建军的意思,还是让李述先写论文。 张路都说了,他帮著推荐,千载难逢的机会,不能错过。 接下来几天,李述就专心写文章。 一口气写了三篇。 快速定位法,李述写了一篇。 这篇文章,应该会对那些还没有引入afis系统,纯靠手搓的地方会有巨大帮助。 然后分区对比法,李述认真写了一篇。 並引用了高新区盗窃案的案例。 至於最后一篇,则是介绍了重叠指纹,还有现场多枚残缺指纹拼图的方法。 就用乔素清案做了例子。 这俩案子已经移送,有些物证可以引用。 写完之后,先让韩建军审了一遍,然后寄给了张路。 由他帮忙邮寄到安京,就投给《刑事技术》。 意外之喜,写这三篇论文,系统这边竟然还涨了不少经验。 现在指纹鑑定这一块儿,经验已经涨到了两千三,五分之一了。 26號这一天,论文写完,讲课也讲完了,李述考虑著要开始搞旧案,这天下午,队里接到电话。 有案子,要出现场。 经歷过一次,李述已经有经验,连忙收拾东西,跟著一块儿出现场。 上车了才知道,要去东林。 这是南江代管的县级市。 “韩队,什么案子啊。”彭荣注意到一大队的人乌泱泱的上车。 徐强也跟著。 上一次这种阵仗,还是9·5案。 韩建军眉头紧缩,道:“管林那边,市政工人检修的时候,在窨井里发现了一具女尸,已经高度腐败。” 说到这儿,他望向了坐在后面的秦文保。 眾人齐刷刷望过来。 秦文保仰头一声嘆气。 旁边跟著的李盛顿时挤出一张苦脸。 韩建军还安慰呢,说没事儿,电话里说窨井里有水,既然泡了水,应该会减缓腐败,没那么严重。 “哈,老韩,你可真会安慰人。”秦文保苦笑。 要么不严重,看著鲜活。 要么特別严重,直接白骨化。 就这种中间的最难受。 李述心里也发毛。 学校里见过大体老师。 之前9·5案,也在现场见到了尸体。 可这是腐败的尸体,想想教材上看过的那些照片,不免后悔,中午就不该贪嘴,多吃了两块红烧肉。 眾人乌泱泱的往现场赶。 东林是南江託管的县级市,全市一共24个镇,20个乡。 这个管林镇,位於东林的西北面,葛湖之畔,和北面延陵接壤。 这个镇有说头的,和宴桥一样,也是个亿元乡,以生產电缆闻名全国。 大小工厂林立,商铺密集,还有很多外来人口在这边打工,治安环境复杂。 一个多小时后,眾人抵达现场。 案发地点位於镇子西北面,胜田路附近的立达电缆厂后墙外。 这边有一片小树林,穿过小树林,对面是个加油站。 另一侧还有好几家小厂。 这边就这样,大厂周围全是配套的厂。 赶到的时候,现场已经围满了群眾,这条通往胜田路的岔路已经被封锁。 东林市局的人早就已经抵达现场,正对围观群眾进行走访。 徐强他们跟东林的人对接,李述这边则跟著韩建军,直接进现场。 高度腐败的尸体,丟这儿不知道多久,外围应该没什么勘察价值,因此眾人直接来到了窨井附近。 还没靠近,就觉得臭。 一种令人生理不適的臭。 李述本能的闭气,跟著靠近扫了一眼。 只一眼,就惊了一下。 “不是,她头呢?” 大白天的,窨井里看的很清楚,尸体靠边倒在那儿,好像没穿衣服。 关键是没看见头。 第52章 尸蜡化 “就是,头呢。” 身边彭荣一声怪叫。 窨井就几米深,大白天的,一眼看到底,只看见泡在水里的尸体,没看见脑袋。 “王文鈺,头呢?”韩建军问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 他脑袋上头髮呈现围点打援的態势,表情严肃,语气很冲的道:“不知道。” 束手站在旁边,也不上前。 他穿著白大褂,这个时候能进现场,那肯定是技术警察。 李述好奇的看了他一眼,感觉跟韩建军有点儿齷齪。 韩建军瞪著眼睛:“王文鈺,工作呢,你別给我带脾气啊。” 王文鈺只当没听见,扭头就走。 他身边一个年轻人急忙上前打圆场,指著窨井道:“韩队,我们来的时候就没看见脑袋,我们推测啊,可能是被冲走了。” 王文鈺已经带著人,往下一个井盖去。 韩建军一边招呼眾人干活儿,一边拉著年轻人,询问现场情况。 “永哥,怎么回事啊?”李述偷偷询问赵永。 那王文鈺,该是东林市局的技术中队的人。 赵永眯著眼,抵抗恶臭,低声道:“王队本来是咱们市局的人,和咱们韩队算是师兄弟吧,李队退的时候,他们俩都有希望成为队长,结果韩队上来了,王队一生气,去了东林。” 那李述懂了,就跟武侠小说里一样,为了掌门之位,师兄弟反目了。 彭荣显然更在意尸体,带著一丝调侃的问秦文保怎么弄。 秦文保比划了一下洞口,望向了李盛。 师父有点儿胖,下不去。 李盛嘆口气,见彭荣眼角都笑出了褶子,轻哼一声:“笑什么笑,一会儿找脑袋的时候,有你们受的。” 彭荣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假如脑袋真被冲走了,那就得钻下水道。 老魏先拍照。 拍完照,李盛才小心翼翼的往下钻。 底部不大,尸体侧身,横倒在那儿,转圜的空间不大。 他扒著扶手,没急著下脚,拧著眉毛打量尸体,然后抬头道:“师父,这怎么弄上去啊,都液化了,一使劲都得掉肉,关键还没穿衣服。” 穿衣服的话,还能兜著点儿。 秦文保蹲在洞口,问李盛推测扔这儿多久了。 李盛犹豫一下,道:“说不好,这窨井潮湿,还是密闭的,我估摸著至少俩月了。” 秦文保想了想,让李盛先上来,想好了怎么把尸体弄出来再说。 说著让赵永这边先上,別动尸体就行。 赵永望向了李述等几个年轻人,迟疑一下道:“我先下。” 彭荣喜上眉梢。 “笑什么,你跟我一块下去。”赵永隨之而来的一句话,又让他差点儿吐血。 李述刚要说自己没事儿,也能下的时候,赵永道:“你们俩就算了,別再给我吐在现场了。” 说著,率先钻了进去。 还没下去,韩建军走了过来,叫住他。 说別下了,直接挖,围著下水道全部挖开。 他已经注意到尸体腐败的厉害,洞口又小,想要完整弄上来几乎不可能。 那么最好的选择,就是彻底挖开,也方便后续勘察现场。 秦文保连忙点头,他也考虑了,强行拖上来难度太高,可能损失身体组织,影响后面尸检。 当下,先对井盖外围进行勘察。 没有任何发现。 李盛说了,两个多月,那这么长时间,颳风下雨,保留拋尸时痕跡的概率微乎其微。 做完勘察,招呼人直接挖。 计划挖一个直径两米的洞,这不是小工程,人工挖够呛,找了台小挖机。 天擦黑的时候就已经挖开。 这期间,初步的走访已经结束。 顺著下游下水道,打开井盖,寻找受害人头颅的工作也结束,没有发现。 推测要么卡在管道中间,要么就没有丟在这儿。 因为看了尸体,断裂的颈椎有粗糙的摩擦痕跡,秦文保推测可能是死亡以后,等血液凝固,用锯子之类的工具,直接把脑袋锯了下来。 颈部边缘比较毛糙,不像是冻了之后锯的。 泥土挖开,又破拆水泥管道,折腾到晚上快九点才算是清理出现场。 “老秦,注意看身体上有没有特徵。”徐强没走,蹲在洞边叮嘱。 拋尸这么久才被人发现,所以周围的人並不知道井下有尸体。 附近没有女人失踪,没有人注意到有人拋尸。 这一片是个小树林,很少有人进去。 树林边缘,附近几个厂会把一些垃圾丟在这边,久而久之,连生活垃圾都往这边丟。 本来就臭,更不会有人注意到尸臭。 拋尸的窨井是一个市政旁路的排污管道,不是堵的特別厉害,市政那边不会过来检修。 这次检修,根子是上个月一场大雨,下游管道堵塞反水。 市政当时查了,是下游有一个管道被垃圾堵住了。 当时排除了问题。 结果一段时间之后,又堵了,连续几次,索性沿著管道对上游进行一次排查。 这才发现了尸体。 也做了分析,下游管道堵塞並非尸体导致,也不是遗失的头颅。 这边是旁路,污水流量不大,连尸体都没有冲走。 所以纯粹就是意外发现的。 那么眼下首先要解决的问题,就是確认受害人的身份。 尸体脑袋被锯掉,没穿衣服,只能通过身体上的某些特徵来確定身份。 空间有了,找来担架,铺上塑料布,秦文保俩人小心翼翼的把尸体掰过来,露出了泡在污水里的下半部分。 “咦,师父,这形成尸蜡了。” 李盛指著受害人的右臂道。 右臂,还有胯部,右腿一部分,可能长期泡在水里,呈现出黄白色,蜡状。 关键是形成尸蜡状態,一般需要三到六个月。 那么拋尸时间还要更久。 秦文保俯身观察,然后摇头,道:“不一定,你看啊,只有右臂等小部分,泡在污水里的部分,才形成了尸蜡,而其他部位,我认为腐败程度还是符合两个月出头的状態。” “而这个环境。” 他环顾四周。 污水井,有污水,也没有完全淹没,半干半湿。 又因为盖著井盖,相对密闭。 现在是九月底,往前推两个月,那么就是七月份拋的尸。 那个时候天气是热,但因为在地下,好几米深,温度相对要低不少。 可能就在十几二十度。 这个温度,刚好是形成尸蜡的適宜温度。 “还有你看死者的手臂,要粗壮一些,我觉得死者生前是比较富態的,会胖一些。” 胖,皮下脂肪多,也是形成尸蜡状態的关键原因。 “小心点儿。” 尸蜡状態是一件好事儿,一定程度上能保存更多的特徵。 俩人上手,小心把尸体挪到担架上,用塑料布裹好,然后直接吊到地面。 “老韩,我先回去了。” 秦文保带著尸体返回市局。 而剩下的工作,就是痕跡组的事。 赵永带俩人,在尸体的位置进行勘察。 而李述,则跟谭国雄等年轻人,钻管道,寻找受害人头颅。 第53章 確认尸源很关键 再回到市局,已经是凌晨快四点。 在狭窄的管道里,直不起腰,摸索著钻了半天,腰酸腿疼的厉害。 李述衝进水房狠狠洗了个澡。 谭国雄也钻了。 两个难兄难弟,相互搓澡,使劲搓。 没用。 洗完出来,李述还是觉得身上有一种散不去的臭味儿。 然后匆匆补了个觉。 上午九点多,简单开了个碰头会。 现场这块儿,没什么发现。 推测嫌疑人只是把尸体丟进了下水道,而隨身的衣物,头颅,应该单独做了处理。 “尸体还在弄,要一段时间。”韩建军上了年纪,熬的直打哈欠。 秦文保忙著处理尸体,都没过来。 不等徐强追问,又抢先道:“初步看了,死因还要进一步確认,推测可能在头部。” 故意单独丟弃脑袋,不光是为了隱藏死者身份,也有可能是为了隱藏杀人手法。 “然后身上也没有可以辨认身份的明显特徵。” 说著,匆匆报了一些身体的情况。 推测身高在1米65左右,体重,鞋码都难以確定。 “对了,死者涂粉红色指甲油,我们回头看看能不能研究一下是什么牌子。” 这一点只能说算是个发现。 毕竟女人涂指甲油也很正常。 徐强看过现场,心里有判断,问东林市局,还有一大队的走访情况。 发现更少了。 就是无名尸,拋尸地点又偏僻,这么久才发现,走访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现在的关键是確认死者身份,找脑袋。”东林市局刑侦大队大队长叫毛剑青。 个头不高,正值壮年,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確认了死者身份,才能知道她去过哪里,和哪些人接触,才能进行后续的侦查工作。 徐强赞同点头:“確认尸源很关键,技术这一块儿,老韩你们多费心,想想办法。” “然后咱们这一块儿也別光等著,推测拋尸两个多月,那这人失踪这么久,家属肯定会报案,就先从失踪人口查起来。” “老韩,尸体现在的状態,能提取dna的吧?” 见韩建军点头,便接著道:“那就採集报失踪家属的dna,送省厅进行比对,看看能不能比对上。” 韩建军愣了下,反问道:“你確定?” 市里没有设备,只能送省厅,或者请求帮忙,送隔壁松浦。 人是大城市,有设备。 关键是费用,比对一次不便宜的。 照徐强这意思,要所有失踪人口全比对一下,假如设定三个月的时间跨度,那失踪人口估摸著有几十上百。 这可不是一笔小开支。 而且全省的公安局都排著队往省厅送,等轮到不知道要多久。 徐强显然也清楚其中的困难,看了眼毛剑青。 毛剑青果断目不斜视,当做没看见。 这个钱,东林市局可出不了。 “先採集吧。”徐强嘆口气道。 先採血,看情况再说。 要万一没多少失踪人口,咬咬牙也就送了。 肖瑞突然插了一句:“这管林抬抬腿就到延陵了,若受害人是延陵过来的怎么办?” 难道还要採集延陵那边的失踪人口。 还有,要是外来人口呢。 徐强瞪了眼肖瑞,心说你怎么还唱反调呢。 关键不这么查,没法儿查。 这时,林万平见李述精神萎靡的趴在桌子上,突然点名:“李述,没点儿想法?” 经歷过上回9·5案,林万平对李述態度大变。 食堂碰到了,能把鸡腿夹给李述吃。 而上回案子,李述提了一个摩托车修理铺的想法,后来证明这个想法是对的。 这不,林万平就主动问了一嘴。 眾人齐刷刷的望向李述。 李述反应过来,连忙摇头,说没办法。 见徐强还望著自己,苦笑道:“徐支,我真没想法。” 现在等於是卡在了第一步,尸体都那样了,自己也不是神仙,又能怎么办。 这不像系统里介绍的,后世到处都是dna比对设备,而且全国採集dna库,隨便一比对,就能找到人。 案情分析会算是无疾而终。 返回办公室,赵永没在,问了才知道,说秦文保那边有点儿发现。 李述也跟著过去。 法医归属於技术大队,但单独一栋楼,在大院里,停尸间也在那边。 赶到的时候,赵永正凑在尸体前,仔细观察。 见眾人赶到,连忙招呼韩建军上来看。 恶臭直往鼻子里钻,还有尸体这状態。 高度腐败的尸体,真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 李述忍著噁心,也凑上去看。 却是尸蜡化的右手,手指的真皮层还清晰可见。 正常来说,泡水的尸体,表皮和真皮层分离,有可能形成所谓的人皮手套。 这种情况下,有一些办法可以提取指纹。 比如完整取出人皮手套,套在人手指上直接按捺。 如果表皮损坏,內部手指组织腐烂的还不是那么厉害,也有一些办法,可以对手指进行处理,设法提取指纹。 比如注入甘油,液体石蜡等。 这些方法,学校里有讲。 据说还有油炸法,是那门课的教授当课外知识介绍的。 把真皮组织切割分离,放在一定温度的猪油里炸,就像炸猪皮一样,目的是让膨胀的真皮组织收缩,变硬,显出清晰的纹路。 但以上方法,都不適应眼前这种情况。 李述也看见了。 现在整只手的状態就是表皮腐蚀殆尽,整体是黄白色的。 就像裹了一层凝固的猪油,看的人犯噁心。 但就如秦文保所说,因为变成了尸蜡状態,而且时间上也巧合,內部还没有进一步腐败,所以真皮层还能看得见。 尤其是无名指指纹,要更清晰一些。 韩建军眉头紧锁,这的確算是个好消息,但又道:“老秦,你这意思,是让我提取指纹,这怎么弄?” 这种状態,怎么提取。 表面全是尸蜡,油墨一沾就是一团,金银粉刷上去也是一个样。 秦文保显然也知道这一点,道:“我就是告诉你,至於怎么做,你別看我,我也不知道。” 说著还感慨呢。 说要不是正好拋进下水道,皂化形成尸蜡状態,那一团烂肉,更没法儿看。 韩建军让他別整没用的,赶紧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在腐烂的尸体上,找到一些方便辨认的特徵。 从停尸间出来,已经快到中午了。 谭国雄本能的问李述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旁边赵永拍了下他肩膀,笑道:“可以啊,还能吃得下去饭。” 谭国雄愣了下,忙摇头。 “李述,怎么不说话啊,钻下水道累著了?”赵永问道。 李述回过神来,下意识的要开口,话到嘴边,又猛然顿住。 就在刚才,看见尸蜡化的尸体,又说到了提取指纹,李述猛然想到,在系统这边,自己应该是看过一份资料,介绍到了一种针对尸蜡化状態的尸体,提取指纹的方法。 连忙查了一下,还真有。 这份资料里甚至於附了案例,是个碎尸案,李述一对比,发现尸体状態差不多。 手指也是皂化形成尸蜡,然后真皮层保存。 而这种方法,叫磁性粉拍照法,按照资料介绍,能够提取到指纹。 李述下意识的想说自己有办法提取指纹,可话到嘴边又想起。 之前自己提出的指纹比对办法,都可以给出解释,就说自己动脑子想的。 但这种磁性粉拍照法,是人家在实际工作中摸索,总结出来的方法。 自己一个新人,如果说懂这种方法,该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自己在学校的时候,偷偷拿大体老师实验吧。 尤其这还是一具尸蜡化,很罕见的尸体。 更不能说自己在那篇期刊上看到的,这都是十几年以后的方法了,现在就没有。 第54章 行不行的,冻了就知道 解剖室內。 九月底,南江天气凉了一些,解剖室自带阴气,更凉。 尸体躺在解剖床上。 旁边的架子上,一团泛黄,如海绵一样的肝臟泡在液体中。 还有子宫,这器官纤维多,含水量少,两个多月的时间,腐烂程度很低,通过检查,可以確认死者之前是否怀过孕。 李述拿著放大镜,蹲在解剖床旁边,细致的观察死者尸蜡化的右手。 “李述,你不会想著把指纹描下来吧?” 李盛端著饭盒,在旁边吃边道。 “我倒是想。” 李述轻嘆口气,起身扫了李盛一眼,道:“虽说你干了几年,早习惯了,关键你就不怕致病菌挥发,落在你碗里?” 怎么吃的下去。 反正从前天案发到今天,李述没怎么吃饭。 李盛耸耸肩,不在乎的继续吃。 李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抱著胳膊盯著尸体的右手。 脑子里又在过系统这篇资料。 早几十年,就开始用各种粉末来针对汗潜手印。 常用的就是金银粉,还有磁性粉。 磁性粉由碳粉和铁粉按比例混合而成,使用时,会使用特製的磁铁指纹刷,因为磁性,会吸附粉末,在使用时轻轻扫过表面,能够最大程度保护指纹原始形態。 也就是说,磁性粉是现在很常见的现场勘察手段。 但是用它提取尸蜡化的尸体指纹,却是未来摸索出的方法。 李述仔细思考资料里方法的原理。 这种方法,需要先对尸体进行冷冻。 再取出之后,隨著尸体温度上升,水分和组织液渗出,附著在乳突线上的粉末,就会隨著粉末流向小犁沟,沉积在那边,从而呈现出整个指纹的纹路。 等於是反过来了。 相当於阳刻和阴刻的区別。 想到这儿,李述觉得自己其实完全可以做出解释,为什么自己能想到这种办法。 就可以拿阴刻阳刻的原理去解释。 再加一点儿法医知识,就当做灵机一动,应该没问题的。 想到这儿,李述蹭的起身,跑出了解剖室。 “嘿,这小子,一惊一乍的。” 李盛手一哆嗦,差点儿把饭盒翻了。 端著饭盒来到解剖床旁,嘆口气:“可惜了,也不知道你是谁。” 前天拉回来的尸体,算上今天,忙活了两天,就確认女人30岁左右,流过產,其他没什么有用的发现。 连死因都没法儿確认。 另一边,李述要上楼,撞上肖瑞带人往下走。 “肖队,確认死者身份没?”李述拦下询问。 昨天没提自己的想法,李述就是考虑著,如果一大队这边,能够通过调查走访,確认死者身份,那自己就不用提了。 前天案发,昨天上午案情分析会,定了侦察方向。 到今天,一天一夜过去了,应该会有发现。 肖瑞止步,让手下先去。 对於李述,他愿意多聊两句,摇摇头道:“没呢,昨天开完会,查了,管林,还有整个东林,推测区间失踪人口报案一共74例。” “现在不是能確认女性,30岁左右,流过產,有点儿肝硬化,还稍微有点儿胖,然后喜欢涂指甲,这么一筛选,一例对上的都没有。” “这不,我打算去延陵,看看他们那边的情况。” 命案,还把头锯掉了,性质算恶劣的,所以查案的力度不小,一天时间,就已经把失踪人口都摸了一遍。 很不幸,根据现有条件,连个疑似的都没有。 那只能考虑死者是从延陵过来的。 “对了,指甲油那边有发现吗?”肖瑞又问。 李述摇头。 现场被污水一直衝刷,尸体又腐败成那样,嫌疑人还把死者衣服全扒了,唯一的有用物证,就剩下那指甲油。 赵永正带著人做理化分析呢。 上午李述问了一嘴,不太顺利,就是最常见的指甲油成分,推测大眾化的,不是某些高端品牌,有独家秘方。 肖瑞嘆口气,拍了拍李述肩膀,道了声辛苦,转身离去。 之前开城运会动员会的时候,唐卫东已经要求了,这期间要加强治安巡逻,避免发生恶性案件。 这倒好,刚开完会,又发生了这么一起命案。 而且脑袋都被锯掉了。 现在消息早就传开了,不说风声鹤唳吧,但影响多坏啊。 一说发现了尸体,脑袋都没了,那多残忍,多嚇人。 所以唐卫东已经过问了这个案子,让抓紧时间侦破。 问题是连死者是谁都没確认,怎么破案。 肖瑞都愁坏了。 目送肖瑞离去,李述不再犹豫,迅速上楼,拽著赵永进了韩建军的办公室。 “韩队,我或许有一个办法,能够从尸体上提取到指纹。” 此话一出,俩人嚇了一跳。 赵永急忙问道:“李述,你能有什么办法?” 尸蜡化的尸体,表面全是皮下脂肪皂化和氢化形成的脂肪酸和硬脂酸,根本没法儿处理。 “韩队,你们看,我的想法是这样的。” 李述抓起办公桌上的纸和笔,给俩人讲解自己的办法。 “咱们都知道,皮肤毛孔都位於乳突线上,犁沟里没有。” 李述画了个剖面图。 然后讲述冷冻尸体的目的。 当冷冻完取出,水分和组织液会隨著毛孔缓慢渗出。 这是渗出,不是拿水冲刷,整体是缓慢,均匀,且微量的。 只会把磁粉颗粒顺著乳突线斜坡衝进犁沟,从而形成阳刻的效果。 “乳突线上汗孔的间隙也就零点三毫米,和乳突线本身宽度差不多,液体渗出之后,我认为液体的张力会破坏磁粉的吸附力,最后不会形成断续的间隙。而且本身清洗过之后,也无法完全清洗掉表层的脂肪酸,它们轻微融化,也会辅助磁粉滑落。” 李述讲完,抬头问俩人怎么想。 韩建军年纪上来了,李述说的又快,一时间有些没跟上,摆摆手,示意让自己缓一下。 赵永倒是跟上了,看著李述在纸上画的剖面图,愣了愣,突的眼前一亮。 悟了! “我靠,这方法好像……真可以啊。” 而且他还一下子想通了李述为什么要用磁粉。 磁粉一般是300目,颗粒会更大一些。 金银粉呢,普遍在800目,更轻更细,附著力更强,粘性大,尸体开始解冻之后,反而更容易糊底,导致拍不清楚。 只有磁粉最合適。 他越想越激动,见韩建军还没反应过来,急切的给他讲解。 韩建军脑子慢慢转过弯儿,有点儿理解整个原理,抿著嘴仔细想了想,才点头,觉得可能真行。 “就是……” 韩建军还有些迟疑。 毕竟之前从未听说过有这种方法。 还有,李述又是怎么想出来的? “就是什么,韩队,我真觉得这方法可行,而且行不行的,试试不就知道了。”赵永倒是跃跃欲试。 反正就是冻一下,刷一下磁粉,又不像油炸什么的,会对组织造成破坏,就那一次机会。 这方法无损,不行也没关係。 可万一行了呢,如果死者又恰好在指纹库里,那这就解决了案子最难的一个问题。 这么一说,韩建军深深的看了眼李述,不再犹豫。 “那就冻!” 第55章 成功提取指纹 既然决定了,那就干。 李述就严格按照资料里的方法,对切割下来的右手,进行长达40个小时的冷冻。 时间很关键。 资料里介绍了,说取出尸体,上粉之后,经过多次实验,在10分钟左右,是最佳的拍照时间。 这个时间点,磁粉基本上已经沉积到了犁沟里。 李述考虑了,推测应该是时间过长,渗出液体会扩散,覆盖整个手指,把沉积的磁粉完全衝散,糊成一片。 切割尸体好办,冷冻也好办。 分分钟就能搞定,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下午两点出头冻起来的,要到后天早上才能取出。 趁著等待时间,韩建军和秦文保他们也激烈的討论过了。 最终的结论是理论上可行,但最终行不行,还要看实际操作。 而对於提出这个方法的李述,眾人是不免惊讶。 用彭荣的话说,李述也太神了,动不动就能想出各种稀奇古怪的方法来解决问题。 谭国雄插了一句,说这就是思考的力量。 他望向李述,眼底都出现了崇拜的目光,上回他已经见识过思考的力量。 但是同为思考,人和人还不一样呢。 自己思考的力量,或许就远不如李述。 “思考的力量。” 韩建军品了品,觉得很深刻,跟曹俊飞商量,让李述写篇材料,或者说感想。 “回头印发下去,就让下面分局的技术中队都学习一下,领悟一下精神,这是有好处的。” 韩建军那个年代过来的,对於精神力量一直很重视。 曹俊飞赞同点头,还进行了引申,说不光是技术这一块儿,业务口呢。 是不是也需要思考的力量。 他考虑著让宣传科那边採访一下李述,出篇报导,內部好好宣传一下。 若是能形成一股多思考,多研究的风气,那就最完美不过了。 这越聊越离谱,李述连忙谦虚,说没那么夸张。 尤其是自己这情况。 人都说站在前人的肩膀上,自己这倒好,站在了后人的肩膀上了。 关键自己把这些方法率先提出来,岂不是让后人无路可走了? 徐强还是在右手冷冻上的第二天,才知道了这事儿。 中午李述正在食堂吃饭呢。 哗啦啦一下,徐强,还有肖瑞,林万平,就跟逮犯人一样,一下子把李述给围住了。 李述嚇了一跳。 这边林万平胳膊已经勾住李述肩膀,笑眯眯的问李述能不能行。 李述才反应过来在说什么,也不能把话说死,道:“反正有希望。” 肖瑞老大的眼袋,现在直放光,笑道:“有希望就行啊,你是真不知道,延陵那边也查了,没有匹配的,我都愁死了。” 延陵那边请求了协查,没发现。 那么现在只能推测嫌疑人是外来人口,家属或许没发现,或许已经报案了,但是在当地报的案。 26號案发,今天都29號,四天了,连死者是谁都不知道,这案子查的那叫一团浆糊。 徐强也乐呵呵的。 李述犹豫一下,还是要给三人泼一泼冷水,或者说把丑话说在前面。 那就是就算真提取了指纹,也得指纹库里有这么一个人,比对上才行。 要比对不上,依旧不知道这人是谁。 “没事儿,你小子是个福將,我相信一定能比对上。”林万平道。 对面徐强不住点头。 他干了这么多年刑警,真相信有些人就是天生福將。 第二天,李述早早就起床赶到局里。 六点多就到时间了。 队里的,还有徐强他们,也一早就来了,全围在解剖室这边。 秦文保亲自上手,清洗冻的邦邦硬的右手。 表面附著的脂肪酸等物质经过冷冻,可以清洗。 清洗完,再用脱脂棉擦乾。 这边早就准备上了,李述自己上手刷磁粉。 第一下刷下去,系统这边突然来了个暴击,经验一口气从两千三涨到了两千八。 直接加了500经验。 很显然,这是一种全新的指纹比对方法,所以一上来加的经验多。 李述已经习惯,手都没抖一下,仔细的刷完所有手指。 接下来就是等待和拍照。 送入准备好的暗室。 因为手指是个曲面,其实可以用之前的曲面展开系统来拍摄,但太麻烦,时间上来不及。 资料里的方法是直接拿玻璃片压上去,正面垂直拍摄。 那么光源需要打好,省得玻璃炫光。 昨天就考虑过这个事儿,都准备好了。 放上比例尺,魏德军这个老手亲自拍。 拍完之后,迅速送去冲洗。 暗房里,魏德军仔细观察著底片,惊喜不已:“真拍上了唉。” 李述连忙接过,映著灯光一眼,的確看见了指纹。 尤其是无名指的,本来状况最好,现在也是最清晰的。 “怎么样了?” 门外徐强咣咣拍门,急切的询问成功了没。 韩建军接过底片,仔细观察,脸上露出了笑容,狠狠的拍了拍李述肩膀:“好小子,你又一回惊艷到我了。” 又冲外面喊道:“別拍了,成功了。” 下一刻,门外响起激动的欢呼声。 又过去一天,尸源確认上还是一无所获,就盼著这边有突破呢。 指纹有了,那接下来就好办了。 虽说是阳刻的效果,但现在有afis系统,系统里就可以把指纹预处理,反相变成能比对的阴刻。 afis系统还是李述来操作。 就拿条件最好的无名指进行比对。 指纹清晰,特徵点明確,李述觉得问题不大。 眾人凑在电脑前,紧张兮兮的等著。 很快,屏幕上弹出结果。 李述连忙凑上去,比对机率最高的这枚指纹。 一看档案卡,果断放弃。 是名男性。 紧隨其后的指纹,倒是名女性,但年龄不符,而且李述仔细看了,有特徵点都对不上。 其实到这儿就可以確认结果了,但李述不信邪的又往下看,然后重新调整指纹,划定更清晰的区域去比对。 结果依旧,还是不对。 李述能这么反覆操作,那眾人已经明白了结果。 “妈的!” 林万平愤怒的一拳打在墙上。 好不容易提取出指纹,竟然没比对上。 气氛有些沉闷。 徐强连忙道:“没事儿,能提取出指纹已经很好了,还有,咱们这儿比对不上,延陵呢?” 李述眼前一亮。 对啊,还有延陵呢。 管林和延陵就挨著,死者真有可能是从延陵过来的,或者嫌疑人故意跨境拋尸。 正好,延陵也有afis系统。 “走。” 韩建军一拽李述,让拿上指纹,现在就出发。 好不容易比对上了,落这么一个结果,他不接受。 第56章 这才叫真正的创新 其实直接把指纹发给人家,比对的速度更快。 但亲自跑一趟,人家至少重视啊。 再说离得这么近,不费事。 一行数人,匆匆赶到延陵市局。 到了地方,上楼直奔技术大队。 上次来延陵,见过他们队长吴奇。 到了办公室,吴奇正跟一个穿著夹克的中年人说话。 看见李述几人,中年人倒是率先开口,奇怪道:“徐强,你怎么来了?” “老利。” 徐强连忙打招呼。 这人是延陵刑警支队支队长利焕祥。 韩建军连忙递出软盘,招呼吴奇去比对。 利焕祥奇怪道:“老徐,什么案子啊,管林那个?你们提取出指纹了,不对啊,肖瑞不是说尸体已经高度腐败了吗?” 之前肖瑞来延陵查失踪人口,说过这案子,所以利焕祥知道一些情况。 关键高度腐败的尸体,怎么提取指纹。 徐强笑道:“就说是呢,但你不知道,我们局里有个高手啊,这不,硬是从尸蜡化的尸体上提取出了指纹,我们那边没比对上,就来你们这儿试试。” 刚要走的吴奇猛地顿住,诧异道:“尸蜡化的尸体,真的假的?” 利焕祥说高度腐败的尸体,他还没多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谁知道腐败到什么程度。 如果腐败的不厉害,提取指纹很正常。 但尸蜡化? 吴奇急忙问韩建军什么情况,这都尸蜡化了,表皮全是油蜡,洗也洗不乾净,怎么提取指纹。 “这你就得问李述了,他想的办法。”一到这个时候,韩建军脸上就不免浮现出骄傲的神情。 自己的人,我骄傲。 吴奇这才望向李述,上回李述俩人过来找刘振平。 事后,刘振平特意给他们技术大队开了个会,认真的分享,討论了一下李述的指纹比对方法。 当时他就想呢,这李述脑子咋长的,竟然能想出这么多指纹比对的方法。 眼下更神了,高度腐败,尸蜡化的尸体都能提取出指纹。 李述现在更操心能不能比对上指纹,道:“吴队,咱们先去比对,我跟你慢慢说。” 吴奇点头,带著几人直奔机房。 把指纹输入系统,等待比对的功夫,李述也匆匆把提取方法说了一遍。 听的吴奇一愣一愣的,诧异道:“李述,你这怎么想到要冷冻尸体的。” 简直匪夷所思。 谁都知道乳突线和犁沟的结构,但谁也没想到,能用冷冻再解冻,渗透液冲刷磁粉的方法来提取指纹。 这根本就是数学研究上,一瞪眼想出来一个正確的公式,神了。 想了想,吴奇连忙推了下身边一个手下,让他去找刘局。 这么好的方法,得让刘振平听一听啊。 延陵市局,刘振平才是真正的技术第一人。 这边,结果已经出来了。 延陵这套系统是刘振平跟清华一块儿研究出来的,和北大的系统还不一样。 尤其是缺少了自己帮著优化的功能。 所以第一轮结果出来之后,李述让多跑几轮。 算法比较死板,就数特徵点。 这就导致有的时候出来的结果不一样,要多次比对,再人工覆核。 李述操作另一台微机,查看第一轮,机率最高的指纹。 赵子琴。 今年31岁,延陵本地武涇人。 这个武涇,原来是县,和亭阳一样,今年上半年刚刚撤县设市。 官林就和武涇的湟里镇接壤。 那么这人的概率又上升了。 別看李述入职时间短,但这一个月的时间一直在研究指纹,还不是简单的研究,是深入,去研究高难度的指纹。 系统这边又一直在增长经验。 所以李述现在真可以称得上是指纹比对专家,对指纹已经有了一种强烈的直觉。 调出赵子琴的指纹档案,乍一眼看过去,李述就有了熟悉感。 感觉就是她。 放大,仔细比对。 韩建军吴奇也凑上来看,门口徐强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利焕祥聊著,注意力全在这边。 “老韩,好像是这个。”吴奇道。 韩建军伸手要拿纸,按老办法数点。 李述却已经在心中数完了特徵点,语气振奋且坚定的道:“不用看了,就是她,赵子琴!” 激动之余,李述狠狠挥舞了一下拳头。 还真比对上了。 “比对上了?”徐强刷的一下凑了上来。 韩建军也不拿纸了。 李述是高手,既然李述说是,那应该就是。 李述点头,立刻又调出留档信息,也就是赵子琴为什么会留下这份指纹採集卡。 “干这个的?”徐强立马皱起了眉头。 档案显示,赵子琴是个卖淫女。 92年7月18號,外地某厂销售经理谭某,在武涇找了赵子琴。 双方约定好了嫖资,但是事后,谭某认为赵子琴在交易过程中不够卖力,所以只愿付一半儿嫖资。 赵子琴和对方大吵一架,被对方殴打。 事后气不过,立马纠结朋友李某,赵某,返回旅店报復。 谈某被打,认怂,支付剩余嫖资,又把身上剩下两百多块钱全赔给了赵子琴。 结果因为动静闹的太大,被旅馆其他客人报警。 派出所赶到现场之后,谭某抵死不认嫖娼,最终以互殴,双方取得谅解。 赵子琴卖淫的情况,所里的人清楚,因此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但谭某不认,也就作罢。 而因为这件事,赵子琴留下了指纹。 “不管怎样,比对上了就好!” 徐强一脸难掩的激动,赵子琴这样的人,社会关係肯定会复杂一些,但至少知道了死的是谁,这比什么都重要。 “李述,你小子好样的,又立功了。”徐强一通夸。 出于谨慎,李述还想再比对一下其他手指的指纹,刘振平走进门,问什么立功了。 眾人连忙问好。 “都坐。” 刘振平摆摆手,然后问什么情况,吴奇还非得让自己来看看。 了解了情况,刘振平沉默了一下。 算是明白吴奇叫自己来的原因。 再望向李述,刘振平嘖嘖有声的道:“李述啊李述,你这可真是又让我刮目相看一次啊。” 尸蜡化的指纹,李述竟然想办法提取到了指纹,简直不可思议。 他连忙让李述再细说说原理。 讲的不够清楚。 “刘局,你们先聊,我打个电话。”徐强拽上利焕祥,匆匆往外跑。 赵子琴死在了南江,南江这边立的案,那调查肯定还是以南江为主,但赵子琴又是延陵人,所以利焕祥这边完全可以提供一些帮助。 比如先確认一下,赵子琴到底有没有失踪。 李述现在是彻底鬆了口气,当下把自己的方法,仔细的跟刘振平讲了一遍。 听的刘振平一愣一愣的,最后感慨道:“我之前觉得我能把拓扑理论用在指纹比对上,已经是很大的创新了,现在跟你这想法一比,简直不值一提啊。” 自己的研究,只是在现有方法上做文章。 李述这倒好,等於是针对某种无法解决的特殊情况,直接开创了一种全新的方法。 这才叫真正的创新。 第57章 前脚確认死者身份,后脚你就抓到人了? 聊了一通,越聊越起劲。 “吴奇,你也学学。”刘振平还嘮叨了一句。 別的先不说,就李述这分析创造方法的思路,就值得人学习。 先考虑乳突线和犁沟的凹凸关係,再考虑到了毛孔渗出液,液体表面张力,乃至於磁粉的选择,这都是有目的,针对性的。 真不是胡思乱想,梦里突然梦到了这个方法。 在刘振平看来,这就是有了丰富的工作经验,面对问题之后,又创造性的去想办法解决问题。 要是能学会这个思路,都是一种巨大收穫。 吴奇连忙点头。 这搞得李述都不好意思,刚要开口谦虚,被韩建军偷偷拽了一下。 他脸上没太多表情,眼角却已经笑出了褶子。 心里就一个感觉,爽。 “对了。” 閒聊之余,刘振平又想起了一个事儿,道:“上回你过来,说到了用你的分区比对法,优化了一下afis系统的功能,当时也没细聊,李述,你方便的话,能不能再跟我好好讲一讲。” 说完,还主动解释了一下自己为什么要问。 “我们这套系统啊,是我跟清华那边一块儿开发的,和北大的算是殊途同归吧。不过因为你,他们北大那套系统,现在宣传上都说起了有新功能,比我们强多了。” “我这不就想问问你,看看到底是怎么搞的。” 国內搞研发经常这样,两个团队一起搞,最后搞竞爭。 现在很多城市都开始引进afis系统。 北大那边因为李述,系统有了新功能,对外宣传说效率更高,比对上的机率更大,还能应对更复杂的指纹。 那谁还买清华的这套系统。 李述立马想了。 刘卫坤他们怎么改的系统,李述当然不知道,代码那玩意儿也不懂。 还有,自己从刘卫坤那边拿了五千的奖励。 当然,这肯定不能算是封口费。 真要说这是自己的主意,那该拿分红才对。 而且自己都写论文了,说不说的也没什么意义。 想到这儿,李述当下把情况具体说了一下。 自己一个警察,也不能靠这个赚钱,还不如博个名声。 这以后国產afis系统的优化和进步,说不定还能有自己浓墨重彩的一笔呢。 刘振平听的很认真,还做了记录,不住点头。 李述的想法不光实在增加了划区比对的功能,还增加了增减特徵点,甚至於对指纹库的管理进行了优化,可以直接搜库去寻找目標指纹。 “受益匪浅啊。” 刘振平起身,望向李述的眼神已经不能简单用欣赏来形容。 能想到这些方法,那真是好好思考过的。 关键还不藏私,能分享,说明李述初心是好的,就是为了推动刑事科学技术的进步。 “中午不许走啊,我做东,请你们吃饭,今天我非得跟李述好好喝一杯不可。” 刘振平心情极佳,照他这口气,儼然要认下李述这个小老弟一样。 指纹既然比对上,那技术这块儿的工作就算是完了。 韩建军也不急了,能蹭顿饭,凭什么不蹭。 就李述教的这些,蹭顿饭根本就不值一提。 等吃完饭出来,问了下才知道徐强已经去了武涇。 湟里镇派出所上门查了。 赵子琴並不在家,邻居表示,已经有两个多月没见过赵子琴。 她爸妈都在,还有一个哥。 但没有报警。 因为她卖淫,早就跟家里撇清了关係,家人根本不认她,对她死活根本不管。 等於说,这人悄无声息的消失了两个多月,愣是没人在乎。 宿舍。 李述凑在电脑前,一指禪的学习打字。 谭国雄端著一盘大闸蟹进门,道:“那也有够惨的,你想想,没人在乎死活,最后死在下水道里,烂了两个多月。” 李述点头,连忙丟下电脑过来。 下午从延陵回来的时候,刘振平还给李述拎了两笼大闸蟹。 九月底,大闸蟹刚刚上市。 有人送了他几笼,让他尝鲜,自己吃不完,也是为了感谢李述没藏私,没什么好送的,就给了两笼。 路上韩建军做主,太少,不够队里分,最后自己一笼,李述一笼。 “我靠,真是大闸蟹啊,我就说闻著味儿不对呢。” 申川推门而入,喜上眉梢。 李述一愣:“你怎么回来了。” 刚確认了死者身份,正应该是大干特乾的时候,他这怎么回来了。 这才七点出头。 申川笑嘻嘻坐下,眼巴巴的瞅著大闸蟹。 这年代,这玩意儿可是奢侈品。 然后道:“人抓到了,刚拎回来,正审呢,明天我要跟著胡队出差,就先下班回来了。” 说著,招呼李述吃啊,放凉了就不好吃了。 李述没觉得他厚脸皮,大家都是年轻人,又是同事。 这边开伙之后,他就经常来蹭饭。 关键这么快就抓到人了。 “申川,什么情况,不是上午才比对上嘛。”李述递过去筷子。 谭国雄盛饭,奇怪道:“队里没通知我们啊,不出现场吗?” 抓到嫌疑人,也要进行现场勘察吧。 申川摆摆手,道:“不用了,我们回来的时候你们刚下班,永哥带人去了,没叫你们。” 说著,解释了一下情况。 “赵子琴一个人住,现在还是卖淫为生,她家里有固话,平常谁找她,基本上都是打电话联繫。” “下午去电信局调了记录,最后一个电话是7月16號,一查,是一个叫彭友杰的人打过来的,那这人嫌疑很大啊。” “肖队就带著我们直接找这人了,结果一见面,这人拔腿就跑,那还说什么,就是他了。” 李述听的有点儿懵,诧异道:“这也太容易了。” 前脚確认了死者身份,后脚就找到了凶手。 申川已经上手掰蟹腿,道:“这话说的,咋的,你还盼著我们再熬几天啊,这几天为了確认死的是谁,我腿都跑断了。” “而且既然確认了死者身份,那立马锁定凶手也很正常嘛,大多数案子都是这样,没那么复杂。” 把人脑袋锯下来,又费劲巴拉的拋尸,显然不是隨机杀人。 而熟人之间的凶杀案,一般又都是激情杀人,无法事先谋划,那很容易就会留下线索,从而暴露,一抓一个准儿。 “头呢?找到了吗?”对面谭国雄急忙询问。 受害人的头颅一直没找到。 李述连忙望向申川。 嫌疑人故意把脑袋锯下来,单独处理,那反而能说明嫌疑人怕泄露死者身份。 所以一大队那边,花了很大的力气去找脑袋。 考虑过丟弃在別的地方,把方圆几公里的下水道,垃圾丟弃点,小树林,全找了一遍,一无所获。 李述都考虑过,想著就算把脑袋煮了,那也会留下头骨,不好处理。 只能是像程建荣那样,找个偏僻地方埋起来,一时间找不到。 提起这个,申川直咧嘴,道:“所以我说顺呢,人赃俱获,你们不知道,他就没处理脑袋,把脑袋冻在了自家冰柜里。” “当时陆海涛开的冰柜,从底下翻出脑袋的时候,嚇得脸都绿了。” 李述倒抽一口凉气。 够狠啊,就这么把脑袋冻冰柜里了,天天守著一个脑袋,心里就不膈应? “这人什么情况,为什么杀人啊?”李述问。 脑袋在家里找到了,这应该没法儿抵赖吧,审讯都多余。 申川边啃边道:“你们记得那小树林过去不是有个加油站嘛,这彭友杰就在加油站上班,四十多了,媳妇儿跟人跑了,也没孩子,爹妈早就死了。” “他一个光棍儿,就经常嫖娼,跟这个赵子琴弄过几次,算是熟的。” “他一没孩子,二来,可能年龄也到这儿了,那方面应该是有点儿不太行。” 他眼神有些曖昧,道:“然后那天他把赵子琴叫到家里,办事可能太快了,就嘮叨了几句,说赵子琴不卖力。” “赵子琴大概是说他你自己不行,別怪我之类的话,这一下子就刺激到了彭友杰,俩人就吵起来了。” “那赵子琴是个嘴上不饶人的性格,可能又说了一些刺激彭友杰的话,彭友杰一气之下,抄起扳手就给了赵子琴一下,就把人给敲死了。” 李述皱眉。 要这么看,赵子琴这等於是祸从口出。 但不管怎样,彭友杰杀人终究是不对的。 见俩人沉默,申川还招呼:“赶紧吃啊,別浪费了。” 李述拿起大闸蟹,顺手掀开它的脑壳,看著饱满的蟹黄,莫名想起了被冻在冰柜里的脑袋。 都能想像那场景。 “你说你回来那么早干嘛。”李述瞪了眼申川,狠狠吸了一口蟹黄。 第58章 犯罪心理 宿舍离市局不远。 吃过饭,有些坐不住的李述,骑车返回市局。 一来,是想著赵永现场勘查完,可能需要人帮忙。 其次,李述想看看嫌疑人。 嫌疑人费尽心机,锯掉脑袋,扒掉受害人衣服,试图隱藏受害人身份,干扰调查。 是自己设法提取了指纹,锁定了嫌疑人。 那有始有终,李述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一个人,能够这么残忍的处理尸体。 还有一点。 这么长时间了,系统这边手印鑑定的资料,李述已经看了一遍。 剩下的就是深入研究,吃透其中的知识。 这要结合实际案例,会理解的更透彻。 而在这个前提下,李述也抽空,查看其他方面的资料。 多线並进嘛。 系统这边,除开六类基础的刑事科学技术,还能通过天赋点数,提升自己的天赋。 而从这些能力去反推,系统也提供了一些研究资料。 好比这个绘画表现能力。 人物模擬造像是刑事侦查中常用的技术,但又不能简单的归类到六大类里,它更倾向於侦查学的概念。 类似的还有审讯技巧,会延伸出犯罪心理学,乃至於微表情的研究。 还有嗅觉,听觉,都是类似的情况。 李述考虑著,系统的目的是让自己成为刑侦专家,那研究一些刑事侦查的知识也很正常。 这其中,李述对於某些课题,有比较浓的兴趣。 比如这个犯罪心理。 通过审讯,採访,观察嫌疑人的行为逻辑,以后遇到类似的案子,就可以从犯罪心理上,去分析嫌疑人的行为,辅助进行破案。 谭国雄一块儿跟著。 赶到局里的时候,赵永他们刚回来。 脑袋带回来了,用塑胶袋兜著,李盛第一时间带回了法医那边。 死者为大,对於尸体,李述没什么兴趣,更关心现场勘察情况。 问了,发现不多。 毕竟时隔两个多月,嫌疑人有充足的时间清理现场。 比如,推测彭友杰在卫生间里完成了分尸,可在卫生间里並未提取到受害人血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凶器也不確定,带回来一堆扳手,锤子之类的工具。 也没有找到受害人的衣物,隨身物品。 不过问题不大,脑袋就是铁证。 而且因为冷冻,完美的留下了创伤痕跡,比对一下各种工具,足以確认凶器。 “都下班吧,明天再搞。” 人都抓到了,接下来也没那么著急。 李述没走,转头去了审讯室。 刚经歷过一轮审讯,中场休息。 肖瑞主审。 李述来的时候,肖瑞正和林万平凑一块儿抽菸,討论接下来怎么审。 见到李述,林万平上来就照著李述胸口捶了一拳,笑眯眯的道:“我说的吧,你小子就是个福將,你看,上午比对上了指纹,下午就把嫌疑人抓了。” 肖瑞也笑呵呵的,道:“指纹呢,证据之王,什么概念。” “嚯!” 林万平嘿笑一声,调侃道:“老肖,我怎么记得某人之前可说过,指纹比对全是扯淡,这怎么都嚷嚷开证据之王了。” 肖瑞以前办案,更相信两条腿,认为只要跑的多,多走访,肯定能把案子破掉。 肖瑞作势要踹林万平,尷尬的解释道:“那是以前,现在能一样嘛。” 也不是他背后议论人,实在是韩建军他们指纹比对的水平有限。 往年破案,更多还是靠大范围摸排走访。 但现在不一样,有李述了。 “知道延陵的刘局吧,高手,专家,都夸咱们李述厉害呢。”肖瑞都听徐强说了。 老爹影响的,李述还是本能的谦虚,说没那么夸张。 说別把自己捧的太高,回头遇到案子,万一比对不上,岂不是让俩人失望。 “对了肖队,我能不能旁观一下审讯啊?”李述问道。 隔著一扇门,也听不出名堂。 肖瑞愣了下,道:“怎么,你还想当刑警啊。” 之前閒聊中,徐强有说起这个事儿。 李述摇头,解释说自己有在看一些犯罪心理方面的书籍,想通过观察嫌疑人的方式做一些研究。 “什么心理,他一个罪犯,能有什么心理?”林万平咋呼道。 在他看来,罪犯就是罪犯,天生坏种。 李述道:“林队,这东西还是有用的,比如就可以研究一下嫌疑人为什么是个坏蛋。” 林万平表示没听懂,刚要细问,被肖瑞拦下。 “行,你想看就看,別说话就行。” 肖瑞也无所谓。 审讯室不大。 彭友杰被拷著,侷促的蹲在地上。 蹲的久了,腿麻,来回换脚都没用,小腿在微微颤抖。 肖瑞等人进来,本能的哆嗦一下,恐惧的看著眾人。 肖瑞一拍桌子,喝道:“彭友杰,想清楚没有,赵子琴的衣服到底是烧了,还是埋了?” 铁证如山,但彭友杰依旧怀著侥倖心理。 一会儿说敲了一下脑袋之后,赵子琴还活著,自己害怕,又捂她嘴,让她別说话,不小心捂死了。 对於隨身物品,一会儿说丟掉了,一会儿又说烧掉了。 各种前后矛盾。 那在肖瑞看来,就是不老实。 李述靠著墙角,摊开一个小笔记本,一边记录观察的店,一边勾勾画画,速写彭友杰。 系统有模擬画像技能,偶尔画画,也能加点儿经验。 和桀驁,凶狠,嚷嚷著要跟警察单挑的程建荣不一样,彭友杰在气质上更像是一个普通人。 个头不高,肩膀塌著,低眉臊眼的,感觉生活中是个挺懦弱的人。 一嚇唬他,他甚至於要哭。 李述尝试著用自己看的资料去分析。 实际上,学校里刑侦那块儿,有在授课过程中,当课外知识一样,教授犯罪心理的相关知识。 毕竟这门学科在国內也发展多年了。 尤其是八十年代初,全国治安形势不好,开启了第一次严厉打击。 当时出於需求,就有一些人,开始正式的研究犯罪心理学。 比如罗大华。 从83年开始,深入一线和监狱,採访了大量的犯人,写出了犯罪心理学等教材,是国內相关研究的奠基人。 要照李述分析,彭友杰更像是老实人逼急了。 可隨著审讯的深入,边看边记,李述觉得又不像。 赵子琴的嘲讽,不至於把人逼急到能把脑袋锯下来的程度。 整个犯罪过程过於冷血和暴力了。 从彭友杰的態度变化,李述隱隱觉得,这傢伙更像是压抑的太久,有一种强烈的,毁灭一切的衝动。 而关键就是性。 那方面能力的缺失,导致了他的懦弱和不自信,而长期以来不断的压抑,最终爆发。 李述合上笔记本,隱隱有一个结论。 那就是就算这次彭友杰没有杀人,按照他现在的生活方式,回头迟早也会犯罪。 他自己供述的,工资大半都拿来嫖娼了。 正因为不行,所以才不断的证明自己,最终导致了这场悲剧。 签字画押,彭友杰被带走。 林万平问道:“李述,分析出什么没?” 李述摇头。 因为分析完,感觉这方面有点儿倒果为因的味道。 是自己通过犯罪结果,去分析,推测彭友杰是什么样的一个性格,从而得出他一定会犯案的结论。 实际上並不一定。 所以李述觉得要么是这么学科没有自己想像的那么厉害,要么就是自己没有研究透。 林万平招呼李述出门,笑道:“行啦,分析也没用,就我说的,天生坏种。” 肖瑞跟上,问道:“李述,我听徐支说,局里想让你办旧案,准备办哪件案子啊?” 提起这个,李述摇头说想好。 被赵子琴的案子耽误了。 如今案子结束,自己还真该想想,办哪一起旧案。 第59章 要破还是破命案 第二天早早上班。 徐强拎著一堆早点进门,乐呵呵的说要犒赏技术大队的人。 “尤其是李述,这案子能破,你小子是首功。” 徐强笑眯眯的。 对於这一点,在场眾人没有意见。 实打实的,就是李述设法提取了尸体指纹,確认了死者身份。 就是免不了吐槽徐强两句。 “徐支,你这也太不走心了吧,几个包子就打发我们了?”魏德军调侃道。 赵永赞同点头,说早说啊,自己早上就不吃饭了,等著你这一顿包子。 韩建军更直接,道:“徐强,聚丰园啊。” 徐强嚇了一跳,忙道:“出去吃多贵啊,这样,你们想吃什么,我让我老婆给你们做。” “抠门儿。”韩建军把人往外推,招呼眾人干活儿。 上午,赵永他们做收尾的工作。 看不太忙,李述就拽上谭国雄,还有彭荣,去市局档案室,帮自己干活儿。 “就找现场提取到指纹,然后没比对上的。” 自己最得心应手的还是指纹比对,那要破旧案,只能从这个方向入手。 三人一起动手寻找,符合条件的,先挑到一边,最后自己再来研究,看指纹有没有再进行比对的条件。 市局未侦破的旧案一共729起。 很多。 不过这是全市范围內累积的,而且时间跨度大。 最早都有六十年代的案子,档案里的纸张都发黄了。 其次,这么多案子,也不全是凶杀案。 要是局里有七百多起未破的命案,唐卫东恐怕晚上都睡不著觉。 七百多起案子,只有16起未破命案。 剩下大多数都是入室盗窃,拦路抢劫,故意伤害之类的案子。 嫌疑人隨机选择目標,作案了就跑路,最容易办成旧案。 而经过两天的筛选,符合条件的一共有273件。 採集指纹早就是一个常规调查手段,因此只要有条件,基本上都会採集指纹。 所以筛选之后,数量依旧不少。 “李述,就从这16起命案入手吧。”谭国雄建议道。 他还是想破命案。 要知道,这16起未破命案中,就有他父亲那一起。 只可惜,现场没有提取到指纹。 彭荣赞同点头,拿起一份卷宗道:“就这个,韩队出的鑑定报告,要让你小子破了,韩队得好好谢谢你。” 他也觉得要破就破命案,大案。 李述倒是有不同的想法。 主要是没想到会积存下这么多旧案,而每一个案子背后都有受害人。 这就让李述想到了乔素清。 或许在某个案子背后,就有这么一个可怜的受害人,等待著正义的降临。 那自己没有理由放弃这些所谓的“小案子”。 “我觉得乾脆都来唄,反正现在有了计算机,也就费点儿电。” 又不像以前,全靠手搓,比对一下能把人榨乾。 如今使用计算机,动动手指的事情,日常工作间隙,隨手也就研究,比对了。 彭荣瞪大眼睛:“將近三百起呢,你別闹。” “谁闹了。” 李述隨便翻了几份,直接选取一份,道:“就这个了。” 这是一个入室盗窃案。 93年8月12號,崇寧区德福花园,发生一起恶性入室盗窃案件,嫌疑人深夜爬阳台,戴面罩,闯入受害人家中,把嫌疑人两口子捆绑,劫走现金,金钱首饰等,价值超过七千元。 现场勘察之后,在阳台窗户下框,用碳粉扫出一枚箕形指纹。 指纹条件不错。 可惜进行比对之后,没有比对上。 如今过去两年,指纹库更新,说不定就能比对上。 结果想著弄个小案子,来个开门红,最后愣是没比对上。 李述都考虑嫌疑人是不是因为用力,导致指纹变形,进行了一些调整,划区比对。 结果还没有。 “出师不利啊。”李述稍稍有些鬱闷。 彭荣靠著桌子,道:“多正常啊,你像这种案子,十有八九都是流窜作案,干一票就跑,你上哪儿逮他去,所以还是搞命案吧。” 说著,把一份卷宗拍在李述面前,道:“重叠模糊指纹,你擅长的。” 李述打开卷宗,仔细阅读材料。 这是一起入室盗窃转杀人的案子,发生於1992年的9月4號。 案发地点在郊区,南江工具机厂的家属院儿。 受害人张义超,是工具机厂一车间的副主任,案发前两天,他因为丈母娘病逝,陪妻子回彭安老家奔丧。 嫌疑人应该是踩过点儿,获知了这一个情况,就等著张义超一家人离开之后才动手。 不料想,张义超因为厂里有事儿,提前单独返回。 嫌疑人动手的那天夜里,张义超下午刚回来。 等於说嫌疑人潜入室內之后,才知道张义超人在家。 时值深夜,有邻居反映,听见了一些动静,但迷迷糊糊的也没听清楚。 反正张义超挨了七刀,被残忍杀害。 据事后妻子查验,確认嫌疑人盗走现金七百余元,还有瓷器,古玉,古钱幣等古董数十件。 这个张义超,最大的爱好就是收藏古董。 专案组分析,他之所以被盯上,有可能就是因为这一点。 现场採集到不少指纹。 客厅玻璃柜把手上,有残缺模糊的汗潜指纹,臥室床头柜等柜子上,也提取到模糊的血潜指纹。 等於说嫌疑人杀人之后,还留在现场,去臥室翻找了钱財。 而彭荣所说的重叠指纹,来自房门內侧把手。 嫌疑人在杀人之后,来到卫生间,冲洗了双手,还用毛巾擦了。 但血液这个东西,显然不是轻易就能冲乾净的。 所以在开门离开的时候,大拇指在门把手上留下了一枚血潜指纹。 他应该是开门之后,又重新返回,去臥室翻找了钱財。 再次拧动把手开门的时候,又几乎在同样的位置,再次留下了拇指指纹。 这案子就是韩建军带队勘察的现场。 使用传统方法,在门把手上提取出这么一个重叠的拇指指纹。 研究之后,確认无比对价值。 而屋內其他位置留下的指纹,要么残缺,要么模糊,也没有完整的。 最终,指纹没比对上,案子几经波折,也没调查出名堂,变成了旧案。 李述拿起放大后的照片,仔细观察。 因为几乎在同一个位置,手开门的姿势也一样,所以留下的指纹就像重影了一样。 而且冲洗过,手上残留的血液已经很少了,导致指纹本身也有一定缺失。 “也行,就这个吧。” 李述点头。 这个案子,倒是和乔素清的案子有类似的地方。 都是现场留下多枚指纹,模糊残缺,单一指纹条件不足。 但可以利用自己的方法,推测,拼凑完整指纹,再划定条件好的分区去比对。 这不是个简单工作,李述要仔细研究每一个指纹。 没人能帮得了自己,只能自己来。 就在机房,也没人打扰自己,李述往那儿一坐,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下班的时候。 谭国雄招呼李述下班,李述刚好有了一些发现,索性让他先回去。 他给打了饭,李述匆匆吃完,继续研究。 指纹这个东西,研究起来也容易让人著迷,不知不觉间,就熬到了凌晨。 指纹拼凑出来了。 还是这枚拇指指纹,李述从重叠指纹入手,又从其他残缺指纹寻找特徵点,填充拇指指纹。 最终拼凑出这么一枚相对完整的指纹。 有过一次经验,速度算快的,从上午开始,也就十几个小时的时间。 伸了个懒腰,李述把指纹採集到系统里,第一次进行比对。 不多时,系统跳出结果。 李述眼睛微微一眯,瞬间清醒了不少。 凭藉直觉,机率最大的这枚指纹,看著像。 连忙调出档案进行比对。 半晌,李述確认了,就是他。 心中不免惊讶,没想到这么容易,就破了一桩旧案。 第60章 要照这速度,全是旧案都不够你塞牙缝 赵永住的远一点儿,一般会早早从家出发。 赶到市局,刚扎下自行车,就看见韩建军晃悠悠的而来。 “韩队,心情不错啊。” 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就差嘴里哼上小调儿了。 韩建军呵呵一笑,一边扎住自行车,一边道:“不光心情好,干劲儿也足了呢。” 昨天,因为管林无头案的侦破,唐卫东又狠狠夸了一番技术大队。 同时点名徐强。 怎么搞的,再这么下去,以后真成跑腿儿的了。 “跑腿儿的?唐局真这么说啊。”俩人往楼上走,赵永一阵不可思议。 都可以想像听了这话,徐强得有多憋屈。 韩建军嘴角上扬:“这话重是有点儿重,但我感觉也基本符实啊,你就说最近这两起命案,是不是全靠了咱们技术大队。” 赵永笑笑,没接话。 心里其实想提醒一下韩建军,別嘚瑟的太狠。 技术和业务这块儿,终究是要合作办案的。 没说。 他跟韩建军一块儿工作多年,了解韩建军性格,急脾气,稍微有点儿虚荣心,没什么坏心眼儿,也就过过嘴癮。 韩建军聊起別的:“李述旧案弄的怎么样了?” 赵永点头,想了想,把李述准备把近三百起旧案全过一遍的事情说了一下。 “他说了他的理由,我觉得也有道理。之前是人力成本太高,现在既然有了afis系统,也应该把旧案过一遍。” 原先纯靠人工手搓,就算有什么新的比对方法,那动輒也得把几万份指纹卡比对一遍。 几百起案子呢,那日常工作也別干了。 韩建军若有所思点头:“对,就该这么干,主要咱们不光有了计算机,还有了新方法。” 尤其是这个新方法,才是关键。 那些旧案的指纹,本来就人工研究了很多次,没有价值才放弃。 就算有了系统,比对效率是上来了,也不一定能比中的。 “对了,你也盯著他一点儿,年轻归年轻,也別太累了。”韩建军提醒道。 主要是这些方法,其他人不精通,也帮不上忙。 赵永点头表示明白。 好不容易来了一个高手,那肯定要照顾好。 说著,俩人步入办公室。 韩建军刚要嚷嚷开,安排大家开个早会儿,说点儿事情,曹俊飞急忙打手势,让安静一点儿。 “小李在里面睡觉呢。”曹俊飞指了指小房间。 韩建军一愣,过去一看,果然,睡的正香。 要换成別人,韩建军说不定会產生偷懒的想法。 换成李述,唯一的感觉就是心疼。 他轻轻关上门,皱眉道:“这不行啊,我刚说过,別搞得太累了,这都是旧案,又不著急,慢慢搞嘛。” 说著,冲谭国雄招招手,让他盯著点儿李述。 “你们俩一届的,又一个宿舍,得相互关照。” 谭国雄忙点头。 刚交代完没多大会儿,徐强闯进办公室。 进门没看见目標,下意识的大声喊了两声李述的名字。 正跟赵永说话的韩建军阻止不及,眼睛立马瞪了过来:“你喊什么呢,別把李述吵醒了。” 吵醒? 徐强下意识的扫了眼墙上的掛钟。 八点半,上班了。 “还不是为了你们,研究旧案熬了一夜,刚睡著。”韩建军道。 一听这个,徐强连忙压低声音,说怪自己。 刚说完,小房间门推开,李述急吼吼走出。 昨天比对上指纹,想著都大半夜了,也別回宿舍,省得把谭国雄吵醒。 就想著眯一会儿,补个觉。 这倒好,一睁眼,八点半了。 “韩队,对不起,我睡过头了。”李述连忙道歉。 又看见旁边的徐强,道:“徐支,有个案子,我比对上了一个指纹,我觉得应该就是他。” 昨夜比对上的这个人叫高林明。 就是南江本地人。 他之所以留下档案,是有过坐牢的记录。 88年,这傢伙倒卖文物被抓。 就是到现在,也没有正经的倒卖文物罪,都是归在投机倒把罪里。 比如八七年偷盗兵马俑头的案子,最后就是以投机倒把罪入刑。 高林明是销赃,不是主犯,被判了三年,91年初才出狱。 至於出狱后干了什么,这个不知道。 但张义超有收藏古董的爱好,那这就扯上关係了。 说不定就是因为古董而结识,得知张义超收藏的古董值钱,设法入室盗窃,发生意外,转为杀人。 一说案子,徐强脸色一变,急忙问哪一起案子。 李述还没回答问题,旁边彭荣就一声惊呼:“我靠,李述,工具机厂宿舍那案子你比对上了?” 不是昨天才开始比对嘛,只一天,就比对上了? “那个案子?” 徐强一惊。 这案子他知道啊,就是自己带人办的。 当时优先考虑入室抢劫,没结果之后,又考虑仇杀,在工具机厂进行了大范围的调查,最终也没查出名堂。 想不到时隔几年,李述竟然给破了。 “李述,是谁?” 现场的血潜指纹,摆明了就是凶手的。 只要比对上,就能锁定凶手,还是铁证。 要不然,指纹怎么是证据之王呢。 “叫高林明,一个刑满释放人员。”李述招呼徐强去隔壁机房。 眾人乌泱泱跟上。 “老韩,我记得这是你出的现场吧?”曹俊飞低声问道。 韩建军点头,这案子他有印象,想起来了。 指纹提取了不少,但有用的一个都没有,研究了好久,还请教了省里的专家,就是没结果。 想不到李述一下子给比对上了。 来到机房,李述迅速调出高林明的情况,也说了自己的一点分析。 但是不是的也没关係。 从乔素清的案子来看,李述完全有能力出这份鑑定报告,认定同一性。 “古董?” 徐强眉头紧锁,道:“我记得当时老邵有提过,受害人会不会就是逛古玩市场的时候,泄露了信息,从而被嫌疑人盯上。我们去南禪寺查了,没发现。” “那现在通了啊,这个高林明可能就是在古董市场活动的时候,盯上了张义超,而且他倒卖过文物,有渠道销赃。” “我们查那几件丟失的古董,一直没结果,那肯定是被这傢伙卖到外省去了。” “妈的,总算是找到他了。” 徐强激动的一拍桌子,抓著李述肩膀激动道:“好小子,弄了个开门红啊,太厉害了。” 上来就破一桩命案。 要照这个速度,全市积存的命案,还不够李述塞牙缝的呢。 夸了一句,他也顾不上多说,匆匆离去。 確认嫌疑人了,那没的说,直接抓。 张义超死的挺惨。 还有他老婆,前脚母亲去世,回老家奔丧,后脚丈夫又被杀害。 受不了打击,精神有些失常。 剩下一对孤儿寡女,要不是厂里照拂著,不定多难呢。 他夸完了,轮到韩建军他们。 “没说的,牛逼,服了。” 不料彭荣刚夸完,徐强又跑了回来,道:“李述,有个案子,3·16入室抢劫杀人放火爆炸案,老王找到我了,你帮著先看看。” 说完,匆匆离去。 李述脑子里立马跳出了这个案子。 印象有点儿深。 毕竟又入室抢劫,还杀人,还放火,还爆炸。 活脱脱就是悍匪。 而旁边魏德军,却是突的脸色一变。 第61章 缺失比例尺,自己找一个不就行了 不止是魏德军,还有韩建军,立马皱起了眉头。 赵永察觉到魏德军表情变化,急忙道:“老魏,那事儿也不怪你。” 队里的老人纷纷点头。 李述下意识的瞥了眼彭荣,想问什么情况。 才又想起案发的时候,彭荣还没来队里。 这案子是90年的案子,时隔五年了。 发生地点在新北区,那个时候甚至於都没有新北区呢。 死者叫李海平,是落社镇一家物资贸易公司的老板,死在了自家仓库里。 魏德军道:“说是这么说,可这些年来,我偶尔也在想,你说当年我但凡隨身多带一把比例尺,那这案子说不定就破了呢。” 说到这儿,他抬头望向李述,语气恳切:“李述,我干了十多年,犯过错,但都没有这一次的错误后果严重。你要是能把那枚指纹比对上,我……我真得好好谢谢你。” 他甚至於上前一步,要鞠躬。 嚇得李述连忙起身拦住他。 韩建军沉声道:“老魏,事情已经过去了,局里也早就有了定论,不怪你。不过你说的对,李述,这个案子条件还是有的,你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比对上,除了老魏这块心病。” 当时出了错,要是案子破了,那也就算了。 关键案子没破,虽说已经过去五年,但儼然成了魏德军一块心病。 李述连忙点头,又道:“韩队,卷宗我没细看。” 这不是小案子,卷宗装了好几箱。 “我只看到说现场爆炸物上提取到了一枚模糊失准指纹,没比对上,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魏德军提到了比例尺,卷宗里也说失准,难不成,没放比例尺? 工作多年的魏德军,不至於犯这种低级错误吧。 韩建军摆摆手,让有事儿的先去干活儿,然后坐下道:“怎么说呢,当时情况比较特殊。” 这个案子,报案之后,市刑警队第一时间出警了。 现场勘查这块儿,就是韩建军带队做的。 “当时还没进现场呢,我们就闻见了特別重的汽油味。” 韩建军思绪飘回90年。 李海平开了家贸易公司,往全国倒腾办公用纸,他在镇上有一个门面做公司。 同时在落社火车站附近的村里,租了个大院子,建了个仓库。 平常就住在仓库里。 事发是晚上快十点,有邻居早就听见了动静,选择了报警。 王本义最先赶到现场,发现了被捆绑,腹部中刀,昏迷的李海平。 紧急送往医院。 大出血,半路上人就已经没了。 嫌疑人不仅捆绑,刺伤李海平,还在库房里到处泼洒汽油,试图纵火。 “汽油也就算了,小心点儿就是了,关键还发现了炸药。” 他简单描述了一下现场的情况。 因为存放的都是纸,仓库相对密闭,里面有个小隔间,李海平就在里面出单,记帐。 有个保险柜,被劫走货款13万多。 李海平被捆在办公桌后面的凳子上,而在办公桌下面,还放了个鞋盒,人送走,现场勘察的时候才发现,鞋盒里面有自製炸药。 很显然,嫌疑人的目的是刺伤李海平,然后安放炸药,准备炸死他,同时引燃外面的仓库。 “那傢伙为了有时间撤离现场,也有可能是为了折磨李海平,做了个延时装置,但技术比较糙,我们打开的时候,其实已经启动了,只是没炸。” 提起这些往事,韩建军不免心有余悸。 李述也能够想像到,当时发现炸弹,一个个会嚇成什么样。 韩建军继续道:“问题就出在这儿,当时我们发现了鞋盒,推测不是受害人的,就考虑著上面会不会留下指纹,喷了寧西特林,还真有。” 寧西特林就是茚三酮,常用於汗潜指纹的提取。 按理说,发现指纹是好事儿。 但问题是炸弹。 喷了药剂,显示出指纹,赵永一边招呼旁边魏德军准备拍照,一边本能的打开了纸盒,想看看里面有什么。 这一看嚇一跳,发现了里面倒计时归零的炸药。 当场人都懵了。 韩建军连忙招呼撤离现场。 就在这种情况下,魏德军匆匆对鞋盒表面指纹拍了几张照片,迅速撤离了现场。 而后联繫了排爆高手,抵达现场再排除炸弹已经是大半个小时以后。 然后要命的来了。 当时太慌张,魏德军没顾得上放比例尺。 而眾人撤离的事后,没关小房间的门,仓库外挥发的汽油瀰漫进小房间,污染了这枚指纹。 到这儿,李述彻底听懂了。 汽油作为一种极强的有机溶剂,在一个密闭仓库里挥发,就会溶解掉汗潜指纹里的油酸,脂肪酸等物质。 从而导致指纹模糊,污损,没有復拍的机会。 “老魏,那这根本怪不到你啊,要不是你抢拍了几张照片,那都不会有指纹。”李述道。 这哪里是犯错,根本就是立功了。 那种情境下,鬼知道炸弹什么时候会炸,谁敢留在原地,摆好比例尺,仔细拍照。 魏德军摆摆手,苦涩道:“这事儿怎么说呢,当时就想著这案子也好破的,那邻居都看见了嫌疑人,现场还留了炸药,摆明了是跟受害人有仇。” “谁知道查了两个多月,愣是没找到人,那我就想,万一通过指纹查到这人呢,岂不是因为我,这案子才没破掉。” 韩建军抬手让他別再说了。 都过去五年,再討论也没有意义。 “李述,对於这种没有比例尺的指纹,你有办法吗?” 这是一个素麵,面纸是牛皮纸的鞋盒。 嫌疑人隨身揣著,在上面留下了多处指纹。 但正因为这样,指纹有的重叠,有的摩擦掉了。 事后洗出照片,发现清晰可辨认的就一枚斗型指纹。 中心区域完整,但不確定是哪一根手指。 最重要的,没有比例尺。 当时还没有afis系统,可就算靠人眼,因为指纹的纹线密度,特徵形態因人而异,在没有比例尺的情况下,又是一个最常见的斗型纹,那就很难確认同一性。 所以在学校上指纹课的时候,张路不止一次的强调过比例尺的重要性。 “有啊。” 李述立刻道。 还真有,系统里有这方面的资料。 毕竟人都会犯错,系统这边就有这么一篇期刊资料,介绍过类似的情况。 “不是,你真有啊?”旁边彭荣瞪大眼睛道。 问你什么都有,你神灯啊。 魏德军眼前一亮,抢先问什么方法? 李述道:“韩队,既然缺失比例尺,那咱们自己找一个比例尺不就行了。” 韩建军还处于震惊之中。 自己就隨口一问,这倒好,还真有办法。 关键你这语气也太轻飘飘了吧,什么叫自己找一个就行,都没有用,怎么找。 “你什么意思?”韩建军追问。 李述道:“您应该知道,除掉个例,人的指纹每一厘米,大概有20到30条纹线,咱们就能以这个为基础,反覆的调整,放入系统去比对。” “具体的操作方法,和曲面展开系统有点儿类似,比如说选20条纹线设定为1厘米,这就人为的指定了一个比例尺。” “如果比不上,那就继续扩大,选21条,直到选择30条,这种微米级的差异,基本上可以达到系统要求的1比1比例。” 在这篇期刊里,这种方法被作者称之为线数比例法。 有些东西,就跟窗户纸一样,一点就透。 韩建军几乎秒懂其中原理,狠抽一口凉气,看向李述的眼神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是害怕。 这小子太可怕了,怎么隨便一想,就是一种好方法。 第62章 刑警803 傍晚时分,市区南禪寺。 徐强一行人乌泱泱下车。 一个眼色,兵分两路,徐强带几人,邵贵英带几人,从不同的入口,往文化商场而去。 从九十年代开始,这边就有一个邮幣卡旧书市场,全国都小有名气。 以这个市场为基础,又形成一个文玩市场。 白天外围摸了一下情况,高林明这段时间还是在文化商场附近练摊儿。 林万平跟著徐强往里走,边走边道:“徐支,这小子真神了唉,这案子咱们当时查了几个月,愣是没结果,他倒好,一天不到就给比对上指纹,把凶手给找了出来。” “你想想当年我是什么样,头俩月,別说破案了,我脑子都是一团浆糊,连个材料都写不好。” “他这倒好,来局里来多久啊,这都破多少案子了,还全是大案。” 不是说非要比较,但想想当年的自己,再看看如今的李述,只能说人比人,气死人。 徐强漫不经心的溜达著,道:“没办法,证据之王呢,什么概念。” 把指纹称作为证据之王,绝对是实至名归。 閒聊中,几人已经抵达市场。 慢悠悠的閒逛。 不多时,徐强使了个眼色。 林万平也看见了,远处雨棚下,有一个消瘦的中年人,正跟客人拉扯著。 “八十,真不能再少了,您再仔细瞧瞧啊,是有点儿衝线,但正经的光绪玩意儿,绝对没给您乱开价。”高林明还要拦。 客人不理,顾自离去。 “来,我瞧瞧。” 徐强敲了敲地面,示意放下,自己看看。 高林明眼前一亮,连忙放下,夸徐强眼力好。 徐强拿起盘子扫了两眼,放下,摇头说不行。高林明也不在意,指著摊子上一堆玩意儿,让徐强看有什么喜欢的。 “没我想要的。”徐强还是摇头。 高林明下意识的问想要什么。 徐强眼角余光已经注意到肖瑞等人围了过来,幽幽道:“我想要一个公道。” 高林明没反应过来,反问道:“公道杯?” 徐强笑著摇头,直视著高林明道:“是为一对孤儿寡女的父亲討要一个公道。” 高林明猛地一愣,眼底闪过一抹慌乱,又强作镇定,支吾道:“你……你什么意思?” 徐强不语,只是平静的看著他,目光逐渐深沉。 高林明脸上表情逐渐凝滯,再看看跟在徐强身后,如门神一般站著的林万平,狠狠咽下一口唾沫,道:“先生,您一定是搞错了,我这只卖古董……” 话没说完,他猛地起身,扭头撒腿就跑。 徐强慢悠悠起身。 几步外,肖瑞等人已经把高林明死死摁在地上。 “带走!” 徐强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车上,高林明还在疯狂狡辩,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徐强也不管,证据確凿,狡辩就有用了? 就是忍不住感慨,这回怕是真有请客了。 邵贵英笑道:“要是请个客,就能把案子破了,那我愿意天天请。” 徐强笑骂一声少来。 聚丰园呢,能是说请就请的。 不过这案子当年自己亲手办的,李述帮自己找到嫌疑人,那不请客,真说不过去。 返回市局天已经擦黑。 把审讯工作交给肖瑞,徐强直奔技术大队。 结果一进门,才知道李述不在。 “去松浦了?” 徐强一愣,问去松浦干什么。 赵永正准备下班,解释道:“3·16那个案子,李述想了个办法,做了指纹比对,但是没比对上。” 说到这儿的时候,徐强就是一惊。 这个案子,一开始是王本义找的自己。 他呢,也是看见亭阳那边,藉助李述的本事,破了一桩旧案。 眼热啊。 也愁,哪个分局没几桩牵肠掛肚的旧案。 所以才找了自己,让自己跟李述说说好话,想想办法。 没想到,白天刚说过,李述这边就已经想到了办法,做了比对。 徐强一个非专业的,都知道比例尺的重要性。 “那为什么去松浦啊?”徐强追问。 一说完,立马反应了过来,道:“知道了,李海平是松浦人。” 李海平死的时候34岁,结过婚,但离婚了,孩子跟了妈。 他是松浦本地人。 这傢伙能说会道,爱折腾,在供销社上过班儿,没两年就辞职下海,什么都干过,还去粤海闯荡过。 人生起起落落,后来才进入造纸业。 落社镇出名的除了有柴油机厂,电子元件厂,还有造纸厂。 依託大运河,铁路,交通便利。 他就是盯著了这一点,在这边往全国销售办公用纸。 赵永道:“没错,我们没比对上,李述他们就商量了,说嫌疑人作案的时候,有很明显的报復倾向,认为和受害人有仇,既然咱们南江本地没有,那说不定仇人就来自松浦。” 徐强懂了。 当初调查的时候,就把侦破重点,放在了仇人寻仇上。 因为嫌疑人的作案手法很反常。 你要说入室抢劫,那抢钱就完了。 他不光抢钱,还泼洒汽油,安置炸药,这些行为都是多余的。 还有关键的一点,他並没有当场杀死李海平。 他捅了几刀,刺伤臟器,造成李海平腹腔大出血。 法医推测,当时李海平没有立马死亡,还有意识。 而嫌疑人封住他的嘴,在他面前安置了炸弹。 就是要让李海平眼睁睁的看著被炸弹炸死,看著自己打拼的基业被焚烧乾净。 专案组当时一致认为,嫌疑人和李海平有深仇大恨。 为此,仔细摸排了李海平的社会关係,也去了松浦进行调查。 但最终还是没有收穫。 “什么时候走的?”徐强急忙询问。 赵永道:“韩队和李述一块儿去的,走了有一阵子了,估计再过一会儿都该到了。” 徐强哎呀一声,道:“你们怎么不等我呢。” 等等自己,自己也去啊。 一是显得重视。 二来,万一比对上了,也得自己做协调工作啊。 赵永道:“没事儿,早前办建丰旅馆那案子的时候,803刑科所的老陈不是来过咱南江嘛,韩队跟他挺投缘,人现在是刑科所的副所长,这点儿小忙还能不帮?” 徐永点头。 803,也就是松浦刑侦总队的代號,全国鼎鼎大名。 “说起来,建丰旅馆那案子,好像还没破呢吧。”徐强突然道。 81年,在松浦,市区有家建丰旅馆,发生了一起命案。 外地某厂採购员被杀。 杀人的方法是用电击,这是松浦第一例电击杀人案件。 全国也罕见。 而这只是开始,接下来一个月內,在平洲,通北,章西三省,又连续发生三起电击抢劫的案件。 总共造成三死一伤。 部里震怒,以松浦为核心,联络周边八省,进行联合调查。 一查多年,一直没有锁定嫌疑人。 赵永点头,这个案子案发的时候,他还没来队里呢,只听韩建军,还有李队说起过,感慨道:“这案子到今年都14年了,当年803那批人,陆陆续续有些都已经退了吧。” 徐强也不免感慨。 81年的时候,他是市局一大队的大队长,亲身经歷了这个案子。 现在想起,心思不免有些波澜。 因为当年第一案的时候,在案发现场屋顶通风口的扇叶上,提取到了四个不完整的指纹。 嫌疑人作案之后,把一些作案工具藏进了通风口,所以留下了指纹。 可惜,两个残缺,两个模糊,只有其中半个指纹算是清晰的,一直没有比对上。 第63章 一天破两案,你才是神探啊 今天运气好,国道不怎么堵,四个小时就赶到了松浦。 七点刚过,天已经黑了。 李述开车,四处张望寻找饭馆儿,问要不要吃了饭再去。 “这话说的,来了人家地盘儿,哪有咱们自己掏钱吃饭的道理。” 韩建军可不知道客气为何物,招呼李述直奔803. 因为广播剧的缘故,803可谓是全国知名。 “韩队,您见过寧江神探吗?”李述问道。 803里,最出名的,当属號称寧江神探,东方福尔摩斯的端承彦。 韩建军点头。 怎么没见过,比如建丰旅馆案,就是时任刑侦处处长的端承彦,亲自掛帅侦办的。 “没的说,你一见这人啊,就能感觉他不一般,尤其是那双眼睛,说不上来,就跟二郎神的天眼一样,能把人看透。” 韩建军资歷也老的,打心眼儿里佩服的人不多,端承彦绝对算一个。 现在嘛,可能还要加上一个李述。 他说著,心中一动,突然扭头望向李述。 李述浑然未觉,听韩建军这么一说,只觉得热血沸腾。 可惜,人已经退休了,估计也见不到。 亮了证件,驶入803大院儿。 来之前给刑科所的副所长陈盛康打过电话,说好的等著人来。 韩建军不止一次的来过,熟门熟路,直奔刑科所的小楼。 路上还念叨,说到底是大城市,人家都有专门的办公楼。 李述心说那不一样啊。 人家是总队,省厅的级別,南江又是什么级別。 亮著灯,人在。 意外的是,竟然还遇到了熟人。 “坤哥,你怎么在这儿?”李述惊讶道。 是刘卫坤。 赶到的时候,他正跟陈盛康他们喝茶閒聊。 陈盛康四十来岁了,偏分头,长相普通,意外道:“你们认识啊?” 韩建军和刘卫坤握手,道:“上个月我们不是买了afis系统嘛,就是刘工过来给我们调试的。” 又紧张的问刘卫坤怎么在这儿。 “周所,你们系统不会坏了吧?”韩建军望向刑科所所长周学文。 韩建军第一个想法就是系统出了问题,刘卫坤跑来售后。 那要是这样,自己岂不是白跑一趟。 周学文戴著眼镜,人如其名,文质彬彬的,笑骂道:“韩建军,你就不能盼我们点儿好,刘工是过来帮我们升级系统的。” “你们算是抄著了,这系统升级完功能更多,不仅能直接搜库,还可以划区比对,厉害著呢。” 一听这话,韩建军差点儿没笑出来。 “周所,那你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能升级。”他语气不免得意。 周学文一愣,心说总不至於跟你有关吧。 韩建军试图卖个关子,旁边刘卫坤说话直,一指李述,道:“周所,这次升级的新功能,其实是他们南江研究出来的。” 俩人大吃一惊。 “真的假的,你还懂电脑?”陈盛康一脸不可思议。 韩建军这样的老傢伙,恐怕就会开个机,还能帮著人家北大的科研团队搞技术升级? 韩建军瞪了他一眼:“我是不懂,但我们有人懂啊。” 说著,把李述拉到面前,一脸骄傲的道:“介绍一下,我们局里的新人,李述,你们现在能用上这什么划区比对的功能,那得感谢他。” 李述訕訕一笑,连忙谦虚。 眼前这两位,那级別都快赶上唐卫东了。 “刘工,是这样吗?”周学文急忙问道。 刘卫坤点头:“没错,上个月他们南江出了个运钞车抢劫案,才买了我们的系统。” 他简单把情况一说。 松浦这套系统,是北大团队最开始的客户。 那软体升级,肯定不能忘掉他们,这两天刘卫坤正好赶过来,帮著升级。 “我的天,这到底是年轻人啊,就像孙平原,厉害的。”陈盛康一阵不可思议。 周学文不住点头,直勾勾的看著李述。 关於这次系统升级,他特意问了刘卫坤,为什么要进行划区比对。 才了解到这种全新的指纹比对思路。 诚实的说,做为803的老人,痕跡鑑定的专家,他著实被惊艷了一把。 现在才知道,这方法竟然出自李述这么一个小年轻。 “后生可畏。” 周学文直感慨。 眼见閒话扯的太远,李述轻轻碰了碰韩建军,提醒他是不是该干正事儿了。 “不急,先吃饭,我这都定好位子,就等著你们来呢。”陈盛康目光一直在李述身上。 难得有这样的青年才俊,那必须得好好聊聊不可。 估摸著这顿饭,本来是要招待刘卫坤的。 周学文叫了所里两个年轻人作陪,其中就有刚才陈盛康提到的孙平原。 一聊才知道,92届,松浦师范大学生物系的高材生。 就在今年,在他的主导下,松浦刑科所建立了dna实验室。 人今年才25,一样是青年才俊。 提起dna了,韩建军忍不住多嘴问了几句,打听一下要花多少钱。 这玩意儿他早就眼红了。 一问价格,果断熄了念想。 吃过饭已经是晚上快九点,按理说该各回各家。 比对指纹的事情明天再弄不迟。 结果饭桌上,聊到了案子,还有李述针对这枚没有比例尺的指纹,提出的比对方法,周学文俩人又不免震惊,迫不及待的想要见识一下。 匆匆回到刑科所。 看著李述熟练的操作计算机,通过数线的方式,不断的指定比例尺,进行比对,俩人算是开了眼界。 “老韩,这小子不一般啊。”陈盛康拽著韩建军,低声感慨。 光一个熟练使用系统,了解系统原理,那就已经算是个人才。 更別说李述还提出了各种创新性的指纹比对方法。 很多人一辈子,都无法提出哪怕一种。 李述这倒好,入职才一个多月,都几种了。 还连破大案。 见过年轻气盛的,没见过这么气盛的。 韩建军喝了酒,红光满面,现在更是满脸藏不住的骄傲,道:“你以为呢,知道刘振平吧,那都夸李述厉害呢。” 周学文暗自咋舌。 刘振平,那也是国內赫赫有名的指纹鑑定专家。 刘卫坤凑在李述身边,看著李述操作,越看越来劲,道:“李述,你这方法有点儿意思啊,我觉得回头完全可以加这么一个人工指定比例尺的功能。” 李述一愣,连忙反问可以吗? 现在还要人工去调整,进行缩放,要是有专门的功能,可以按照固定的比例去自动调整,那绝对要方便很多。 可惜,连续调整,一直没有比对上。 李述不免焦急。 来的路上,李述想了,觉得希望很大的。 因为松浦是直辖市,又是全国经济最发达的地方,外来人口多,他们的指纹库要更丰富。 南江十六万份,他们足足有五十一万份。 耐著性子,不断调整。 一直调整到26道纹线的时候,又是一轮结果跳出来。 李述心头猛地一跳,死死盯著屏幕上机率最高的这枚指纹。 “韩队!” 李述连忙喊了一声。 正閒聊的几人连忙凑过来,望向屏幕。 陈盛康算是803痕检方面,第一代,元老级的人物,指纹比对经验丰富,看著屏幕上两枚放大的指纹,第一时间心里就有了直观判断。 像,是出自同一人。 韩建军激动的猛一拍李述后背,嚷道:“好小子,一天破两案,你才是神探啊。” 没有比例尺,愣是都给比对上了。 这不是神探,什么才叫神探。 第64章 別说你心里能放下那案子 唐卫东本来都下班了,从主管刑侦的副局长这儿得知了情况,还专门回了局里一趟。 “就是他干的?” 唐卫东透过门缝,看了一眼蹲在地上,嚷嚷著自己冤枉,疯狂狡辩的高林明。 徐强点头:“应该不会错的,李述做的指纹比对。” 这句话愣是有点儿含金量了。 唐卫东微微点头,交代了一句:“到现在还狡辩,我看可以上点儿强度。” 张义超那个案子,影响还是不小的。 主要南江工具机厂不是什么小厂,建国前就已经成立,正儿八经的央属正局级国企,曾经的全国工具机行业十八罗汉之一。 一个车间副主任,级別还是有一点儿的。 徐强点头表示明白。 免不了的,唐卫东又得告诫两句。 “徐强,也不是我非要挑你的不是,你现在应该能感觉到科学技术的力量了吧?”唐卫东反问道。 省厅去开会,经常吹这种风,要重视刑事科学技术的建设。 那事实证明,指纹比对这种刑事技术侦查手段,就有大放异彩的能力。 “你一个支队长,一碗水要端平,別总瞧不起人家技术大队。”唐卫东边走边叮嘱。 徐强都叫冤,道:“唐局,您现在下来看看,就咱们支队里,谁不服李述。就林万平,开个案情分析会,都得问一句李述有什么想法,真没有您说的那情况。” 別的不说,就现在,李述一天时间,便破了他们几年没破的旧案,谁敢啊。 唐卫东轻哼一声,心说现在没有,以前呢? 正说著,支队里有人跑过来,告知徐强有电话,是韩建军从松浦打来的。 “老韩去松浦干嘛了?”唐卫东一奇。 徐强则是心头一跳。 现在是晚上九点多,李述俩人应该早就到松浦了,这个时候打来电话,不会……比对上了吧? “是落社那个3·16案,缺比例尺那个,李述想了办法,在咱们库里没比对上,去松浦了。”徐强匆匆解释一句,连忙往办公室跑。 唐卫东急忙跟上。 那案子他印象很深,主要是性质太恶劣了。 现场泼了汽油,留了炸弹,差点儿要把现场勘察人员团灭。 进门的时候,徐强已经接起电话。 “比对上了吗?”唐卫东急忙询问。 徐强连忙点头,问韩建军嫌疑人什么情况,又改口道:“算了,老韩,你等我,我现在就带人出发,夜里就能到,等我到了再说。” “还有李述,替我好好谢谢这小子,这小子牛逼大了。” 早上刚交代的事情,晚上就给自己找到了嫌疑人,兵贵神速也有点儿太快了。 掛了电话。 旁边唐卫东有些懵,道:“也就是说,才两天时间,李述这小子就破了两桩旧案?” 能成为旧案的,那都是硬骨头。 李述这倒好,一天一案,简直神了。 徐强也是懵的,道:“唐局,这小子真有点儿说法的,太嚇人了。” 要照这样的速度,支队什么都不用干,天天光抓人算了。 唐卫东深以为然点头,又道:“行了,还愣著干什么,赶紧去啊。” 一连侦破两件影响恶劣的旧案,这都可以上电视,得好好报导一下。 尤其是李述,这回怕是不请功都不行了。 徐强连忙联繫新北那边,让王本义带人,和自己一块儿去松浦。 而远在松浦。 趁著韩建军打电话的功夫,李述又重复对比一遍。 这枚指纹条件不错,很清晰,只是缺少比例尺。 匆匆过一遍特徵点,就能对上11个。 那稳了,就是这个叫做肖军飞的男人。 此人现在40岁,之所以在松浦的指纹库里,是因为坐过牢。 1980年年后,他带了十数人,在工人电影院门口与人约架,持械,数人受伤,还打伤了拉架的电影院工作人员。 头一年,刚立了法,有了流氓罪。 所以做为首脑,他顶格,被判了整整七年。 就这还算运气好的,再过两年,他这情况,判死刑都有可能。 87年出狱,后来干了什么,不得而知。 至於为什么这么恨李海平,要杀他,也不得而知。 但指纹是他的,那错不了,就是他干的。 “牛逼。” 身边,刘卫坤冲李述竖起大拇指,道:“还有,我发现你这有点儿帅啊,动动脑子,就把杀人凶手抓到了,这要放古代,那就是个诸葛亮啊,足不出户,就能神机妙算,克敌於千里之外。” 这肖军飞恐怕做梦都想不到,自己隱藏多年,没被警察盯上,却在这么方寸之间的小机房里,被锁定为犯罪嫌疑人。 “哪有那么夸张。” 李述摇头,心里却不免欣喜。 真就像刘卫坤所说,有那么一点儿克敌於千里之外的感觉。 或许没有亲自抓到凶手,可一样满足了李述拨开迷雾,找寻到答案的期望。 就这两天,李述还真有点儿喜欢上这种感觉了。 这边韩建军掛了电话,嘴角根本压不住,道:“周所,老陈,怎么样,李述这本事不错吧。” 他嘴脸过於嘚瑟。 但俩人又能说什么,案发现场忘记放比例尺的確是低级错误,但俩人相信类似的情况,在全国范围內绝对有,还不少。 那为什么没人能想出这样的解决办法? 所以这是真厉害。 时间也不早了,明天和徐强匯合之后还要安排抓捕,便早早告辞。 周学文安排人送一行人去招待所。 等人上车离开,俩人站在门口,陈盛康才感慨道:“这小子是不错啊。” 周学文赞同点头,道:“卢老要是还在,不定喜欢成什么样呢。” 他说的卢老,叫卢幼林,是803所初代,元老级的痕跡鑑定专家,尤擅长指纹比对。 陈盛康笑著点头,又沉默了下去,半晌,突然道:“老周,咱们是不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俩人对视一眼,確认了彼此的想法。 周学文犹豫一下,道:“这有点儿不合適吧。” 803啊,全国赫赫有名。 可以说,在刑侦口,803就是开宗立派,宗师级的地位。 “你就这么想。” 周学文名字叫学文,日常也有那么点儿文縐縐,喜欢看武侠小说,类比道:“这就像郭靖开英雄大会,全是名门正派,最后愣是靠著一个小门小派的杨过打败了金轮法王,那咱们这脸是不是有点儿掛不住啊。” 陈盛康懂周学文的意思,想了想道:“案子终归是案子,端老退休的时候,特意跟咱们交代,说以后这个案子无论破没破掉,都跟他说一声,你说这都十几年了,我心里总觉得有愧。” “而且这小子真有本事,有想法,就让他试试,万一行呢,我就不信你心里能放下这案子。” 周学文沉默了。 放下,怎么可能? 当年803人才济济,先有东方神探,后有三剑客,屡破大案,几乎没怎么在案子上栽过跟头。 而81年这起电击杀人案,绝对算是个大跟头。 那周学文怎么能忘。 “我跟老张商量商量吧。” 他说的是刑侦总队总队长,也是三剑客之首,端承彦的得意门生,张胜华。 第65章 纯粹的復仇 七浦路。 李述和韩建军守在车里,远远张望。 徐强,王本义,还有803的人,去市场摸排情况了。 这里不仅是松浦,还是全国闻名的服装批发市场,一公里长的道路全是店铺,人来人往,热闹的不像话。 “韩队,你说这肖军飞抢了13万,这才五年,就全花光了?”李述好奇道。 经过外围调查,確认了肖军飞如今的情况。 87年出狱之后,一没学歷,二来又坐过牢,没干什么正经工作。 到现在40了,还没娶上媳妇儿。 如今就在七浦路这一片儿,蹬三轮送货。 韩建军道:“多正常啊,这种人花钱大手大脚,多少钱都不够他们败的。” 李述觉得可能不是这样。 要照著自己最近研究的犯罪心理来分析。 五年前,一口气抢了13万。 13万啊,都能买辆车了。 如果像韩建军所说,大手大脚的花掉,那接下来他肯定还会继续抢。 所谓由奢入俭难,抢劫来钱太快,就跟赌博一样,永远只有下一次。 可如果一直抢劫为生,那不至於蹬三轮。 李述感觉可能有隱情。 正想著,徐强等人返回。 找到人了。 商量之后,决定直接抓捕。 指纹比对上,证据確凿,就像徐强说的,什么调查都不用,直接抓人就完了。 具体的抓捕策略,是找人偽装成外地货商,需要拉货,把肖军飞引出来。 里面人太多,怕出意外。 快上午的时候,一行人行动了。 李述自然不可能参与行动,就窝在车里,远远张望。 没多久,王本义扮演外地货商,坐著肖军飞的三轮车出现。 肖军飞国字脸,常年风吹日晒,皮肤黝黑。 穿著深色的汗衫,脖子里绑著毛巾,还卷著裤腿。 就这个样子,怎么看都是一个常年卖苦力为生的人。 来到僻静的地方。 肖军飞扭头,客气的问道:“老板,货在哪儿?” 话音刚落,四下里徐强等人躥出。 顷刻间,就把肖军飞摁倒在地。 “你们干嘛的!” 肖军飞奋力挣扎,几个人压在身上,哪里挣脱的开。 隨著徐强一声警察,肖军飞猛地停止挣扎。 戴上手銬,迅速塞进了车里,直奔803。 整个过程,还是一如既往的乾净利落。 到了803,先採集指纹。 也不劳烦他们刑科所的人,李述亲自上手。 肖军飞沉默著,一言不发。 不过在採集完之后,突然来了一句:“这就是指纹啊,你们就是通过这个东西找到我的吧?” 李述没接话,扫了眼按捺的指纹卡,没错了,就是他。 王本义拽了他一把,直接带走。 计划借803的地方,先审一下。 李述这边把文件处理好,连忙找了过去。 还是好奇,想看看。 徐强和王本义亲自审讯,他看了眼李述,略微一愣,也没说什么。 听肖瑞嘮叨过一句,说李述对审讯挺感兴趣,要研究什么犯罪心理。 他也不在意,李述想看,那就看唄。 李述识趣的站在角落里,儘量不影响他们审讯。 这审讯应该刚开始,肖军飞竟然已经承认了是他杀的李海平。 “为什么,你跟他有仇?”王本义反问。 肖军飞点头:“算是吧,我之所以坐牢,就是因为他。” 他也没隱瞒,要了根烟,蹲在地上说起了往事。 被抓那年,他25,在社会上混了多年,江湖上也是有名有姓的一方狠人。 那个时候,李海平就跟著他混。 李海平鬼主意多,在团伙里算是狗头军师的身份。 但正因为这样,花花肠子多,勾搭上了肖军飞的女朋友。 “我其实不在意的,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嘛。”肖军飞摁灭菸头,匪气极重的道。 他是不在乎,装作不知道,可李海平心思多,就设法做了个局,故意让肖军飞的女人,和另外一伙人发生了衝突。 肖军飞这个人,不在乎女人,但在乎面子。 名义上的女人被死对头欺负了,那必须得找回场子,所以才有了电影院这场约架。 “我也是出狱之后,偶然遇到之前的老朋友才知道,说当年你们警察之所以去的那么快,是因为李海平打电话报了警,还他妈背后说我是傻逼,没脑子。” “他过的舒服了,小轿车都开上了,我们一个个因为坐牢,惨成那样,那我能饶了他?” 肖军飞冷哼一声。 所以在90年,肖军飞犯下了这起命案。 快意恩仇,让李海平付出了代价。 至於劫走的十三万,他自己就留了三万,给他妈修了房子,剩下的十万,陆续分给了当年被他牵连,坐牢的老伙计。 李述合上笔记本。 那看来自己猜的没错,这案子是有点儿隱情。 从头到尾就不是入室抢劫,是纯粹的復仇。 签字画押,肖军飞又问能不能见他妈一面,说自己会被押回南江,他妈一个人,腿脚也不方便,这一走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徐强摆摆手,示意先把人押走。 才迎上角落里的李述,轻轻一拳打在李述胸口,笑容灿烂。 他克制,王文义则是又给了李述一个拥抱,唏嘘道:“李述,真的,这案子你不知道,我老怕退休的时候,还没把这案子破了,你说你怎么就……那么厉害呢。” 9·5案,那么大一个案子,也是因为李述才破的。 再加上这起旧案,新北分局真得好好感谢李述不可。 李述道:“王队,他既然犯了罪,留下了指纹,那迟早能抓到他。” 徐强点头,冲李述使了个眼色。 俩人出门,徐强把李述拉到旁边,低声道:“李述,有个事儿啊,我想先问问你的想法。” 昨天周学文跟张胜华商量了。 最终张胜华拍板,想让李述帮这个忙。 毕竟这案子都14年了,拖的好多人都已经退休,再拖下去,得拖到什么时候。 既然有希望,那就应该试一试。 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只要能破案,张胜华不在乎。 所以今天协调抓捕的时候,张胜华跟徐强嘮叨过这事儿。 “这个案子呢,我也清楚的,当年八省联合一起办,最后没办出名堂,其实挺丟人的。” 徐强轻嘆口气,警察不破案,那就是原罪,然后道:“不过这终归不是咱们的案子,所以我得问问你的想法。” 李述下意识的想说,既然有案子,那就办唄。 连续破案,李述和谭国雄一样,斗志昂扬。 近三百起旧案,自己都想一口气全办了,遇上这种14年未破的大案,怎么能放过。 可话到嘴边,还是改口道:“徐支,我是没问题的,就怕最后没比对上,空欢喜一场。所以能不能让我先看看卷宗,指纹的具体情况再决定。” 来到803,李述才知道广播剧没吹牛,人真是全国顶级,办了一桩又一桩的大案。 周学文,陈盛康,放任何地方,那都是专家。 更別说这个案子八省联办,部里掛號,动用了那么多警力,最后都没侦破。 自己也不能胡乱逞强啊。 徐强应该是猜到李述会这么想,道:“行,那你今天別走了,让老韩先回去,你跟我们一块儿走。” 说著,带李述直接去找张胜华,看卷宗。 第66章 建丰旅馆案 房间逼仄,几人也没进门,就在走廊里站著。 “老徐,他这看什么呢?” 803三剑客之首,现任刑事侦察总队总队长的张胜华,低声询问。 他拍板,做的决定,请李述帮忙,研究这半枚指纹。 所以当李述看完卷宗,提出要回现场看一看的时候,他特意抽出时间,亲自陪著一块儿过来。 当年案发的时候,就是他跟著师父端承彦侦办的案子,对整个案件可谓是无比熟悉。 徐强夹著皮包,盯著李述。 李述站在凳子上,盯著通风口已经有快十分钟了。 “在动脑子吧。”徐强想了想道。 听说那种天才,动起脑子的时候,就会心无旁騖,完全沉浸其中。 李述这反应就像。 “要不要问问。”身后,陈盛康低声问道。 有什么想法,可以交流啊,或者有什么要求,比如还原现场,也可以提啊。 陈胜华摇摇头,道:“算了,別打扰他。” 刚说完,李述有了动作。 只是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开始写写画画。 写了一阵,又停下,还是站著,死死盯著通风口看。 1981年8月10號,这是一个闷热的夏天。 市区某栋六层居民楼。 这楼有些年头了,在居民楼下面,有一个始建於七十年代的防空洞。 到了八十年,这个防空洞被改成了旅馆。 当天下午,有住客反应,走廊里有臭味,工作人员找寻一番之后,发现臭味从42號房传出。 敲门无果之后,拿钥匙开门。 42號房就十平方米大,是个三人间。 工作人员发现,有个人在床上睡觉,叫不醒,这才想起来,这两天来打扫房间的时候,这人一直在睡觉,而且是同一个姿势。 凑近了一看,才发现不对劲,嘴角有血跡,人已经死了。 当下报警。 死者28岁,来自鲁东省某假肢橡胶配件厂的採购员,经法医鑑定,他死於两天之前,也就是8號,入住旅馆的那天晚上。 受害人光脸上不同位置,就有多达七处的电击伤痕,认定为电击休克而亡。 这人死了两天,旅馆工作人员一直没发现,每天还进房间打扫卫生。 所以整个案发现场,相当於被人为的破坏了,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物证。 但既然这人是被电死的,那得用电。 而整个房间是防空洞改的,屋內並没有插座。 只有顶部的单管日光灯,走明线,有取电的条件。 这个日光灯吊在房门进来的位置,而房门上方,是防空洞的通风管道。 材质是常用的白铁皮,表面刷了和墙面顏色相近的淡米色调和漆。 出风口是百页格柵式的扣板,指纹就是在气孔外面的面板上採集到的。 眼前这个格柵,並非当年案发现场那个。 案发现场那个,已经取下来,封存在物证室。 这是旅馆后装的,样式一样。 嫌疑人作案之后,把作案工具藏进了通风管道里。 在格柵外面留下的四枚指纹,分別是右中指,左拇指,食指,无名指。 等於说,嫌疑人是双手一起打开了气孔。 而所有指纹中,最清晰的就是右手中指这枚指纹。 发现指纹之后,在通风管道里面,发现了作案用的电线,自己改造过,焊接了一个红色的女士发箍,当做导电介质。 然后用受害人的提货单,包裹著一把21厘米长的西瓜刀。 很可惜,在电线发箍,还有刀身上,並未发现指纹。 这刀是塑料柄的,粗糙有纹路,没有提取的条件。 81年的时候,连身份证都没有,登记入住全靠介绍信。 同屋住了一个叫李义清的,持著一家中医院的介绍信入住。 9號那天,这人没有退房,偷偷离开。 后来查证,介绍信是假的,就没有这家中医院,是嫌疑人自己偽造的。 不过这傢伙在旅馆住了有几天,有不少人见过他,所以卷宗里有一张模擬画像。 但没用,不知道这人真实身份。 然后就是16天之后,平洲省某市也发生了一起同样的电击抢劫案。 这一回,受害人比较幸运,被电醒了。 反抗中,嫌疑人被嚇到,跳河逃跑。 而后就是九月份,在章西省两市,陆续又发生了两起电击抢劫案件,造成俩人死亡的恶劣后果。 第四案之后,嫌疑人销声匿跡,14年再无没有任何踪跡。 李述合上笔记本,跳下地。 之所以又来现场,是想著模擬一下当时嫌疑人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姿势去发力。 整个发力过程中,手指头又会承受什么样的压力。 心里有数之后,回头从模糊指纹中推测纹线走向,寻找特徵点会有很大帮助。 “陈所,当年就扫出四个指纹吗?”李述问道。 相信陈盛康他们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但还是问了一下。 主要李述考虑著,拿下扣板的过程中,十根手指呢,不至於只有四根手指留下指纹。 陈盛康连忙进门,指著上方风口介绍情况。 这屋子是防空洞改的,也就两米高,一伸手就能够到。 果然如李述所想,在格柵內侧,乃至於管道內侧,也有手指留下的痕跡。 但有灰尘,不像面板上,不落灰,表面又光滑,有留下指纹的条件。 介绍完情况,陈盛康问道:“李述,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弄?” 李述环顾整个房间,道:“我还是先研究一下试试吧。” 就像乔素清案一样,老办法,从模糊的指纹中,尝试著去推测纹线走向。 或者说显微镜,寻找三级特徵点。 回头比对的时候,还可以使用刘振平的拓扑理论。 一根手指比对上,或许会出错。 但如果四根手指都有特徵点,然后都对上了,那完全可以辅助认定同一性。 返回803之后,李述立马开始对现场指纹进行研究。 也去物证室,仔细看了四个现场提取的所有物证。 后三案里,嫌疑人明显是进步了,有了经验,留下的物证更少。 松浦是大城市,本身又是省厅总队级別,因此物证保存的非常好。 密闭,避光。 这是个好事儿。 李述现在要做的,不光是研究四个指纹,还要从四个案子,总共19件现场物证上找寻线索。 他们都被嫌疑人接触过,有可能会留下一些痕跡。 就比如风口扣板,嫌疑人打开的时候,抓著格柵內侧用力往外扣。 格柵本身是个窄条,又落灰,不可能刷粉提取完整指纹。 但李述也不需要完整指纹,只需要那一条痕跡,或许就能帮自己定位一个两个特徵点。 然后再把所有的特徵点,像拼图一样的拼凑在一起,说不定就能有所突破。 可惜。 李述在松浦忙活了两天,进展並不顺利。 这一天,看著眼前物证袋里的格柵扣板,李述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是不是可以对这玩意儿进行指纹的二次提取呢? 第67章 二次提取,真空镀膜技术 李述又仔细的翻阅系统里的诸多资料。 首先,这是一个非渗透的指纹载体,然后又是一个汗液指纹。 或者说更准確一点儿,是汗液,油脂混合的指纹。 这种指纹的成分,百分之九十都是水,然后混合了无机盐,胺基酸,油脂等物质。 水分会蒸发,14年了,胺基酸也早就降解。 但是油脂,无机盐这种不容易降解的物质,隔了这么多年,密闭保存著,还是有留存的可能性。 对於汗潜指纹,现阶段根据载体不同,方法就那几种。 非渗的扫粉,502熏显。 渗透载体,也就是纸张这些,可以使用茚三酮,硝酸银,碘熏等。 李述问过了。 81年提取指纹的时候,就是扫粉的方法。 当时还没有502熏显的方法呢。 这种方法78年才发明,83年,《刑事技术》才有相关报导。 而胶纸的转印过程,或许会对指纹有破坏,可依旧会有细微残留。 这就是李述认为,可以进行二次提取的基础。 502熏显是一锤子买卖,当时要是用了这方法,指纹內部成分早就被破坏了。 对於这种情况,系统里其实有不少方法。 不过李述研究之后,认为现阶段,唯一能用的方法,就是vmd,真空镀膜技术。 这玩意儿名字听著挺唬人,其实就是一种工业上的镀膜工艺。 七十年代,英国苏格兰场率先有人使用了这种方法,对非渗载体的汗潜指引进行了提取。 八十年代,这种技术被引入国內。 82年,就生產出了全国首台高真空镀膜仪。 它的工作原理,和李述之前冷冻尸体採集指纹的方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在真空环境下,先后蒸发金和锌,在乳突线和犁沟各自沉寂,形成反差,显示出指纹。 系统中有介绍,对比502熏显,这种方法对於陈旧指纹的效果极佳。 都有明確的案例,98年的时候,就用这种方法,把16年前,包裹尸体塑胶袋上的指纹提取了出来。 方法是好方法,不过八十年代国內的工业技术比较落后。 生產出来的镀膜仪成本高昂,操作复杂,噪音还大,污水排放也有问题,最终被淘汰放弃,一直没有得到推广。 从资料时间线看,一直到下个世纪初,从08年开始,才又重新启用这种技术。 李述立刻找到周学文,询问松浦这边是否有镀膜仪。 这种技术一直是试验性质,没推广。 可要是只试验的话,国內最有可能拥有的城市,只能是安京和松浦。 “高真空镀膜仪,你怎么知道这玩意儿?” 周文学没想到李述能说出这东西。 这东西从未作为一种正式方法进行推广,警校里就不可能教,那李述又是从哪儿知道的。 最重要的,松浦还真有。 周学文带著李述往库房走,介绍道:“当时这种机器,是部里牵的头,找了两家企业,一家是康省那边的,另外一家,就是咱们松浦机械厂。” “总共就生產了几台,给了我们松浦一台。部里的意思呢,是让我们摸索著用,积累一些经验。” “但这玩意儿不好用,操作方法太复杂,工艺也不到家,抽真空都得抽半天。” “对於金和锌的沉积时间也有要求,得摸索,你要操作不好,还会破坏指纹。” “而且你想啊,这玩意儿得蒸发纯金,多贵啊。正好那个时候,502熏显的方法刚引进,又便宜又好用。” “所以这东西就慢慢淘汰放弃了,今天要不是你提起来,我早就把这东西给忘了。” 他来到库房门口。 眼前这个库房存放一些早就不用的旧物。 拿的钥匙还不对,找了半天,死活找不到,最后只能撬锁。 打开之后,灰尘飞扬。 周学文有点儿茫然,根本不知道东西在哪儿。 又叫人来找,好半天,才在角落里,找到了这么一个压在杂物下面的大木箱子。 “李述,你確定这东西有用?”陈盛康闻讯而来。 李述点头:“反正我看到的资料里,说它对於陈旧指纹的效果非常好。” 关於自己怎么知道这个方法,李述的说辞是亲戚有国外的渠道。 自己因为对刑事科学技术感兴趣,没少托亲戚从国外购买最新资料。 就了解到了这种方法。 算是糊弄过去。 东西不小,做工扎实,好几百公斤重。 正因为生產成本高,所以封存的时候包装的很好,现在打开,外观完好。 李述默默比划了一下,感觉能把气孔格柵放进仪器。 这玩意儿能行的。 李述神色振奋,道:“周所,我觉得真可以试试,现存指纹条件不足,而我认为当时肯定还有很淡的汗潜指纹留下,说不定就能呈现出来。” 周学文有些犹豫。 主要是这玩意儿没人用得好,而和502熏显一样,也是一锤子买卖。 一旦使用,成功了也就罢了,万一没成功,那原先的物证可就破坏了。 李述道:“这个简单,咱们先试验嘛。” 而且还有一点。 八十年代的时候,这东西生產工艺不到家。 现在十多年过去了,松浦这边因为普桑的引进,积累了大量的工艺技术,如今完全有条件让这台镀膜仪更好用。 周学文和陈盛康商量了一番,同意了。 先试验,行了再说。 首要的问题,就是確认这台仪器还能用。 通电之后,真空泵转的已经不利索,还漏气。 这个好办,直接联繫原厂家。 十年前生產这台仪器的工人都还在呢。 旧机器新工艺,没两天,就完成了修理。 系统资料很详细。 有原理,有不少这种方法对於不同载体的研究数据。 或许没有这种老古董仪器的操作方法,但更先进的有,参考一下,没有问题。 李述亲自操作试验。 採用同样材质的镀锌板,在摁下指纹之前,李述先是在自己熬了一夜,油乎乎的脸上抹了一把。 见周学文好奇的看著自己,李述道:“周所,这方法行不行,就看嫌疑人藏东西的时候,有没有在脸上抹一把了。” 物证被封存了14年,能起作用的,只剩下了油脂这些微量的东西。 正常来说,汗液指纹里,油脂含量很少。 可要是像自己这样,在出汗,油乎乎的脸上抹了一把,那残留的油脂,无机盐会多很多。 李述考虑著会有这种情况。 案发时,嫌疑人已经在旅馆住了多日,一直在寻找合適的目標。 81年的地下旅馆,密闭闷热,出汗很正常。 他又是晚上动的手,应该没洗脸,可能又是第一次作案,紧张。 那么是有很有可能在脸上抹汗,从而导致手上残留了更多的油脂。 李述也不再迟疑,按照流程进行操作。 放入检材,在蒸发舟里剪入金片,然后开始哼哧哼哧抽真空。 再加热,进行蒸发。 蒸发一定时间之后,再切换锌。 这个时候,时间就很关键了,太短,锌层太薄,看不出反差,时间太长的话,锌层又太厚,会把纹线盖住。 这也是周学文他们觉得不好用的主要原因,不知道得试验多少次,才能把握准这个时间。 李述没关係,系统这边有资料,拿捏的很准。 蒸发完,再冷却,释压。 这个时候,要是成功了,应该已经能看到潜藏的指纹。 李述深吸一口气,打开了仪器的门。 几枚指纹,清晰的显示在吊著的镀锌板上。 “好傢伙。” 陈盛康一声低呼,竟然一次就成功了。 “李述,你还真会操作这玩意儿啊。” 当年这东西送到所里,就没成功几次,用一次废一次,不淘汰才怪。 李述拿起镀锌板,清晰可见。 “周所,您觉得怎么样,能试试嘛?” 这方法能行。 周学文接过镀锌板看了看,一咬牙,点了点头。 14年了,总要拼一把的。 第68章 去章西 14年的旧案,一锤子买卖,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周学文又提出,可以先拿那把刀当试验品。 这把刀嫌疑人隨身携带数日,说不定会留下指纹。 发现了最好,没发现,也不影响。 多增加几次操作经验,回头给气窗镀膜的时候,时间把控上会更精准。 还是李述操作。 眼前的仪器不像系统里介绍的资料,没有视窗,无法通过目视,直观的观察镀膜的进度。 所以李述会计时,和系统的研究数据进行对比。 一轮镀膜之后,李述取出了刀。 这玩意儿效果真不错。 在刀柄上,都呈现出一些明显的手印纹路。 但模糊,再加上刀柄是深红色,顏色反差,看不清楚。 而刀身上,在刀身中段,偏刀背的位置,显示出了小部分指纹。 边缘齐整,李述觉得应该是拿提货单包裹刀身的时候,摁压留下的。 看大小,可能是个拇指印。 有几条很浅的纹线,横纹为主,那应该是指纹三角区以下的位置。 好消息。 这个区域特徵点会更丰富。 “李述,继续。”周学文眼底明显激动了不少,但克制著。 在这个案子上,他失败了太多次,不到最后成功的那一刻,他不敢庆祝。 又用第三案现场一个搪瓷水杯做了测试。 这一回没有显示出指纹。 就像李述先前说的那样,如果只靠汗液,那很难在14年之后提取指纹。 只有人紧张出汗,手摸了脸,擦汗,残留了皮肤油脂,出汗沉积的无机盐等,才有提取可能。 多次试验之后,李述对於时间的把控已经有了数。 不再犹豫,拿来气窗扣板,进行镀膜。 中途,张胜华在开完会之后也匆匆赶来。 徐强给李述留了车和人,自己先行一步返回南江。 一套流程走下来,眾人纷纷围了上来。 行不行的,就看这一把了。 “李述,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相信老天爷是不会放过这个人的。”见李述迟疑,周学文沉声说了一句,示意开。 反正失败了也是自己来担责。 李述不再犹豫,一把拉开了密封门。 定睛一看,心头猛地鬆了口气。 只见在原先四个指纹的附近,又出现了多个指印的痕跡。 嫌疑人打开扣板,还要再扣回去,两个过程,都有可能留下手印。 “这算成功了吧。”张胜华急忙问道。 陈盛康顾不上回答,转身就抱住了周学文,兴奋不已:“老周,成了,真成功了!” 到这一刻,周学文提到嗓子眼儿的心才算是落地。 攥著拳头挥舞了一下,又推开陈盛康,上前抓住李述的肩膀:“好样的,真是好样的,李述,我得谢谢你,好好谢谢你。” 这案子是部里掛名督办的,还八省联办。 那几年,803足跡遍布全国,排查了不知道多少条线索,多少个嫌疑人。 但凡听说哪里出了个电击案,都得专程跑过去看看。 这么多年,有那么一代人都已经离开了工作岗位。 但所有人的想法都是一样的,那就是必须要把这个案子破了,为803正名。 “周所,咱们还是先拍照吧。” 李述看了,镀膜出了好几个指印,但都很浅,最后能不能比对上指纹,还不確定呢。 而且这只是第一步提取,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一环,比对指纹。 拍照,放大,研究。 李述现在之所以还留在松浦,目標只有这个指纹,因此全身心的扑在上面。 熬夜到当天深夜,描绘出指纹之后,扫描进系统,开始了第一次比对。 没人离开,都围在机房里。 外面还一堆人呢,焦急的等待著结果。 就右手这枚中指。 幸运的是,通过镀膜的浅指纹,基本上补全了这枚中指印。 特徵点不少,李述觉得比对上的概率很大。 当然,前提是指纹库里有这枚指纹。 机器嗡嗡的运转。 房门突然打开,一名老者步入房间。 看清来人,周学文等人嚇了一跳。 “端老,您怎么来了。”周学文急忙迎上去,拉著老人坐下。 李述同样一惊。 端承彦,东方神探啊! 端承彦今年已经68岁,满头白髮,拄著拐杖坐下,略带一丝埋怨的道:“案子有了新变化,你们竟然不告诉我,真以为我老了,不能动啦。” 要不是有人偷偷告诉他,他都不知道这事儿。 说著,望向了电脑前的李述:“你就是李述吧,好啊,我代表803谢谢你了。” 他伸出手。 李述连忙握住,宽厚有力,心中不免激动。 刚要说,系统弹出了结果。 几人连忙凑过来查看。 李述也顾不上多说,迅速查看机率最高的这枚指纹。 很像。 但仔细看的话,李述心里却咯噔一下。 不对。 旁边陈盛康已经皱起眉头:“我怎么感觉不是呢。” 李述已经点开机率第二高的指纹。 也像,但仔细看的话,还是不对。 李述不语,不断往下看,看前十个。 一般情况下,前十以后,那比对上的概率已经是微乎其微。 屋內气氛一下子沉重起来。 端承彦虽然不懂指纹比对,但看得懂气氛,连忙安慰道:“別急,不是二次提取了好几个指纹吗,慢慢来。” 他嘴上这么说,可眼底已经难掩的出现了失望。 李述暗骂一声,没急著换其他指纹,调整指纹分区,圈定特徵点更丰富的区域,不断的进行比对。 结果一轮轮反馈出来。 李述快速的翻越,一颗心越沉越深。 不对,都不对。 再换其他指纹,李述对模糊指纹进行了推测,描绘,也通过分区进行比对。 结果不断出来,还是不对。 现在不光是屋內,屋外的气氛也沉重起来,没了说话声。 “为什么就没有呢。”陈盛康眉毛已经拧成了川字。 没人接话,一个个脸色严肃且难看。 就这种看到希望,然后希望又破灭的滋味儿最难受。 李述死死盯著屏幕,突然扭头:“其实……” 对面端承彦,也几乎同步开口。 李述连忙顿住,让端承彦先说。 “不,你先说,是你负责的二次指纹提取,你最有发言权。”端承彦温和的道。 眾人齐刷刷望向李述。 李述道:“我觉得指纹条件已经很好了,之所以没比对上,大概率是嫌疑人不在咱们的指纹库里,或者说,不在松浦的指纹库里。” “周所的,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去章西,还有平洲,再比对一下。” 松浦的指纹库很大,足足有五十多万枚。 之所以这么高,並不是因为城市大,犯罪人口多。 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当时八省联办的时候,把八个省,总共四十万,有案底的指纹全部比对了一下。 这些指纹在比对之后,留档在松浦,才有了这么一个五十多万人的庞大指纹库。 但是呢,这个指纹库很多都是81年之前的指纹。 81年到现在,14年了,不断会有新的指纹进来。 “嫌疑人连犯四案之后,销声匿跡,有可能是害怕了,不敢再干,但更大的可能,是因为別的案子坐了牢,没有条件了。” 就像之前自己对肖军飞的分析。 一个人钱来的太快,想要再收手,很难。 “而最后两案都在章西,这人说不定就是章西的,那我觉得真可以去章西比对一下试试。” 端承彦不住点头,指著李述道:“没错,李述的意思,就是我想说的,狗改不了吃屎,我就不信这人会突然变好,不光是章西,平洲,只要有希望,哪怕全国跑一遍,又能如何。” 案子到这儿了,最后一哆嗦,不能放弃。 “还有,你们別忘了,14年了,20年的追诉期都快到了。还有,当时走访的时候,很多人都说这人年龄不小,十几年过去,过60岁怎么办?” 天道有轮迴,这人最后要是没被判死刑,那真说不过去。 第69章 我们有秘密武器 端承彦虽然已经退休数年,但在803,他威望惊人。 803的赫赫威名,那就是他打出去的。 他的意见,没人敢轻视。 张胜华道:“没错,我觉得师父说的话很有道理,完全可以去章西比对一下试试。” 业务口这块,眾人纷纷点头同意。 周学文道:“老张,端老,我不是不同意啊,主要有一个现实的问题。” “你像平洲,经济条件好,从去年就开始搞afis系统了,也要求全省各市把指纹档案都匯集起来,建了指纹库。” “可章西不行啊,章西穷,全省都没有afis系统。” “还有一点,说是要三级存档,但咱们都知道的,实际操作中,基本上也就是到市这一级,省里的档案库不一定全的。” “那这么一来,咱们不仅要人工比对,还得把章西全省11个市所有指纹都比对一遍,这……这不是小事儿啊。” 人工比对指纹,容易出错不说,还是个费时费力的累活儿。 別说你一个松浦,八竿子打不著,就是部里下了指示,那下面具体执行起来,也有可能敷衍,出工不出力。 想要確保没问题,那只能自己出人。 问题是两个省,几十个城市,那是百万张级別的指纹库,得多少人,又得多长时间才能完成比对? 这是最现实的问题。 果然,他这么一说,现场气氛又沉重起来。 办案都有一腔热血,可有的时候,真就是人力有穷。 这个案子对803意义重大,愿意拼了命的去办。 可其他省市,真不一定是这种想法。 张胜华道:“老周,试试嘛,章西省厅的何处,我挺熟,当年这案子有两案在他们省,他们难道不想侦破吗?” 说起来,松浦就发了一案。 平洲那起,没死人,死人最多的还是章西。 周学文心说人家就算想办,那也不是小事儿啊,得动员多少人,得花多少时间。 日常工作不干了,全扑你一个案子上? 而且万一没比对上,那是不是要怀疑比对错了,再来一轮? 到那时候,你都不好意思提。 这时,李述插话道:“周所,其实就算没有afis系统,我也有一个办法,可以提高人工比对的效率。” 周学文一冷,问什么意思。 李述刚才还真没想到这么多,但就算人工,自己也有快速定位法啊。 这东西简单好操作,本来一个星期的工作,可能一两天就完成了,效率好几倍。 如果再圈定一些条件,那效率只会更高。 因此看著工作量惊人,依旧有实现的可能性。 “是这样的,我们南江最近刚有了afis系统,在没有系统之前,我就研究了一种方法,可以把指纹比对的效率提高两三倍。” 李述起身找东西。 找来硬纸壳,塑料膜,指纹卡,直接给他们演示。 “周所,你们看啊,我们寻找位置关係,这样可以最大化的节省一开始,指纹似是而非的比对过程。” “若是熟练之后,可能几秒钟就能看一份指纹,能够完成开始阶段的快速筛选。” 李述仔细介绍方法。 周学文是专家级別的,都愣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弯儿来。 旋即就是豁然开朗的感觉,拿著剪出来的纸壳,人都懵了。 “我靠,李述,你神了啊,怎么想出来的,这方法也太厉害了。”陈盛康眼睛瞪的老大。 小小的一个自製工具,竟然就能快速的完成指纹筛选。 周学文呆呆点头。 心说这何止是厉害,他心里迅速的估算了一下。 这效率何止是两三倍的提升,怕是十倍都不止啊! 在场眾人,尤其是技术口这块的人,一个个再望向李述,眼神都变了。 这里是803。 不用吹牛,就可以骄傲的说,是全国刑事科学技术最强的地方。 但今天愣是被一个年轻人比下去,惊艷到了。 李述连忙问道:“周所,您觉得可行吗?” 为了这个案子,自己算是把肚里所有傢伙什全掏出来了。 这要是再不行,那……那就再想办法。 接手了这个案子,那就没有中途放弃的道理。 周学文沉默片刻,用力点头:“行,试试。” 决定做出,接下来就是执行。 出於稳妥考虑,周学文决定从松浦各局抽调技术人员,组成了一个二十人的团队。 就自己人来,最大程度不给人家添麻烦。 第一站先去章西,从省厅开始。 然后再从案发地,逐步查遍全章西省。 再去平洲。 到这儿,如果还查不出来,那就去北方。 案件调查中,有一个重要线索,嫌疑人操北方口音。 一开始,专案组认为是北方流窜过来的。 但后来找了方言专家,分析觉得嫌疑人有一些遣词用句上,並不是纯粹的北方话。 推测嫌疑人可能故意说了北方话,隱藏自己的家乡身份。 所以就把北方做为最后一站。 同一时间,把那枚中指指纹,发到全国有afis系统的省市进行协查。 第二天傍晚,李述就跟著一行人出发。 案子办到这儿,不走到最后,李述也不甘心。 一行近三十人,坐飞机直奔章西省会洪城。 飞机上,眾人也没閒著,儘快熟悉临时製作的快速定位器,还有这枚中指指纹。 抵达洪城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提前打过招呼,章西省厅刑侦处的何光明处长亲自来接机。 他个头不高,身材敦实,方脸,脸上有痘坑和横肉,看起来有几分匪气。 见到后面乌泱泱一群人,何光明捶了带队的张胜华一拳,道:“老张,你这是打我脸呢。这个案子,我们章西死了两个人,要说想破案,我比你更想把这孙子揪出来。” 张胜华訕訕一笑,问这边有没有准备了,直接开干。 “你说呢。” 何光明轻哼一声,招呼眾人上车。 接到电话之后,他就已经开始准备。 安排人准备吃喝,指纹卡。 还从洪城市局这边调了人,配合工作。 车上,何光明道:“老张,老周,二次提取出了指纹,这是天大的好事儿。可人工比对的话,不是什么小事儿。” “咱们省里六十多万份指纹档案呢,算上你们的人,也就五十人不到啊。” “要不然这样,我跟警校那边打个招呼,调一群学生过来帮忙,主要是怕他们经验不够,会出错。” 章西有所警校,歷史悠久。 也就是因为这是比对指纹,需要有工作经验,不然的话,何光明真准备好好的搞一场人海战术,非得找到这傢伙不可。 “何处,不用了。” 周学文笑著摇头拒绝,看了眼后视镜,然后道:“来的时候我算了,人够用了,因为我们有一样秘密武器。” 五十號人,再用上李述那些办法,不就是六十万份指纹档案嘛,毫无压力。 “秘密武器?” 何光明狐疑的打量著周学文,心说这是指纹比对,纯靠人工,你能有什么秘密武器。 第70章 你是在培养接班人吗 省厅办公大楼。 何光明让人腾了半层楼的房间,拿来做指纹比对的工作。 李述一行人赶到的时候,这边已经开始工作。 一摞一摞的往这边搬指纹卡。 “老周,14年了,又在一起战斗了。”一个鬢角斑白,戴厚黑框眼镜的中年人迎了上来,拥抱了周学文。 荆磊。 现任章西省厅刑科所的所长。 “是啊,又在一起战斗了。” 周学文心生感慨,当年四十万份指纹送到松浦,耗时三个月完成比对,荆磊就在其中。 当时条件更差,整整三个月,完全是凭著一股非要把案子破了,战斗般的意志才坚持了下来。 荆磊拉著周学文,匆匆看了一下所有房间,问周学文还有什么要求。 “你看,行军床我都准备好了。” 每个房间靠角落,摆了两张摺叠床,累了隨时可以休息。 因此他说这是一场战斗,真不夸张。 周学文摇头说没有,来是战斗的,可不是为了享受。 “对了老周,你之前说什么秘密武器?”荆磊问道。 提起这个,周学文还是卖了个关子,让荆磊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先开会。 磨刀不误砍柴工。 得先让所有人熟悉快速定位法,还要对现存指纹库进行一次预筛选。 “李述,你来讲。” 会议室里,周学文把李述推到了前台。 李述之前下分局,给人介绍方法,有经验,没怯场。 拿著简易製作的定位器,给所有人讲述方法和原理。 一开始,对於周学文把一个年轻人推上台,在场眾人还有些奇怪。 可真当李述开始介绍,一个个瞬间被吸引走了注意力。 侧面,荆磊一声惊呼,连忙问道:“老周,这就是你们的秘密武器吗,谁想出来的,你?” 他听下来,已经迅速发现这种方法的妙处。 周学文摇头,指了指李述,道:“是这小子,还有,这一次能够二次提取,补全中指指纹,也全是因为他。” 荆磊又是一惊。 他以为李述是803的人,心下不免在想,到底是803啊,人才济济。 刚要细问李述情况,这边李述讲完了。 周学文立刻上前,对所有人道:“这一次的指纹比对工作,由李述全权负责,你们对定位法有什么不懂的,问李述。接下来比对工作怎么安排,听李述的。” “还有比对过程,遇到拿不准的指纹,找李述,一切由他来判断。” 此话一出,不仅李述愣了一下,下面眾人也跟炸锅一样,一通交头接耳。 “周所,这不行吧。”李述急忙问道。 如果定位法有什么不懂的,那问自己这没问题,可拿不准的指纹,要给自己来判断裁定,这就夸张了。 正常来说,对於这种会战级別的指纹比对工作,是需要有那么一个专家级的人来坐镇,负责最后的判断裁定。 以自己的资歷,怕是不够格。 周学文轻哼一声,道:“你小子比我还厉害,我说你行,你就行。” 分区比对,定位法,还有残缺模糊指纹的处理,乃至於这次指纹的二次提取。 李述是年轻。 但闻道有先后,在指纹比对这一块儿,周学文真觉得李述比自己厉害。 那这个责任,李述当仁不让。 说完,不给李述拒绝的机会,对所有人道:“各位,这次的任务关係到能不能找到嫌疑人,所以请大家听从安排,咱们一起努力,侦破这起14年的旧案,周学文在这里拜谢了。” 他冲眾人深深一鞠躬。 下方议论声一下子小了很多。 虽然还震惊周学文的决定,但周学文这样的態度,谁又能说什么。 “周所,您这么说就客气了,您说的对,咱们过来就是破案的,您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前排一人大声道。 他是洪城市局,技术大队的大队长曹元伟。 眾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目的都一样,其他都是虚的。 “李述是吧,你说吧,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干?”曹元伟望向李述。 李述幽怨的望向周学文。 这真是赶鸭子上架了。 关键你提前说一声啊,这倒好,直接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別多想,就按照你的想法来,出了问题,我担责任。”周学文拍了拍李述肩膀,下去了。 李述轻嘆口气,定了定神,也豁出去了。 当下,问在场眾人,对於定位法还有没有不理解的。 自然有。 李述立刻问他哪里不懂。 侧面。 荆磊一脸不可思议,呆呆道:“老周,你这什么意思,培养……接班人?” 803倒是有这种老带新的传统,可李述也太年轻了吧。 而且这么大的案子,你一个老傢伙不顶上,让一个年轻人挑大樑,就不怕出问题? 周学文目不转睛的看著台上的李述,笑道:“多好的机会啊,而且你放心,这小子业务能力过硬,没事儿的。” 之所以这么做,一方面,是因为所有的方法,案件能有新的进展,全是因为李述。 那技术这一块儿,李述最有话语权。 其次,这几天李述留在松浦,韩建军还特意打来电话,拜託自己多照顾李述,好好带一带。 韩建军想的是让周学文这些老专家,好好教一教李述。 周学文理解的歪了一点儿。 他以为韩建军是把李述当接班人来培养。 也正常嘛。 李述年轻,业务能力强,这样的人才,肯定要好好培养。 而在周学文的认知中,既然是接班人,那光有业务能力还不够,得有管理领导经验。 怎么带好一个团队,怎么把所有人的能力发挥出来,这都很重要。 眼前这么好的机会,完全可以让李述试一试,提前积累一些经验。 所以才有了这样的安排。 事实证明,赶鸭子上架的李述,乾的还不错。 主要是业务能力够强。 定位法李述发明的,听不懂的,李述能教会。 具体的工作安排,李述显然也打好了腹稿。 首先是预筛选,减轻工作量。 比如年龄,李述定在了30岁到60岁。 作案时,走访记录显示,嫌疑人在30岁左右。 14年过去,这人应该在45岁左右。 其次是指纹纹型。 因为不是只有一个中指指纹,採集到了多个指纹。 其他指纹虽然是模糊的,但至少有三个指纹,李述可以推测出纹型。 那三个条件一限定,又能筛选掉大部分。 “周所,预筛这一部分工作,我觉得可以多找一些人,不需要他们懂指纹比对,光看指纹卡的信息就行,让他们进行筛选,我们进行比对,这样效率会提高很多。”李述找到周学文,提出自己的想法。 指纹卡上有年龄,有记录每一个手指的纹型,按照条件去筛选就行了。 这个工作,隨便一个人都能做。 周学文眼前一亮,不住点头:“这方法好。” 当下,连忙去找何光明,让他来安排人。 第71章 14年的案子,比对上了 何光明早就表过態,全力支持,二话不说,直接开始摇人。 省厅的人先来。 刑警,治安,办公室,后勤,全调过来。 然后洪城市局。 真要愿意,摇个千把人都是轻而易举。 人不断的赶过来。 李述原先想著,自己这次跟过来,负责指纹比对就行。 现在倒好,这块儿根本顾不上。 光安排人了。 操著扩音喇叭,拿著指纹卡,告知一批批过来的人,要做什么,在哪儿工作。 刚开始的时候,想著事情本身又不复杂,就是说一声的事儿。 可真干了,才知道这事儿並不简单。 几个人好管,指示能准確传达,人一多,就开始各种犯错。 比如不知道去哪儿拿指纹卡。 又比如筛选完了,丟在身边,一转头,找不见了。 人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因此各种意想不到,千奇百怪的状况全出现了。 再加上周学文说了,自己全权负责,有什么问题全找自己。 李述忙的脑子都炸了,说话说到嗓子冒烟儿,算是体会到,当领导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还是到了后来,想到了老爸的一些经验,情况才改观。 老爸经常跟自己吹牛,说別看自己厂不大,就那么几十號人,但想要把他们管好,也不容易的。 说当老板也是一门艺术。 以前,李述不屑一顾,现在,奉为圭臬。 李述改变了做法。 比如洪城市局治安这一块儿过来的人,全交给他们副支队长来管。 有什么问题,让副支队长自己来解决,解决不了的,再找自己。 他们一个个要么是支队长,要么是办公室主任,论管人,远胜自己。 这么一弄,情况不仅变得顺畅,自己也没那么累了。 “怎么样,管人这事儿没那么容易吧。” 周学文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等情况好转,才找到李述,笑著打趣。 李述嘆口气,心说何止不容易。 “周所,真的,我还是觉得就负责点儿具体事情更简单。” 不用考虑那么多,省心。 周学文哈哈一笑,道:“你小子,给你压点儿担子,你还叫起苦来了,別人想担担子,还没那个资格呢。” 李述道:“周所,您这话说的,好像我要当领导一样。” 拍了拍自己肩膀,意思自己连一毛一都没有呢。 周学文道:“你小子,懂不懂什么叫做不想当將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李述是刚入职,又年轻。 但技术口的警察不是业务那块儿。 警衔就不提了,就说职务。 业务那块儿,一个职务,上百號人盯著抢,僧多粥少,排队熬年限是常態。 但技术这块儿不一样。 专业壁垒高,替代者少,一般情况都是到点儿就提。 更別说李述这样的,拥有独一份儿,不可替代的技术优势,根本不受资歷年限限制,跳级,破格提升简直是轻而易举。 就李述如今的技术水平,南江市局要是不当块宝一样伺候好,把福利给够,就不怕省厅一纸调令,就不怕其他省市公安局挖人? 业务这块儿,跨省市调动几乎不可能。 但技术这块儿不一样啊。 谁不缺技术高手。 但凡李述稍微表露一点儿想离开南江的想法,周学文第一时间就想把人挖走。 职位安排上,研究资金给够,户口,房子,安家费,全部拉满。 这叫引进人才。 李述没听出周学文想要说什么,道:“周所,將军不將军的回头再说,咱们还是先说指纹吧,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有点儿运气。” 资源,力度,已经拉满。 现在就差一点儿东风,一点儿运气了。 提起这个,周学文信心倒是出奇的足,拍著李述肩膀道:“有点儿信心,我还是那句话,老天爷眼里不揉沙子,这人跑不了。” …… 远在松浦。 距离李述一行人出发去章西,已经是第三天。 端承彦家中。 “老头子,这两天你到底怎么了,整天守在家里,也不出去下棋,我买菜碰见老孙,还问你呢。”端承彦老伴儿询问。 端承彦坐在客厅里。 电视开著,但心思根本不在电视上。 听到妻子的询问,他摆摆手,话都没接。 就在这时,电话突然响起。 端坐如钟的端承彦急忙起身,接起电话。 是女儿打来的。 “你妈好,我也好,行了,赶紧掛电话吧。” 若是平常,端承彦一定跟女儿好好聊聊,现在只想赶紧掛断电话。 “你干嘛呢。” 老伴儿抢过来,接过电话,跟女儿一通聊。 端承彦旁边急的不行,让她掛电话。 催的急了,老伴儿才掛了电话,免不了一通埋怨,说平常总嘮叨儿女不打电话,现在打了,你又催著掛,有病。 “你知道什么。” 端承彦轻哼一声,碰了碰话筒,確认真掛了,才坐回去,继续等候。 他心里估摸著时间上差不多了。 李述用了新方法,应该很快的。 可电话就是一直没响起。 一直到傍晚时分,都准备吃饭了,电话才又响起。 “老头子,学文打来的,找你的。”老伴儿接通。 端承彦都拿起筷子了,一听这话,连忙跑了过来,一把接过电话,急切的问比对上了吗。 电话里,周学文声音振奋:“端老,比对上了,找到了,我们找到他了。” 只这一句话,端承彦脑子一片空白。 再回过神来,眼圈已经泛红。 电话里,周学文兴奋的介绍著对方情况。 是一个叫艾红光的人。 不过端承彦没细听,找到人就够了。 “好啊,好啊。”端承彦连说了两声好啊,极力的克制著声音,道:“代我好好谢谢李述,等他回来,我请他到家吃饭。还有你们所有人,都是好样的。” 等掛了电话,站在原地足足一分钟,揉了揉眼眶,才回过神来。 “老伴儿,把那瓶茅台给我拿出来,我要喝两杯。” 14年的案子,终於破了。 得庆祝。 在洪城,同样在庆祝。 办公室里,所有人欢呼雀跃,弹冠相庆。 一个楼里,章西的林权安厅长也闻讯而来,表情振奋。 当年侦办这个案子的时候,他还只是主管交通治安的副厅长,14年过去,都熬到厅长了,才看到结果。 “李述。” 林权安上下打量著李述,笑眯眯的道:“好样的,我真的要好好谢谢你。” 不光是破案高兴,还因为这次指纹比对行动,积累了一次很好的经验。 现在章西穷,上不起afis系统。 那以后再遇到大案子,怎么办,依旧要靠手搓。 而这次的任务就证明了,哪怕手搓,只要方法得当,效率依旧可以很快。 这个经验,甚至於比破掉案子本身更重要,价值千金。 李述平常嘴皮子挺利索的,这一刻愣是紧张的说不出话来。 没办法,眼前这位级別太高了。 而且不得不说,这次出乎意料的顺利。 六十多万份指纹卡,通过初筛,一口气筛掉了超过五十万份。 再加上快速定位法。 到了后来,指纹比对的效率,甚至於超过了筛选速度。 然后最关键的一点,之前的判断没错。 这人就是章西人,而且连犯四案之后销声匿跡,並不是改良归正,就是因为別的案子坐了牢。 最终,是在服刑人员记录中,筛出了这个人。 艾红光。 现年46岁,当过兵,退伍之后在本地农场维修拖拉机,结过婚,有三个孩子。 这是档案里的情况。 然后在1983年,他有一个朋友,朋友妹妹家里的花生被人偷了。 他帮著出头,找到了这个小偷,不仅殴打了对方,还从对方家里劫走了一些財物。 因为这个事,被判了三年,才在系统里留下了指纹。 在进行比对的时候,就討论过,决定先从服刑人员开始。 考虑的就是监狱是单独一块儿,所有服刑记录都会准时匯总到省厅归档,最全。 想不到赌对了,这么快就把这人比对了出来。 第72章 哪个神通广大的,电话都打到了抓捕现场 人找到了,那得抓。 803等这一天已经等了整整十四年。 张胜华与何光明各自带队,兵合一处,直奔鹰谭。 这个艾红光,就是鹰谭下面,城郊结合部的白陆镇,新家塘艾家村。 这地方就叫这个名字。 李述还是老样子,有始有终,跟著张胜华他们,一道赶到了鹰谭。 周学文他们一样跟著,可能要搜查艾红光家。 在抵达鹰谭之后,一边指示鹰谭市局的人,下乡摸清楚,一边在市局开了个会,討论抓捕方案。 李述也凑在旁边,忍不住说了一句:“这全是姓艾的啊。” 从地图看,整个白陆镇位於信江西南,地形以丘陵为主,然后这边一眼望过去,好几个以艾为名的村庄。 比如岗上艾家,老屋底艾家,新屋底艾家,水古塘艾家。 那顾名思义,这整个村大部分都姓艾,一门子人。 往上追溯,恐怕还是一个老祖宗。 除此之外,整个镇上还有好几个王家,严家,吴家,黄家。 鹰谭市局的局长陈世杰听见了,点头道:“没错,白陆镇两万人,三分之一姓艾,三分之一姓王,这地方咋说呢,你要说穷山恶水出刁民,也不至於,毕竟离市区也不算远。” “但终归是郊区,乡下,宗族势力强嘛,就这些年,姓艾和姓王的之间,干了都不知道多少次,所以抓捕的时候,咱们真得提前打听好情况,做好预案再进村。” 何光明赞同点头。 因此何光明更愿意在城里抓人,下村里去抓,说不定就捅了马蜂窝,然后蹦出来一堆枪。 那火力,说不定比警察还猛呢。 张胜华抱著胳膊想了想,道:“如果我们出动大批警力,我怕引起村里反感,一个不留神,就有可能引发意外。” “所以我想著一是先摸清艾红光如今的情况,在干什么,然后能不能找人偽装,以干活为理由,把人单独骗到镇上,再动手。” 李述暗暗咋舌,这都用上计谋了。 可想想农村的环境,还真不夸张。 都是一家子人,你没有证据,直接抓人,一呼百应,情绪顶上来,谁能控制的住。 而且有的时候就算有证据也不行,人家根本不听。 何光明点头,觉得可行。 陈世杰犹豫一下,道:“主要是现在正收晚稻呢,忙的很,我就担心人不愿意出来。” 今天10月13號,刚好是收了晚稻,正打穀晾晒,交公粮的关键时期。 陈胜华眉头拧成一团,道:“先摸清楚再说吧。” 当天晚些时候,下乡摸情况的人返回。 经过打听,艾红光就在村里,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以务农为生。 大儿子已经26,在市里打工,现在农忙,就在家帮忙。 然后整个村百分之八十都姓艾,所以艾红光好几个堂兄弟。他当过兵,懂点儿电,会修拖拉机,这样的人在村里吃得开。 为人处事也不差,83年入狱,那就是帮朋友妹妹出气。 因此眾人商量之后,觉得进村强行带人,极有可能会遭到反抗。 最稳妥的办法,还是把人骗出来。 正好,在农閒的时候,艾红光也会出来帮人干建筑之类的零工。 第二天,一行人按照计划,直奔白陆镇。 在镇上找了一户人家,借了地方,然后以找艾红光维修拖拉机为理由,把他骗到这里,直接动手,来个瓮中捉鱉。 考虑对方当过兵,院子里埋伏了不少人。 李述周学文自然不可能进现场冒险,和张胜华几个领导一块儿,在对面的屋子里盯著。 这边观察到艾红光进院子,立马下令抓捕。 “怎么还不来。”张胜华扫了眼手錶,眉头紧锁。 算算时间,早该来了。 何光明道:“老张,沉住气,人就在这儿,跑不掉的。” 李述也是这么想的,都锁定你了,怎么可能再让他跑掉。 之所以没有进村直接带人,只是顾忌风险。 真要负隅顽抗,那还是有的是办法来处置。 正盯著,一人突然跑进门。 市里的电话。 “谁啊。”陈世杰也在,不耐烦的说了一句。 来人是镇上派出所的人,连忙道:“好像给您打呼机了,您没回,就打到了所里。是省厅转过来的,然后好像是南江打来的电话,要找人什么的。” 陈世杰一愣,找人? 谁啊,哪个神通广大的,电话还打到抓捕现场了。 李述反应过来。 南江,找人,那是自己啊。 张胜华脸色微变,急忙道:“李述,是不是你们市局有事儿,你赶紧去回个电话。” 一通绕,打到这里,那显然是有急事儿。 说著,招呼周学文陪著一块儿去。 李述哪敢怠慢,连忙跑去镇上派出所。 电话已经掛了。 索性直接打给局里。 李述心里还奇怪,前天比对上,刚通过电话,匯报过情况,这怎么突然这么急的要打电话。 半晌才接通,赵永接的。 確认是李述,急忙道:“李述,昨天夜里出了个计程车抢劫案,司机死了。车里被清理过,我们没找到什么有用的指纹。但是我们分析呢,车把手內侧可能有指纹,但这玩意儿是黑的,显不出来,你有什么办法吗?” 李述暗道果然是有案子。 而且一定很棘手,要不然队里也不至於千里迢迢联繫这边。 迅速的思索一番。 赵永匆匆一说,但情况也基本上说透了。 因为计程车抢劫案一般都那样,偽装乘客,故意打车去偏僻地方,伺机动手。 只要司机不反抗,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转为杀人。 因为嫌疑人也只是图財。 赵永说了,车里被清理,或许只是简单的拿衣物擦了一下,但已经足以破坏痕跡。 “永哥,现场出血多吗,人死在车內还是车外,你们分析是汗潜还是血潜?”李述问了个关键问题。 汗潜有汗潜的方法,血潜则是另外的方法,不一样的。 旁边周学文心头一跳,才知道有案子。 又不免要想,这是真把李述当专家了,人在外地,还专门打电话来问。 赵永略一沉吟,道:“我和韩队分析过了,应该是血潜,但很淡啊,我们都没提取,就想著先问问你,再做决定。” 那李述心里有数了。 黑色的门把手,光学法可以直接废掉。 而使用更稳定的tmb,也就是四甲基联苯胺来显现血指纹的话,效果是好,但还是同样的问题,把手是黑色的,看不出效果,无法完成拍照。 同时,这是计程车的车门把手,一般都是塑料,表面有纹理,常规方法难以直接提取。 正因为清楚这一点,韩建军连试都没试,就怕李述这边有什么別的办法,他一弄,破坏了指纹。 “永哥,我有办法,不过你们得等我回去才能弄。” 对於这种深色载体的指纹处理,系统这边还真有不少办法。 第73章 你这是考我吶 这边掛断电话,周学文立马接过电话。 “別急,我这就给你打电话订机票,还有松浦那边,我让他们给你订火车票,时间上来得及,能赶上明天上午的火车。” 南江没民用机场,还是只能回松浦。 说著,迅速打电话安排。 等安排完,就准备安排车,送李述回洪城。 “本来还想著抓了人,咱们一块儿回松浦,到时候我非得好好摆一桌,谢谢你不可。” “这也是端老的意思,这弄的,赶不上了。不过李述,这一回能够破案,我们803欠你一个大人情。” 周学文一脸惋惜,最后更是说出了欠大人情的话。 既然说出欠人情,那就得还啊。 未来但凡李述有事儿要找803帮忙,那803责无旁贷。 “周所,您言重了。” 李述客气一句,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既然想谢谢自己,那不如把那台真空镀膜仪送给南江市局呢。 有点儿亏。 不过李述觉得没必要让人家欠人情,正好抵消了拉倒。 可转念一想,803啊,国內刑事技术的天花板,万一以后有事儿求到人家呢。 就比如dna。 省厅那排个dna得求爷爷告奶奶,各种托关係插队。 如今松浦有了自己的dna实验室,万一案子急了,就可以找他们帮忙嘛。 至於真空镀膜仪,自己完全可以打报告,找松浦机械厂再定製一台就行。 “对了,什么案子啊,我听你说是血潜指纹,要帮忙吗?”周学文又问道。 李述可不敢因为自己站在后人肩膀上,就骄傲自大,以为自己天下无敌。 眼前这可是周学文,自己看的那些资料,说不定就有他的大作。 “我还正准备向您请教呢。” 李述简单说了一下情况,最后道:“韩队他们分析,这个车门把手內侧可能有血潜指纹。您想啊,这把手是纯黑的,tmb显示出来的顏色是深蓝色,在黑色的背景下,没法儿分辨进行拍照。” “其次,它有纹理,是个粗糙的麻面,没法儿直接转印。还有,打光上去,光线各种漫反射,形成杂乱的阴影和高光斑,萤光染色都不行,拍照还是个老大难。” “所以我想问问您,有没有什么好方法来处理这种情况?” 李述说完,周学文直接倒抽一口凉气。 “好傢伙,老韩这有了你,胆子是真大了啊,这种情况都没死心,还打电话来问你有没有办法。” 麻面,深黑色,血潜指纹,各种buff叠满了。 就是自己,遇到这种情况,一般也就直接放弃了。 不是说就这么一个线索,逼到那份儿上了,他都懒得去想办法。 “不对!” 周学文猛地反应过来,急忙道:“你小子刚才不是说有办法的吗,那你还问我,合著你这是在考我呢。” 刚才李述明明说有办法处理,让那边等自己回去。 当时周学文不知道什么情况,以为就是普通的血潜指纹。 现在才知道,是这么一块硬骨头。 那心里更加震撼了,这种难题,李述竟然都有办法解决? 李述连忙道:“周所,您说什么呢,我哪敢考您吶,我就是有那么一点儿想法,行不行还不知道呢,所以先问问您这边有没有好办法。” 周学文果断摇头。 没有,丁点儿办法都没有。 遇到了,直接放弃就行。 “行了,甭跟我这儿谦虚,赶紧说,你准备用什么办法,让我也学学。” 周学文催问道,他才发现,李述这就是个宝啊,简直没有解决不了的难题。 李述正好也想著跟周学文交流一下。 不过刚要说,远处路上,一辆摩托车疾驰著从俩人面前经过,直奔伏击点而去。 “咦,这不是……出事儿了吗?”周学文一眼就认出,这是偽装,准备把艾红光骗出来的那个侦查员。 关键没看见艾红光,又跑的这么急。 “我先去看看。”周学文急忙往伏击点跑。 李述也迅速跟上。 晚上的飞机,早著呢。 等跑回院子,这边人都乌泱泱的全出来了。 “快快快!” 陈世杰大声呼喊,招呼所有人上麵包车。 张胜华和何光明也迅速招呼自己的人跟上。 张胜华看见了李述,连忙上来解释了几句,让李述先等一等,一会儿再安排车。 李述才知道出了意外。 本来都跟艾红光说好了,人都拎著工具,准备出发了。 突然,有人闯进来,说村里的人被小英塘王家的人打了,村支书正召集人去干架呢。 一听这话,艾红光哪里还顾得上干活儿,东西一丟,抄起锄头,带上俩儿子就出门儿了。 他也不光是义愤填膺。 一个村里的,遇到事儿了,你不上,那回头你遇到事儿了,谁会上。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是这个道理。 侦查员都傻了,匆匆弄清楚情况,急忙往回跑。 在新加塘艾家南面,相邻的,就是这个小英塘王家村。 一个艾家,一个王家,天然就有仇。 这一次呢,是因为晾晒稻穀的场地问题。 大家都赶一块儿晾晒,好地方自然不够用,是姓王的,抢了姓艾的地方。 姓艾的不服,去理论,三言两语,干起来了。 对方有个小年轻,下手没轻重,一叉子扎在姓艾的大腿上了,当场捅了个对穿。 那这就不是打个架的小事儿了。 这不,整个艾家村才动员起来,准备干架。 所以陈世杰急的不行。 都不用动枪,光是械斗,也非得死伤一堆不可。 幸好这回带了不少人,还全副武装,要不然等消息传到市局,赶过去就只能收尸了。 李述最后也跟著,钻上了一台车。 好歹自己是个警察。 还有人都走了,自己也不能在这儿乾等著啊。 一行人风风火火往村里赶。 好在就几公里,但是路不行,全是土路,车辙印深的能养鱼,顛的人都要散架。 等赶到地方的时候,离著老远,李述就看见那山坡上,乌泱泱全是人。 轮著锄头,铁锹,打的那叫一个尘土飞扬。 好几百人,古代局部战爭也就这样了。 外围还有老人妇女和孩子,一边围观助威,一边隔空骂架。 这边车刚停下,李述还没下车呢,就听见清脆的两声枪响。 陈世杰冲在最前面,直接鸣枪示警了。 没用。 几百人的混战,肾上腺素上头,没多少人能注意到枪声。 陈世杰二话不说,又是连续开了数枪。 这才算是把混乱稍稍压制住。 一眼望过去,地上躺的全是人,人人掛彩,陈世杰脸都绿了。 眾人乌泱泱衝上前去。 就这还有抱在一起,满头血还不捨得鬆手的呢。 其实就这种情况,陈世杰心里还鬆口气。 至少没动枪。 而且这些年说实话已经好了很多,一般情况下,下手有那么一点儿轻重,没敢往死里打。 至於处理,陈世杰能做的就是控制现场,各回各家,伤者拉走送医。 这时,何光明轻轻碰了碰张胜华,向远处一个角落使了个眼色。 艾红光! 张胜华已经看见了。 老傢伙脑袋被人开了瓢,满头是血,身边俩儿子陪著。 “那正好了。” 张胜华低声说了一句。 待会儿送伤员的时候,半道上拐个弯儿,直接就把艾红光拉去公安局。 第74章 南江穷啊 一台普桑,载著艾红光,还有他两个儿子,一个姓王的村民,行驶在顛簸的土路上。 “爹,那什么局长不错啊,你看,连他自己的小轿车都让给咱们坐了,我还没坐过小轿车呢。” 小儿子今年才20岁,没受伤,坐在副驾驶位上,兴奋的摆弄著遮阳板。 司机呵斥道:“別乱动,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小儿子脖子一缩,也不在意。 后排大儿子教训一声,让弟弟別乱动,先是问身边艾红光头还晕不晕。 艾红光脑袋拿衣服裹著,有气无力的摇头。 “同志。” 大儿子又望向司机,问道:“我们去看病,真的不要钱吗?” 之前陈世杰跟两个村里谈判了。 先给受伤的看病,费用市里和村里一块儿摊。 然后几个重伤的,局里要调查,要找到责任人,村里不能袒护,得把人交出来,让他们赔偿一部分,承担责任。 之前干架,死了才有钱,受伤的,不严重的就自己看,严重的,村里才帮著凑一点儿。 算是个保障。 现在等於是免了后顾之忧。 司机瞥了眼后视镜,微微点头。 心说你就算进了监狱,那也得先给你看病啊。 “谢谢啊,领导。” 艾红光捂著头,出声道谢。 很快,车抵达镇上。 途径白陆镇卫生院,却没停。 大儿子刚要问,司机主动解释,说受伤的人太多,卫生院待不下,去镇政府,正好县里的医生来了,让他们看。 “哥,那咱还赚了呢,卫生院的人不行,咱妈腿疼,吃了多少药也没好。”小儿子接了一句。 大儿子示意他闭嘴。 艾红光捂著头,又说了声谢谢。 之前请他修拖拉机的侦查员就说了,说这人不知道是年龄大了还是怎么样,反正说话挺客气的。 真不像是个电击杀人魔,手下有三条人命。 轿车驶入镇政府大院儿。 刚停稳。 哗啦啦的,十数人衝上前来,瞬间把轿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別动!” 一声声呵斥响起。 手枪,衝锋鎗,全对准了车內。 太突然了,艾红光父子三人根本没反应过来。 艾红光刚要动弹,坐在他左手边,一直没动静的姓王的村民,突然靠了过来。 “別动!” 一把手枪,顶在了艾红光的腰上。 这边眾人一拥而上,顷刻间就把父子三人摁在了地上。 “你们干嘛!” 小儿子奋力挣扎,嚷嚷著杀人了。 黑洞洞的枪口顶在自己脑门儿上,大儿子已经被嚇懵了。 至於艾红光,没反抗。 他这个年龄,也反抗不了,极力的抬起头,环视周围,想辩解,说你们抓错人了,喉咙里却跟堵死了一样,发不出丁点儿声音。 张胜华带人走上前来。 蹲下,打量著眼前这个狼狈的男人。 案发的时候,做了模擬画像。 画的挺像。 所以这张脸,张胜华记了整整十四年,也不止一次的出现在他梦中。 四目对视,张胜华什么都没说。 他这个级別,也不需要跟一个罪犯说什么大道理。 就一点。 张胜华看到了艾红光眼底的恐惧。 这就够了。 就得让他恐惧,让他知道,哪怕隔了十四年,只要你犯过罪,那就不会放过你。 摆摆手示意带走。 人两条腿已经软的像麵条。 艾红光先被押送去了鹰谭市局。 后续还要不少事情要处理,张胜华並未跟著李述一块儿返回洪城。 临行时,他俯身,一边叮嘱司机要把李述安全送到目的地,又犹豫一下,笑眯眯的道:“李述,有没有考虑过,来我们803?” 周学文不好意思提,张胜华没这个顾忌。 人才嘛,那就跟个美女一样。 你不敢搭訕,那直接死在第一步,永远没可能得到。 李述一愣,这么直接的吗? “想想。” 不给李述推辞的机会,张胜华拍了拍李述肩膀,示意开车。 別说,车上李述还真动了那么一点儿心思。 毕竟这是松浦。 別的先不说,至少有钱啊,他们那dna实验室,李述一样眼红。 系统里有大量的资料,涉及到dna,各种理化分析。 李述早就想学习,想实践了。 可你得有设备啊。 眼下的南江,还是有点儿穷。 不过李述也就羡慕羡慕,自己家就在南江,没理由走的。 一路奔波,再返回南江,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下了火车,谭国雄已经在月台等待。 上前主动接过包,关心的问路上顺不顺利。 “挺好。” 李述边走边问:“还没破案吗?” 前天夜里的案子,到今天这都快四十八小时了。 这种抢劫案,四十八小时还没有锁定嫌疑人,那可有点儿危险。 谭国雄点头,领著李述往前走,道:“所以啊,都等著你呢,还有,你也不想想今天都几號了,唐局一天发三次火,徐支他们都急疯了。” 今天14號。 22號,城运会开幕。 当然,南江只是分会场,可一样的。 运动员来了,比赛间隙,是不是也要在城里到处逛逛。 看看櫟湖,看看歷山。 那这个时候,发生了有人打劫计程车,还死人的案件,那运动员出行,要不要打车呢? 之前开会的时候就说过,一定要加强治安,避免出现恶性案件。 这倒好,城运会要开始了,出了这么一起命案。 上了车,谭国雄又低声道:“还有,你不知道,死的那个大姐,还是刘安街道,榜样人物评选的获奖者。” “人特別惨,丈夫早些年出海跑船,发生意外死了,家里就剩下个瘫痪的婆婆,药罐子一样的公公,还有两个不足十岁的儿子。” “她也没改嫁,愣是把一家子都担起来了,之前摆摊卖酸辣粉,后来在社区的帮助下,学了开车,租了计程车开始跑。” “不仅能干,人也好,家里照顾的好好的,听说今年还准备当做典型,往市里报呢,结果你看。” 李述心下感慨。 要是这样的话,那这位大姐一死,整个家就算是塌了。 隱隱的,李述想到了一个点。 也就是这种家庭条件,受害人应该很清楚,自己是家里的顶樑柱,不能倒。 那面对抢劫,乖乖掏钱,决不能刺激歹徒。 但结果不是这样。 李述就在想,是歹徒做了什么事,刺激到受害人,让她不得不反抗,从而导致最终被杀害。 还是说,她因为是榜样人物,旁人眼里的好人,正义感爆棚,面对抢劫,抵死不从,甚至於还要反击,要抓歹徒,才导致了抢劫变杀人。 想到这儿,李述问道:“国雄,这大姐长的漂亮吗?” 如果长的好看,那歹徒抢劫完,见色起意也是有可能的。 谭国雄愣了下,道:“人都42啦,常年干活儿,你觉得能好看吗?” 又忙改口道:“当然,也不是说丑啊,五官还是挺端正的,年轻时候应该好看的。” 李述点头,那就是普通脸唄。 谭国雄长这么大,没谈过恋爱,连女人手都没拉过。 他认为的好看,需要降一个等级。 所以见色起意的可能性不大,还是反抗了。 可能就是因为正义感,或者家里困难,捨不得这些钱,脑子一热。 那要这种情况下,受害人反抗的过程中,可能会弄伤嫌疑人,那么车內就可能残留嫌疑人的血跡。 或者抓伤嫌疑人,那么受害人的手指甲里,可能会残留皮屑。 这都可以提取dna的。 想到这儿,李述幽幽嘆口气。 穷啊! 南江市局要是也能像803,搞个dna实验室,那可爽了。 指纹號称证据之王,但从孙平原的介绍,还有自己看到的系统资料来看,这dna才是更强的证据之王。 第75章 真就是硬解唄 火车站离市局不远。 摩托车刚拐进市局大院儿,还没停下呢,李述就瞥见大楼入口,一人快步往这边走过来。 林万平。 “我的祖宗啊,你总算是回来了。” 林万平上来抓住李述胳膊就不丟了,先是关心的问累不累,要不要回宿舍休息休息,倒倒时差。 丝毫不走心的他,连倒时差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林队,我不累,咱们先弄案子。” 从韩建军他们电话能打到鹰谭,就能知道市局这边有多急。 刚才路上,谭国雄也说了。 他跟著一块儿出了现场,了解情况。 案发时间在深夜,地点偏僻,嫌疑人又清理了现场,也没有目击者,几乎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 现在徐强那边头比西瓜还大,这就眼巴巴的指著李述,能有发现,实现突破呢。 东西也別放了,直奔支队办公室。 还没进门,就听见唐卫东怒吼的声音。 林万平脸色一变,急忙拉住李述。 这个时候,他就不进去挨叼了。 “你们不要老给我指著李述,要是破案全靠他,那我要你们干什么?” 唐卫东不仅语气冲,说的也难听。 屋子里估计都是瑟瑟发抖,没人敢大喘气。 李述默默听著。 自己接触的,印象里的唐卫东,多和气一人啊。 向林万平使了个眼色,要不自己先回队里? 林万平连忙拽住李述,意思你不能走。 这时,唐卫东快步走出。 徐强跟小媳妇儿一样,可怜兮兮的跟在屁股后面。 “唉!” 一转身,看见了李述。 唐卫东原本乌云密布的脸,瞬间开云见日,笑呵呵的迎了过来:“好小子,你再不回来,我还以为松浦那边把你给扣下来了呢。” 说著,又问路上顺不顺利。 这个时候,儼然又成了温柔和善的大家长。 后面徐强默默嘆气,羡慕。 听李述说,在松浦转火车,端承彦还亲自过来送,並托李述向自己带好,唐卫东脸上笑容更加灿烂。 那是端承彦,东方神探。 问了一下端承彦的身体状况,唐卫东才道:“李述,按理说呢,你出差忙了这么久,应该给你放两天假,休息一下。但没办法,案子赶到眼前了,这不,才把你紧急叫回来。” 说著,扭头瞪了眼徐强。 林万平急忙低头看脚。 徐强保持著微笑,默默承受。 “笑什么笑,还有脸笑!”唐卫东呵斥一声。 徐强也低头看脚。 现在连笑都是一种错误了。 再扭头,唐卫东跟翻脸一样,又笑眯眯的问道:“我听老韩说,你有办法能提取门把手的指纹,怎么样,把握大吗?” 他眼底不免有些紧张,终归还是操心案子。 李述点头,道:“应该可以。” 以前或许还需要顾忌,谦虚一下。 如今嘛,自己都快混成专家了,那自己说行,就没问题。 “好!” 唐卫东眉毛都要飞起来,扭头道:“听听,徐强,你听听,看人家是什么样的底气,再看看你,问你多久破案,屁都憋不出一个。” 徐强不住点头,继续看脚。 教训一通,才对李述道:“李述,反正你辛苦了,想想办法,有什么要求,儘管跟老韩提,我来解决。” 说到要求了。 李述心中一动,说起了真空镀膜仪的事情。 “唐局,这是一种很好的,解决疑难指纹的技术,正好松浦有厂家能做,我不知道能不能给我们队里引进一台,我觉得真有用。” 徐强极快的抬头瞥了眼李述。 心说让你提要求,你还真提啦。 唐卫东不住点头,问道:“既然你觉得有用,那咱们就可以引进,对了,这东西贵吗,多钱一台?” 李述连忙道:“不贵的,可能就一两万吧。” 这不是系统里那些复杂的,多靶材,自动镀膜,电脑控制的昂贵货。 说白了就是一个密封箱,一个抽真空的泵,结构很简单的。 “买,这事儿我同意了,回头你打个报告上来,我签字。”唐卫东毫不犹豫道。 李述想要的东西,只要不是天上的星星,自己都可以尽力满足。 徐强抬头,眼底震惊。 自己支队里暖水瓶碎了內胆,自己花钱买了一个,想报帐,都不给报,说谁打碎的谁掏钱。 这倒好,一两万的东西,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同意了? 送走唐卫东。 徐强幽幽嘆口气,收拾心情,也笑眯眯的迎了上来。 “李述,累不累,要不要先回去休息休息。对了,没吃饭呢吧,快快快,老林,赶紧去外面老钱那儿,给李述炒俩菜过来。” 林万平连忙跑开。 李述跟著徐强进办公室。 好傢伙,齐刷刷的望了过来,眼神那叫一个灼热。 “李述,我听老韩说你有办法,真行吗?”肖瑞上前,急切的询问。 李述顺势扫了眼黑板。 上面有现场的照片。 李述凑近看了下,这是一台红色夏利。 从一张照片里,李述看到了死者刘艷娟。 发现她的时候,她就在车里,一动不动的靠著座椅,头歪向右侧,感觉就像是靠著座椅睡著了一样。 谭国雄还是说高了,就长相来说,刘艷娟是普通还要偏下一点儿。 “徐支。” 李述看过一张张照片,然后道:“如果说那个门把手內侧,真有血潜指纹的话,那我是有办法,有希望能够提取出来。” 不等徐强等人高兴,李述急忙语气一转,道:“不过您应该知道,提取指纹只是第一步,能不能比对上才是关键。” 万一对方没有案底呢。 那提取了指纹,短时间內也没办法破案。 “我懂。” 徐强嘆口气,盯著黑板道:“这种案子,我知道有多难。” 像这种计程车抢劫案,以徐强的经验,嫌疑人一般会是两种情况。 第一种,偏没有经验的新手一些。 因为抢劫计程车风险挺大的。 司机自己有意识,大晚上的不去偏僻地方。 而且一般都是男性司机,没那么容易制服。 然后收益也不確定,极有可能碰上人家一天没拉多少活儿。 还有,需要长时间和司机在一个车里共处,就算偽装,也得说话,那这个时候,就会面临一个怎么处理司机的问题。 不杀人灭口,他跟警察说了自己情况怎么办。 至於另外一种情况,就是外来流窜人口,抢完就跑。 而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有可能提取了指纹,然后比对不上。 说完,徐强又嘆口气,道:“后面的先不想,咱们是不是先把第一步解决。” 李述点头。 也是,先提取了指纹再说。 当下,跟谭国雄一块儿连忙回队里。 一进办公室,免不了又是一通寒暄。 韩建军嘮叨道:“你瞧瞧,急著跑回来,连松浦的庆功饭都没吃上。” 曹俊飞拦了一把,让韩建军別嘮叨了,转头问李述具体准备用什么办法来提取指纹。 李述也不废话,直接拿纸,匆匆写下一个名字,让谁跑一趟,去买。 “我去吧。” 彭荣抢先道,接过扫了一眼。 醇溶伊红y。 “这什么东西啊?”彭荣询问。 眾人纷纷望向李述。 李述道:“一种工业的生物组织染色剂,学名四溴萤光素,你放心,好买的。对了,你一定要买醇溶性的,千万不能买水溶性的,买错就完了。对了,再来瓶冰醋酸,配溶剂用。” 彭荣呆呆点头,又问为什么要买这东西,干什么用的? 他都没听过这玩意儿,也从未听说可以应用在指纹提取上。 赵永也问了一嘴。 他也没听说过这什么伊红y。 “这个一时半会儿说不清,荣哥你先去买。” 然后又交代彭荣一定要买醇溶性的,一旦买成水溶的,那一用,指纹直接就散了。 彭荣点点头,匆忙出发。 就是心中不免在想,之前李述提出的解决方法,好歹还有跡可循。 这倒好,就凭空挑了一样东西,说能解决问题。 真就是硬解唄。 第76章 你这能申请专利 队里理化组日常做检查的实验室內。 韩建军等人围在李述附近。 在门外,也眼巴巴的守著徐强肖瑞等人。 大部队自然还是在外面。 因为之前的几个案件,支队这边,一定程度上,形成了对李述指纹鑑定的路径依赖。 但也不可能真像唐卫东说的那样,什么都不干。 案子的调查一直在进行。 一来,在案发地点大面积走访,嫌疑人杀人之后,没有交通工具,只能步行离开,说不定就会被人目击到。 其次,就是尝试著还原刘艷娟当晚的行踪。 发现尸体的时候,车发动著,计价器还开著,看上面的公里数,可以確定车走了多远,从而还原上车地点到案发地点的距离。 可一是深夜,二来近十公里的路程,短时间內这项工作很难有进展。 所以徐强心里很清楚,如果李述能够提取到嫌疑人的指纹,那比什么方法都快。 李述拿量杯,倒了100毫升无水乙醇。 “tmb显示的是蓝绿色。” 李述一边配置溶液,一边也解释为什么要这么做。 “而四溴萤光素呢,和氨基黑一样,对血液中的蛋白质有极强的亲和力,然后在特定波段的光源下会被激发。” “你们看啊。” “1克的醇溶伊红,配100毫升的无水乙醇,再加2到3毫升的冰乙酸,用来平衡ph值。” 这种染色剂,被称作eos溶液。 李述就严格按照系统的配方进行配製。 “很简单,也不需要加热什么的,按这个比例直接配就行。” 眾人对视一眼。 简单是简单。 但不简单的是,你为什么知道伊红y可以跟蛋白质反应,这是一种工业用的染料啊,之前可没人拿它做血跡检验。 还有,为什么会在特定波段光源下才会激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个特定波段,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不懂就问。 彭荣下意识的举手想要提问。 被赵永用眼神制止:別问,好好听著就行。 李述迅速的配置完溶液,灌入喷壶。 旁边谭国雄递过来一个车门把手。 不是现场物证,同款车现拆的。 出于谨慎,还是要做一个实验。 大面积喷涂,自然晾乾。 等乾的时候,再用冰醋酸,简单配置弱酸性液体,等把手干了,用弱酸液体冲洗,洗掉多余的染料。 “可以放心大胆的洗,反应的染剂已经附著在蛋白上了。” 等再晾乾。 “走。” 李述带著眾人,直奔暗房。 魏德军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这种染色剂,需要在450nm的特定波段下,才会呈现出橙红色的萤光。 而队里勘察现场的是365nm的长波紫外灯,无法激发。 回来的路上,李述准备了两个方法。 一是手搓製作。 用普通的全波段的氙灯,搭配带通干涉滤光片。 滤波片南江不知道有没有,李述索性问了周学文,他一口答应帮忙找。 松浦企业多,实验室也多,顺利的找到了。 在松浦转火车的时候,李述就带上了。 通过滤波片,搭配氙灯,就可以简单手搓出替代品。 但毕竟是手搓,效果不一定好。 所以还有备选方案。 那就是带著物证,直奔803。 人是真有钱,也真有渠道,能接触到最先进的技术和设备。 周学文说了,他们所里就有一台多波段现场通用勘察光源。 正式的名字叫做现场痕跡物证发现仪,由部里第二研究所研究发明,去年5月份,刚刚通过部里的鑑定。 还没大范围推广呢,松浦就有了。 这东西可以按照需求,发出多波段的光源。 如果这边呈现效果不好,那只能跑去803,找人家帮忙了。 暗房內,黑色的门把手上什么都看不见。 在魏德军的操作下,蓝色的光源聚焦,只是瞬间,把手上就显示出了一团发光的指纹。 橙红色,在黑暗中极为显眼。 就是不够清晰,光线的漫反射,导致看起来有些糊。 但这是第二步处理解决的问题。 眼前这一步,只是证明染色剂方法可行。 “真行啊李述。” 韩建军凑过来,一语双关的道。 眾人纷纷围过来,看效果。 赵永唏嘘道:“这灵敏度不错啊。” 试验品上的潜血指纹,是触碰血液之后,反覆拿纸擦拭,还在脸上混了汗液之后,才留下的。 其中残留的血液很少。 他说著,又凑近了,眯著眼仔细看,然后道:“而且我感觉不怎么晕边,效果很稳定。” tmb灵敏度极高,稀释十万倍的血液也能检测到,堪比鲁米诺。 李述点头,道:“没错,这种eos染色剂灵敏度不差的。还有一点,它是蛋白质染剂嘛,就跟氨基黑一样。” “所以它有和氨基黑一样的特质,就是针对酶失活的陈旧指纹,也会有更好的效果。” tmb是酶催化反应,针对新鲜血指纹,效果极佳。 可一旦时间过的太久,血液中的酶失活了,那tmb效果就会大幅度下降。 这个时候,反倒是专注於蛋白质反应的染色剂,效果更好。 所以可以处理一些陈旧血指纹。 氨基黑就是现在国內常用的手段。 可氨基黑和tmb一样,显蓝黑色,在深色的载体上没法儿使用。 所以说到底,eos是针对特殊情况,使用的特定方法。 “好傢伙,那照这么说,李述,你岂不是发明了一种蛋白质染色剂?”曹俊飞听完,恍然大悟。 这属於发明创造啊。 韩建军愣了愣,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对啊,这属於发明啊,你们几个,可別出去乱说啊。” 他急忙提醒眾人。 眾人呆呆点头。 彭荣眼珠子一转,急忙道:“韩队,那要算发明的话,是不是能申请专利,然后卖钱啊。我去,李述,那你发了啊,你都有专利了。” 在彭荣的认知中,发明就是专利,专利就是钱。 眾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报纸上经常有报导,谁发明了个什么专利,卖了好多钱。 这提起钱了,李述连忙道:“荣哥,你可別坑我。” 彭荣道:“我怎么是坑你呢,李述,我这是提醒你啊,你放心,没人跟你抢。就是回头你赚了大钱,请我去聚丰园搓一顿就行。” 光源后面,魏德军赞同点头。 不眼红,但搓一顿总行吧。 “拉倒吧。” 李述还是摇头,道:“荣哥,你可真敢想,还大钱。你们都想想,除了咱们,谁有这需求,那我卖给谁去?” 只有公安,还有针对特定条件的指纹才会使用。 而且用量极低。 就刚才隨手配这一百毫升,能用到过期。 “还有,我拿这个申请专利,然后呢,交给谁来生產,我爸?再让我爸卖给咱们局里,你说你是不是坑我。” 自己是警察,是党员,怎么可以经商赚钱。 其次,这东西成本低到令人髮指,自己能卖多少钱? 所以从头到尾,李述就没想过靠这东西赚钱。 现在经彭荣提醒,想了,那李述觉得,最好的选择,还是写成论文。 然后通过局里,申报个人技术发明,拿一拿奖金和荣誉最划算。 第77章 咱们扫个黄吧 暗房里聊的火热。 门外徐强等人急的恨不得衝进来。 许久,房门才打开。 一帮人刷的一下围了上来。 把韩建军顶的一个踉蹌,看著一张张眼巴巴的脸,没好气道:“天都黑了,你们就不能干点儿自己的事儿去。” 一个个刑警,不出去走访,找线索,整天守著技术大队,像话嘛。 徐强脸皮厚,笑著道:“我这不就是在干正事儿嘛。” 连忙问行不行。 韩建军轻哼一声,反问道:“你说呢?” 千里迢迢把人叫回来,庆功饭都没赶上吃是为了什么。 徐强眼前一亮,急忙对肖瑞等人道:“我说的吧,还得是李述,这小子真行的。” 邵贵英也起鬨:“老徐,什么小子,叫专家。” 就这水平,那不是专家是什么。 徐强忙点头,指著眾人道:“记住没,以后一个个的见面都给我叫专家啊。” “滚蛋!” 韩建军眼见一个个越说越离谱,没好气的把眾人赶走。 他取了石蜡油返回。 第一步,解决深色载体问题。 第二步,则是解决粗糙的麻面。 做法就是拿石蜡油这样的油脂,覆盖在载体上,儘量填平麻面,消除光线的漫反射,从而达到拍摄条件。 光源下,魏德军很快完成拍照。 “不错啊,挺清楚的。”看了底片,魏德军急忙道。 那实验成功了。 韩建军看了底片,不再犹豫,就说了一个字,弄。 同样的流程。 暗室內,门把手內侧还真呈现出三个半发光的指纹。 “我说的吧,肯定有指纹。”赵永激动的直拍大腿。 徐强他们做过现场分析。 嫌疑人坐在驾驶位后面,一开始,肯定是从后面拿凶器控制住了刘艷娟,逼刘艷娟拿钱。 中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刘艷娟应该是用水杯击打了嫌疑人。 比如右手去拿钱,左手偷偷从车门储物格里拿水杯。 问了,她有一个金属外壳的水杯,现场没有找到。 估计这一下,打伤了嫌疑人,也激怒了对方。 从尸检的入刀口来看,嫌疑人大概率是从背后,左手胳膊勒住刘艷娟脖子,把她控制在车座上,右手持刀,反手扎了刘艷娟整整五刀。 嫌疑人手上染了血,又拿钱,拿水杯,可能又用衣物等东西,快速的擦掉了手指留下的痕跡。 而门把手呢,是嵌在车门里面的。 是一个很容易被人在紧张状態下忽略掉的死角,因为擦的话,也会习惯性擦外面。 所以赵永才分析,这里面大概率会留有血潜指纹。 指纹提取了,那接下来就是比对。 途中,唐卫东也赶了过来。 先夸李述,再说辛苦,才问结果如何。 “怎么,没比对上?” 他注意到气氛有些凝重。 李述没接话,坐在电脑前,思考著会不会因为发力问题,导致指纹產生形变。 韩建军轻嘆口气,微微点头。 总共提取了三个半指纹,那半个是小拇指。 应该是开门的时候发力不怎么受力,最浅。 最清晰的,是食指和中指。 可一番比对,並没有匹配的结果。 唐卫东看了眼时间,已经夜里快十一点。 他很快调整好心態。 “行啦。” 他叫停李述,欣慰的道:“別灰心,至少咱们已经把指纹提取了出来,以后找到嫌疑人,那这就是铁证。” “时间也不早了,李述,你又坐飞机又坐火车的,抓紧时间,回去好好休息,有什么问题,咱们明天再说。” 当下,催促李述回去休息。 还特意叮嘱谭国雄,一定要照顾好李述。 別瞎想,只有养足了精神,才能想办法,把这混蛋抓到。 说是这么说,可李述又怎么能不想。 好不容易提取出来的指纹,结果没比对上,这多鬱闷啊。 “你说咱们要是有个指纹库,全国人民的指纹都在里面,那得多方便。”李述躺在床上,有感而发。 只要这凶手是国內的人,那一比一个准儿。 对面床上谭国雄嚇了一跳,道:“怎么可能,那得多大的成本。” 十几亿人呢。 然后起身道:“行了李述,你就別想了,你今天能把指纹提取出来,就已经够厉害了,比对上最好,比对不上,就像韩队说的,咱们送去其他城市比对。” “而且就像你在松浦破的那个案子一样,只要嫌疑人活著,那迟早能抓到他。” 李述微微点头,没告诉谭国雄,在未来,好像就是2012年,国內就建立起了全国联网的指纹库。 足不出户,就能比对全国的指纹。 第二天上午,支队这边又开了个碰头会,匯总一下各方面的调查进度。 进展不如意。 唐卫东又一次发了火,咆哮著说人技术大队,都给你想办法把指纹提取出来了,你们这边愣是一点儿发现都没有。 对得起人家技术大队的辛苦工作嘛。 徐强想反驳说还是有一点儿发现的,可不敢。 他也没办法。 大晚上的,郊区,连个人影都没有,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嫌疑人,杀了人就跑。 这种案子,东方神探来了也得头疼。 李述一如既往的能上桌,默默的翻看著卷宗,思考怎么比对指纹。 昨天徐强给自己分析过。 说这人要么是没有前科,要么就是流窜过来的。 昨天晚上,李述就想著,如果是外省流窜的,就先送去松浦,人有附近八省,81年之前的指纹档案。 要是流窜的,一般都有案底。 可今天匯总来了一个情况,也是一个新发现,否决了这种可能。 刘艷娟生活中是个老好人,外向,跟谁都不会急眼,人家帮她,她也愿意帮人家。在车队里也是这样,跑了几年计程车,好多司机都知道她。 她被杀之后,不少司机都主动帮忙打听情况。 还真打听出一个消息。 说12號案发那天晚上,一个在马墩桥趴活儿的黑车司机,可能遇到了这个嫌疑人。 因为对方询问过他,去不去梅花园那边。 他嫌远,没去。 可这人要去的位置,恰好就是刘艷娟被害的地方。 而马墩桥又是计程车在市区常去的地点,所以这个人可能就是嫌疑人。 找到了这个黑车司机,很可惜。 对方隨口一问,而且戴著黑色的布口罩,黑车司机没看清脸。 但確定了一个情况,这人操南江本地口音。 嫌疑人应该是本地人。 那这么一来,更符合徐强所说的第一种情况,也就是没有经验的菜鸟,第一次干这事儿。 要这种情况,把指纹送去其他省市就没用了。 翻著翻著,李述突然看到了一点东西。 “秦主任,这是什么东西?” 李述跟魏德军换了位置,拿著尸检报告,问秦文保。 是一张照片。 照片显示,刘艷娟的右侧乳房上有三个圆形压痕。 很奇怪。 “这个啊。” 秦文保扫了一眼,低声道:“应该是抓的,13號做的尸检嘛,当时没发现,做完尸检,冻了起来,昨天我们再次检查的时候,才发现有这么三个手指压印。” “你应该知道,有些痕跡会在冷冻之后呈现,我推测啊,应该就是嫌疑人留下的,他可能在背后控制受害人的时候,把手从领口伸进去,抓了一把。” 秦文保比划了一下。 如果从背后控制嫌疑人,左手刚好顺手。 李述哦了声,来了精神。 十月中旬,气温虽然已经降下来了,但正午的时候,温度还是高的。 而且这个月份,车內一般不会再开空调,闷热的。 所以案发当天,刘艷娟穿的是短袖,一件胸前有印花的,低开圆领,比较紧身的短袖,戴著白色的袖套,符合这个天气的著装。 不过呢,她胸比较大。 “李述。” 正想著呢,突然有人喊自己。 是唐卫东,注意到李述换座位,还跟秦文保交流,出声问李述有什么要说的。 “没什么。” 李述连忙摇头。 对面林万平倒是来了精神,笑著催促:“別憋著啊,有什么想法,说说嘛。” 之前李述就提过想法,还真帮助到了破案。 李述还是摇头,没想到。 不过等眾人说开,想著想著,脑子里突然跳出了马墩桥的名字。 一瞬间,突然就通了。 就说一点,马墩桥这个地方全是髮廊。 嫌疑人在这里上车,而在抢劫的过程中,那种情况下,还侵犯了受害人,多余摸这一下。 受害人甚至於都谈不上漂亮。 那这种情况,从犯罪心理上分析,李述就感觉这人很猴急,很压抑一样。 还有,他抢了钱,是不是会去消费呢。 想到这儿,李述抬头道:“唐局,要不咱们扫个黄吧。” 第78章 你这犯罪心理,还真能分析出点儿东西 李述这话的跳脱程度。 就好像前脚俩人还在聊晚上吃什么,转头你来了一句死了咱俩埋一块儿吧。 愣是没人反应过来。 而且也就是说这话的人是李述,要换成支队哪个普通刑警,估计唐卫东已经一指门外:滚,出去说,想怎么说怎么说。 唐卫东只是瞥了眼李述,还是说自己的。 其他人也没在意。 只有林万平,流露出曖昧的眼神,冲李述微微摇头。 年轻人,那玩意儿可不兴想啊,伤身体。 还有赵永,冲李述微微摆手,示意注意会议纪律,还是要给唐卫东一点儿面子的。 秦文保人老心不老,笑呵呵的用胳膊捅了捅李述,低声道:“扫什么黄?” 李述一看这都误会了啊。 连忙举手。 眾人这才又把注意力放在李述身上。 “李述,你想说什么?”唐卫东秒切笑脸。 李述道:“唐局,我的意思是,咱们能不能通过一次扫黄行动,把嫌疑人揪出来。” 这话一出,在场眾人均是一怔。 徐强著实愣了一下,合著你刚才不是胡说八道,是为了……抓嫌疑人? “唉,不是。” 对面林万平急忙道:“李述,这扫黄怎么抓嫌疑人?” 这是抢劫,跟扫黄有什么关係。 李述连忙拿起卷宗,说了刘艷娟身上抓痕的事情。 “有这个吗?”唐卫东一愣,忙拿起卷宗看。 徐强也急忙看资料。 昨天重新检查的时候才发现,加上不是重要发现,秦文保今天才放进最新的资料里,所以他还真没注意到这一点。 李述点头,继续自己的分析。 “徐支之前跟我分析,说嫌疑人可能是第一次干抢劫,没什么经验,那这种人,整个作案过程应该是很紧张的。现场勘察也可以证明这一点。” 计程车內有擦拭的痕跡,擦痕范围很大,血擦的到处都是。 然后发现尸体的时候,后车门也没关,说明嫌疑人走的匆忙。 而门把手內侧留下的血潜指印,更证明了嫌疑人作案过程非常紧张,忽略了这个死角。 “这样的一个嫌疑人,却在抢劫的过程中,突然抓了一把受害人的胸部,你们觉得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呢?”李述反问。 这一提心理了,肖瑞突然道:“李述,这是不是你之前跟我们说过的那什么犯罪心理啊,你不是要研究来著嘛。” 林万平当时也在,急忙道:“对对对,你说的,要研究坏人为什么是坏人。” 在场眾人交头接耳。 大多数人都没听过这个概念。 但唐卫东愣是听过,点头道:“我知道这个东西,说什么人家国外研究好多年了。” 徐强已经有些醒过味儿来。 他一个刑侦支队长,在日常破案中,最常用的手段,就是寻找反常的地方。 抱著胳膊想了想道:“李述,你说的对啊,这傢伙为什么非要在那种情况下,还摸一把呢?” 又不是老手,经验丰富,根本不怕受害人反抗,有閒心思。 这明显是个新手,那个时候理应紧张到极点,竟然还动歪心思,的確反常。 李述道:“唐局,这个犯罪心理有没有用我不知道,但它是一种倒果为因的研究,而我刚才说了,这人在这种时候还非要摸一把。” “然后受害人年龄也大了,也不是多么漂亮,可能就是胸部大了一些,案发当天,穿了一件低领的短袖。” “就这种情况,都刺激到了嫌疑人,那我觉得嫌疑人对男女之事一定非常嚮往,然后又没有渠道释放,压抑到了极点,所以才在那种情况下,可能一低头,看到了受害人的领口,就伸手抓了一把,留下了压痕。” 邵贵英也品出味儿来了,急忙道:“这是不是还解释了一个疑问,那就是为什么会转成杀人,还有受害人为什么会反抗。” 之前他们一直觉得奇怪,嫌疑人抢钱就抢钱吧,为什么非要杀人。 黑车司机交代了,这人做了一定程度的偽装,戴了黑色的布口罩。 现在或许就有了解释。 徐强点头道:“没错,可能就是因为嫌疑人侵犯了刘艷娟。你们想,她是个寡妇啊,肯定会很在意这种事情,以为嫌疑人要把她怎么样,所以才用水杯击打了嫌疑人,从而激怒了对方。” 寡妇门前是非多,万一被侵犯了,再同情,也会有人嚼耳根子。 那嫌疑人伸手一摸,刘艷娟不可能不担心那种后果,所以才反抗。 说到这儿,徐强思路已经完全通了。 一拍桌子道:“马墩桥!” 见眾人都望向自己,徐强道:“黑车司机的表述,嫌疑人应该是在马墩桥附近上的车,那么他为什么出现在那里?” 他望向眾人。 林万平咋呼道:“我靠,去找小姐的?然后没钱,临时起意,动了歪心思?” 徐强下意识点头,又摇头道:“不像,他既然提前准备了刀具,我觉得他更像是早有预谋。” 说到这儿,徐强拧著眉毛沉吟一番,道:“你们说会不会是这种情况。比如说这个人就住在马墩桥附近,然后就像李述说的,那方面很压抑。” “你们应该都知道,马墩桥那些髮廊招揽人有多狠。” 天不黑就往那一坐,见男的从门口走过就招手,还有主动往屋里拽的。 “那嫌疑人住在附近,可能天天从髮廊门口经过,天天受到这样的刺激,然后呢,又没钱。” 这地方不便宜的,五十的都少,基本上都是八十一百。 对於普通人来说,这不是出门下个馆子那么简单。 “然后就像李述说的,一直压抑著,得不到释放,可能就动了邪念,盯上了计程车司机,毕竟司机有钱啊。” 这年头,计程车司机收入可不菲。 像南江,勤奋点儿,不怕辛苦的,一天跑个一两百都不成问题。 再加上出车时候准备的零钱,那说不定能抢三四百块,可不是一笔小数字。 “而抢了钱,那就得用,12號晚上抢的,又杀了人,怎么著也得老实两天,避避风头吧。” “到今天15號,可能才会拿钱出来,去找小姐,毕竟他抢钱就是为了这个。” “那咱们这个时候去马墩桥扫黄,说不定真能把他扫到。” “还有,唐局,我觉得可以把马墩桥附近做为重点排查地区,照这么分析,嫌疑人极有可能就住在附近。” 李述不住点头。 徐强分析的,就是自己想说的。 这人很有可能就是跟彭友杰一样的情况,在性的方面压抑的太久。 得不到释放,从而动了邪念。 正因为这样,那么在抢劫得手之后,他肯定会把钱花出去,满足自己的欲望。 最可能去的地方,就是马墩桥。 所以这个时候来一场扫黄,说不定就能把扫中,抓到他。 眾人一通交头接耳。 唐卫东思索一番,同意了徐强的想法。 不过他是有经验的,问道:“但具体的方法呢,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去,一旦动员力量去抓,那打草惊蛇,至少一段时间內,就不会有人去了。” 在场但凡有过几年工作经验的,谁没扫过黄,都知道唐卫东所言非虚。 “李大专家,你提的想法,你有什么办法吗?”林万平扭头问道。 他是真没想到,李述当初隨口一说,什么研究坏蛋为什么是坏蛋的废话理论,竟然还真有用,能分析出东西来。 在场眾人纷纷望过来。 李述注意到徐强若有所思,感觉他心里已经有主意了。 不过自己也有办法,当下道:“林队,唐局,我们的目標是找嫌疑人,並不是真正的扫黄,我觉得可以多安排人,就数,谁从马墩桥过,只要是个男的,有那方面想法的,全算上,拉过来给他採集指纹。” “只要指纹比对上,那必然是他。” 第79章 扫黄 马墩桥这个地方,名字是有来歷的。 说是明朝的时候,华太师的府邸就在亭阳,然后官员从县城过来,相约拜访华太师,就在这个地方,过桥,一起上马。 现在这里距离市中心不远,扎堆有好多住宅区,而其中有那么一条路,髮廊尤其的多。 附近还有大量的旅馆,浴足桑拿。 现在属於崇寧分局,一直是重点关注地区。 前几年除六害的时候,这里就没少被打击。 但没用,不断的死灰復燃。 夜色降临,除了那些亮著曖昧红灯的小髮廊,还有穿著清凉的女人,穿行在大街小巷。 这地方名声已经臭了。 当天,徐强他们討论了行动方案。 正常来说,扫黄一般是集中行动,主要靠线索和检举,优先抓组织的。 而这次不一样。 目的不是扫黄,是抓嫌疑人。 今天15號,以这人的猴急程度,憋个两三天估计就是极限了。 现在行动,抓到他的概率很大。 计划就是联合崇寧分局,算上治安的,还有交警,搞个隱秘的行动。 就抓那几条最主要的街道,人散出去。 有人在街道上来回巡逻,找地方暗中观察,谁要是对髮廊感兴趣,驻足,或者进去办事儿。 就偷偷记著。 等人出来,到街头街尾了,直接摁住。 这么做,避免惊动这些髮廊。 然后拉到附近,直接採集指纹,由李述现场比对,確认没问题以后再处理。 就批评教育为主了。 没抓到现场,而偷偷拍照取证的话,也过於显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毕竟目的只是抓嫌疑人。 当天傍晚,李述一行便按照计划出发,守在了马墩桥附近,振丰路路口的一小片绿化带这边。 赵永他们,还从崇寧和亭阳技术中队都找了援兵,分几组,负责指纹的捺印採集。 然后集中送到李述这边。 李述就守在车里,现场比对指纹。 自己说不是,才能放人。 一旦比对上,直接摁。 开了支队的大海狮,车內空间挺宽裕的,韩建军上了年龄,熬不住,没来。 赵永负责外面几组人的採集,车內的比对工作,就全部交给了李述。 徐强也在,下车在附近给买了冰糖雪梨茶,说秋天来了,熬夜容易上火。 李述靠著车窗,一边喝,一边看著日沉西山。 结果那太阳还没完全沉下去呢,这边就有指纹送过来了。 “好傢伙,这才几点啊?”李述诧异。 坐在徐强旁边,国字脸的崇寧分局刑警大队长贺诚华道:“正常,有些人啊,就总自作聪明,想著反著来,能躲开我们查的时间。” 李述恍然。 但既然说自作聪明了,那说明这种方法根本没用。 李述拿起放大镜,迅速的开始看指纹。 系统经验不断的涨,现在都快五千了,真就已经练出来了,看指纹看的是越来越准。 而且李述都练出来了本事,先整体的看大的结构。 比如纹型的整体走向,三角区和指节横纹的比例和大体位置。 大的结构对了,再去看细致的。 所以整体速度很快,几秒钟就能看一张。 “都不是。” 李述递了回去。 “好傢伙,李述,你仔细看了吗?”送指纹採集卡的年轻人诧异道。 李述没好气的瞪他:“这话说的,我现在是专家。” 熟人,焦晓东。 一届毕业的,只不过人是正经的侦查学,毕业后就分配回了崇寧分局。 “行行行,你是专家,比我混得好。”焦晓东甩过来一个白眼。 旁边贺诚华一瞪眼:“咋的,你小子来崇寧分局,没混好唄?” 焦晓东脖子一缩,连忙开溜。 “贺队,这我好哥们儿,您多照顾照顾。”李述连忙道。 贺诚华笑著点头。 这话说的,別说自己了,就是徐强,要不给李述面子,唐卫东非收拾他不可。 刚答应,这边徐强又说了个閒事儿。 说市局准备建新的家属院,这次要建的好一点儿,所以要让拿到名额的人,自己象徵性的掏一部分。 “不多,可能就几千块吧,反正有你的名字,你回头把申请写一下,我跟老韩说过这事儿了。” 徐强当閒话聊。 旁边贺诚华却一阵风中凌乱。 听说了,李述很牛,刚入职就破大案,儼然就是南江最厉害的指纹比对专家。 那福利给够也正常,可这真是一点儿都不带顾忌啊。 这个家属院,他知道,是针对中高层干部的。 这倒好,李述一个刚入职,还没转正的,愣是给分了一套。 羡慕,羡慕的邦邦硬。 李述眼珠子一转,便点了点头。 福利分房,干嘛不要。 很快,不断有指纹送来。 主要是设定的打击面广。 比如你从髮廊门口经过,人小姐一招手,一喊,你动心了,扭头多瞄了两眼,那这就算,就得拉过来採集指纹。 可惜,一张张指纹卡送过来,却一直没有比对上。 到了夜里十来点,徐强已经开始有些焦躁。 这种大范围的带人,强行採集指纹,可能就今天一次机会。 你是警告了被採集的人,留了你的信息,不许出去乱说。 但这么多人呢,总有嘴不严的。 这种地方消息传的快,今天没逮到人,再来一天,撑死了两天,徐强觉得消息就能完全传开。 到时候髮廊大范围关门,嫌疑人如果在附近,那肯定会被惊动。 所以今天是希望最大的一天。 而现在已经是夜里十来点了,这个点儿正是高峰期,如果还比对不上,那越往后,希望越小。 李述心里也急。 可这已经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总不能真给全南江的男人都採集一遍指纹吧。 时间推移,依旧没有比对上。 这个地方营业到夜里三四点就是极限。 而且这都十月中旬了,夜里已经开始冷起来,到了夜里两三点,几乎已经没什么人了。 李述扛是扛得住,没问题。 可看指纹卡送来的越来越少,就知道人已经变少了。 对讲机里传来询问声,说已经没什么人了,髮廊也几乎都关了,问要不要撤。 贺诚华看了眼徐强。 徐强嘆口气,不免有些鬱闷,微微点头,示意等到凌晨四点,就撤。 很快,时间来到四点。 所有髮廊已经全部关门,大街上几乎已经没有人影。 “走吧。” 徐强嘆口气,招呼撤。 各组陆续返回。 折腾了一夜,一无所获,不免丧气。 不多时,最后一组返回,还带了几张指纹卡。 他们这一组是外围巡视的,主要盯那些游击队。 前半夜,人完事一出来就摁。 而后半夜,还有过夜的。 所以这一批过夜的,就等著最后要撤的时候,一把突击全抓出来。 这是最后一批指纹。 谭国雄旁边打著手电,李述接过,匆匆的看。 看著看著,李述猛然顿住。 这一个动作,就让旁边直打哈欠的徐强瞬间来了精神。 “李述,有……吗?”他急切追问。 在场垂头丧气的眾人,齐刷刷的望了过来。 “別急。” 李述拿起眼前这张指纹卡,仔细查看。 提取到的指纹全是左手的。 中指,食指,无名指,乃至於小拇指。 李述一个个看过去,心中已经迅速的做出了判断。 没错,就是他! 一个叫周攀的年轻人。 真的年轻,今年才20。 “徐支,没错,是他。”李述举起指纹卡,语气坚定。 徐强一把抢过指纹卡,没问確不確定,扫了一眼名字,直接招呼人出发。 人还扣著呢,没放。 第80章 来的警察有点儿多 李述下意识的要上车。 徐强眼尖,转身就拦住了李述。 “你別去,危险。” 李述要是出了意外,唐卫东能跟自己玩命儿。 说完,一把拉上车门,带著几个精锐呼啸而去。 人去多了施展不开。 焦晓东也被落了下来,大脑还处于震惊之中:这就找到嫌疑人了? 他当然知道指纹的重要性,证据之王嘛。 可他的认知中,破案还是刑警的事儿。 摸排走访,从常人难以注意到的细节入手,抽丝剥茧,最终锁定了嫌疑人。 结果李述呢? 足不出车,坐在那儿扫一扫指纹卡,愣是把嫌疑人给抓到了。 “他真这么厉害啊。”焦晓东碰了碰身边的谭国雄。 谭国雄点头,心说那何止是厉害。 在他看来,指纹专家有两种定义,一种就是擅长指纹比对本身,熟练,精通,是技艺的极致。 就像学医的,第一种是那种按部就班,精通前人医术,能解决百分之九十九疾病。 可面对剩下百分之一的疑难杂症,他们就无能为力了,因为医书上没有。 而第二种专家,就是能自己开药,研究药方,解决百分之一的疑难杂症。 李述就到了这个级別。 这不厉害,什么才叫厉害。 徐强等人赶到目標所在小旅馆的时候,还没进门,就听见女方在辩解。 “警察同志,我们真是情侣,你別看他长得丑,但他心善啊,我这个人啊,就喜欢这样的。那句话怎么说的,心灵美才是真正的美。” 徐强放慢脚步,缓慢上前,看到了屋內情况。 不大的房间,就一张床。 一个穿著平角裤衩的年轻人,低头蹲在角落里。 床尾坐著个年轻女人,身上披著床单,振振有词的辩解著。 两个同事盯著。 一个调侃道:“喜欢人家,还情侣,那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 女人还反驳呢:“我刚才都说了,我们是笔友啊,而且我们寻找的是柏拉图式的恋爱,所以名字重要吗,根本不重要。” 调侃的同事乐了:“別以为我不看书,你们就这么柏拉图的?” 女人嫵媚一笑:“警察同志,再柏拉图,该俗还得俗啊,他非要,我能怎么办,只能满足他了。” 说著,抓起枕头丟了过去,骂道:“你他妈倒是说话啊。” 年轻人这才抬头。 匆匆一瞥,徐强看清了。 中长发,刘海长的几乎能盖住眼睛。 刚才小姐说他丑,倒是实话。 也不是五官长相的问题,五官就普通人偏下的水准,主要是他一脸青春痘。 特別严重,达到痤疮程度,尤其是鼻子和两边下巴,一片连一片,看的人有些生理不適。 看守的同事见到徐强和贺诚华进门,刚要打招呼,被徐强用眼神制止。 就穿个裤衩,杜绝了身上藏凶器的可能。 一个眼色,林万平和另外一人已经左右围了上去。 下一刻,俩人就已经死死锁住了周攀的胳膊。 他狠狠一个哆嗦,急忙嚷道:“警察同志,我……我错了,我不该嫖娼,我……我认罚。” “操!” 旁边小姐作势要踹他。 徐强拦下,摆摆手,示意带走。 周攀还以为自己只是因为嫖娼被抓,小心翼翼问能不能先穿上衣服。 “妈的,算我倒霉。” 小姐咒骂两句,翘著二郎腿,一脸无赖的道:“反正我没钱,交不起罚款,大不了你们就送我去劳改。” 嘴里还嘟囔,一罚罚五千,自己得张多少次腿才能赚回来。 徐强使了个眼色,示意一块儿带走,转头走出房间。 到楼下的时候,周攀已经被塞进警车。 车內的他一脸茫然:就感觉来的警察好像……有点儿多。 徐强伸了个懒腰。 天还没亮,但他心里已经亮了。 旁边贺诚华默默的站著,突然道:“老徐,你们现在破案也太轻鬆了吧。” 不走访,不蹲守。 人家技侦自己想办法提取指纹,再出主意怎么找嫌疑人,到了现场帮你比对指纹,锁定嫌疑人。 那中间一帮刑警干啥了,跑腿? “你怎么话那么多呢。” 徐强瞪了他一眼,拽著他让他请客吃饭,就吃王兴记。 “这又不是我案子?” 自己过来帮忙的,熬了一夜,合著还得自己请客。 关键还要吃王兴记,那么大脸呢。 徐强上车,振振有词道:“人李述陪著咱们熬了一夜,你是不是得表示表示。” 一提李述,贺诚华不说话了。 上回李述去分局讲课,他就觉得有必要跟李述搞好关係。 现在嘛,那就得自己请客。 王兴记没吃上,人还没开门,附近找了个开门的早点摊,一群人喝豆腐脑。 贺诚华边吃边道:“我到地方一看他脸啊,我就觉得有戏了,就是他。” 那一脸痘,爆成那样,得憋成啥样。 旁边徐强哼哼一声,道:“什么有戏,咱们李述比对上的,那就不会错,知道松浦那个建丰旅馆案吗?” 贺诚华点头,说知道啊。 当初803过来,南江市局协助办案,下面分局也出力了。 “就是李述,对通风口扣板二次提取指纹,14年啊,愣是又补全了指纹,一下子比对上了嫌疑人。”徐强说的直摇头感慨。 14年,二次提取,什么概念。 贺诚华眼瞪的老大:“那案子破了?” 李述点头。 就昨天,张胜华还特意一个电话打到技术大队,又一次代表803感谢自己,然后也说了案子的情况。 13號抓了艾红光,突击进行了审讯。 这老头看著老实,其实特別狡猾,各种抵赖和不认。 一说自己不识字,二说自己没去过松浦,连买票都不会。 如果是之前,仅靠那半枚指纹,还无法完全锁死他。 毕竟他可以辩解,自己只是摸了通风口。 可二次提取指纹的时候,不仅补全了指纹,提取了多枚残缺指纹,还在刀身上提取了半枚指纹。 这半个指纹才是关键。 用死者提货单裹著的刀,总和你脱不了关係。 所以当摆出这些证据的时候,艾红光再狡辩也无用,承认了。 人就是他杀的。 动机很简单,家里穷,三个孩子要养,入不敷出,又结识了一堆混子朋友,思想受到腐蚀,想一夜暴富。 而之所以用电击的方式,则是因为看到村里有人电鱼,受到的启发。 承认之后,他还辩解,说自己出狱之后,已经打算洗心革面。 那早干嘛去了。 “牛。” 贺诚华直接竖起大拇指,道:“这可是部里掛牌督办的案子啊,803都没破,愣是让你给破了,我是真服了。” 李述忙说没那么夸张。 艾红光83年意外入狱,留下了指纹档案。 那中指指纹的条件本来就不错,回头等建立了全国性的指纹库,肯定能比对上他。 所以还是那句话,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贺诚华夸了一句,突然顿住,想到了什么,夹著油条想了半分钟,才试探著道:“老徐,这14年的指纹都能再提取一下,那杨陆巷那个灭门案,你觉得有希望吗?” 杨陆巷? 李述下意识抬头。 之前清理旧案的时候,一共有16件未破命案。 其中现场提取指纹,哪怕是模糊指纹的也算上,一共是7件,自己已经解决掉了2件。 而贺诚华提起的杨陆巷灭门案,现场並未提取到指纹。 说是灭门案,其实就死了两个。 之所以没有提取到指纹,是因为作案手法乾净利落,而且尸体在一个月之后才被发现。 一个月的时间,如果遗留下汗潜指纹,水分早干了,失去了提取条件。 第81章 一个人,一杯茶,破案如砍瓜切菜 徐强手微微一顿,第一时间望向李述。 隔壁桌,几个崇寧分局的人,也猛然扭头,纷纷望向李述。 很显然,这心里都惦记著呢。 贺诚华道:“李述,这案子是去年的,到现在也就一年半吧,你14年以前的物证都能提取,那一年半的,应该没问题吧。” 他满脸期待。 李述道:“贺队,不是时间长短的问题,而是要看具体情况。” 能否提取指纹,要看条件。 时间只是其中一个条件。 “永哥,这案子你应该清楚,什么原因啊?”李述扭头问赵永。 去年的案子,那赵永不可能不知道情况。 他一个桌。 放下筷子,简明扼要的道:“嫌疑人有清理过现场,但是呢,主要是一个月才发现了尸体,而且我们分析最有可能提取到指纹的瓷碗是白色的,502熏显没用。” 专业人员,才能说到点子上。 汗潜指纹放置一个月,水分蒸发,扫粉这种靠液体吸附的方法就无法使用。 胺基酸也会降解,但还有希望,502熏显或许能提取指纹。 可赵永说这是白色的瓷碗。 502熏显显示的是浅色指纹,在白色的载体上肉眼难以辨別,自然也就无法提取。 “可以试试。” 想了想,李述点头道。 这情况更像是建丰旅馆和眼前的计程车抢劫杀人案结合了起来。 一个是时间久远,有限制条件,其次就是载体导致传统方法无法使用。 真空镀膜的话,恰好可以完美解决这两个问题。 “真的。” 贺诚华眼前一亮。 那几个崇寧分局的人,也是眼睛放光。 李述点头,道:“不过得等几天,这得用真空镀膜仪,我刚打了报告,还没去买呢。” 等买了镀膜仪,才能处理。 “这没事儿。” 贺诚华连忙摇头,一年半都等了,再等几天算什么。 他喜上眉梢,见李述眼前的豆腐脑快吃完了,连忙道:“那什么,王兴记应该开门了,吃饱没,要不咱们再去吃一顿?” 徐强摁住他。 “你谢人就请吃王兴记啊?至少也得是聚丰园吧,正好,张义超那个案子,我还没谢谢李述他们呢,到时候一块儿了。” 贺诚华连忙点头同意。 只要案子能破,聚丰园嘛,自己豁出去了。 赵永冲徐强竖了竖大拇指,眼底无语。 这请客还能蹭啊。 吃过饭,徐强他们回市局。 人抓到了,还得审。 就算审出来了,后续还有一堆报告要写,不少事情要处理。 李述熬了一夜,和谭国雄一块儿回宿舍补觉。 徐强说了。 说自己这些天连破命案,还都是大案,肯定累了,只要自己愿意,想休息几天就休息几天。 话是这么说,但李述也不能真閒著啊。 別的不说,周攀的指纹鑑定报告就得自己出。 下午起床之后,李述叫上谭国雄一块儿去市局。 到了之后,趁著送报告,李述问了下案子的进展。 已经审出来了。 周攀今年才20,虽然敢杀人,不代表他可以扛得住审讯。 “肖队,那看来我们是猜对了。” 一大队办公室,李述坐著跟肖瑞閒聊。 眾人分析对了个七七八八。 周攀就是住在马墩桥附近,他从小父母离异,跟了他爸。 但他爸也不管他,而且脾气暴躁,经常打他,导致他性格乖僻。 这不是肖瑞他们瞎分析出来的,是他爸自己说的。 说这孩子从小就跟个闷葫芦一样,见人也不会说话。 后来周攀自己说的,上了初中脸上就开始长痘,他爸也不管,自己愈发觉得自卑。 成绩本来就不好,现在更是一落千丈,高中没考上,去了技校,学车床。 技校那个环境,更不可能学好。 他开始跟著人瞎混,流连於录像厅,接触到了大量非法製品。 这个时候他正处於青春期,本来就是那方面萌动的时候,偏偏自己大面积长痘,追过女孩儿,被拒绝过一次之后,再也没脸去追求。 反正是越来越压抑。 直到最近。 18岁技校毕业的他,在家里混了一年,靠著老爸介绍,在个小厂当学徒。 下班回来,就从那些髮廊门口经过。 天天看著那些鶯鶯燕燕,花枝招展,心里痒的厉害。 关键没钱。 这才萌生了打劫的想法。 他以前就跟著社会上的混混,去小学初中要过钱。 用他的话说,有经验。 案发那天,他准备好了作案工具,就在马墩桥附近,问了好几辆车。 结果人家都不去。 就刘艷娟,因为他允诺多给钱,才同意去。 到了地方,之所以转为杀人,也和眾人推测的差不多。 就因为摸了那一下。 当时从后面勒著刘艷娟脖子,逼著她拿钱。 那个位置,太顺手了。 抢劫得逞的周攀可能是飘了,体验到了控制別人的感觉,就壮著胆子伸手摸了一把。 审他的时候,这傢伙还后悔呢,说和自己幻想中的感觉不一样。 结果刘艷娟反应极大,以为周攀要侵犯她,一通求饶。 据周攀交代,那一瞬间,他真產生了侵犯刘艷娟的想法,可能就说了几句我就算侵犯你,你又能怎么样这种意思的话。 才导致刘艷娟反抗,趁他不注意,拿水杯砸了他。 砸的他生疼,眼见刘艷娟要跑,害怕人跑掉,慌张愤怒之下,一不做二不休,等反应过来,刘艷娟已经倒在血泊之中。 旁边林万平又起身给李述倒水,然后道:“总共就抢了两百八十块钱,咱们还想著他会老实几天,避避风头,结果抓到他的时候,都已经是第二个包宿了。” 坐下,嘿笑著道:“那小姐还说呢,说他猴急,快。” 肖瑞轻咳一声:“老林,你怎么老这么粗俗呢。” 林万平不在意的耸耸肩,又望向李述,道:“李述,我发现你那什么心理,还挺有用的,你能不能给我找两本书,我回头也研究研究。” 指纹库里没有周攀。 要不是李述分析出这人憋的厉害,就不可能用这种方法去找人。 那这案子,很有可能办成旧案。 “行。” 李述点头答应,把鑑定报告留下,起身离开。 从张义超案开始,自己等於是一口气连破了四起命案。 但远远没有结束,局里一堆旧案等著自己呢。 第二天上班。 韩建军突然找到自己,把自己领到机房隔壁。 “原先这是企保他们放杂物的,我给要了过来,你们不是要办旧案嘛,我想著那么多卷宗,得有个地方放。” 韩建军介绍情况,继续道:“还有啊,这房间挺大的,你收拾出来,回头搞点儿什么小发明创造,也能有个单独的空间不是。” “怎么样,满不满意,不满意楼上还有房间,我再去找。” 唐卫东交代过,要给李述营造舒適的工作环境。 所以韩建军才动了这个心思。 就不说办旧案,日常有点儿什么奇思妙想,要搞点儿小发明创造,那也得有单独的空间啊。 “反正你有什么想法儘管提,我来解决。”韩建军说话那叫一个底气十足。 李述当然不会拒绝。 当下,叫了谭国雄彭荣他们,一块儿过来收拾。 一上午就收拾了出来。 吃过饭,下午李述还是继续弄旧案。 有自己的空间是挺好,大办公室人多,免不了有些杂乱。 现在一个人,也没搞那些复杂的命案,就弄那三百起非命案。 不看案情,就看指纹。 先隨便筛了一批指纹条件好的,录入系统。 而后泡杯茶,动动滑鼠,往那一坐,不知不觉间,就到了下班时间。 “我去,这是比对上的?” 谭国雄叫李述下班,看到桌子上放著一摞卷宗。 每一份卷宗上,还有一份档案记录,那很显然,就是比对上嫌疑人的信息。 关键是数量。 谭国雄匆匆一数,发现了足足有14份之多。 “等於说你一个下午,就破了14个案子!”谭国雄一阵咋舌。 这速度,砍瓜切菜也没这么快吧。 李述起身,伸了个懒腰,反问14起多吗。 “我还感觉今天运气不好呢。” 才比对上14起。 第82章 你说少就少吧 谭国雄脸上好大一个无语。 “咱能不能说点儿人话。” 你一下午破了14个案子,让那些老刑警情何以堪啊。 李述顺手勾住谭国雄肩膀。 都是兄弟,这还嫉妒上啦? “我真不是要吹牛,而是真觉得少,不信,我给你算算你就知道了。” 李述指了指桌子旁边,地上一大堆卷宗,道:“我这一下午,总共比对了106份指纹,这个速度算正常的,你知道的。” 谭国雄点头,没错,正常,你继续说,我继续听。 李述反问道:“106个案子,就比对上14个,你觉得多吗?” 谭国雄瞟了眼李述,嗯,不多。 李述浑然未觉,继续道:“而且你要想啊,这些案子当年指纹没比对上,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人工比对指纹效率太低,也容易出错。指纹条件稍微差一点儿,就比对不上。” “咱们现在有了afis系统,一般来说,就该把这些旧案筛一遍。而这第一遍,比中的机率应该是最高的。” “结果呢,上百起案件,就比中了14起,反正我是觉得少。” “行啦。“谭国雄打断李述:“你说少就少吧。” 回头送去支队,你看人家说少不少。 帮著李述一块儿收拾卷宗,犹豫一下,谭国雄道:“李述,你能不能教教我,怎么比对指纹。” 一块儿进的市局,一个起跑线。 按理说龟兔赛跑,慢一点儿也没事儿。 可问题是,人这兔子是坐火箭的,现在都已经衝出大气层了。 都是兄弟,谭国雄不嫉妒,可真的不想落后太多。 李述微微挑眉。 这话要是传到张老头儿耳朵里,人得跑来南江揍你。 谭国雄以为李述这古怪的眼神,是在想指纹比对还用教嘛,轻嘆口气道:“以前我觉得我会比对指纹的,现在嘛,我感觉我又不会了。” 都是一个老师教的,也没见偷偷给你开小灶啊。 李述道:“行,教,我会的都教你。不过作为回报,咱们晚上能不能不吃咸菜粥了,我想吃红烧肉。” 谭国雄表情一僵,尷尬道:“那要不咱们还是下馆子吧。” 红烧肉,不会啊。 收拾完,俩人抱著比对上的卷宗去一大队。 对於刑警来说,到点儿下班那简直是一种奢望。 “这什么?” 肖瑞和林万平都不在,另一个副队长胡国恩在,见俩人抱著一堆卷宗进来,隨口问了一句。 “好消息。” 李述笑笑,拉著谭国雄开溜。 胡国恩不明就里的上来翻了翻,看见列印出来的指纹档案,瞬间反应过来,是比对上指纹的旧案。 连忙看厚度,匆匆一数,直接傻眼。 14起,闹呢吧! 旧案嘛,你放在那儿,惦记归惦记,但不急啊。 可你一旦比对上,锁定了嫌疑人,那就不一样了。 嫌疑人是不是要抓。 时隔多年,案情是不是要重新梳理,调查嫌疑人和案件的关係。 这真不是说李述比对上嫌疑人,把人一抓就完事儿了。 结案报告里,要是什么都不写,就附一张指纹鑑定报告,都不说检察院,领导非得把他们脑子打烂不可。 所以每一个案子,都得投入人力,理清来龙去脉。 而旧案,投入的精力只会更大。 这一口气送来14起案件,再加上之前三起命案,这是要住在队里的节奏啊。 所以第二天,肖瑞一大早就拎著早点堵住了李述。 提出请求,让李述先歇歇。 “李述,我就这么点儿人,真不够用。” 肖瑞一通诉苦。 意思就一个,让李述先歇歇。 旁边赵永打趣道:“老肖,平常你们总嫌我们出鑑定报告太慢,现在快了,你还不乐意了。” 肖瑞苦笑:“关键李述这也太快了。” 一天14起,谁扛得住。 “对了,你先搞命案嘛,老贺不是让你帮忙弄那个杨陆巷的灭门案,你先研究那个。” 命案都是硬骨头,可不是那么好啃的。 李述答应了。 正好也歇歇,再写写论文。 比如高空镀膜仪的使用经验,应对场景,应该能写一篇的。 还有周攀抢劫计程车这个案子,eos染色剂,针对深色载体的效果,那稍微放点儿水,就是两篇论文。 不过杨陆巷这个案子,既然答应了贺诚华,那的確可以在镀膜仪来之前,先研究一下。 李述叫上谭国雄,跑去档案室搬卷宗。 这种案子,卷宗就不能少。 在自己的单间,李述给俩人泡了茶,翻看卷宗。 案发时间是1994年的6月28號。 地点是崇寧区,广元街道,就是之前金振江家那边。 这个杨陆巷,离家居城不远。 原来有姓杨,姓陆的两家富户住在这边,因此有了这么一条还算热闹的巷子。 现在就是一大片的民房。 案发地点就是其中离小河不远的一户。 受害人康桂英,死的时候65岁。 另一个死者是她的儿子,黄右军,死的时候44岁。 他们一家子建国初期搬到南江定居,在这边没什么亲戚,黄右军又是独生子,所以说灭门案,也没什么问题。 “你看。” 谭国雄递过来一张现场照片,眉毛拧在一起。 李述瞟了一眼,也是一阵生理不適。 照片主体是一台冰柜,牌子是澳柯玛的。 然后冰柜里,只能说两坨烂肉吧,黏糊在一起,泡在黑红的血汤子里,水面以上的部分,已经呈现出高度巨人观状態。 因为冰柜里原先还有猪肉,一块儿烂了之后,里面的蛆虫卵也孵化,疯狂繁殖。 所以很多地方都爬满了蛆。 这隔著照片,李述都可以想像,当初闻著臭味儿而来,猝不及防,一把掀开冰柜的同事,会受到多大的衝击。 那一股恶臭,恐怕能把天灵盖都冲开。 这一堆,就是黄右军母子。 俩人被枪杀之后,被嫌疑人塞进了冰柜。 刚开始冷冻上了,没人发现。 等来到六月份,供电局多次上门贴电费单,催缴电费无果之后,於6月13號,拉了康桂英家的电。 尸体化冻。 这是六月中旬,南江温度在30度左右,高温天,那冰柜再密封,也封不住烂了半个月的尸体。 28號那几天,隔壁邻居总能闻见恶臭。 多番寻找,最终確定来自康桂英家。 又因为一个月没见到康桂英,害怕有问题,选择了报警。 广元街道派出所出警,撬开门之后,这才知道母子俩已经死了一个月。 第83章 剩菜 灭门案,还是被枪打死的。 尸体又塞冰柜一个月,性质恶劣,市局成立专案组,前后调查了有三个月。 调查记录装满了整整九个纸箱。 这要是全看完,可不是一件轻鬆的事情。 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和之前张义超他们的案子一样,只关注指纹。 关键这案子没有指纹,只推测有希望提取指纹。 那么李述就得了解为什么会有这种推测。 李述让谭国雄去找申川,看他忙不忙。 自己则去找彭荣。 一个业务,一个技术,应该能说清楚案子的情况。 “你要不去现场看看,那地方现在还封著呢。”彭荣突然提了一个想法。 之前高新区盗窃案,李述就提出要回到现场。 而有些东西,真就回到现场讲的最清楚。 李述看了眼申川,他没意见。 “那就走唄。” 若是能回现场看看,那自然是最好。 车少,万一有案子,要用。 四人就骑自行车,哼哧哼哧大半个小时才到地方。 申川先去派出所,要了门钥匙,然后带三人去案发地点。 才过了一年,一切还是老样子。 在村里小路的一角,一棵大樺树旁边。 白墙黑瓦的老房子,整体是勾连搭的样式,后面那一小间很矮,看起来像个违建。 两间房,合起来也就三十平米的样子。 这种老房子没什么窗户,现在正门紧闭,掛著大锁,上面还有封条。 申川道:“这是他们老宅,黄右军不住这儿,住远处新丁佳苑。康桂英一个人住,平常在那边。” 他指了指小路尽头,道:“路口的位置,摆摊卖餛飩。” 夫妻俩是建国以后,五几年来的南江。 那时候还没有户籍制度,来到南江之后,俩人就做点儿小生意,艰难为生。 屋漏偏逢连夜雨,黄右军父亲生病去世,留下一对孤儿寡母,生活更加艰辛。 康桂英就是靠著卖小餛飩,把儿子养大。 谭国雄左右看看,奇怪道:“这一个村里的,一个老人一个月没见,就没人觉得反常?” 李述忙点头。 远亲不如近邻,一个孤寡老太太,一个月不见人影,这不怀疑? 申川道:“那这只能怪黄右军了,这傢伙是个老混混,放高利贷的。他打小就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可以这么说,就这一片儿,就没有哪个小孩儿没被他揍过。” “康桂英一开始还给人道歉,后来实在管不过来,也不管了,人家堵门来骂,她就装没听见。” “偏偏黄右军又特別孝顺,谁要是敢骂他妈,他拎著菜刀就敢跟人家拼命。” “那久而久之,换成是你们,也不想招惹这样的邻居啊。当时我们问了,他们都说以为康桂英被黄右军接走了。” “黄右军一直想把他妈接走,康桂英自己不愿意,非要守著这房子。” 李述恍然。 要是这样的话,那不怪邻居没有报警,直到臭了才发现问题。 申川上前扯下封条,打开门,又道:“黄右军社会关係复杂,我们调查定的方向一直是仇杀,可最终也没把这个人筛出来。” 门打开。 迎面就是浓重的腐败气息。 屋內陈旧,落满灰尘,没有电,正面的窗户也小,还糊了报纸,阴暗的很。 前后相当於是个通间。 中间隔出来一小间,同时还搭了阁楼,拿来储物。 现场不知道被勘察过多少遍,几人就简单戴了鞋套,直接进门。 很多东西都当成物证被带走了。 但柜子,桌子这样的大家具还在,依稀可以还原案发时的情况。 “冰柜在里面。” 彭荣指了指后面,道:“当时直接把冰柜一块儿拉了回去,老秦他们可是遭老罪了。” 李述点头,可以想像。 往里走。 后面那小间,等於是厨房,康桂英摆摊卖小餛飩的东西都在这儿。 而这台冰柜就在角落里。 她卖鲜肉餛飩,自然有需求。 之前申川说黄右军特別孝顺,现在看来是真的。 澳柯玛的冰柜,不便宜的。 房子外面看著破,但里面却颳了大白,打了水泥地坪,而且外面角落里还摆了一台21寸的熊猫牌儿彩电。 李述家里也就这么大尺寸。 就冲这些,足以证明黄右军在母亲身上没少花钱。 申川指著外面靠墙的一张红漆四方桌道:“我们分析啊,嫌疑人提前来了,他可能都认识康桂英,康桂英还留他在家里吃晚饭。” “然后用家里的座机,给黄右军打了电话,那这等於就是告诉黄右军,你妈在我手里。” “黄右军离婚了,孩子跟他妈,也是一个人住,接到电话就直接过来了。” “李述,你看他们母子俩倒下的位置。” 申川指了指桌子下方。 依稀能看见当时画的白线。 应该是通过血跡,分析出哪边是中枪的位置。 “等於说嫌疑人没有埋伏在门口偷袭黄右军,这更加说明他们是认识的,见面之后还坐一块儿说话了。” “我们推测啊,或许黄右军觉得嫌疑人不会杀自己,才没有防备的直接过来。” “结果嫌疑人早有预谋,开枪了。我们走访过邻居,有人想起来,说这边电视声音开的挺大,可能听见枪声了,但没在意。” 李述点头,对於案子有了直观的了解。 蹲下,仔细打量这张方桌。 之前看系统资料,倒是看过一篇期刊,挺早的,八十年代的期刊资料。 说是这种油漆的木家具,通过反潮,可以显现指纹。 当然,那是刚发生的案子,而眼前这张桌子都放置了一年多。 同时嫌疑人还有意的擦拭了桌面。 “荣哥,你们分析会有指纹的瓷碗在哪儿?”李述询问。 彭荣带著李述来到厨房,指著眼前这个一人高的碗柜道:“就这儿。” “案发时间应该是晚上八点多,因为邻居反映,那个时候电视声音没了,可能是嫌疑人关掉,离开了现场。” “而我们之所以判断嫌疑人在这边吃饭,是因为还原康桂英那天行动轨跡的时候,她傍晚时分去菜场,买了半只烤鸡,还有五花肉什么的,不少菜,按理说她一个人吃不完。” “她年纪也大了,平常吃的很少。而当天晚上,黄右军並没有来这边,所以康桂英准备的这顿饭,大概率是为了招待嫌疑人。” “你肯定会想,那既然吃饭了,吃饭的碗上是不是留下了指纹。” 李述点头。 问题是,吃完饭应该会洗碗吧。 彭荣继续道:“嫌疑人显然也清楚这一点,所以我们到的时候,碗都在橱柜里放著,可能是康桂英自己洗的。” “而嫌疑人在作案之后,也清理了现场,那几个喝水的茶杯,被擦的一乾二净,他甚至於连现场的垃圾都给丟了。” “但是呢,我们认为他百密一疏,忽略了一点。” 彭荣上前,拉开了碗柜。 上下分层的那种。 “下面呢,是放碗碟,买的菜什么的。而上面,则是放剩菜。” 现在里面是空的,彭荣介绍著情况。 “我们到的时候,上面的剩菜早就已经烂完了,但勉强可以分辨出,有红烧肉。” 李述微微皱眉,昨天晚上刚下馆子吃过。 “然后有个这么大的厚汤碗。”彭荣双手比划了一下,道:“有鱼骨头嘛,应该是鯽鱼豆腐汤。” “那我们就做了分析,说嫌疑人晚饭前就来了,康桂英留他吃饭,去菜市场买了不少菜。” “她在里面烧菜,嫌疑人可能就站在旁边跟她閒聊。” “那么会不会有一种情况,康桂英烧好菜了,嫌疑人顺手接过来,摆在了外面的桌子上。” “从而把自己的指纹留在了碗碟上,然后菜没吃完,剩下来了。老人收拾碗筷,把剩菜直接端进了碗柜,把其他的碗给洗了。” 他说到这儿,李述已经明白他们做出这种判断的逻辑。 接菜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嫌疑人是有清理现场的意识,但看见了唐桂英洗碗,所以真有一定可能忽略这一点。 从而在剩菜的碗碟上留下指纹。 第84章 三菜一汤 一个刑事案件,现场提取的相关物证,从流程上来说,在移交,进入起诉流程之前,全部归技术大队管理。 大队的物证室有两个,一大一小。 小的在三楼,靠著队里的实验室,方便日常取用,做相关分析。 一般都是手里侦办的案子,先在这边入档。 案子破了,按照规定,会隨案一起移交检察院,一切无法移交的物品,比如易腐烂的,会拍照附在资料里。 物证呢,就暂时存放在队里。 等案子判下来,再按规定进行处理。 要么归还家属,要么按照程序销毁,然后有一些关键物证,比如凶器,血衣等。 涉及到命案,按照现行的法律规定,至少需要保存15年以上。 而这些物证,就会转移到楼上大一些的物证室。 没有侦破案件的物证,也会放置到四楼的大物证室。 李述从物证箱里拿出这几个碗碟。 一个大號的汤碗,三个盘子。 三菜一汤。 有照片,发现的时候那霉菌都长满了。 所以正面不可能提取任何指纹,只有背面有希望。 而为了保存,又不能连著剩菜一块儿封存,还不能洗,所以只小心的处理了正面,背面是完全保存,和案发时一样。 彭荣轻嘆口气,道:“鯽鱼豆腐汤,红烧肉,毛豆炒雪菜,土豆片儿炒肉,我到现在都记得这三菜一汤是什么。尤其是红烧肉,那一段时间,食堂一做红烧肉,我就犯噁心。” 李述暗笑,仔细观察碗碟。 发现其中一个袋子里稍微有些反潮。 这两个物证保管室,小的那个,就交给理化组他们的人管。 四楼这个,队里一个姓何的內勤大姐管。 她此刻就在,见李述扭头望向自己,也看见了反潮的水汽,忙道:“李述,是这袋子不行,密封的不严,我跟他们说搞个塑封机,韩队不愿意,说密封袋够用了。” “还有,之前梅雨天多潮啊,你这排风机二十四小时开著也没用啊。” 李述忙道:“何姐,我也没说什么啊,没事儿的,不影响。” 这种塑封袋,放了快一年半,中途还有调取,日常查验,漏气並不奇怪。 像南江这样的,比不了803,但对比其他省份,在物证的保管上已经好很多了。 至少在楼里,避光,有风机,有专人管理。 像之前去的鹰谭,那条件可比这简陋的多。 何大姐叫何美玲,脸上又有了笑容,凑上一些道:“李述,也不是我不好好管,那现实条件就这样嘛,就说这个反潮,我听人家说都装空调,不潮不热的。” 李述下意识点头。 在系统这边,自然有物证保管的相关资料。 其中介绍物证管理的发展歷史,就提到未来会创造更好的物证保管条件,恆温恆湿都是基本的。 关键条件不允许啊。 何美玲笑眯眯的道:“李述,你现在可是唐局眼里的红人,就那什么镀膜仪,是这东西吧,一两万呢,你打个报告,唐局立马批了,比老韩都好使。那你说咱们物证室,是不是也该装个空调了。” 李述一惊,好傢伙,冲自己来了。 旁边彭荣道:“何姐,你自己数一数,咱们市局有几个屋子装空调。” 19层的大楼,就唐卫东,还有几个副局长级別的办公室有装。 “关键装了也没用啊,一到夏天动不动就停电,到了冬天呢,热得快,电炉子,动不动就跳闸。” 他向李述使了个眼色。 何美玲訕訕一笑:“我就那么一说,而且这天都冷了,你现在装也晚了。” 说著,让眾人忙,有事儿叫她,转头离去。 彭荣目送她离去,才低声道:“李述,別听她的,我看是她自己想装。” 空调一装,何美玲天天守在这边,那是舒服了。 李述懂,但想了想道:“实际上,这里还真有必要装个空调,或者弄个除湿机,你像803就装了。” 也不光是为了人享受,还是为物证保存。 彭荣道:“那能一样嘛,松浦多有钱啊。” 李述点头,这倒是。 这时,申川伸手从旁边一个箱子里取出一个密封的试管,皱眉道:“这就是那血汤子吧。” 也就是冰柜里,尸体化冻腐烂之后形成的组织液,取样留证了。 李述扫了一眼,问道:“对了,那冰柜呢?” 当时把冰柜拉了回来。 东西没坏,又是个大家电,按理说提取物证之后,应该会保存,等结案之后,还给家属。 关键案子没破,黄右军一家被灭门,也没家属了。 “好像在老秦那边。” 彭荣知道一点儿,又道:“不过你別想了,当时我们里外都查了,別说指纹,血跡都没有,嫌疑人擦的那叫一个乾净。” 喷过鲁米诺,丁点儿血跡反应也没有,而擦拭之后,指纹自然也不可能留下。 至於內部,一锅血汤子,都生蛆了,如果有血跡,指纹,也早就降解,不可能保留。 李述就隨口一问。 可想了想,还是想去看看,毕竟是个重要物证。 看完出来,彭荣问有没有戏。 “那谁敢打包票,我只能说有希望。” 东西看了。 好一点的是,正常人接过盘子,如果单手的话,拇指扣著边缘,其他几个手指托著下面。 而盘子正面有剩菜,污染了。 所以完好的背面,的確有可能留下指纹。 这应该也是韩建军他们愿意小心处理,保存下来的重要原因。 “尤其是那个汤碗,挺大一个,一个手应该端不了,如果运气好,嫌疑人的个人习惯是两个手捧著,而不是捏著边缘端著,那我觉得这汤碗提取出指纹的概率会是最大的。” “尤其是五月份,天已经热了,那屋子咱们看了,没窗户,没吊扇,连风扇也没有。” “老年人不怕热,但年轻的不行啊,天一热就会出汗,那就有概率遗留下手印。” 当然,李述只是这么想。 也是最理想的情况,具体行不行,只能试了才知道。 彭荣听懂了,拍著李述肩膀道:“你小子运气好,我觉得应该行。” 旁边申川赞同点头,林万平就经常念叨李述是福將。 几人说著,下楼来到法医办公室。 “冰柜?” 李盛一脸茫然,经彭荣提醒,才反应过来。 去年遭老罪了,印象不可能不深。 “在库房啊,怎么了,这案子又要调查了?” 他起身带眾人去库房,忍不住嘮叨,说当时那叫一个惨。 尤其是事后,他作为队里最年轻的法医,是他清洗的冰柜。 “我洗了不知道多少遍才洗乾净。” 来到库房。 “应该是这一台。”李盛指著一台冰柜道。 李述上前看了下,没错,澳柯玛的。 “你们在用吗?”李述发现冰柜通电运转著。 说著,顺手打开了冰柜。 里面竟然堆著东西。 不是他们法医需要冷冻保存的各种尸体零件儿,而是肉。 最上面一大包塑胶袋装的冻鸡腿。 “我草!” 李盛猛地怪叫一声,脸色大变。 他这一叫,李述看著冰柜里的鸡腿,也猛然色变。 这……不会是食堂那边放过来冷冻的吧? 第85章 流程问题 三楼会议室里。 李盛垂头丧气的进门。 魏德军几人凑一块儿抽菸,嚷道:“李盛,你確定洗乾净了吗?” 李盛脸色一变,急忙举手:“我对天发誓,洗的乾乾净净。而且我都用消毒水泡了,我保证一点儿细菌都不会留下来。” 理化组的吴四新嘿嘿一笑,道:“李盛,你像我们搞化学的都知道,这世界上就没有绝对的洗乾净,分子级別的微观残留你懂不懂。” 刚要坐下的李盛一僵。 旁边摄影组的一个同事拦了一句,道:“老吴,你別嚇唬李盛嘛。我觉得没事儿,你们看过意林没有。人写了,说那五星级酒店洗马桶,洗的乾乾净净,等洗完了,能喝马桶里的水,这不一个道理嘛。” 李盛小鸡啄米般的急忙点头,又发誓自己绝对洗的乾乾净净。 理化组这边还是摇头。 一人道:“分子级別啊,我给你们举个例子,就说这放屁,理论上来说,你们闻到屁味儿的时候,就相当於吃屎了。” 何美玲一眾內勤也在,凑一块儿嗑瓜子,一听这话,噁心的拿瓜子扔他。 正开著玩笑,韩建军和曹俊飞推门而入。 后面还跟著秦文保。 韩建军脸色並不好看,见有人笑的开心,眼神瞪过去,道:“笑什么笑,以为你们一个个都没事儿了?唐局说了,这是流程问题,是管理制度问题,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得给我反思。” 此话一出,眾人才老实一点儿。 韩建军坐下开会。 上来还是先批评秦文保他们三个法医。 前天下午,李述几人发现冰柜里存放的有肉。 李盛当时就傻了眼,因为他知道,那就是食堂的肉。 关键要不是李述过来看冰柜,他都没想起来这台冰柜泡过尸体。 事情传开,噁心坏了一堆人。 尤其是唐卫东他们,大骂食堂的同时,要求徐强他们一定要调查清楚。 他们也在食堂吃饭啊! 徐强他们很上心。 其他人可能就吃个中饭,晚上到点儿下班自己回去做饭。 他们呢? 一个个忙的晕头转向,一天三顿恨不得都在食堂解决。 现在告诉自己,食堂吃的肉,竟然在高度腐败,已经巨人观尸体的冰柜里存放过。 脾气爆的,恨不得都把食堂给掀了。 经查,有几方面原因。 首先,法医单独一块儿地方,在市局大院儿的东北角落里。 而食堂也是单独的。 在大楼北面,西面是后勤科的地方,锅炉和浴室也在这儿。 东面隔著配电房,走没多远就是法医那边。 所以食堂有把肉存放在法医库房冰柜里的现实条件。 其次,事情起因是六月上旬。 市局附近那个变压器因负载问题爆掉,导致大停电。 恰好头一天食堂冰柜坏了,本来能修好,来得及,肉不会坏。 这一停电,问题大了。 食堂这边心疼那些肉,灵机一动,想起来停尸间有电。 停尸间工作需求,存放尸体的冷库和冰柜得常年开著,停电了有发电机。 人就跑过来看了,发现了这么一个閒置的冰柜。 当时就是李盛值班儿。 黄右军的案子都过去一年了,那冰柜一直放著,他给忘了,也没多想,说你插电就用唄。 食堂哪知道这冰柜原先装过尸体,那就插电用了。 而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后来秦文保也知道了。 他一个几十年的老法医,前脚给脑子称过重,后脚就能端起碗吃饭,在乎这? 想著这冰柜取过证,都洗乾净了,放著就是浪费,你想用就用唄。 多买肉能便宜啊,既然有冰柜放,那食堂自然不会拒绝。 所以经常把多买的肉冻在这边,直到这次被发现。 “李盛,写检討啊。” 韩建军瞪了眼李盛,然后道:“就我刚才说的,这是流程问题,那冰柜扔那儿就不管了?” 噁心归噁心,其实也没什么。 主要是这台冰柜的管理问题,哪怕取完证,確认没有调查价值了,可管理不善,竟然擅自使用,这本身就不合规。 “所以唐局的指示,也是我的意思。” 他指著眾人,道:“你们有一个算一个,每一个人都要给我写一篇反思和总结,还要提建议,一个不嫌少,十个不嫌多,必须要想办法把流程优化,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案子的卷宗归档案科,而物证这一块儿,全归技术大队管,韩建军就是直接责任人。 此话一出,眾人一通哀嚎。 角落里,李述倒是心中一动,有了点儿想法。 这事儿可大可小。 往大了说,那就是物证管理不善,制度和流程出了问题。 还有,前天去物证室,那有的密封袋都漏气了。 这同样是问题。 技术大队啊,研究物证的,那最基本的,就应该把物证妥善保存好。 韩建军让提意见,优化流程。 那李述就想著,要不趁著机会,把系统里那些关於物证保管的资料整理一下,形成一套合用的规范。 有些地方,也根据现实条件,尝试著进行优化提升。 比如入库物证的登记,玩熟练电脑的李述,觉得完全可以搞台电脑,电子登记,方便查询,也不容易出错。 韩建军说完,曹俊飞又说。 反覆重申之后,才结束会议。 “李述。” 韩建军叫住李述,笑呵呵的说镀膜仪到了,让李述跟著他一块儿去火车站取货。 李述眼前一亮。 前天看过案发现场,昨天李述又花时间,仔细研究了一下物证,还有系统这边的资料。 万事俱备,就差镀膜仪这道东风。 当下,叫上谭国雄几人,开了货车,一块儿去车站取货。 东西不小的。 顺利拉回来,眾人围著拆箱。 听李述介绍过这东西,可毕竟没见过真玩意儿。 “你们说这黄金蒸发了之后,还能刮下来吗?”彭荣伸长了脖子看里面。 赵永把他推到旁边:“又没用你的工资买黄金,你操这个閒心干嘛。” 然后问李述,要不要现在就试试。 韩建军也是这个意思,开开眼界嘛。 李述点头。 在真正镀膜提取指纹之前,也得做个试验,確保眼前这台仪器的蒸发程度和自己手里的数据是匹配的。 彭荣大度的贡献了自己喝水的瓷杯当试验品。 李述没理他,用昨天晚上特意买的汤碗。 和现场物证差不多,这样对蒸发时间的把握能更准確。 工艺上来了,密封好,抽真空比803那台快了不少。 第一次试验非常顺利,如愿提取了碗壁上的指纹。 韩建军接过汤盆,翻来覆去的看了看,有些迫不及待的问现在是不是可以正式提取了。 李述摇头。 发现数据有些偏差,打算再试两次,调整一下。 再用差不多的盘子,试了两次,摸清了时间,李述这才取来三菜一汤。 盆儿的希望最大,李述放在了最后。 先弄盘子。 红烧肉这个盘子,在两个位置,总共提取了两个半指纹。 半个指纹在底部,两个指纹在壁上,应该同是食指。 关键指纹很淡,纹线很模糊。 “韩队,这可能是康桂英的指纹。” 韩建军等人振奋不已,李述却先泼了盆冷水。 人老了,指纹会变平坦,模糊。 而且老人出汗少,所以大概率是康桂英自己的。 韩建军不语,让赵永拿起比对一下。 库里没有康桂英的指纹,尸体也腐烂了,不可能提取指纹。 现场虽然被打扫过,但在一些犄角旮旯,还是提取到了康桂英和黄右军的灰尘指纹,有条件进行比对。 又拿来剩下两个盘子。 一样,都提取到了指纹,可是纹线淡,李述觉得还是康桂英自己的指纹。 “最后一下了。” 李述深吸一口气,把瓷盆放进仪器。 就怕全程嫌疑人没有帮忙,康桂英自己端菜。 蒸发,释压,在所有人紧张的目光中,李述拉开了门。 一眼扫过去,心头猛地一跳。 就见瓷盆上侧壁上,左右相对的位置,显现出两个相对完整的手印。 “成功了!” 赵永一声惊呼。 “別急。” 李述连忙取出。 就怕这俩手印也是康桂英自己的。 但凑近一看,李述觉得有希望。 首先手印很大,不像是一个小老太太的手。 迅速的看了眼食指指纹。 李述心里有底了,绝不是康桂英的,纹线要明显更清晰,指纹也更大。 没错的,应该就是嫌疑人忽略掉,留下的指纹。 第86章 去哪儿比对 暗室內,李述和魏德军一块儿上手,不断调整瓷盆儿角度,对准右手无名指。 两个手印,而指纹最清晰的,是右手的无名指。 从捧这个动作来分析,就该是无名指承受最大的压力,所以最为清晰。 其次,瓷盆本身又是个曲面,简单拍照提取的话,会有变形失真。 所以还是老办法,轮盘伺候,曲面展开。 门外,韩建军等人在閒聊等候。 还没聊两句,徐强来了。 进门还卖弄,笑呵呵的道:“让我猜猜,从你们的表情分析,一定是成功提取了指纹。” 韩建军望著他,道:“你是狗鼻子吗,还是说天天盯著我们,我们这边刚提取完指纹,你就跑过来了。” 徐强指了指耳朵,道:“我会听啊,你们这边一欢呼,那我就知道了,八九不离十,肯定成功了。” 说完,凑上来问比对上没有。 曹俊飞道:“徐支,不是你们说,嫌我们比对速度太快,让我们歇歇嘛,那你操心我们有没有比对上干嘛,反正你们又不急。” 韩建军深以为然点头。 “谁?” 徐强连忙道:“这话谁说的,告诉我,我立马就批评他,什么歇歇,你们要是歇了,那我们刑警支队的半边天岂不是都塌了。” 韩建军好笑道:“好傢伙,我们何德何能啊,还成为支队半边天了。” 曹俊飞捧哏一样的道:“合著才半边啊。” 徐强忙道:“一片天,你们就是我们支队的整片天。” 就最近这些大案,能够侦破,技术大队当居首功。 说是支队一片天也没毛病。 还要再说,暗室门打开,李述俩人走出。 徐强眼前一亮,快步迎上来,笑眯眯的道:“辛苦了李述,你看看,这都熬瘦了,回头案子破了,非得让老贺去聚丰园请客,大吃一顿不可。” 李述心说贺诚华这顿饭还跑不掉了。 知道徐强冲什么来的,道:“徐支,现在只是提取出了指纹,能不能比对上还不知道呢。” 指纹提取只是第一步,能不能比对上才是关键。 徐强跟著李述往机房走,道:“这话说的,你小子运气一直特別好,肯定能比对上。而且这案子我清楚,嫌疑人绝对是个老手,大概率有案底。” 他们当时对嫌疑人身份做过研判。 作案过程乾净利落,经验丰富,最重要的是足够狠辣。 所谓祸不及家人,黄右军和康桂英分开居住,如果嫌疑人目標是报復黄右军,完全可以直奔新丁佳苑。 而不是先控制了康桂英,要求黄右军过来,然后又冷血的杀害了康桂英。 当然,嫌疑人可能不知道黄右军搬出去了。 但他问一下康桂英就行。 他既然选择在杨陆巷作案,目的显然就是要灭门,连黄右军母亲一块儿报復。 还有一点。 黄右军一个老混混,后来又放高利贷为生,害了不少人。 可以说,黄右军接触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人。 再加上能搞到枪。 整个专案组都坚定,这人一定有案底。 “希望如此了。” 李述进入机房,开机,扫描,预处理,然后进行比对。 很快,结果反馈了出来。 李述迅速点开机率最高的结果。 只一眼,心里就猛地咯噔一下。 不对! 整体看著像,但细节上差异挺大。 更重要的,这是一名服刑人员,91年就进去了,至今还没有出狱,根本不可能作案。 顺带著扫了眼机率第二高的指纹。 其实都多余看。 这种足够清晰的指纹,库里有,那基本上都能比对出来。 果然,也不是。 “没比对上?”一看李述反应,徐强就知道了结果。 韩建军眉毛拧起,道:“没事儿,不俩手嘛,都比对一下,说不定……” 他没有说下去。 李述提取了最清晰的指纹,还用了独创的曲面展开方法,拍摄出比例不失真的指纹。 而比对一个指纹和十个指纹,其实没多大区別。 所以没比对上,那就是真没有。 李述也清楚这一点,大概率这人不在库里。 可万一呢。 所以还是又跑回暗室,使用同样的方法,对其他指纹进行拍照。 一直折腾到夜深,才算是完成所有工作。 再比对,甚至於用了分区比对法。 结果依旧,还是没有比对上。 “贺队,抱歉了。”李述出门。 中途贺诚华也闻讯而来,忙道:“没事儿,虽说没比对上,但咱们好歹有了他指纹啊。” “只要有这个指纹,那就像建华旅馆案,天涯海角,不管多少年,迟早能找到他。” “所以李述,在这个案子上,我还是要好好谢谢你。聚丰园,哪天你们安排个时间,我请你们技术大队吃饭。” 得知这个结果,贺诚华心里肯定遗憾。 但就案子本身来说,已经有了巨大突破。 毕竟这是指纹,不同於任何物证。 在刑事调查中,法医学回答人是怎么死的,而足跡,工具检验,则是回答有几个人作案,怎么干的。 只有指纹,回答了最核心的问题,是谁干的。 现在提取了指纹,可以说某种程度上,就已经锁定了嫌疑人,只是暂时不知道他是谁罢了。 “对了,你忙了这么久,我听说都没吃晚饭,这样,让晓东跟你们一块儿,找地方吃点儿饭。” 他冲旁边焦晓东招招手。 对比徐强,他要大方的多。 李述犹豫一下,点了点头。 到这儿,自己的工作就算是完成了,接下来就看他们刑警的了。 从技术大队出来,贺诚华转头就去了支队办公室。 徐强没走。 肖瑞他们也没走,计程车抢劫案还没弄完,李述又送来14起案子的指纹比对结果,就像胡国恩想的,接下来一段时间,不止他们一大队,还有二大队,都有的忙了。 “没比对上?”徐强问道。 贺诚华点点头。 徐强已然预料到这个结果,想了想,立刻招呼邵贵英,肖瑞等几个领导,开一个简单的碰头会。 这不是小案子,案情既然有了重要突破,那肯定不能丟著不管。 徐强给眾人散烟,沉吟一下道:“那接下来,就是商量一下,先去哪儿比对了?” 本地既然没有比对上,那下一步,自然就是去外市,甚至於外省比对指纹。 关键是去哪儿。 全国那么多省市,总要有个先后顺序。 第87章 妈很重要 “省里这几个有自动比对系统的总得要吧。” 贺诚华立刻道。 隔壁延陵,平虞,还有省城寧山,这都有afis系统。 尤其是寧山,有全省的服刑人员记录,这肯定要去比对一下。 说完,他继续掰著手指道:“还有松浦,平洲,乃至於安京,反正只要有比对系统的,我觉得都可以去试试。” 徐强赞同点头,道:“李述也说了,指纹条件不错,就先给这些有系统的,发函请求比对一下看看。” 有系统的,比对速度快,不费事儿,发个协查函就行。 可那些没系统,全靠人工比对的,不是关係硬,都多余发函。 邵贵英靠著椅子,想了一会儿,道:“计程车这个案子,我觉得倒是可以参考一下。” 见眾人望向自己,他坐正身体。 继续道:“咱们针对性的主动去採集指纹,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去年咱们筛选的嫌疑人,有近两百个吧,尤其是高利贷这一块儿,人最多。但是条件限制,要核实调查,人力成本太大,没法儿筛的那么透。” 近两百个嫌疑人,光走访一遍,工作量就不小。 更別说还要核实他们的不在场证明,確认案发当天的行踪。 当时能把这么多人核实一遍,已经不容易了。 “可现在不一样,咱们有指纹了,就採集个指纹,这不费事儿的。” 在场几人对视一眼,纷纷赞同。 李述有目的,针对性的去採集指纹,回头来看,真的是一步妙棋。 肖瑞接上话茬,道:“而且不光是这帮人,还有他们的亲朋好友,嫌疑人復仇的动机那么强烈,那肯定是有深仇大恨。” “黄右军放了好多年高利贷,那中间还不上钱,被追债,搞得家破人亡的,我想应该不在少数,那这些人,还有他们的亲属,都有很强的报仇动机啊。” “咱们不是有他的帐本儿嘛,我觉得乾脆就照著帐本,有一个算一个,全採集了,我感觉撑死了也就两千人嘛。” 对面徐强轻哼一声。 “好傢伙,口气不小啊,还撑死了两千人,那是两千,不是两百。” 假设真有这么多人,那光找到这两千人,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还有採集指纹呢。 现在全靠油墨捺印,这听起来是个很轻鬆的事儿,实际上並不是。 捺印的时候,手指油墨涂抹的不均匀,或者有意的那么一滑,一挤,都有可能导致指纹糊掉,变形,影响最终的採集结果,导致指纹报废。 所以不是隨便找个警察,就可以完成这事儿的。 之前去马墩桥採集指纹,具体採集的那一步,全是技术队的人弄的。 其次,採集回来,得输入系统,要存储。 而这就需要硬碟。 李述介绍过,一张指纹卡输入系统,就要占好几兆的空间。 两千人,那就是好几个g。 现在一块硬碟才几百兆,光存这两千人的指纹,就得多买好几块硬碟,不是一笔小钱。 不过这的確是一个好办法。 徐强沉吟一下,道:“先发函,比对了再说,如果还没比对上,那再按照这个方法来。” 他的判断和眾人一样,都认为嫌疑人有强烈的復仇动机,一定跟黄右军有什么深仇大恨。 其实都不用徐强他们提。 第二天一早,李述就找到韩建军,提出把指纹发给附近的省市,让他们帮忙进行比对。 “尤其是寧山和松浦。” 松浦因为建华旅馆案,有81年之前,整整八个省的指纹档案。 黄右军都四十多了,他的仇人或许也是差不多的年龄,那么十几年前有案底是有可能的。 其次是寧山。 作为省城,他们有全省的服刑人员记录。 韩建军笑道:“你不说我也正准备发函呢,这样,你给803打个电话,让他们加个急。” 有关係,那得用啊。 说完,在李述要出门的时候,又叫住李述,道:“对了,旧案这个事儿,你也不用急,慢慢来,反倒是多花点儿心思,把你那些指纹比对的方法,多写写论文,对你有好处的。” 之前李述通过张路,寄了三篇论文,那哪够啊。 曲面展开系统,尸蜡化指纹的提取,真空镀膜仪的应用,eos染色剂,这都足以写成论文,发表出去。 “行。” 李述点头。 这说起写东西了,李述想起了物证保管的规范,就想著动笔,好好写出来呢。 先给803传真了指纹。 李述给周学文打了个电话,请求帮忙比对。 人没二话,也就一个小时,便打来了电话,很不幸,没有比对上。 当天晚些时候,延陵,还有平虞,也陆续反馈来结果。 都没比对上。 就剩下寧山了。 第二天,省里传来结果,一样,也没比对上。 那情况变得复杂了。 除掉安京,松浦,寧江因为富庶,在警用科技上的投入真就是全国前列。 其他省市,就算有指纹比对系统,基本上也都是省城,在省公安厅的帮助下建立的。 还就那么寥寥几个省。 而寧江,省城有,南江,延陵,平虞,这都是地级市啊,愣是都有了。 所以说,寧江,松浦这一片没比对上,再往全国去比对,可就难了。 天南地北的。 幸好李述跟刘卫坤熟,能从他这儿打听到全国都有哪些省部署了系统。 给安京,还有仅有的四个省发函,请求比对之后,李述这边只能干等结果。 徐强这边则没打算乾等。 按照之前商量的,决定给黄右军的潜在仇人採集指纹。 “我说,咱们能不能动动脑子,用点儿聪明人的方法?”林万平叫住眾人。 肖瑞微微皱眉。 这话听起来有点儿不顺耳,合著之前就没动脑子,用了笨人的方法唄。 徐强皱眉,道:“有屁就放。” 林万平道:“我的意思是,咱们再想想,看看能不能再筛一筛,就像李述,你看,他就能分析出,这周攀跟马墩桥有关,憋得慌,要找小姐。” “这就是聪明人的方法啊。还有那句老话怎么说的,磨刀不误砍柴工。你光那帐本儿上,好多年,大几百人,家里亲朋都算上,可不止两千吶。” 林万平的话是有点儿难听,但道理几人还是听进去了。 徐强坐下,反问道:“那你倒是给我动动脑子,想个筛选的办法啊。” 他也想筛选,关键是条件太少了。 案发当天,没有目击者。 但凡有谁目击到嫌疑人,知道这人身高,口音,都可以筛掉一大部分。 林万平訕訕一笑:“这不是在动嘛。” 见眾人坐下了,林万平继续道:“李述不是给了我一本书嘛,我现在真觉得啊,这研究一下坏蛋为什么坏,还是挺有意思的。” “所以咱们是不是也可以从这个犯罪的心理上,分析一下呢?” 他反问。 眾人不语,只默默思索。 徐强点上一支烟,腿翘在桌子上,任由烟雾笼罩自己,陷入深深的沉思中。 仔细想想,他觉得林万平说的很有道理。 就这么去大范围採集指纹,真就是个笨办法。 可一时间,徐强还真想不出从哪个方面,可以做一下筛选。 想著想著,脑子里还真鬼使神差的冒出了一个想法。 “我觉得这个妈很重要。” 见眾人望向自己,徐强接著道:“你们说嫌疑人非要在康桂英家里动手,会不会他的目的不是黄右军,或者说,他的目的是让黄右军亲眼看著自己的妈被杀害。” “那么按照老林说的,分析犯罪心理嘛,会不会是嫌疑人他妈因为黄右军死了,才特意这么做。” 那这就有一个筛选条件了。 第88章 他都写出这种级別的建议,自己还能有什么事儿 徐强的话,颇有那么一点儿平地惊雷的感觉,一下子炸开了几人堵塞的思路。 “別说,嘿,真別说。” 肖瑞眼睛明晃晃的放光,嘖嘖有声的道:“徐支,你这想法真神了唉,去年我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你们想啊,这嫌疑人有枪的,他可以搞偷袭,甚至於直接上门,黄右军又能怎么样?” “结果他非要去黄右军他妈那儿,拿康桂英来要挟黄右军,这很可能就像徐支说的,目的是让黄右军看著他亲妈死在自己眼前。” “这是一种针对性极强的报復,一定是嫌疑人的父母,因为黄右军死了。” 几人不住点头,觉得这个思路真的没问题。 胡国恩道:“这就叫什么,一报还一报,假如我是嫌疑人,我妈死了,那就得让你黄右军看著你妈死在自己面前,而没有一点儿办法,这才是最狠的报復。” 几人在一块儿工作多年,熟的很。 林万平点头赞同的同时,还顺便拆了一手肖瑞的台,笑著道:“老肖,你觉得不对劲,那去年怎么不说。要早说,说不定咱们早抓住这孙子了。” “滚蛋。” 肖瑞表情一僵,没好气的骂了一句,道:“徐支,我觉得完全可以按照这个思路先做一次筛选。” “黄右军放高利贷,可能是某个客户,因为他追债,导致母亲生病,然后不幸去世,嫌疑人就怀恨在心,伺机报復。” 黄右军追债学港片儿,打人是基本的,还上门,刷大字,泼油漆。 欠债的可能无所谓,破罐子破摔了。 但家人呢? 这么一弄,街坊四邻怎么看?尤其是有些老人,脸皮薄,鬱结致病是很有可能的。 “咱们就根据黄右军的帐本儿,有一个算一个,调销户记录,然后上门採集指纹,肯定能把这人找出来。” 徐强连连点头,说就这么办。 这样一筛选,剩不下多少人的。 说著,他心里不免还有些扬眉吐气的感觉,笑道:“所以你们看啊,指纹比对归指纹比对,这破案终归还是要靠咱们集思广益,动脑子想办法。” 之前几个案子,办的是快,但徐强偶尔想想,不免觉得窝囊。 尤其是唐卫东的態度。 那都指著自己鼻子,骂自己这帮刑警是跑腿儿的了。 自己好歹也办了几十年案子,屡破大案的。 他这话,算是说到了几人的心坎儿里去了,一个个都把心里的憋屈发了出来。 “也不是说他们指纹比对不好,问题是这具体办案,终归还是要靠咱们刑警嘛。” “就是这么说呢,搞得好像咱们刑警没用了一样,你看这隨便一討论,不就想出了好办法。” “多正常啊,咱们一个个的,也都办了这么多年案子了,你像徐支,抓的罪犯没有一千,也有几百吧,那经验丰富著呢。”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亢奋。 也不是背后议论人家技术大队,关键是你指纹比对太强,搞得这边好像都是废物一样。 这难得雄起一回儿,心气儿自然不一般。 徐强摆摆手:“好了好了,都別说了,注意团结啊。” 心里想想得了。 “那你们赶紧筛选,我找唐局,匯报一下情况。” 徐强叮嘱一句,转头就上楼,去找唐卫东。 至少得让唐卫东听听。 当指纹比对陷入僵局的时候,还得靠这帮老刑警啊。 进门的时候,常务副局长周杰也在。 正在认真的看一份文件。 旁边唐卫东神色振奋,冲徐强招招手,示意他坐,然后道:“徐强,你来的正好,这有份建议,你看一看,也跟你们有关。” 建议? 徐强坐下,心中狐疑的望向周杰手里的一叠纸。 不少,十来张呢。 周杰看完,一边递给徐强,一边语气不可思议的道:“唐局,这李述什么情况,就他写的这份建议,考虑的非常全面,我个人感觉,没有好几年的管理工作经验,真写不出来这样的流程规范。” 李述? 徐强一愣,急忙展开。 標题,关於物证管理流程的若干建议。 翻到最后,撰写人就是李述。 徐强轻抽一口凉气。 提到物证管理,那大概率跟前几天冰柜那事儿有关。 关键李述是怎么写出来,这整整十来页的建议,还能让周杰夸写得好,没有多年管理工作经验,写不出来。 还有,这怎么没经过自己呢,自己才是技术大队的直属领导啊。 他急忙看下去。 首个感觉,字有点儿丑。 旁边唐卫东都笑出了声,道:“老周,別说是你,我看完也有这种感觉。我都特意问老韩了,是不是他代笔的。” 周杰乾脆一摆手:“老韩写不出来。” 他了解韩建军。 韩建军业务出身,工作年限长,他管理靠的是资歷,用资歷来服人。 然后就是护犊子。 真要说有什么特別好的管理方法,也没有。 所以像这种问题思考全面,不讲人情,一切只从工作需求去考虑的流程规范,韩建军绝对写不出来。 唐卫东点点头,他问韩建军了,就是李述自己写的。 “关键是什么,他不仅写出了这规范,还让我觉得对,写得好,这就很厉害了。” 周杰点头。 可怕的不是能写出来,而是写的都对,其中有些建议更是无比中肯,觉得不是泛泛而谈,是真的考虑了实际情况。 “唐局,按理说呢,这小子业务能力一流,工作能力强,像这种偏业务规范一些的流程,他能写出来也合理。” “就像之前的afis系统,他懂,所以知道怎么弄。可是呢,里面有一些流程上的管理,我真觉得啊,这非得当个几年领导,有工作经验了才能写出来。” 领导这个东西,那真不是说当就能当的。 唐卫东深以为然点头。 又道:“这怎么说呢,真就只能用多智近如妖来形容了,就是天才,干什么都不在话下。” 周杰微微点头,也只能这么解释了。 唐卫东接著道:“而且我觉得这是好事儿啊,本来我心里还有顾虑和担心,现在就冲这份建议,没了。” 想给李述压担子,可总有担心。 毕竟太年轻,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可现在,窥一斑而知全豹,就看李述这份建议,足以证明,当李述走上管理岗位的时候,能管好。 那再压担子,就没有顾虑了。 周杰笑而不语。 唐卫东可不止一次的跟他们提过,要好好培养李述。 一扭头,唐卫东看见徐强还在翻,气不打一处来,教训道:“徐强,你也学学,把你那摊儿的人管好,別的我就不说了,就你们那结案报告,写的那叫一塌糊涂,流程呢,规范呢?” 徐强手下一僵,尷尬的只能赔笑。 “对了,你找我什么事儿?”唐卫东反问。 徐强看了看唐卫东,又看了看手里的建议,果断摇头。 李述都写出这种级別的建议了,自己还能有什么事儿。 见唐卫东皱眉,估计心里在骂人了,没事儿你找我,以为我很閒嘛。 连忙道:“唐局,是这样的,我是过来跟您匯报一下,去年杨陆巷那个灭门案,还得是李述,一出马就有结果,愣是又提取出了嫌疑人的指纹。” “哦!” 唐卫东大喜,兴奋的对周杰道:“老周,你听听,要照这速度,局里的旧案还不够这小子办的呢。” 第89章 不当刑警,真有点儿浪费 徐强返回。 筛选工作已经开始,一个个都忙的热火朝天。 说是简单,其实也挺麻烦的。 从黄右军家里搜出来的帐本儿,上面每一个名字都要查。 而且不光是查这个人,还要查他父母是否去世。 这就得翻户籍记录,人工去比对。 情况不明的,还得跟下面派出所打电话询问。 所以整体的工作量依旧不小。 但眾人斗志昂扬,有那么一股子要一雪前耻,证明自己的气势。 “徐支,唐局没少夸咱们吧。”肖瑞笑著询问。 徐强回过神来,点头。 没错,夸了。 虽说夸的是李述,可李述就不是自己的人了? 那夸李述,跟夸自己有什么区別。 “老肖,別什么咱们不咱们的,你这口气搞得咱们好像是两家人一样,別忘了,咱们是一个集体。” 徐强教训了一句。 那技术大队,就不是自己管的了? 肖瑞一愣。 不是,刚才不还同仇敌愾的嘛,这怎么又一家人了。 徐强没解释,让他们抓紧时间筛选,转头去了技术大队。 韩建军也是,竟然越过自己直接找唐卫东,弄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找到韩建军,徐强埋怨了两句。 韩建军解释道:“也不怪我,主要是我看了之后,觉得写的太好了,一激动,就直接去找唐局了。” 徐强点头,这一点倒是真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不怪周杰夸,自己看了都觉得好。 韩建军问道:“那你跑过来找我,怎么,是有不同想法?” 李述对物证管理进行优化,不光是涉及到技术大队,业务这边也涉及到了。 案件侦办过程中,刑警有调取物证的需求。 还有现场取证,结案之后物证的移送交接,刑警都要经手的。 现在优化流程,他们同样会受到影响。 “嘿,老韩,你就这么看我的嘛。”徐强轻哼一声,然后道:“其实管严格点儿也好。” 不光是因为管理不严格,导致自己吃了放过尸体冰柜里的肉。 以前管理不认真。 就说这个物证调取,经常会出现代签字,借了物证忘记还,再补签字的情况。 也没人在乎,想著反正不丟就行了。 因为这,出的事故还不少,现在管理严格点儿,真不是什么坏事儿。 “就是老韩,你都不知道唐局把李述夸成什么样,要照这样,没几年你就得退位让贤啊。”徐强笑著揶揄。 韩建军轻哼一声:“让贤就让贤,我乐意。” 自己都这个年龄了,给年轻人挪位置怎么了。 “行,你大度,我佩服。” 徐强起身,问李述呢。 刚才进门没看见。 见技术大队这么积极,能主动提出建议,优化物证保管流程,那唐卫东能放过徐强? 就做了指示,也让徐强思考一下,回头案件侦办怎么更规范。 搞这种流程优化,徐强脑仁儿就疼。 想著李述那篇大作,就想找李述聊聊。 参考一下嘛。 找到李述的时候,人在技术大队实验室內,正通过比较显微镜,观察两枚弹头。 这两枚弹头,是杨陆巷灭门案提取的。 仅有弹头,没有弹壳。 指纹没比对上,李述没死心,就想著从其他物证上著手,看看能不能有新的发现,帮助寻找嫌疑人。 枪弹就是一个重要物证。 84年,部里发布了《关於枪弹痕跡档案管理暂行规定》的办法。 就要求,无论是各机关手里的枪枝,还是犯罪现场缴获的枪枝,都必须归档,按照要求,射击三到五发子弹,製作弹头和弹壳的痕跡档案。 因此每个公安局里,也有大量,和指纹卡一样的枪弹痕跡档案。 李述就考虑著,去年案发之后,如果嫌疑人在別的地方,用这把枪又犯罪了呢。 要是被抓了,那最好,会有指纹记录。 可要是没被抓,说不定会留下弹头,那这也是一个併案调查,追寻这支枪去向的重要依据。 就算是前者,回头去別的地方比对指纹的时候,枪弹档案,也可以做为辅助比对手段。 系统这边有大量枪弹比对的资料,李述正好也研究研究,积累一些经验。 这不,经验1点1点的涨。 聊胜於无,但终归是涨的,能感觉到自己进步,学到东西了。 “徐支,我是熟悉技术鑑定这块儿,所以能写出建议,您那边我不熟啊。” 这倒不是李述谦虚,而是真不懂。 徐强笑骂道:“你小子,还跟我谦虚起来了。” 之前还想著转刑警呢,他就不信李述没研究过刑侦调查。 见到徐强,李述正好问他们接下来怎么办。 大概率指纹是比对不上了。 提起这个,徐强眼底不免有些傲娇。 那么好的想法,唐卫东那儿没说成,可把他憋坏了。 当下拉著李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 李述听完,不由得眼前一亮,连连点头:“徐支,您说的对,嫌疑人杀死康桂英,的確有很强的针对性,可能就是因为母亲去世,然后和黄右军有关。” 这真是一个很好的筛查方向。 “是吧。” 徐强笑了,眼角都笑出了褶子。 不曾想,李述沉吟一下,又道:“徐支,不过要从黄右军的客户这边进行筛查,我觉得不对呢。” 徐强笑容猛地僵在脸上,问什么意思。 李述道:“您想啊,康桂英能把嫌疑人留下来,还跑去菜场,买鱼买肉,烧了一桌子菜,好好招待嫌疑人。” “那这是不是能够说明,康桂英认识嫌疑人,並且比较熟。” 不熟,干嘛请对方吃饭。 “如果说只是欠黄右军钱,那去找康桂英怎么说呢,说我欠你儿子钱,我现在要找他,那康桂英完全没有理由留下对方吃饭啊。” “就算嫌疑人可以编造谎言,说自己是黄右军的朋友,我感觉就算是这样,如果不熟悉的话,康桂英可能就会说那你去找黄右军啊,还是不会热情的留下对方吃饭。” 徐强猛地瞪大眼睛。 心下一句我草差点儿脱口而出。 李述继续道:“徐支,我觉得这大概率还是熟人作案,然后你们的方向没问题,就可以从黄右军的社会关係入手,大范围的採集指纹,说不定就能把这人挖出来。” 只是分析说嫌疑人有案底,万一没有呢。 “徐支?” 发现徐强没接话,愣在那儿,李述喊了一声。 徐强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一瞬间,只感觉脸皮火辣辣的发烫。 心里更是把林万平骂了不知道多少遍。 这憨货! 都是他,说什么动脑子。 好了吧,带歪了自己,愣是忽略了这么一个基本的逻辑。 幸好之前没好意思跟唐卫东说。 真要说了,那回头发现不是这样,岂不是要闹个大笑话。 还有李述。 这脑子是他妈好用啊,逻辑思维强,立马就发现了不合理的地方。 不当刑警,还真有点儿浪费了。 隔著肚皮,李述哪里知道徐强心里在想什么,越想,越觉得徐强他们的办法好。 和之前找周攀,有点儿异曲同工之妙。 “徐支,我记得卷宗里,从黄右军的社会关係,做了大范围的摸排,好多人呢,要不然就先从这些人入手,统统採集指纹,说不定就能有发现。” 这些人只是摸排调查,也没说採集指纹。 万一凶手就在其中呢。 想到这儿,李述有些坐不住,起身问徐强要不现在就出发。 反正自己閒著,刚好可以帮忙採集指纹。 “不急。” 徐强连忙拦住李述。 你等我回去骂了人再说。 李述刚要再说,门外传出彭荣的喊话声,说有电话,安京打来的。 李述心下一奇,莫非安京那边指纹比对上了。 还有,到底是首都啊,態度这么好的嘛,比对上了还打个电话说一声。 连忙跑到外面接起电话。 喂了一声,电话里传出一个温和男人的声音:“你好你好,是李述吗,我是刑事技术编辑部的编辑,我叫王泽安。” 第90章 几个想法 72年12月6號,在公安部原三局,也就是治安局技术处的基础上,批准成立了126研究所。 84年,更名为公安部第二研究所。 部里还有一个第一研究所,60年成立,负责警用装备,技术服务的研究。 而第二研究所,则专注於物证鑑定,刑事技术研究,还有重大案件侦破支持。 《刑事技术》就由第二研究所主办。 它並不仅仅是一本杂誌期刊那么简单,就一点,它和第二研究所是“一套班子,两块牌子”。 《刑事技术》的主编,同时也是第二研究所的所长。 期刊的编辑,也都是所里的科研人员,正儿八经的警察。 再加上第二研究所是部里直属的厅局级单位,那这位王泽安,无论是警衔还是职称,都比自己高的多。 “您好,王编辑。” 李述连忙打招呼,然后询问对方来意。 王泽安道:“你送来的那三篇论文,我看了,非常喜欢。尤其是其中关於自动指纹比对系统的分区比对法,我还特意问了石院士。” 他插了一句,说开发afis系统的石院士,就是刑事技术的学术顾问。 “我才知道,就是因为你这套分区比对法,他们才做了系统升级。所以李述,你这三篇论文的含金量可不低啊。” 他夸了一句。 李述不敢说受宠若惊,但心里绝对高兴。 对方亲自打来电话,足以证明对论文的重视。 王泽安继续道:“10月份的这一期是赶不上了,但年底这一期肯定没问题。而且你不知道,刘主编亲自拍板的,说排版的时候,要把你的文章放在最前面。” 刑事技术是双月刊,一年六期。 排版靠前,更显重视。 李述连忙道谢。 其次,王泽安口中的刘主编,应该就是第二研究所的所长吧。 岂不是说自己的论文,连这位大所长都看到了。 人的级別,应该比唐卫东还要高。 这长途电话挺贵的,王泽安打来电话,一是认识,简单熟悉一下。其次,他留了一个邮寄地址。 让以后李述有什么新的文章,可以直接寄给自己,不用通过张路转寄。 提起这个了,李述顺势多说了两句。 “王编辑,我手里正好有几遍论文要写。” 李述刚要细说內容,想让王泽安参谋一下,如果有发表的价值,那自己就接著写。 要是不够格,趁早也別浪费时间。 结果话还说出口,王泽安就抢先问都是哪方面的內容。 他看了文章,对李述评价极高。 而且这不光是他自己,主编看了,也是这样的评价。 尤其是那篇快速定位法,反倒是主编最看重的,决定要放在下一期的头版。 而且还计划著,通过內部文件,向全国进行推广。 所以李述的新想法,王泽安肯定感兴趣。 李述道:“有点儿多,一个呢,是针对曲面指纹的拍照提取,可以达到平面拍摄的效果,不会失准。” “关於比例的,还有一个,就是意外缺少比例尺的情况,我也有一套办法,可以进行比对。” 电话贵,李述加快语速,又说到了用eos染色剂,对深色麻面载体指纹的提取。 结果说到这儿,电话那头王泽安就急忙打断李述。 “你慢点儿说,我没听明白啊,曲面的指纹,你怎么做的,能达到平面拍摄的效果?” “还有这个深色载体,是我理解的深顏色吗,还麻面,这种指纹也能提取吗?” 王泽安语气充满了疑问。 在他的认知中,这好像做不到吧。 “可以的。”李述索性拉了张椅子坐下,就先从曲面展开方法开始,迅速的说明了一下原理。 “我草!” 电话那头,王泽安一句惊呼,脑子里就一个想法:还可以这样吗? “李述,你等等啊,我找纸记一下。” 他匆匆找来纸笔,问为什么要剪一毫米的宽度。 “对哦,如果只是把底片重叠,会有高度差,拍摄时就会对焦不准,所以要剪,妙啊!” 王泽安轻抽一口凉气,连呼懂了。 同样的感慨还在李述提起侧光拍摄的时候。 “没错没错,正面拍摄的话,左右的確会退缩,虚焦,好方法,你怎么想到的呢。” 王泽安嘖嘖称奇。 他在所里,恰好就是搞指纹研究的。 因此指纹相关的投稿,都是他来审,这一块儿,他是高手。 就在今年,第五期上,刚好有他和其他人一块儿搞的一个研究要发布,涉及到国外最先进的dfo指纹显现技术。 所以別看年轻,但真懂的,到了下面,那绝对是专家级的。 可此刻听了李述的描述,依旧有豁然开朗,茅塞顿开,长脑子的感觉。 “妙啊!” 连说两声妙啊,王泽安急忙道:“李述,你这个想法非常好,曲面指纹的提取,一直是大麻烦,用你这套方法,真可以完美提取指纹。” 各种棍棒类的凶器,上面的指纹提取一直会有比例失准的问题。 没想到李述竟然解决了,而且都完成了应用。 “那深色载体呢,你刚才说什么染色剂?”王泽安急切询问。 又让李述慢点儿说,介绍的细致一点儿。 已然顾不上电话费了。 对方要听,那李述也不能隱瞒啊,当下就从案子入手,介绍了eos染色剂的配置,还有提取指纹的关键。 电话那头,不时听见王泽安轻抽凉气的低呼声。 隱隱的,还能听见运笔如飞的写字声。 “好好好,还有吗?你刚才说什么比例尺,什么情况?” 王泽安追问。 这种情况比较特殊,但一样有可能发生,李述个人觉得应该有发表价值,当下详细说了一下。 “还有吗?” 王泽安呼吸急促了一些。 又是三篇顶级论文啊,创新性高,实用性也强,刑事技术,最缺的就是这种论文。 “有的。” 李述瞄了眼墙上的掛钟,这都说大半个小时了。 电话费很贵的。 关键对面不掛电话,李述总不能先掛吧。 “我们之前有个案子,尸体已经尸蜡化了,我用一种方法,提取出了尸体的指纹,確认了尸源。” 磁粉这个,也是一个很好的方法。 “尸蜡化?” 电话那头王泽安抑制不住的一声惊呼。 尸体指纹的提取,条件很苛刻。 这都尸蜡化了,表面全是蜡质,都糊了,还怎么提取指纹。 而等李述说完,王泽安脑子就跟受到了衝击一样,有那种嗡嗡作响的感觉。 又长脑子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可以用冷冻的方法,完成磁粉的沉寂。 “这倒是和真空镀膜的技术,有异曲同工之妙啊。”王泽安感慨道。 他一口说出了真空镀膜技术。 李述一想也正常。 这种技术,本来就是八十年代,由部里引进,然后牵头厂家生產了镀膜仪。 那么大概率,就是第二研究所引进的。 李述道:“没错,原理很像。然后关於这个真空镀膜技术,我也有两个实际案例,想写成论文。” 王泽安一奇,道:“不是,你还知道真空镀膜吗?这仪器总共就没生產几台,你怎么接触到的,我记得南江没有啊。” 李述说了一下情况。 “我草,建丰旅馆案破了?”王泽安猛地一声惊呼。 当年这案子,他们所里就提供了技术支持,派了指纹专家。 “没错,破了。”李述道。 这案子横跨三省,情况比较复杂,至今还没有结案,所以第二研究所可能还不知道。 当下把情况说了一下。 主要就是想说明,真空镀膜技术,对陈旧汗潜指纹有极佳的效果,远超502熏显。 “我的天。” 王泽安又是一声惊呼。 一是没想到,是李述帮著803,侦破了这起旧案。 因为他了解的情况,李述就是南江,一个普通地级市的技术警察。 这竟然都帮803破案了,而且还真破了。 更別说李述还发现了真空镀膜技术的新应用方法。 “李述,你不会还有別的想法吧。” 这都几个想法了,要是还有,那也太嚇人了。 第91章 李述定位法 远在安京。 西城区,木犀地。 这边有一所李述高考时梦寐以求的学校,人民公安大学。 就在学校南面院墙外,有一栋外墙是土黄色,六层的办公楼。 这里就是第二研究所的主楼。 二楼深处,是刑事技术的编辑部。 整个编辑部没多大,总共有3个编辑,上面就是俩副主编,一个主编。 一来,刑事技术是双月刊,而且发行目標是公安系统內部,也不面向公眾,內容少,工作压力没那么大。 其次,期刊有一个三十余人的编委会,遍布全国,是刑事科学各领域的专家。 如果有什么重量级的稿子,会邀请他们帮著一块儿审。 那日常工作上就不需要这么多编辑。 “老王,跟谁打电话呢,还没说完?” 一个同事把饭盒放在王泽安的桌子上。 之前吃午饭的时候,王泽安就没去,没想到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儿回来,还在打电话。 王泽安摆手,然后道:“李述,你的想法非常好,你儘快写成论文,就按之前我说的地址邮寄给我。” “好,那就先这样,我们再联繫。” 他乐呵呵的掛断电话。 没动饭盒,抓起桌上一叠纸,扭头就往楼上跑。 四到六楼搞研究,三楼是日常办公。 研究所的所长刘耀清,就在这里办公。 “老师!” 王泽安一把推开门,刘耀清还是他的导师。 整个办公室不大,两面墙的书架,堆满了各种书籍,一张简朴的书桌后面,戴著眼镜的刘耀清正埋首於各种资料中。 刘耀清今年已经58岁,履歷豪华。 化学专业毕业,63年毕业之后进入刑警学院的前身,公安部民警干校教书。 72年,126所筹建,他就是创始人之一,负责理化实验室筹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专攻毒物鑑定,80年,作为国內首批公派出国的访问学者,在美国深造仅仅两年,就成为蜚声国际的毒物鑑定专家。 回国之后,就一直在二所工作,是主编,是所长,这两年,还兼任了隔壁人民公安大学的副校长。 “怎么了?” 刘耀清抬头询问。 “老师,您看这些。” 王泽安递过来记录的手稿,然后神色振奋的道:“那个李述,就是快速定位法,分区比对法的作者,您没忘吧。” “这话说的。” 刘耀清心说才多久啊,自己还没老糊涂呢。 对於李述这个名字,刘耀清已经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不是因为分区比对法,也不是模糊指纹分析推测,而是因为快速定位法。 现阶段,全国上马afis系统的只是少数。 可以预见的未来,这东西也不可能铺满全国。 尤其是那些偏远地区,经费有限,根本用不起。 那么手搓比对依旧会是主流。 这种情况下,李述这种快速定位法,才是真正的价值千金。 首先,比对效率大幅度提升好几倍。 其次,几乎不需要什么成本,让基层无任何压力。 还有一点,那就是戳了点位之后,甚至於可以交给不懂指纹比对的普通人,做前期筛选,大大降低了专业人员的工作强度。 指纹比对一直是重要的破案手段。 而人工效率低,容易出错。 现在若是推广了这种方法,说不定就能靠著这方法,侦破无数的案子。 刘耀清这才拍板,要把这篇文章当成头版,並且计划通过內参,向下推广。 “对了,我不是让你联繫这个李述吗,有个事儿我忘记说了,后来才想起来。” 刘耀清没急著看內容,道:“我想了,这方法毕竟是人家发明的,咱们推广的时候,是不是可以把这种方法命名为李述定位法,也算是一种嘉奖嘛。” 一种创新型的技术发明,回头部里肯定会有嘉奖。 但考虑这种方法推广所带来的意义,刘耀清觉得还不够。 乾脆给命名为李述定位法,能够让李述的大名传遍全国。 “嚯。” 王泽安惊呼一声,自己做为所里的青年技术骨干,做梦都想搞个什么青史留名的技术研究。 李述一个基层警察,倒是先达成了这个成就。 “回头你跟他说一声。” 刘耀清叮嘱完,才望向手里的手稿,只一眼,就眉毛一挑,念叨道:“曲面指纹展开?” 王泽安急忙点头,上前说明情况。 说到最后,更是感慨道:“老师,这小子简直是个宝藏。” 这不,隨便一聊,愣是挖出了好几种指纹鑑定的创新方法。 刘耀清眼底的震惊一闪而过,但足够沉稳,迅速看王泽安记录的內容。 不是论文,就是口述。 但正因为这样,反而更透彻一些。 比如这个曲面指纹展开,王泽安更是凭著自己的理解,手绘了原理图,解释了为什么要拼接,要打侧光,可谓是一目了然。 所以刘耀清立刻就看懂了。 而看懂之后,他脑子里下意识的產生了一个想法,就是为什么要光学拍摄,而不是直接胶纸转印呢。 但下一刻,自己就想明白了。 胶纸转印不是万能的,有些曲面更复杂,不能完美贴合,然后转印的过程中,还有可能把灰尘等杂质一块儿粘下来。 还有,转印的过程,其实就是对原始物证的一次破坏,违背刑事取证,“无损优先”的原则。 而光学拍摄,则是完整记录了指纹的所有形態,对於各种曲面的適配度也更好。 还能用偏振滤镜,適用不同的载体。 所以…… 刘耀清轻抽一口凉气,顿时来了精神。 看到这儿,他就觉得这像是李述的手笔。 和快速定位法一样,是用最简单的手段,解决复杂的问题,有那么一种大道化简的纯粹美。 “好办法。” 刘耀清望向下一张,只匆匆看了两眼,就狠狠吃了一惊:“好傢伙,尸蜡化的真皮层指纹也能提取吗,泽安,他这是不是自己臆测的吧?” 感觉不太可能呢。 都尸蜡化了,蜡质覆盖,怎么想都无法从真皮层提取指纹。 王泽安道:“老师,有案例的,他们就用这种方法,破了一桩命案。” 刘耀清怔了下,没想到还有实例。 他连忙看了下去。 很快,就明白了其中原理,脑子转了转,惊讶的发现好像真行。 “神了,他这是怎么想出来的,竟然能想到用毛孔的渗透作用,把尸体冻起来再解冻,绝了!” 刘耀清嘖嘖称奇。 王泽安心说这才哪儿到哪儿,道:“您知道吗,他还自己配置了一种蛋白质染色剂,再覆盖石蜡油,不仅解决了深色载体,血潜指纹难以观测的问题,还解决了粗糙麻面指纹拍摄的难题。” “真绝了,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出来的。” 据他所知,伊红y之前从未应用在生物染色上。 然后还要在特定波段光源下显示出特定萤光,也不知道李述是怎么试出来的。 “哦?” 刘耀清一惊,急忙问哪个是。 “对了,你说深色载体的血潜指纹?”刘耀清又猛地皱眉,脑子里跳出了一个案子。 第92章 採集指纹 10月25號。 今天是城运会的第三个比赛日,作为分会场,南江终於迎来了比赛项目。 漫步在南江市区,很容易就能看到“发展城市体育事业,提高中华民族素质”的宣传口號。 亭阳,柏庄村后柴巷82號。 谭国雄一行三人,敲开了房门。 是个女人开的门。 十月底了,天气早凉了,而且还是大白天,她穿个粉色,带蕾丝边,还是吊带的睡衣,还烫了个时髦的大波浪,问几人干什么的。 谭国雄下意识的躲开视线,非礼勿视。 徐强骂了人之后,果断按照李述所说的,对去年摸排过的近两百人,重新进行筛选。 就上门取他们的指纹。 这少不了技术人员跟隨,所以李述,谭国雄等人都出门一块儿跟著採集指纹。 一大队出个人,本地分局也出个人,三人一组。 一大队这边的同事叫孙礼飞,先亮了证件。 看见证件,原本吊儿郎当的女人瞬间站直了身体,脸上也堆起了笑容。 孙礼飞微微皱眉,只问郑丞在不在。 去年摸排的时候,有不少人反映,说郑丞跟黄右军是多年的朋友,关係挺不错。 “我郑哥啊,在在在。” 女人连忙让开位置,扭头冲屋里喊了几声。 三人进屋,等了快一分钟,才有人从里屋走出。 方脸,时兴的偏分头,边走边扣衬衫扣子,笑呵呵的跟眾人打招呼,然后问道:“警察同志,怎么,有事儿吗?” 孙礼飞抓著包,说了一下情况,目光却一直落在女人身上。 女人缩在郑丞身边,目光有些躲闪。 郑丞一愣,奇怪道:“警察同志,去年不是调查过吗,我真去粤海了,火车票都给你们看了。” 去年摸排的时候,之所以排除掉郑丞,是因为案发时间段,他南下粤海进货去了。 没有作案时间。 孙礼飞没有解释,道:“这你不要管,反正今天过来,是让你配合採集一下指纹。” 郑丞愣了下。 孙礼飞沉声道:“怎么,不愿意?” 郑丞忙摇头,道:“愿意愿意,反正跟我没关係,我怕什么。” 说著问怎么采。 谭国雄拿油墨上前,还给郑丞做了演示,指出了採集的要点。 郑丞照做,一遍过。 “那就这样了,最近別乱跑,隨时还要找你。”孙礼飞交代一句,目光从女人身上掠过,最终还是收回。 出门没走两步,亭阳这个同事扭头看见房门关上,就低声道:“老孙,那女的是个小姐吧。” 一见证件,那反应,完全是本能。 还有整个过程,躲躲闪闪的,明显心里有鬼。 孙礼飞点头,大白天的,穿的花枝招展,可想而知干什么的。 不过去年摸排的信息显示,郑丞是个光棍儿,没结婚。 那找小姐也正常。 最主要的接下来还要跑好几个地方,懒得处理这种小事儿。 刚要招呼谭国雄上摩托车,谭国雄顿住了脚步,一手拿放大镜,一手拿刚採集的指纹卡,埋头看著。 被叫了一声,猛然抬头,表情震惊。 “我草!” 一看他这反应,孙礼飞惊呼一声,一瞬间头皮都炸了,急声道:“不会对上了吧。” 谭国雄忙道:“不,你別急,我只是感觉像,你让我再看看。” 孙礼飞老刑警了,连忙招呼谭国雄上车,走远一点儿。 从郑丞家能看见这边。 三人立刻上了边三轮,开出十几米,靠墙停下。 孙礼飞已经利索的从皮包里掏出了手枪,一边警惕的扭头回望郑丞家的方向,一边紧张的望著谭国雄。 谭国雄拿著放大镜,凑近了仔细看指纹卡。 亭阳的同事也掏出了手枪,问要不要给队里打电话。 “別急。” 孙礼飞摇头,死死盯著谭国雄。 谭国雄紧张又亢奋,死死盯著指纹卡,默默数数。 不是看一个指纹,看所有指纹。 也不是看一个指纹的所有特徵点,而是看最明显,最容易分辨的特徵点。 然后一根根手指看过去。 对上一根两根手指,或许还有特例,但如果好几根手指都对上,那这种概率微乎其微,绝对错不了。 这也是跟李述学的,能够最快的分辨是不是同一指纹。 很快,谭国雄抬头,急切的点头。 应该是,左右手的明显特徵点都对得上。 “我草!” 孙礼飞又是一声低呼,连忙让亭阳的同事去打电话,先叫分局的,再叫市局的。 他自己下车,让谭国雄直接把摩托车开回去。 谭国雄犹豫一下,道:“老孙,我留下吧,我也带枪了。” 考虑採集指纹有可能惊动嫌疑人,安全起见,跟隨的技术人员也临时配枪。 “而且咱们刚才採集指纹,会不会已经惊动他了,我要是把摩托车开走,万一他跑了,怎么追他啊。”谭国雄又道。 孙礼飞迅速的回想了一下採集过程。 郑丞的反应没什么异常。 但要是装的呢。 而且指纹比对上了,郑丞是凶手,现在跑来给他採集指纹,他肯定会有所警觉。 孙礼飞道:“这样,你把摩托车开远一点儿,等著我们。” 谭国雄点头,把摩托车开到了外面路上。 亭阳的同事叫寧华林,打完电话匆匆返回,俩人缩在墙角,探头探脑的看远处郑丞的房子。 能看见正门。 寧华林道:“老孙,这地方四通八达,他会不会从后门跑啊。” 这里很多房子都有后门,从后门跑了,根本看不见。 孙礼飞攥著手枪,眉头紧锁,道:“要不这样,我绕过去,守著后门。” 寧华林忙拦住他,道:“还是我去吧,这一片儿我熟。” 他左右一看,迅速跑向了对面的小道。 此时,郑丞家中。 里屋,郑丞一把从床底下抽出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是好几摞现金。 他急匆匆的往挎包里装。 身边,女人瑟瑟发抖的站著,脸色煞白。 装了现金,郑丞又迅速的打开衣柜,从底部衣服堆里,翻出了一把56式衝锋鎗。 此枪仿製自ak,火力猛,可靠性强。 早些年在民间,尤其是民兵,大量持有,流失情况很严重。 而且这枪结构不复杂,民间还有大量的仿製品。 “郑……郑哥,你……”看见衝锋鎗,女人腿都发软,紧贴著墙壁,哆哆嗦嗦道:“郑哥,你不会……杀我吧,你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跟警察说的。” 在孙礼飞等人面前,郑丞乐呵呵的,看起来特別老实。 这一刻,脸上却只剩下了阴冷。 沉默的上了弹匣,拉了下枪栓,才阴惻惻的凑了过来。 “乖,我这么喜欢你,怎么捨得杀你呢。” 他贴上来,伸出舌头,从女人脸上舔过。 女人闭著眼,嚇得一动不敢动。 第93章 高智商 大白天的,很多人都上班或者下地务农了,村里没什么人。 寧华林缩在墙角,目不转睛的盯著郑丞房子后门,紧张的手里全是汗。 嫌疑人有枪的。 就在这时,后门突然打开。 寧华林跟炸毛的猫一样,瞬间贴紧墙壁,小心翼翼探头看去。 之前见过的那个女人出现。 她手里提著一个挺大的,黑色的提包,出门之后,警惕,或者说紧张的左右张望。 寧华林贴紧墙壁,心臟扑通扑通跳,但没有贸然行动。 他的目標是郑丞。 不过心里还是有担心,怕包里有什么物证,女人可能要去销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死死盯著后门,看著女人提著包,左右张望,往一条小道走。 结果没走两步,毫无徵兆的,一前一后,连续两枪清脆的枪声响起。 “啊!” 女人一声尖叫,提著包就跑。 枪声响的瞬间,寧华林本能的缩头,紧贴墙壁,以为是郑丞躲在暗处,偷偷冲自己开枪。 他攥著手枪,心已经快跳到了嗓子眼儿。 枪声没有再响起,寧华林一咬牙,壮著胆子探头去看。 没看见人。 女人听见枪声之后就嚇跑了。 后门还开著。 寧华林不敢动,只探出半个眼睛,死死盯著后门。 一直没有动静。 然后从枪响,也就十几秒钟的样子,斜前方,快步跑来一道人影。 “谁!” 寧华林一个激灵,本能的调转枪口,低声呵斥。 却是孙礼飞,攥著枪快步而来,一个箭步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探头左右张望,紧张的也是大喘气,急切问人呢。 “没有啊,没看见。”寧华林急忙道。 孙礼飞一愣,急忙问谁开的枪。 连续两枪,他以为郑丞从后门跑了,和寧华林发生了枪战,嚇得赶忙过来支援。 寧华林忙摇头,说不是自己开的枪。 “坏了!” 孙礼飞突然反应过来,扭头就往正门方向跑。 调虎离山! 郑丞肯定是算准了,除掉谭国雄这个技术人员,自己就俩人,一定会一前一后的守门。 所以在后门自己开了两枪,偽造成发生了枪战的假象。 那前门的人肯定要跑去后门支援。 这个时候,前门没人了,恰好让他逃跑。 孙礼飞心头狂跳。 正门通往外面马路,就怕郑丞跑出去,又撞上了谭国雄。 且不说谭国雄只是个技术警察,他本身又刚入职,经验少,恐怕都没怎么打过枪,真要出了什么事儿,自己得后悔一辈子。 孙礼飞跑的飞快。 左右已经有人被惊动,出门查看情况。 果然,原本紧闭的正门现在已经开了。 “妈的!” 孙礼飞咒骂一句,闷头往马路跑。 就怕再听见枪声。 一口气跑到马路上,就在马路对面,边三轮旁边,谭国雄正守著,看见孙礼飞衝出来,还嚇了一跳,下意识的把枪对准这边。 “老孙,是不是开枪了。” 谭国雄急切询问,他隱隱听见了好像是枪声。 寧华林也跟著,跑的气喘吁吁。 孙礼飞左右张望,急忙问道:“你没看见郑丞跑出来?” 谭国雄摇头。 他一直守在这边,郑丞要是出来,肯定能看见。 “草!” 孙礼飞急的一跺脚,连忙招呼寧华林往回跑。 感觉不对劲呢,这人跑哪儿去了? 俩人急吼吼往回跑。 从马路过来,到郑丞的家,直线距离可能也就五十米。 这中间房子比邻错落,有各种小道,所以郑丞有可能趁机从左右小道跑了。 抓著枪,急匆匆闯进郑丞家里。 果然,没人了。 寧华林脸色不太好看,前后有人守著,愣是让对方跑了。 “老孙,你往东,我往西,追。” 他撒腿就往外冲。 孙礼飞跟上,刚到门口,突然止步。 寧华林也猛然扭头。 他隱隱的,又听见了枪声,还是好几枪,虽然有些闷,应该离得远,但他熟悉枪声,可以確定就是枪声。 关键是从后门方向传来的。 “妈的,什么情况!”寧华林彻底糊涂了,这又是谁开的枪? 孙礼飞二话不说,扭头就跑出了后门。 略一迟疑,往其中一条小道一头扎了过去。 俩人狂奔了有几十米,很快就看到前方一个三岔口,探头探脑的有人。 衝出去一看,孙礼飞心臟被狠狠的揪了一下。 就见几米外,一人躺在地上,身下鲜血正在快速蔓延。 人还没死透,瞪著眼睛身体一抽一抽的。 却是郑丞身边那个女人。 “妈的!” 寧华林咒骂一声,急的直挠头,急切的问旁边人有没有看见凶手。 “好像往那边去了。”有人往北面一指。 孙礼飞暗骂一声,拔腿就追。 可这一片全是老房子,小路四通八达,没几下功夫,就已经茫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追。 …… 今天李述跟著林万平一块儿行动,去了清明桥那边,离这边也就几公里,没多远。 闻讯赶到的时候,路口已经有同事在站岗,查验过路的车辆。 汽车停下,李述一眼就看见了路边的谭国雄,急忙跳下车迎上前去。 “你没事吧?” 李述拽著谭国雄,上下查看。 打的传呼,说比对上了,发现了嫌疑人,结果对方跑了,还开了枪,死了人。 没说清死了谁,李述还以为是谭国雄他们受了伤,一路心臟怦怦跳。 “我没事儿。” 谭国雄急忙摆手,然后憋屈的道:“李述,那人跑了,现在还没抓住呢。” 他满脸懊恼,只恨自己当时没帮上忙。 李述道:“行了你,跑了就再抓,你们没出事儿就行。” 不远处,徐强已经赶到。 寧华林当时就给市局打了电话,所以过来的更快。 “徐支,都怪我!”孙礼飞憋屈的眼睛都红了。 让郑丞跑了不说,还让他杀了人。 关键回想整个过程,自己完全上了郑丞的当,被耍的团团转。 “好了,跟你没关係。” 徐强拍了拍他肩膀,连忙招呼肖瑞,安排封锁和搜查计划。 从他接到电话,到带人开车赶过来,差不多有个一刻钟的样子。 田宇这边过来的更快,十分钟都不到。 等於说,郑丞设计逃跑,又杀死女情人之后,可能只有几分钟的逃跑时间。 不过眾人赶过来,了解情况,再安排封锁,还有一个时间差。 所以徐强估摸著,等人散开,初步的封锁形成,应该给了郑丞十几二十分钟的逃亡时间。 有目击证人,看见郑丞是步行。 然后也没有匯报有人被抢了自行车,或者摩托车的情况。 那么十几分钟的时间,步行的郑丞应该跑不远。 只要扩大封锁圈,徐强觉得能把人堵住。 这一边,李述拉著谭国雄,询问整个过程。 “好傢伙,这还玩上三十六计了。” 李述一惊。 从描述看,郑丞整了一出调虎离山,虚虚实实。 而且心思特別深沉。 他先是开了两枪,把前门的人调到后门去。 但是呢,他並没有趁机从前门离开,反而还是守在后门。 他应该是算准了,前后门的人一匯合,立马就能猜到他调虎离山的算计。 那本能的又会往前门跑,毕竟前门这边才是马路,是最佳的撤离路线。 结果就又中了他的计谋。 他还是从后门跑了,並且趁机杀了女情人,以绝后患。 这傢伙智商绝对不低。 支援的同事不断赶到,连武警也来了。 恰逢城运会,按照安保计划,在全市重点地区都有安排武警机动巡逻。 不多时,韩建军也带著一条警犬赶到。 第94章 警犬追踪 眼前这条警犬叫追风。 名字很霸气,其实性格老温柔了,是条母犬,只要跟人熟悉之后,经常围著人打转摇尾巴。 当初从寧山警察干校警犬训练队调配过来,韩建军特意挑了追风,是想著自己繁育,发展南江自己的血线。 可一直没顾得上。 何大柱没来,他带著另外两条警犬,去体育中心执行安保计划。 而他这个专职训导员不来,只能让其他人临时客串一下。 韩建军瞄见了李述,直接把牵引绳往李述手里一塞,让李述帮著追踪一下。 招呼一声谭国雄,带著人前往案发现场,做现场勘察。 就剩下李述和追风大眼瞪小眼。 它抬头看了看李述,乖巧的往李述脚边凑了凑。 在学校的时候,其实有警犬的课程。 但不是专业课,就几节课,简单介绍了一下警犬的使用方法。 而队里就何大柱去寧山培训过,人手有限,偶尔会出现没人可用的情况,因此也会让何大柱给眾人介绍分享一下如何使用警犬。 临时顶一下,问题不大。 当下,牵著追风往郑丞家里去。 警犬追踪要嗅源,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是郑丞的衣物,现成的。 其次就是血跡,这个稳定性会更好,何大柱说过,在寧山训练的时候,追风它们主要就训练追踪血跡。 李述考虑了一下,决定以衣物为主。 那女人被手枪射杀,郑丞身上应该没有沾到血。 而硝烟反应也会一定程度上掩盖血液气味。 屋內田宇在,脸色铁青,但是在看见李述之后,还是挤出笑容,打了个招呼。 乔素清案的侦破,他心里一直感激李述。 时间紧迫,李述找了几件郑丞的衣服,尤其是內裤,没洗的那种。 警犬追踪人,主要追踪的是人体脱落的皮肤细胞,汗液油脂,代谢物等。 而一个男人身上,自然是內裤这块儿气味最浓郁,最独特。 “追风,嗅!” 李述把衣物放在地上,发出口令,指挥追风嗅闻。 它凑上去,一通猛嗅。 很快叫了一声,表示记住了。 稳妥起见,李述又重复了两次,让它形成更深的记忆。 这才发出指令,让它追踪。 它迅速伏下身体,在屋里到处嗅,还扒拉床铺。 感觉不够聪明的样子。 李述索性主动一些,把它牵到后门,让它寻找气味。 这回气味单一,它在地上嗅了嗅,很快叫唤一声提醒,快步冲了出去。 田宇连忙带人跟上。 就沿著房屋之间的小道,很快抵达女人被枪杀的现场。 然后一折,往北去了。 现场围观的人很多,一定程度上干扰了嗅源。 田宇连忙招呼人上前赶人。 人也不散,依旧爬高上低的往前凑,指著尸体议论不停。 李述索性还是牵著追风往前,越过这段距离。 反正知道郑丞往哪个方向跑。 眼前这条路算是村庄中间一条主要的通行道路,向北也就两三百米,便匯入二泉路。 田宇赶到之后,得知嫌疑人往北,第一时间就安排人堵住了那个路口。 不过考虑时间差,嫌疑人可能已经在封锁前跑了出去,或者运气好,碰上了计程车,直接打车离开。 往东可以去312国道,往西可以去广元街道,不到五公里就是汽车站。 买票就能上车,半个小时就能跑出南江。 这里毕竟挨著市区,交通很方便。 很快,追风追到路口。 有同事在这边设卡,查验过路车辆和身份证。 “田队,汽车站那边通知了吗?”李述问了一句。 田宇点头,说第一时间就通知了,又道:“这混蛋身上有枪,安检过不去,他要是把枪扔了,我感觉也不会。” 枪是恶人胆,这种穷凶极恶的罪犯,不可能轻易把枪丟掉。 李述点头,注意到追风开始困惑。 这马路人来车往,尤其是汽车尾气,黑烟滚滚的,非常干扰警犬追踪。 同时,李述也注意到,沿著路口往左右,有同事沿街走访,寻找是否有人看见郑丞。 “田队,那你分析人会往哪儿跑呢?”李述反问。 田宇眉毛拧在一起:“说不好,我现在最怕的就是他运气好,刚好撞上空车的计程车,打车直接走了,那根本没法儿追。” 刚说完,徐强带人追了上来。 他表情並不好看。 城运会期间,还发生枪案,影响多坏啊。 “怎么样?”上来就询问情况。 李述摇头,嗅源到这儿就断了。 倒是还有一个办法,何大柱说的,就是在嗅源断掉的位置,人为的分析嫌疑人逃离路线。 然后越过这个节点,再去寻找嗅源,说不定能接上。 李述说了办法,望向徐强,问该往哪儿。 东西北三个方向呢。 徐强抱著胳膊,表情严肃到极点。 他是现场负责人,拿主意的。 关键这个判断不是轻易就能下的,一旦判断失误,就会浪费时间,影响追踪。 毕竟你不是嫌疑人肚里的蛔虫,很难猜测嫌疑人的想法。 “赌一把,往北。”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徐强一咬牙,指了北面。 过了二泉路,有一大片村子。 去年,这里准备拆迁,建商品房。 好大一片工地,而且有的地方拆迁还没谈拢,有钉子户。 再过去,还有朱夹里等好几个村庄。 都是老房子,地形复杂,是藏匿,甩开追踪的好选择。 “这傢伙很聪明。” 徐强尝试著分析,指著眼前的二泉路道:“乍一看,往西去汽车站,往东呢,走国道。是最好,能够最快逃出南江的选择。” “但嫌疑人知道,我们也知道,他也知道我们知道,所以我觉得他还是会老办法,反其道而行,不走这两条路,试图迷惑我们。” 说著,立刻安排李述往北去搜索。 很可惜。 李述牵著追风,过马路,在北面各种小道到处寻找嗅源,却一直没有发现。 哪怕扩大范围,再往北,到朱夹里那边,也没有发现。 李述停下。 追了不短时间,追风也有些累了,伸著舌头大喘气。 “追风,你这也不行啊。” 李述摸它脑袋。 半天了,都没发现郑丞的踪跡。 能被训练成警犬的,那必然不笨,据何大柱说,追风很聪明,特別听话。 所以它可能听懂了李述说它不行,汪了一声,扭过头去。 生气了。 但眼睛还是偷瞄李述,感觉想说那是你不行,光带我去没有目標的地方。 “別生气嘛。” 李述连忙摸它脑袋,局里就这么三个宝贝疙瘩,全是祖宗。 给它倒了点儿水,让它先休息,李述望向同行的田宇:“田队,这恐怕真追不上了。” 田宇眉头紧锁。 其实往年用这三条警犬,成功的情况也不多。 他让李述先休息,扭头拿对讲机联繫徐强,商量办法。 案发到现在已经快一个小时了,追上郑丞的希望只会越来越小。 李述也尝试著自己分析郑丞的去向。 田宇说的对,这人不会轻易把枪丟掉。 枪丟了,是容易过检查,可要是被发现,那就失去了拼死一搏的机会。 打车离开是个好选择。 但恰逢城运会,根据之前做的安保计划,主要的出城道路都加强了检查。 案发之后呢,徐强也第一时间做了指示。 还有,刚才是选择了北面,可东西两面,也同步做了指示,增派人手,加强查验。 所以李述分析著,郑丞应该还没出城。 其次,这傢伙喜欢反向思维。 他可能觉得,警察认为他要往城外跑,那就反著来,玩灯下黑,就设法藏在城里。 想到这儿,李述猛地扭头,望向来时方向。 这混蛋不会又故技重施,做出一个往二泉路逃跑的假象,然后原路折返,向南逃离吧。 第95章 悍匪 李述迅速找到田宇,说了自己的想法。 田宇皱眉,道:“他不至於胆子这么大吧。” 那一片儿全是警察,根本没地方躲。 还有,就算他逃离和警察赶过来有时间差。 可为了营造往二泉路逃跑的假象,田宇算著时间上也来不及。 李述道:“那可不一定,就一点,您想啊,这人明明都已经跑了,还特意把自己的情人杀了,这胆子得多大?” 当时孙礼飞他们上了当,给了郑丞逃跑的机会。 正常来说,你抓紧时间跑路就完了。 他不,还冒著被人目击,各种不確定的风险,非要把那女人杀了。 或许他有什么不得不杀的理由,可他既然敢这么干,足以证明他胆子有多大,有多么肆无忌惮。 那真就有可能潜逃回去,玩一手灯下黑。 田宇沉吟一番,不做评论,直接把李述的想法通过对讲机,跟徐强说了一下。 “哦?” 对讲机里,徐强意外道:“这小子倒是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原来徐强也想到了这种可能性。 当下,让李述和田宇返回,就搜二泉路以南这一片区域。 他又请求了支援,治安,交警,基层的派出所,联防队,乃至於武警,从外到內,织就一张大网,非得把这傢伙堵在城內不可。 指纹比对上了,那基本可以確定,他就是去年杨陆巷灭门案的凶手。 眼下更是眼睛都不眨的再次杀人。 他手里有枪,穷途末路之下非常危险,决不能让他轻易跑出去。 李述连忙牵著追风返回。 就沿著小路,从北到南,从东往西,来回扫荡,寻找郑丞的气味。 这一片儿现在全是支援的同事,挨家挨户走访,寻找目击者。 走著走著,李述注意到一个情况。 有同事咣咣敲门,没人开门。 现在是白天,有人上班,有人下地务农,不在家。 李述就想,郑丞会不会趁机潜入没人的家里。 尤其是那种带院子的,都不用撬锁,直接翻进院子里,找角落一猫,短时间內就能躲过警察搜捕。 而且不光是上班,白天家里没人的家庭,还有那种长期閒置的房子。 郑丞家就在这边,熟悉这一片的情况,说不定知道谁家里长期没人,潜逃的时候,就躲进这样的房子,避过风头再离开。 如今走访,遇到家里没人的,那就直接下一家,总不至於把门撬开。 这就会有漏洞。 李述连忙跟田宇说了这个想法。 田宇惊讶道:“你小子想法还不少呢。” 对比其他技术警察,李述这想法绝对算多的。 李述不好意思笑笑,道:“我就是喜欢瞎想,也不一定对,但万一呢,您说是不是。” 田宇若有所思点头,立刻把情况匯报给了徐强。 “知道了。” 徐强匆匆回了一声。 怎么布置,那是他的事情,李述还是牵著追风到处搜索。 其实已经不抱太大希望了。 不料想,走著走著,追风猛地来了精神。 它急促的叫唤一声,迅速往前躥。 估计是之前说它不行,它心里还生气,这一躥多少带点儿个人情绪,差点儿没把李述拽倒。 李述心下惊喜。 这不会是有发现吧。 追风闷头小跑,一路向西,经过好几栋房屋,最后从小路出来,径直穿过几片菜地。 田宇跟在后面跑,急切的用对讲机通知徐强,说警犬这边有发现。 穿过菜地,前面是条不宽的水泥路。 已然是尽头。 右手边就是一个院子,挺高的围墙,好几间平房,水泥路正对一扇对开的大铁门,现在紧闭,上面掛著铁链锁。 到了这儿,追风还没停,四下嗅了嗅,继续往西,钻进草丛,贴著院子围墙往前走。 李述这才注意到,西面还有条臭水沟。 不宽,就三四米的样子。 南江是江南水乡,有运河,也有大小不一的水网河道。 李述微微皱眉,郑丞別跳河跑了。 就在这时,追风停在围墙这边,急促的叫了两声。 李述定睛一看,忙一指墙壁。 后面跟著的田宇心头狂跳,他看见了。 就见水泥墙壁上,有一个清晰的蹬踩脚印,应该是翻越围墙留下的。 “快,退出去。” 田宇一边掏枪,一边冲李述打手势。 假如郑丞躲在院子里,那太危险了,尤其是刚才追风叫了两声,可能已经惊动了他。 李述其实也带枪了,但面对这种悍匪,也不敢拿生命开玩笑。 而且贸然留下,只会给別人添麻烦。 连忙拽著追风退出去,一口气退到菜地那边才停下。 “行啊你,你可是立大功了。” 惊嚇之余,先夸追风。 看来这警犬也不是一无是处,真有用的。 追风真挺聪明的,低沉的汪了两声,有些傲娇的扬起头。 李述揉它脑袋,夸你还骄傲上了。 再望向远处。 田宇他们总共四个人,只有手枪,先散开,围著院子观察一番。 然后绕到正门,田宇小心翼翼凑上去,试图通过门缝查看院內情况。 就在这一瞬间,毫无徵兆的,急促的枪声响起。 李述心头狂跳。 只看见远处田宇极快的一缩头,狼狈至极的往回缩,也不知道有没有被打中。 而躲在旁边的三人,本能的衝著铁门开枪。 田宇几乎是手脚並用的爬到了水泥路下面,急忙喊別开枪。 手里的六四不如五四,威力小了很多,就怕打不穿铁门,跳弹反而伤到自己人。 徐强在二泉路那边,得到消息之后,急匆匆带人往这边跑。 然后就隱隱的听见了枪声,暗叫一声糟糕,急忙用对讲机询问情况。 田宇趴在地上,心臟狂跳,肾上腺素狂飆。 他运气好,没中枪。 听见对讲机呼叫,急忙回应:“徐支,对方有衝锋鎗,我觉得像五六式。” 他们这个年龄的警察,大部分都是转业军人。 田宇就是,所以一听枪声,就觉得不像是手枪,是衝锋鎗,极有可能是五六式。 他一边匯报情况,一边冲左右手下打手势,示意盯著院子左右。 郑丞很聪明,听见警犬叫声,可能就知道自己藏不住了,那么他只会趁著大部队还没赶过来,趁机翻越围墙逃走。 果然,下一刻,旁边一个手下就瞥见远处围墙有人探头,果断抬手几枪打了过去。 人立马没了踪影。 但衝锋鎗却探了出来,朝著这个方向胡乱射了一通。 没有准头,可连串的枪声,惊的人头皮发麻。 田宇四人反应都快,纷纷缩在墙壁这边。 枪声停下。 田宇贴著墙角,探出手凭著感觉连续开了几枪,大喊道:“郑丞,你跑不掉的,这边全是我们的人,投降吧。” 院子里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第96章 手榴弹 徐强带著人,乌泱泱往这边跑。 肖瑞跑在后面,正用对讲机让所有人往这边匯合,尤其是支援的武警。 而这个时候,对讲机里田宇说了对方有衝锋鎗,还有可能是五六式。 “草!” 一瞬间,血好像都涌上了头顶,有那么一剎那的手脚冰凉。 徐强急忙吼道:“你们別逞强,別逞强啊,等我们过来!” 手枪对衝锋鎗,完全不是对手。 死了,或者伤了任何一个,都是天大的责任。 更別说李述还跟著。 李述要是出事儿了,唐卫东非撤自己职不可。 对讲机没有回应。 徐强急的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院子这边。 田宇都顾不上回话,连续打手势,左边俩人,右边俩人,要盯著围墙。 “决不能让他跑出去。” 困在院子里,有的是办法,跑出去了,不確定风险太大了。 “田队,后面怎么办?”一人问。 左右可以看著,院子后面却看不到。 关键也不敢露头,对方火力太猛。 田宇攥紧手枪,左右张望,寻找可能的掩体。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远处菜地,李述正向自己这个方向挥手。 手不断的指向自己身后方向。 田宇他们四个贴著围墙,看不到院內的情况,但李述离得远,看得见。 透过前方院墙,就看见有一人翻上了屋顶,想从院子后面逃跑。 李述一边提醒田宇,一边一咬牙,掏出手枪。 先开保险,再上膛,然后举枪,对准了远处屋顶的郑丞。 距离有点儿远,有个六七十米。 这个距离,李述没太大把握,而且手里的六四式,比较理想的射程也只有五十米。 眼见著对方上了屋顶,顷刻间就能跳下去,李述一咬牙,果断的扣下扳机。 对比五四式,六四式的后坐力小很多。 至於枪法,这个距离,说实话只能凭感觉。 连续几枪。 远处平房上,郑丞脑袋一缩,连忙趴下。 子弹打在红瓦上,炸开的碎片都落在了他脸上。 慌乱之下,他脚下没站稳,狼狈的从屋顶上滚下了院子。 李述也不知道打中没有,反正就贴著墙角,死死盯著对面。 田宇已经反应过来,连忙冲李述挥手,示意躲好。 自己则往铁门前凑,趴在地上,试图从铁门下面的空隙,看院內情况。 他听见院里的声音,知道郑丞又掉了回来。 “草你妈的!” 里面传出郑丞气急败坏的叫声。 先是一梭子子弹,打在了铁门上。 幸好田宇趴在地上,缩头也缩的快,並未中枪。 不过几秒钟之后,一样东西,突兀的从铁门內扔了出来。 一个拋物线,掉落在水泥地上。 “草!” 这一瞬间,看清是什么东西的田宇,魂都差点儿嚇飞。 这竟然是一枚木柄手榴弹! 已经拉环,正冒著白烟。 当过兵,田宇太熟悉这玩意儿了,在部队的时候,他不知道扔过多少。 三秒以上的延时引爆时间。 而对方拉环再扔出来,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 “趴下!” 田宇大喊一声提醒,一把抓住身边手下的衣服,猛地往前方扑了出去。 刚落地,就觉得身后有一股气浪从后背掠过,同时一声巨响,就好像一记猛锤,狠狠砸在自己脑袋上,让脑子一片空白。 脸砸在草丛里,都没觉得疼。 也感觉不到身上疼,只有耳朵里不断的轰鸣。 远处李述也只觉得心臟猛地一沉。 只隱约看见什么东西从铁门后面扔出来,没有三秒钟,就轰隆一声巨响,伴隨著白色的硝烟升腾。 李述才反应过来,是手榴弹。 这混蛋不仅有衝锋鎗,还他妈有手榴弹! 关键是田宇他们四个。 那一瞬间,李述只看见田宇拽著身边人扑了出去。 而另一边的俩人,有一人贴著墙角,盯著围墙,反应慢了一拍。 是身边同伴,直接扑在了他身上,把他扑倒。 就这一下,慢了。 俩人倒在地上的瞬间,手榴弹已经炸了。 硝烟瀰漫,四人都没了动静,李述心头狂跳,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在只懵了一瞬间,脑子立刻又清醒。 先救人。 李述立刻抓著枪冲了过去。 都这时候了,总不能还躲在后面吧。 技术警察,那也是警察。 衝出去之后,脑子逐渐清醒的李述,又想到了一个关键。 郑丞投掷手榴弹,目的还是要跑。 把他困在院子里,大部队来了,人一围,他就被困死了。 可要是让他跑出去,旁边是村庄,他若是闯进谁家里,控制了人质,那可就麻烦了。 西面! 李述立刻想到,郑丞是从院墙西面跳进的院子,而他肯定清楚,大部队会从东面过来,所以他要跑的话,还是会从西面。 西面还有臭水沟,跳河逃跑也是个好选择。 李述立刻横向移动,能看见西面院墙。 果然,自己猜对了。 一个人头,刚刚从西面院墙探出来。 李述立刻抬手,凭著感觉,一口气清空了弹匣。 其实也就4发子弹。 六四式装7发,刚才打了3发。 没有准头就是准头,反正听见枪声的瞬间,刚要翻越围墙的郑丞一个哆嗦,又鬆手掉了回去。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人的喊声:“別过去。” 却是徐强,终於带著人赶到。 刚才那轰隆一声巨响,他以为是郑丞丟了炸弹,嚇得腿都软。 衝出来一看,就看见只有李述一个人还站著,还在往院子冲,连忙出声制止。 李述停下,大喊道:“田队他们受伤了,那混蛋在院子里,他有手榴弹!” 徐强今年都47了,这一刻跑的比兔子还快,从菜地横穿过来。 身后乌泱泱一群人,有人踩空,还摔倒在地。 但都顾不上。 徐强率先衝过来,连忙摁著李述蹲下。 左右眾人已经衝过去,查看田宇他们的情况。 “我没事儿。” 田宇耳朵还在轰鸣,打手势示意看別人。 “老周!” 有人急切大喊。 果然,铁门右边那两个同事慢了一拍,扑倒同伴那人,把同伴压在身下,自己却被弹片咬到了。 胳膊上,屁股上,血流如注。 肖瑞他们急忙把人往外拖。 徐强后怕到脊背发凉,一左一右,他都可以想像当时情况。 也幸好,这水泥路左右地势低,弹片炸开,这个高低差救了田宇他们。 要不然四个人都要完蛋。 他迅速指挥眾人,寻找掩体,把整个院子围起来。 这个时候,武警也赶到了。 一个个提著衝锋鎗,跑的那叫一个快,带队的是个排长,第一时间衝到徐强身边,询问情况。 徐强脑子是清楚的,立刻道:“嫌疑人被困住了,先围,再想怎么办。” 排长点点头,立刻安排人寻找掩体,把整个院子控制住。 同时,寻找附近的制高点,安排狙击手。 第97章 不投降,那就消灭他 李述被人带到了菜地外面。 受伤的老周是亭阳分局的人,被人架了出来。 他扑倒的同事跟在旁边,不断的呼喊老周的名字。 等於说是老周救了他。 “別喊,我没事儿,就他妈屁股疼。”就这老周还乐观呢。 血滴的地上到处都是。 抬到安全地方,眾人手忙脚乱的先处理伤口。 用皮带扎住胳膊,先止血。 又用对讲机叫秦文保。 法医也是医啊。 再把人急匆匆往路上抬,安排车送医院。 徐强也撤了回来。 田宇耳朵还在轰鸣,凑在他身边,眼睛泛红,念叨著都怪自己。 “行啦老田,跟你没关係。” 徐强拦住他,谁能想到郑丞竟然还有手榴弹。 他死死盯著远处院子,见人员已经布置妥当,把整个院子围了起来,这才上前,大声冲院子喊话。 让郑丞投降。 “投降你妈!” 院子里传出郑丞的声音,喊道:“老子手下好几条人命,我他妈被你们抓到也是死,有本事你们就衝进来,看我死之前能不能带走几个。” 徐强脸色铁青,拍了拍身边排长,问狙击手能不能看见院子里情况。 排长用对讲机问了一下,然后摇头。 这个院子西面是臭水沟。 而且这条臭水沟还有条往东的小分汊,在院子北面大概三十米的位置。 然后右边是菜地,与最近的房子都隔著好几十米。 南面水泥路,向东南延伸,也没有房子。 等於说附近没有制高点,看不见院子里的情况。 但在徐强看来也是好事儿。 对於这种持枪的罪犯,最怕的情况就是附近有无辜群眾,被波及。 像这种孤零零的房子,有的是办法对付他。 他叫来田宇,让他去弄清楚,这院子到底什么情况。 然后问排长有没有带炸药。 “我想把铁门炸开。”徐强杀气腾腾的道。 对方都用手榴弹了,那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能活捉最好,不投降,那就消灭他! 排长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围墙高,四面一围,翻墙突击的风险太高。 而铁门就是薄弱点,炸开铁门,就能看清院內情况,获得射击视野。 “炸药没带,手榴弹有,还有催泪弹,把门炸开,把他熏出来。” 很快,田宇跑了回来。 问清楚了:“这以前是个小作坊,给酒店洗布草的,他们埋暗管,偷偷往北面那沟里排废水,弄的臭气熏天,有人举报了他们,去年就被查封了,这院子一直閒到现在。” 那徐强彻底没了后顾之忧,毫不犹豫的道:“炸。” 当下,眾人散开。 几个士兵摸近一些,在掩体之后,向著铁门投掷手榴弹。 也是67式。 虽说早就有了改进的77式,乃至於82式手雷,可下面用的最多的还是67式。 没办法,这东西生產的太多太多了,根本用不完。 现在是炸门,那么老传统,为了加大威力,直接把三枚手榴弹捆在一块儿,一起炸。 两声巨响,地面都有些震动。 这扇从一开始就连续中枪,全是枪眼儿,后来又挨了一手雷,被弹片洗礼过的铁门,再一次遭受了数不清的弹片洗礼。 而爆炸的衝击波,更是直接把铁门蛮横的炸开。 威力之大,两边的水泥墙都被炸裂开。 菜地外围,群眾都已经被疏散。 李述没走。 炸的时候,韩建军他们也闻讯而来,查看李述情况。 刚好看见这边拿手雷炸门。 “好傢伙。” 彭荣惊呼不已,问到底什么情况,上这么狠的火力。 李述只远远看著。 其实郑丞在被发现,然后没有第一时间从院子里跑出来的时候,他的结局就已经註定了。 附近也没有无辜群眾,这么多人,他要么投降,要么就是死。 硝烟缓缓逸散。 里面立刻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草你妈的,有本事再来啊,炸死我啊。”郑丞大喊。 连串的枪声中,夹杂著其他的枪声。 却是正对铁门,大概百米左右的一棵树上,狙击手扣下了扳机。 铁门被炸开,正面的射击视野有了。 硝烟瀰漫之中,郑丞躲在院子里北面的房间里,朝南的窗户打开,他伸出手,胡乱的朝外面开枪。 人没露出来,但胳膊露出来了。 狙击手果断开枪。 枪声戛然而止,同时响起的还有郑丞的惨叫声。 对讲机里传出情况匯报。 郑丞胳膊被打中,衝锋鎗掉在了窗户外面。 机不可失,排长立刻身先士卒,端著枪冲了上去。 靠近之后,毫不犹豫朝屋子里扔了催泪弹。 “出来,再不投降,下一回就扔手雷了。”排长冲里面大喊。 烟雾瀰漫,剧烈的咳嗽声响起。 这东西就不是人类所能承受的,嘴里嚷嚷著要带走几个的郑丞,很快败下阵来。 “別……开枪,我……投降。” 他剧烈的咳嗽著,一把手枪丟了出来。 而后手脚並用的从房门爬了出来,蜷缩成一团,剧烈的咳嗽。 排长没有靠近,把墙壁当掩体,枪口死死锁定郑丞,喝道:“站起来,把手举起来,让我看见。” 郑丞没动,只是剧烈咳嗽,被击中的左手无力的抬起摆手。 应该是在示意自己不行了,爬不起来。 “我再说一遍,把两只手都举起来,让我看见。” 排长警惕到了极点,继续呵斥。 郑丞还是没爬起,背对眾人,只是剧烈的咳嗽不止。 “快点儿,我只说最后一遍!” 排长最后一次警告,话音刚落,地上的郑丞摸索著爬起。 但姿势明显不对,是背对著眾人。 半蹲起身的瞬间,他猛然转身,冲向了眾人。 右手攥著一枚手榴弹,脸上被催泪弹熏的通红,鼻涕眼泪一堆,这一刻五官都扭曲,叫著咱们一块儿死,冲了上来。 排长脸色大变,毫不犹豫扣下扳机,大声提醒臥倒。 郑丞如遭雷击,胸前炸开几点血花的同时,额头位置也猛地炸开,脑袋向后狠狠一甩,身体瞬间跟抽去了力气一样,顺著惯性栽倒在地。 门口左右士兵第一时间反身扑出。 幸好有围墙遮挡,而且过来有一段距离,郑丞到死,这枚手榴弹也没扔出去,隨著身体掉落在地,轰然炸开。 近距离下,他身体被炸飞,一条手臂更是被炸上了天空。 “有人受伤吗?” 排长摸索著爬起,急声询问。 “没有。” “我没事。” 一个个声音响起。 排长这才鬆口气,心中暗骂疯子。 悍匪不少,眼前的郑丞,绝对是悍匪中的悍匪。 真就一点儿都不怕死。 第98章 好几条人命,到底是几条 唐卫东,还有亭阳市局的林慧全,一块儿赶到现场。 本来俩人没过来,想著就是普通凶杀案。 谁知道,手榴弹都用上了,动静闹这么大。 今天晚上,全市人民饭后的谈资,绝不是城运会谁表现更好,一定是柏庄村发生了枪战,警察连手榴弹都用了。 徐强做了匯报,难得,没挨骂。 唐卫东听下来,觉得徐强对於嫌疑人动向的判断还是很准確的,整个现场指挥过程也没有问题。 之所以演变到这种结果,纯粹是因为郑丞是个疯子,而且意外的持有重武器。 他没有多待,匆匆赶往市医院,看望受伤的老周。 院子里。 李述在水泥地上画线,让人拍照,然后小心翼翼的捡起一枚弹壳,放进物证袋。 不远处,彭荣帮著秦文保他们一块儿抬尸体。 结果一动,郑丞腹部扯了个大口子,一坨肠子滑了出来。 “我草。” 彭荣整个人都不好了。 本来因为尸体被弹片炸的有些烂,他在秦文保的要求下帮忙托屁股,现在好了,那肠子都滑他胳膊上了。 秦文保连忙示意放下。 彭荣嫌弃的抽出手,扭头衝出院子,跑去旁边水沟一通猛洗。 再回来,忍不住道:“你们说这货怎么想的呢,都这种情况了,非得寻死是吧,就不能投降嘛。” 又不是说你手里有人质,有逃生的希望,所以不投降。 你手里什么都没有,就俩手榴弹,真以为自己能杀出重围啊? 反正彭荣见过一些悍匪,总嚷嚷著不怕死,可真到要死的那一刻,就没有不怕的。 郑丞这倒好,都被熏出来了,愣是抓著一枚手榴弹要跟人同归於尽。 李述又捡起一枚弹壳,这院子里全是弹壳,道:“没错,是有点儿奇怪。” 能跑的时候不跑,非要去杀了那女人。 然后被围困了,死活就不投降,非要干到底。 不是说世上没有不怕死的人,可郑丞不像是这样的人啊。 他反侦察意识很强,去年杨陆巷的案子,作案手法乾净利落,现场处理的乾乾净净。 还擅长隱藏。 去年专案组就摸排过他,愣是没发现异常。 今年要不是自己提取出了指纹,还锁定不了他。 谭国雄都跟自己说了,给郑丞採集指纹的时候,只觉得这人很配合,很老实,真没想到会是他。 关键这人还聪明,绝对的高智商。 这边配合著採集完指纹,立马就猜到自己暴露了,果断逃跑。 而他整个撤离过程,可不是早有计划,是临时起意。 结果就能想到调虎离山,玩灯下黑。 李述觉得换成自己代入郑丞当时的情景,也绝对做不到他这一步。 这种人,不可能想不明白,自己被困在院子里,就不可能跑出去,那最合理的选择就是投降。 可他没有,李述细想下来,还真觉得有点儿怪。 赵永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他手里有人命案子,知道死定了,所以才负隅顽抗唄。” 这的確是个理由。 之前徐强劝降的时候,郑丞也喊话,说自己手里好几条人命,被抓了也是死。 就是不知道他所说的好几条人命,到底是几条。 算上黄右军母子,也就三条人命。 以郑丞的凶悍,感觉有点儿少。 还有,这人又是手榴弹又是衝锋鎗的,总不至於藏著防身吧。 “你们说除了杨陆巷的案子,他手里是不是还有別的案子?”李述道。 院门口站著,等待勘察结束的肖瑞问道:“李述,你什么意思?” 李述把自己想法一说。 “还真是。” 肖瑞微微点头,然后道:“还有一点啊,你们看了,他包里有六万多现金。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啊,为什么不存银行呢?” “我记得去年调查他的时候,他好像是跟人一块儿开了个什么音像店,从粤海那边往咱们这儿倒腾录像带,我不知道这店还开没开,若是还开著,那这几万块可能是货款。” “可要是没开,那家里放这么多钱,倒是有点儿像抢劫犯。” 一般来说,抢劫犯很少把赃款再存入银行。 这帮傢伙就喜欢真金白银的票子,钱都放身边,方便花销,也方便跑路。 还有就像李述说的。 谁家里没事儿藏俩手榴弹啊。 有枪,那自然是要用的。 “老赵,你们把那两把枪做一下弹痕鑑定,看看跟以前的涉枪案能不能比对上,我觉得李述说的对,这混蛋可能还有別的事儿。” 肖瑞叮嘱一句,扭头去找徐强商量。 他思路很正確,人都已经死了,想要查以前有没有別的案子,比对枪是最好的选择。 反正本来也要把这两把枪留底,顺手的事儿。 现场折腾完再回到局里已经是下午。 支队那边挺忙,没往这边来。 趁著下班还有一点儿时间,李述跟著赵永一块儿,在市局的靶场做枪弹实验。 这地方就在追风他们的窝旁边,有个小操场,平常谁精力旺盛,可以跑来这边锻炼身体。 追风他们的日常训练也在这边展开。 经过的时候,另外两条警犬还没回来,就追风,趴在笼子口一动不动打盹儿。 但几人经过,立马警惕的扬起头。 “永哥,这警犬好用的啊,怎么不多训练几条。”李述道。 之前没觉得,经歷过这个案子,李述发现这警犬用好了,是真的好用。 闻著味儿,就把嫌疑人找到了。 赵永瞥了眼追风,道:“关键没人啊,而且你以为训练警犬就是让它们坐,伸伸手什么的。我告诉你难著呢,非得去寧山培训不可,培训费可不低的。” “还有,人有了,这警犬也得买吧,你知道一条训练好的警犬得多少钱?” 李述摇头,问多少。 赵永竖起一只手。 “五百?” 李述试探著道。 民间买条狗看家护院,五块都嫌多。 而这毕竟是警犬,优中选优,像这德牧,估计要从国外进口,那肯定不便宜。 赵永眼睛一瞪:“是五千,就这还是內部成本价。” “多少?” 李述也瞪大眼睛,这么贵的嘛,顶自己一年工资了。 “你以为呢。”赵永解释道:“你不知道,这警犬品种都是从国外引进的,还得动用外匯,核算下来,一条幼犬,至少得一两千。” “然后还有一个什么成功率,就是十条警犬,可能就训练出三四条,剩下的都被淘汰了。而且一训就是一两年,他们天天吃肉,这又得多少钱。” “五六千一条,真不贵的。” 就是因为贵,所以韩建军才盘算著自己繁育,培养血线。 李述细一想,还真是。 系统这边有相关资料,自己扫过几眼,说这警犬训练很难。 毕竟它是个动物,听不懂你人话。 不过下一刻,李述又想到,反正系统这边有相关资料和技术,还是更先进的,那自己是不是能尝试著,帮队里训练警犬呢。 第99章 集成弹道识別系统 根据84年枪弹痕跡管理的办法,要求同样的枪枝,同一批子弹,进行3到5枚的射击,然后拍照留档。 这其中的关键,是无损的保存弹头和弹壳。 惯用的方法,就是用棉花,石蜡,乃至於橡胶做为阻弹物,最大程度保护弹头。 还有类似的验枪筒,著弹器。 结构可能就是一个箱子,里面填充材料,朝里面射击就行。 手枪的话,威力有限,可以在室內完成这个操作。 但步枪不行,最好还是室外。 方法很多,最简单的方法,其实就是个弄个大水坑,朝著水里射击。 水是最完美的阻弹材料。 沙袋也行,用那种极细腻的河沙,射击之后,河沙对弹头的磨损小,而且集中在弹头尖端,对膛线这些最重要的鑑定痕跡几乎没有影响。 而且用沙袋,还免除了跳弹的风险。 院里就有这么一块儿区域,拿来做长枪的测试。 过程也快,李述端起枪,用现场得到的弹匣,对著沙袋直接射击。 很快就提取到了多枚弹头和弹壳。 带回清洗晾乾,用显微镜观察,寻找条件最好的几枚,准备制模留档。 李述盯著赵永忙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弹壳痕跡都是微米级的,直接拍照肯定不行,必须有一个转印的过程。 类似的转印方法不少。 比如用乙酸纤维素薄膜,说白了就是塑料膜,给弹头施加压力,在上面滚一圈儿。 薄膜要软化,以前直接加热,后来还有用丙酮溶液浸泡的。 目的都一样,是为了让弹头上的细微痕跡,在辊压过程中,在塑料膜上转印出压痕。 后来还有研究出用清漆,金相学研究中,为了保护样本,会涂抹清漆,所以就有一些特製的清漆可以在弹头形成覆膜。 再往后,就是赵永现在使用的液体法。 乙酸纤维素薄膜脆,92年的时候,有人配置出一种溶液,以醋酸纤维素为主,用液体固化的方式,实现转印。 操作更简单,转印的效果更好,因为是液体,会渗入每一条痕跡。 见李述直勾勾的看著,赵永道:“要不你来试试?” 这方法92年才发明,再有一个推广过程,李述在警校还不一定能学到。 现在实操可以增加一些经验。 李述摇头表示不用。 谭国雄倒是有兴趣,赵永让出位置,教他具体操作方法。 李述旁边默默看著。 倒也不是说不感兴趣,枪弹鑑定,同样是刑事科学技术中很重要的一个分类。 尤其是现在有大量的涉枪案件。 只不过,看过系统这边的资料之后,对於眼前的方法,有那么点儿曾经沧海难为水的兴趣乏乏。 就自己阅读的资料来看,弹痕鑑定,和指纹鑑定一样,有一个关键的分水岭。 那就是集成弹道识別系统。 国外叫ibis系统,就是前几年,由加拿大率先研究出来。 它和afis差不多,把弹痕从三维立体,按一定標准转为平面图像,再用计算机进行快速比对。 解决了和指纹比对一样,手搓效率低的痛点。 然后从资料介绍看,国內好像就是这两年,也同步开始相关研究。 而且这里面得提到一个人。 是一位弹痕鑑定专家,系统这边隱去了对方的名字。 可有介绍,说就是这个人,在两千年前后,研究出了一种高效,成本低的弹痕提取方法,並以此为基础,开发出了国產的弹痕比对系统。 所以2000年是一个分水岭。 新方法一出来,降维打击一般,把之前的所有方法都打进了冷宫,变成了歷史。 当然,就这种方法,再往后也落后了。 到后来技术更先进,还有什么三维扫描,反正光看资料,李述就觉得那描述跟科幻小说一样。 看著看著,李述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自己是不是能提前几年,把这套系统搞出来呢。 系统这边相关资料都有,李述觉得只要自己获得一定的资金和人员支持,完全有可能实现。 胡思乱想中,这边也提取了印模,送去暗房拍照。 比对的工作明天再说。 李述和谭国雄早早下班,今天俩人经歷的事情都不小,用韩建军的话说,回去別多想,睡个好觉,明天就啥事儿都没有了。 骑著自行车往宿舍赶,到了门口,谭国雄突然道:“你妈来了。” 李述一抬头,看见了家里那台桑塔纳,就停在楼下。 眼珠子一转,李述连忙道:“估计是听到消息了,你可別说漏嘴啊。” 要让胡晓君知道,自己在抓捕前线,不定怎么嘮叨呢。 谭国雄忙点头。 胡晓君抽空会过来帮俩人收拾屋子,送好吃的,为了方便,就给了她一把钥匙。 进门之后,发现不光自己老妈来了,老爸李伟强也来了。 事情闹的大,手榴弹都上了,俩人听见了风声。 “妈,我一个技术警察,那前面就是用火箭弹,也跟我没关係啊。”李述道。 胡晓君一想也是。 李伟强估计刚喝完酒,脸红通通的,道:“我就说了吧,没事儿的,你非得跑过来。不过儿子,你可不能因为自己是个技术警察,就遇到危险不敢上啊,你別忘了,你是警察。” 李伟强年轻时候做梦都想当兵,没当上,引为终生遗憾。 对於李述当警察,他其实非常支持。 而在他的认知中,警察遇到危险就要往前冲。 你不冲,还能让人民群眾冲不成? “冲什么冲,你儿子有几条命啊。”胡晓君教训道。 旁边谭国雄笑而不语,心说李述可不光冲了,还开枪打嫌疑人呢。 第二天上班。 先对两把枪进行弹痕比对。 工作量还好。 五四的话,太常见了,局里留档的枪弹档案,至少有一半儿全是五四式。 而使用56式衝锋鎗的案子可就少了,很多档案都是相关单位的配枪留档。 那这些枪没有上报丟失,就不需要比对。 这么一筛选,只需要比对几十份档案,没用多久,便完成了比对工作。 很遗憾,没比对上。 这把五六式衝锋鎗,並没有在南江打响过。 至於这把五四式,先跟杨陆巷案提取的弹头进行比对。 这个工作很快。 没有意外,比对上了,射杀黄右军和康桂英的子弹,就是从这把五四式打出来的。 至於有没有別的案底,那还要再比对。 上午正忙著,徐强找了过来。 听闻五四式比对上了,心头一喜。 有指纹,有枪弹,那杨陆巷这个灭门案就算是侦破了。 又听五六式没比对上,反应倒也不大。 他早有心理准备,毕竟他的印象里,南江发生的涉枪案件中,没几把五六式衝锋鎗。 “这样,你们把这支五六式的枪弹痕跡,送去粤海比对一下。”徐强道。 昨天肖瑞提的想法,他仔细想了。 觉得郑丞可能真有案底。 如今南江没有比对上这支枪,那么很有可能,郑丞是在別的省市做的案。 而考虑下来,最有可能的就是粤海。 昨天案发之后,重新梳理了一下郑丞的情况,徐强就注意到,他的邻居,朋友都反映,早些年,郑丞有很多次往返粤海的情况。 甚至早於他跟人合伙开那家音像店。 这事儿也不费劲,当天就给粤海省厅传真了一份协查函。 结果这一发,还真有情况。 第二天,粤海那边就急切的联繫了队里。 这才知道,原来从89年开始,粤海羊城等其他两座城市,连续多年,一共发生了五起持枪抢劫案件。 劫走钱財价值超两百万,还造成了3死6伤的严重后果,至今还没有侦破。 第100章 哪还有不服李述的 唐卫东办公室。 “也就是说,咱们侦破杨陆巷灭门案的同时,还帮粤海那边,破了一起持续多年的持枪抢劫案。”唐卫东道。 徐强笑著点头,这绝对是意外之喜。 他已经打电话联繫了粤海那边,了解了情况。 从89年开始,在羊城,宝安,莞城三地,连续发生多起持枪抢劫案件。 第一案在莞城,嫌疑人在某银行门口,持手枪,抢劫了一个刚取完钱的女士,劫走现金八万。 受害人胸部中枪,紧急送往医院,侥倖存活下来。 时隔一年,在相邻的宝安,又发生了一起类似的的抢劫案件。 受害人是一对夫妻,刚从银行办完业务,携带货款32万出门,还没上车,就撞上了歹徒。 一死一伤。 而后连续两年,都发生了类似的抢劫案件。 靠著弹痕比对,三市警方才確认是同一人所为。 然后就是93年,在羊城,有两个歹徒,闯进城区一家金店,打死值班经理,打伤保安和店员各一人,劫走价值超过六十万的黄金。 其中一个嫌疑人,就手持这么一支五六式衝锋鎗。 粤海那边分析,最开始的歹徒连续四年得手之后,犯罪升级了,寻找了同伙,购置了威力更大的武器,才做下了这起大案。 这些年,粤海警方一直努力寻找这俩人,却一直没有结果。 直到昨天比对上了弹痕。 “粤海省厅刑侦处的钱副处长,还有羊城三地市局的人,准备明天就过来,一是了解情况,二来嘛,第五案不是有个同伙嘛,还没找到。” “关键现在郑丞一死,还真不好找这人。” 既然有了新情况,那案子肯定不能到这儿为止,必须想办法,把这个同伙挖出来不可。 唐卫东若有所思点头,问徐强有没有调查方向。 “还真有。” 徐强点头,道:“唐局,去年我们就查过这个郑丞,但是呢,案发的前两天,他坐火车去粤海了,前后待了一星期,没有作案时间,就把他给排除了。” “当时他不仅给我们看了去粤海的火车票,还给我们看了他在粤海住旅馆开的收据,当时我们还打电话,问了这家旅馆,的確有人拿著郑丞的身份证登记入住。” “可人是他杀的,他要是在粤海,那这就不合理了。所以我就考虑著,会不会是郑丞的什么人,代替郑丞去了一趟粤海,並住旅馆,留下了居住信息,给他打了掩护。” “那么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咱们要找的这个同伙儿。” 唐卫东点头。 现在火车票是硬质车票,遍地黄牛,很好买,上车之后,列车员也只认票不认人。 旅馆也差不多,正规点儿的才登记身份证,不正规的,给钱就让住。 就算是登记身份证,可能也就扫一眼,这就让郑丞有条件偽造自己的不在场证明。 “对了,我记得前天抓郑丞的时候,你当时跟我说李述不是有一些想法,觉得郑丞的行为很反常嘛,非要去杀了孙晓慧。” 孙晓慧就是被郑丞杀害的那名女子。 调查了一下她的社会关係,外来人口,前几年还在髮廊当小姐。 经跟她一块儿的小姐妹反映,去年过完年,她就不干了,据说是傍上了一个大款。 那现在看来,这个大款就是郑丞。 唐卫东继续道:“就当是那个情况,郑丞的確没有理由杀害孙晓慧,但他还是动了手,会不会是这个孙晓慧,了解他什么情况,比如见过他这个同伙。” “然后郑丞怕孙晓慧跟我们泄露情况,说起这个同伙,从而通过同伙找到他,所以才必须杀了孙晓慧,以绝后患?” 徐强抱起胳膊思考。 站在当时郑丞的角度,先拿孙晓慧当诱饵,引出后门埋伏的寧华林。 再调虎离山,创造了逃跑的机会。 结果非要去杀害孙晓慧,逻辑上就是不合理,极有可能就如唐卫东所说,这孙晓慧知道什么,比如见过这个同伙。 她毕竟跟了郑丞一年多时间,这是很有可能的。 那当时郑丞还想著能跑掉,肯定要扫清后患。 因为正常来说,他跑了,自己这边肯定要通过孙晓慧询问他的社会关係,很有可能就会泄露他同伙的情况,从而再通过抓同伙抓到他。 不过这个逻辑里有一个疑点。 徐强刚要说,唐卫东抢先开口道:“还有一点啊,郑丞没有考虑过自己逃脱之后通知同伙,那我觉得只能说明这个孙晓慧一定很清楚同伙的身份和情况。” “所以郑丞会担心,怕自己逃跑的时候来不及通知同伙儿,而我们一找到孙晓慧,立马就能得知他同伙的情况。” “徐强,我觉得可以从这个孙晓慧入手,好好查一查这一年多以来她的情况,说不定能有发现。” “还有现场,要再细致勘察,邻居,郑丞的父母,也要继续走访,看看他都跟谁有来往,这人跟郑丞关係肯定不一般。” 徐强点头记下,他刚才就觉得这一点有些问题。 如今照唐卫东这么一说,逻辑上也说得通。 唐卫东想了想,又做了一点指示。 就是郑丞杀害黄右军母子的动机,虽说黄右军一家子已经灭门,没有家属了,但自己这边还是要查清楚。 再交代明天一定要做好接待工作。 隔著千山万水,帮人家破了大案,那南江市局也长脸的。 而且以后万一有所求,这都是人情啊。 等都交代完,唐卫东才感慨道:“说起来,这案子能破还是因为李述啊,要不是他提取出指纹,还没办法锁定这个郑丞。” “这小子,又得给他记功了。” 本来就计划著记功嘉奖,现在嘛,估计要两功合一功,给记个大功了。 不过就衝著李述的表现,也名副其实。 徐强笑著点头,这案子能有这样的结果,李述的確应该当首功。 不光是提取出指纹,也提醒了自己,確定了熟人作案的筛选方向,这才一举锁定了郑丞。 “唐局,这小子是厉害的,是个人才,得好好培养。” 就不说专业和破案能力,光之前写的那篇物证保管建议,足以证明李述的本事。 “那我给他分房指標,你们还有意见?” 唐卫东轻哼一声。 徐强一愣,忙道:“唐局,我们什么时候有意见了。” 唐卫东道:“你以为我真什么都不知道啊,有没有意见,你心里有数。” 新的家属小区,局里那么多人盯著指標呢。 自己做主,给了李述一个,免不了要有人嫉妒,说閒话。 现在敲打一下徐强,就是要告诉所有人。 自己就是偏袒李述,想给他福利。 不服? 有本事你也立功,给破案啊。 徐强忙举手,发誓道:“冤啊唐局,真没有想法。反正別的人我不知道,就我们支队,您亲自去问问,谁不服李述。” 从9·5案到现在,这么多大案子破了,整个支队里面,哪还有不服李述的。 第101章 你写什么了? 今天28號。 昨天李述睡的晚,熬夜学习电脑来著。 主要是李述考虑著,万一以后自己真有机会开发ibis系统,那自己是不是得懂电脑。 尤其是编程,ibis系统的核心是程序,是弹痕图像比对的算法,不懂编程可不行。 可真正学起来,才知道这东西有多难。 买来的电脑编程入门书,读起来就跟天书一样。 谭国雄还调侃呢,说你打打超级玛丽得了。 赶到市局。 上午就一个事儿,打扫卫生。 通知了,说粤海的人来了之后,要来技术大队看看。 大早上韩建军过来站那儿瞄了几眼,乱糟糟的不像样子,没说的,必须给粤海的同行留下一个好印象不可。 要不然,这丟脸岂不是要丟到粤海去。 李述哼哧哼哧的擦桌子,旁边彭荣一边拧抹布,一边道:“內侯啊。” 他这儿练习粤语呢。 见他一遍遍重复,李述笑道:“荣哥,你別光內侯啊,还有母鸡呢。” 彭荣脸上闪过一抹尷尬,道:“別打岔,我正练著呢,你就说我说的標准不標准。” 不远处赵永道:“標不標准我不知道,反正我知道你要是擦的不乾净,回头韩队非收拾你不可。” 彭荣不在意的耸耸肩,又八卦的问眾人,说这省厅刑侦处副处长是什么级別。 尤其是粤海,这可不是小省,是经济腾飞的龙头。 魏德军直起腰,调侃道:“怎么,你还想进省厅?” 彭荣摇头:“別,我家祖坟上可没冒这缕青烟,不过呢。” 他语气一转,望向李述,道:“我觉得咱们这一群人里,就李述,有希望能进省厅。” 李述一愣:“拉倒吧,瞧瞧我肩章,还没转正呢。” 等自己混进省厅,猴年马月了。 “那不一样,就你小子的水平,我看要不了多久就能混成专家,去省厅还不是轻而易举,说不定还能进部里呢。”彭荣反驳道。 就现在,谁敢把李述当个没转正的新人看。 全市那么多人抢不到的分房名额,李述愣是都捞到了一个,这就是专家的待遇。 赵永深以为然点头:“你別说,真有可能。” 这越说越离谱了。 “行了你们,部里啊,什么概念,我做梦都不敢做这种梦。” 这祖坟非得著了不可,自己才有可能进部里。 正閒聊著,徐强闯了进来,叫了赵永,李述,还有谭国雄。 “粤海那边的人刚上火车,给打了电话,说落地想直接去看现场,你们几个跟著一块儿去。” 谭国雄给郑丞採集的指纹,李述搜到的人,所以重走现场的话,必然要跟著。 “那不白擦了。” 彭荣丟下抹布。 火车站月台。 来的人不少,李述还想往角落里躲,奈何唐卫东在场,主动把李述叫到了身边,一通嘘寒问暖。 就聊到了李述那篇物证保管建议。 “我们开会表决了,原则上认可你提的这些建议,回头跟你跟老韩好好商量商量,怎么把你那些建议都落到实处,执行起来。” 李述不住点头。 这正等著呢,左手边月台,从安京来的方向,一列火车缓缓停下。 旅客不断出来。 其中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方脸,服帖的偏分头,西裤,皮鞋,笔挺的衬衫,还有合身的夹克,提著一个公文包,隨著客流从臥铺车厢走出。 一抬头,就看见月台这一边,乌泱泱一群警察。 愣了下,迎了上来。 站在后面的徐强扫了他一眼,当成普通旅客,没拦。 男人径直来到唐卫东面前,就唐卫东警衔最高,一目了然。 “你好,你们这……不是来接我的吧?”男人疑惑出声询问。 自己来之前,想著到地方再说,也没通知南江这边啊。 “你是?” 唐卫东愣了下,打量来人。 男人顺手从口袋里掏证件,然后道:“我叫王泽安,是公安部第二研究所,痕检检验室的助理研究员。” 这话一出,著实让唐卫东狠狠的愣了一下。 部里? 他脑子里第一个反应,假的吧。 部里下来人,怎么没提前通知? 不过眼前这证件上的钢印,还真不像是假的。 旁边正谨小慎微站著的李述猛然一愣:“你是跟我打过电话的那个王编辑,你……怎么来南江了?” 前几天通电话,閒聊了不短时间。 最后王泽安就让自己抓紧时间写论文,说他很感兴趣,等著拜读。 自己这还没写完呢,他怎么突然跑来了南江。 等不及,千里迢迢过来追更了? “你就是李述?” 王泽安眼前一亮,急忙抓住李述的手,一通你好,然后诧异道:“你这么年轻啊。” 不光年轻,还有警衔。 他立马注意到李述肩头的警衔。 张路转送来的稿子,也没说李述多大,就说是自己的学生。 张路都多大年纪了,王泽安想著李述怎么著也得跟自己差不多,三四十岁。 这个年纪,工作多年,理论和实践结合,经验丰富,正是出研究成果的时候。 谁想到,李述这么年轻。 这显然是刚出警校啊。 “你好。” 李述不住点头,见旁边唐卫东投来询问的眼神,急忙说了一下情况。 “哦,原来是这样。” 唐卫东恍然大悟,心头一阵不可思议。 刑事技术嘛,他当然知道,第二研究所主办,公安系统內的权威期刊。 之前局里也有人在上面发表文章。 但发表也就发表唄,李述这倒好,写了几篇文章,人编辑竟然千里迢迢上门来找人了。 这文章得写的多好啊? “欢迎欢迎。” 唐卫东这才热情的跟王泽安握手。 就不说王泽安为李述而来,人是部里下来的。 第二研究所啊,正儿八经的正厅局级单位,那本来就得好好欢迎和招待。 尤其是聊了几句,听王泽安说,是研究所所长刘耀清让他来的时候,更是让唐卫东脸色微变。 所长啊! 虽说第二研究所在职能上,归部里五局,也就是刑事侦查局主管。 可做为部里直属的研究单位,两者是平级。 所以刘耀清这位所长,党官员,那可是跟五局局长一样,都是正厅。 “你到底写什么了?” 趁著徐强他们跟王泽安打招呼,唐卫东向李述使了个眼色,低声问道。 这写了什么东西,还得到了刘耀清的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