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驯养一朵病态黑莲花》 第1章 《如何驯养一朵病态黑莲花》作者:知妮【完结】 文案: 【双男主+双洁+穿书+装瞎+年下病娇+男鬼攻】 清冷钓系睚眦必报受x绿茶阴湿黑莲花攻 祝嬴穿越进一本捉鬼小说,毫无法力的他,却穿成了一个法力无边的驱鬼大师。 坏消息:被他关押多年的黑莲花反派——伊游元,趁机逃了出来。 更坏的消息:祝嬴开局就被反派刺瞎了眼睛,活埋进黄土,为了保命,穿越的他即使看得见,也要装作双目失明。 可祝嬴意外的是,从他穿书起,伊游元就一直缠着他,露着一副寒意刺骨的模样对他百般讨好…… 囚禁多年的伊游元急需祝嬴纯净的心头血滋养,他不择手段地让无情道捉鬼师摇曳心弦,为了攻略祝嬴,他无所不用其极,只为取走捉鬼师的心头血。 祝嬴和伊游元各怀鬼胎,在各自目的面前虚情假意。 祝嬴不可置信地问小说系统: “伊游元……攻略我?” “心狠手辣,丧尽天良,诡计多端,心术不端的伊游元……攻略我?” 还没等到回答,恶鬼反派迅速掐断祝嬴和系统的联络。 伊游元煞气四溢,道道黄符焚烧殆尽,他甘愿被祝嬴种下情蛊,轻声细语说:“我一辈子不放过你,你也别放过我,好不好……” 第1章 厉鬼伊游元 “驱鬼?” “想都别想……” 雾气蒙蒙的阴森树林里,荒草纵横疯长。 冥币和黄符轻飘飘地从天而降,落在伊游元流淌黑血的额前,他手臂绷紧,血珠沿着沉重铁链,一滴滴砸在身后拖拽的粗糙麻袋上…… 泥泞的林间小路留下一道道拖行的痕迹,伊游元悠悠回头,他扯开麻袋,居高临下地看向昏死的青年,眉眼间漫开笑意。 “祝嬴,你醒一醒。” 伊游元懒懒抬眼,主动将双手伸向意识不清的祝嬴,他故意拖着长长的尾音,唇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快逮捕我呀,法力无边的小道长……” 【广播剧《镇邪》试听已结束,亲爱的听众,您的svip已到期】 逼真嘶哑的鬼啸经过拼夕夕9.9的有线耳机,音质无损地落进正坐在地铁里的祝嬴耳中。 工作一天的祝嬴眼皮打架,他为了保持清醒,特意找了部和自己姓名一样的广播剧,却没想到无论鬼叫得多狠,依旧难敌睡意。 祝嬴淡淡扫了眼手机屏幕,手指在键盘敲打,在寥寥可数的几条评论里,打出五星好评,留下了自己的足迹: “剧情很精彩,我要被反派吓哭了。” 发表评论仅仅一秒,地铁渐渐停下,站台门缓慢地敞开。 祝嬴偏头摘下耳机,却意外听到了淅淅沥沥的雨声,伴随着清晰的雷鸣,扑面而来一股不适的潮湿朽木味。 于此同时,站台门故障似的,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猛地关紧。 ……什么情况? 困出幻觉了? 忽然,一阵阴冷的寒风擦过祝嬴的后脖颈,地铁猝不及防地亮起刺眼的红光,拥挤的人群一瞬间消失不见,空荡荡的地铁只剩下他一人。 广播剧《镇邪》中恶鬼伊游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轻柔得像是在他耳边呢喃,语气恶劣:“祝嬴,你囚禁我这么多年,一定很得意吧……” “你该庆幸我太心软,不过只刺瞎你的眼睛,将你活埋了……我真的恨你,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 红光愈来愈烈,如同炙热阳光吞噬一切,祝嬴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他对周围的感知无限放大,萦绕在鼻腔腐叶味渐渐加重,簌簌的小雨穿过另一个世界,真真切切落在他的耳边…… 【欢迎宿主进入《镇邪》的世界!】 【身份卡:祝嬴(s级捉鬼师)】 一道标准播音女声过后,祝嬴大汗淋漓地惊醒,他仿佛做了场噩梦,蓦地睁开了双眼。 我穿…穿越了?! 祝嬴正躺在潮湿的土坑里,全身已经完全被血浸湿,绵密的雨丝无情地洒在他的身上,在衣服崎岖的褶皱汇成一条血河。 穿越这么小概率的事情……竟然也能被我遇到…… 祝嬴浑身乏力,完全使不上力气,他撑着身子试图坐起来,双手却只攥了一把黄土。 寂静阴暗的树林,刚好容下一人的土坑,松软的黄土……周围的一切都和反派伊游元黑化桥段高度吻合! 祝嬴联想起广播剧的剧情,呼吸一滞。 伊游元是《镇邪》中最难缠的厉鬼,主角祝嬴足足与他至少智斗了三百回合才将他关押囚禁,可现在进行的剧情非常不妙……他已经逃了出来,甚至想杀了囚禁他的祝嬴。 伊游元为了报复祝嬴,刺瞎他的双眼,将他活埋进黄土,从此走上了黑化之路。 穿越就算了,偏偏要穿在活埋的时候。 主角被挖掉双眼后,一直是靠自身修炼的本事生活,可穿越的祝嬴并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幸亏他的眼睛没有真的瞎掉。 但,祝嬴想在黑莲花伊游元眼皮底下活命,他必须装瞎,绝不能被看出一点端倪。 “被我活埋,你高兴吗?” 低哑的嗓音,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挑衅。 “变成鬼……和我一起永世不得超生,纠缠不休,不是正合你意吗?” 土堆之上,伊游元手握一把生锈的铁铲,胸腔随着轻轻笑声起伏,单薄的血色衬衫领口歪歪斜斜,露出脖颈几根白骨。 伊游元皮肤呈病态的苍白,他扯了扯嘴角,眼中带着一丝兴奋,低头望着祝嬴:“快醒醒,你有没有什么遗言?我帮你转达呀。” 黑莲花在试探他有没有彻底昏死! 祝嬴将身体放松,他紧紧闭着眼睛,不敢有任何呼吸,仿佛真的是一具尸体。 “演技真烂呢……” 伊游元下颌微抬,目光冰冷睥睨着祝嬴,他手腕一转,用铁铲推倒一旁的土堆,在装昏的青年身上铺满浅浅一层冰凉湿润的黄土。 黄土像是被血泡过,散发着难以言喻的铁锈味,折断的树枝和不规则的石子落在祝嬴的眼角,让他产生强烈的痒意,控制不住地想要睁眼…… 但他必须要忍住。 伊游元将铁铲插进土堆,他眯起一只眼睛,双手比作照相的模样,相机对准祝嬴,蛊惑地说:“真想把你这副样子拍成照片,收藏起来,等我什么时候感觉心里不爽了,就把你濒死的照片拿出来欣赏欣赏。” 这句丧尽天良的话,让他没有半分负罪感,似乎还有点理所当然,仿佛报复祝嬴能给他带来前所未有的快感,简直泯灭人性。 伊游元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他从不掩饰自己阴暗卑劣的心思。 他根本就不是人,就连那副精致的人类皮囊也透着一股鬼感,压不住他的邪气。 正当祝嬴绞尽脑汁思考逃生对策时,系统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响起。 【角色伊游元驱魔度:—100%】 【剧情加载中…】 等等……! 系统提示音完毕,祝嬴整个人被严严实实埋进黄土里,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巨石,让他几乎窒息。 “从你囚禁我的那一天开始,我为了逃出来,总是情不自禁地偷窥你,相机在家里的哪个柜子,我比你还清楚。” 伊游元沉闷的声音穿过厚土,模糊不清地落在他耳边:“祝嬴,你就乖乖躺在里面,维持着这个姿势,发丝的角度都不要变,我去拿相机纪念一下,和你拍张合照。” ……疯子! 祝嬴一动不敢动,他仔细聆听着外面的声音,判断黑莲花是否离开,不知道是不是被埋在地底的原因,他没听到伊游元任何的脚步声。 刺骨的寒意在祝嬴心底滋生,或许……伊游元根本没有离开。 但这是祝嬴唯一可以逃出去的机会,他必须赶在伊游元拿相机回来前逃走! 覆盖在他身上的黄土并没有压实,祝嬴四肢麻木僵硬,没有任何知觉,他额前冒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调动自己的一根根手指,恢复对身体的掌控。 血色雨丝被夜间的凉风吹得倾斜,浇灌在凹凸不平的土堆上,远处一道刺眼的雷光闪起,松散的土堆里猛地伸出来一只血肉模糊的手臂…… 祝嬴喘着粗气,他用力撑着僵硬地身体,关节微微泛白,一点点从活埋的坟墓里爬出来。 他定了定神,发现周围并没有伊游元的身影,他真的去拿相机了…… 祝嬴来不及停留,他踉跄两步,沿着一条路,摇摇晃晃地拼命向前跑。 土堆周围树木在浓浓雾气中影影绰绰。在不远处的枯树后,伊游元撑着一把黑伞,目光紧紧落在祝嬴颤颤巍巍的背影上。他轻挑下眉,毫无血色的脸上漾开一抹狩猎的浅笑。 “祝嬴,你就该这样反抗,就该这样欺骗我啊……像个死人一样不说话,有什么意思?” 伊游元指腹摩挲着树干,他缓缓闭上眼睛,心里默数着几位数字:“藏好了吗?” 第2章 “我要开始抓你了。” 第2章 训鬼大师 快逃……! 祝嬴一瘸一拐地走在迷雾重重的小路上,他不清楚伊游元做了什么,他的双腿完全使不上力气,脚踝处像是绑了一个沉重的铁球,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这样下去,他一定会被发现! 忽然,不远处飘来一道细碎空灵的铃铛声,祝嬴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乘暗红的轿子在雾中若隐若现。 纸扎的童男童女诡异地哼唱着儿歌,一阵凉风掠过,轿子上缠绕的红色薄纱掀起阵阵涟漪,清脆的铃铛声愈来愈近,红桥忽然停在原地。 黑沉沉的树林雾气太重,祝嬴根本没办法在一个恐怖又陌生的地方跑出去,他必须躲起来。 他犹豫片刻,向着停留的红轿前进。 奇怪…… 红轿两侧诡谲浮动的纸扎娃娃只能在远处看到,如同海市蜃楼般,走近便化为泡影。 铃铛猎猎作响,轿前轻纱如水飘动。祝嬴扶着枯树跌跌撞撞走至红轿,隐隐约约望见一位鬼新娘坐在轿中。 鬼新娘骨架较大,服装的金饰像被腐蚀过,边边角角残破不堪,针脚细密的红盖头披在肩膀,新娘惨白的手规矩地放在膝上。 祝嬴目光落在新娘沾染黄土的绣花鞋上,一步步后退。 轿子里的……是伊游元! 正当祝嬴转身之际,红轿里传来一道低低的闷笑,鬼新娘肩膀微耸,笑声不加遮掩,能听出明显的嘲弄意味。 “继续跑啊。” 伊游元不疾不徐地掀开红盖头,他支着脑袋,玩味地把玩着红盖头,饶有兴趣地扫了祝嬴一眼。 “祝嬴,你怎么知道轿子里坐的人是我?”伊游元狭长的眼睛眯起,他斜睨着祝嬴,似笑非笑地说,“小道长,你露馅了。” “看来,你眼睛不瞎。” 祝嬴声音没有一丝颤抖,不假思索地说:“我猜的……” 话还没说完,一根附魔的树枝直直刺进祝嬴的心脏,伊游元攥着树枝从背后轻轻抱住他,加深了树枝的力度。 “你就这么想死在我手里吗?”伊游元满手鲜血,他用力掐着祝嬴的下巴,亲昵地说,“别怕,你在骗人的时候,就该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伊游元冰凉的吐息落在祝嬴耳畔,他忍不住瑟缩一下,唇边溢出一道鲜血。 “睡吧……我会把你的尸体炼成为我端茶倒水的傀儡,永远陪伴我。” 伊游元拿出相机摆在两人面前,下巴落在祝嬴苍白的脖颈上蹭了蹭,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祝嬴那张面露苦涩的脸上,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脸。 “咔嚓”一声,拍下一张合照。 【恭喜宿主达成结局“悲惨人生”!】 剧烈的疼痛从祝嬴心脏处蔓延,生理性泪水模糊了视线,困意席卷全身,慢慢闭上了双眼。 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不断响起。 【存档成功】 【第二回合已解锁】 零零碎碎的铃铛声幽幽入耳,祝嬴迷迷糊糊睁开了双眼,他晃了晃晕荡荡的脑袋,看着面前的红轿,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凭借祝嬴玩游戏的经验,他认为自己一定是回档重来了。 这一次,他一定不能让伊游元这个变态……发现他在装瞎。 上一次,祝嬴看到了他的沾泥的绣花鞋才折返回头,让伊游元起疑心,这次,他必须反其道而行之,不能躲开他。 祝嬴深吸一口气,他闭着眼睛向前慢慢摸索,提心吊胆地踏进轿子。 轻盈的红色纱幔拂过他的发丝,红轿里忽然伸出一只森白冰冷的手,狠狠将他拽了进去,稳稳坐在鬼新娘身边。 “抱歉。” 祝嬴对鬼新娘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歉意,他缩进角落,如同真正的盲人一样,轻轻抬手摸索着轿子,演技天衣无缝。 鬼新娘伸出五指在祝嬴眼前挥了挥,祝嬴屏住呼吸,他眼睛一眨不眨,缓慢地低下头,仿佛真的没有看到。 喜庆的红轿死寂一片,静得只能听到祝嬴一个活人的心跳,鬼新娘靠在另一个角落,他摘下红盖头,微微偏头,一目不错地盯着祝嬴。 伊游元是只鬼,呼吸对他来说,可有可无。 他故意克制自己的呼吸,不动声色地靠近祝嬴,观察他的瞳孔有没有一瞬间骤缩。 祝嬴余光瞥见伊游元的靠近,他故作镇定,呼吸渐渐放缓,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依旧保持着低头。 忽然,一张俊美近乎诡异的脸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伊游元脸色透着一股不寻常的苍白,几乎能窥见这张完美画皮下的青色血管,他嘴角噙着笑意,却不见任何温柔,令人毛骨悚然。 沉默良久,伊游元忍不住开口:“……你能看见吧?”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祝嬴明显地一愣,他喉咙滚动一下,循着声源看去,雾蒙蒙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伊游元?你竟然在这里!” 祝嬴严格按照人设进行,他下意识地要跑下红轿,却被伊游元紧紧拽住,猛地拉回座位。 “还没跑累吗?”伊游元浅浅一笑,“我们坐在喜轿里聊聊天吧。” “聊,聊什么?” 祝嬴被伊游元粗暴地推到角落,他的手指在祝嬴心脏处打旋,目光缓缓落在自己的心口。 伊游元五指深深用力,面不改色地挖出自己的心脏,他手腕一转,变成一朵黑玫瑰,像魔术师变戏法似的展示在祝嬴面前。 带刺的枝条尖端锋利,稍有不慎,就会划破祝嬴白皙的脖颈。 “祝嬴,我要杀你了。”伊游元指尖夹着黑玫瑰,温馨提示,“你一定要反抗我啊,慢一秒,就没有命了。” 话音刚落,黑玫瑰的僵硬枝条迅速抵在祝嬴的左眼! 祝嬴神色如常,他的双眼毫无破绽,条件反射下意识地踹了伊游元一脚,他眉眼含笑,讥讽道:“你开始杀我了吗?我怎么没感觉出疼。” 伊游元眉梢微扬,缄默不言,他用力按下祝嬴踢他的那条腿,短暂地回味了一下祝嬴的反抗。 “想死的人就该这样对我。” 伊游元轻轻触碰祝嬴的发丝,静静注视着他,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温柔而明媚,这副春风拂面的模样,足以让任何人心生暖意。 下一秒,林间喜轿旁的枯树,忽然折断一根树枝,飘进轿子,落进伊游元手心,裹着煞气的树枝毫不犹豫刺进了祝嬴的心脏。 熟悉的疼痛让祝嬴剧烈反抗,他挣扎着想要推开伊游元,却没想到树枝越刺越深,直至没有任何呼吸。 “祝嬴……” 伊游元轻声喊他,探了探祝嬴的鼻息,他拿出一个带血的相机,将玫瑰花戴至祝嬴耳后,按下了拍照键。 【恭喜宿主达成结局“伪装大师”】 【存档成功】 【第三回合已解锁】 喜轿前传来阵阵铃声,祝嬴一睁开双眼,见到的就是伊游元的那张欠揍的脸。 “我们坐在喜轿里聊聊天吧?”伊游元阴恻恻地说。 祝嬴:…… “可以拒绝吗?” 伊游元闻言一点不恼,甚至眼里闪过一丝激动,他笑眯眯地问:“你在拒绝我吗?” 祝嬴微微蹙眉,他看到杀了自己两次的伊游元兴奋,自己很不爽:“聊吧,满足你。” 阴翳黯淡的眼睛捕捉着伊游元任何细微的表情,祝嬴发现这句话过后,伊游元眉宇间透着一种失望。 ……伊游元似乎是很希望祝嬴能拒绝他。 祝嬴眯了眯眼睛,他大脑飞速转动,隐隐猜出自己为什么死亡。 第一次,他没有装瞎骗过伊游元,在伊游元询问他的时候,他撒谎了,所以他死了。 第二次,他装瞎骗过了伊游元,却在伊游元试探他的时候,踢了他一脚,所以他又死了。 无论谎言或者反击,都说明一点——伊游元就是个变态! 作为一个狩猎者,他只喜欢反抗骗人的猎物,像猫捉鼠一样,只要反抗才能触发伊游元的捕猎开关,他对昏死的人没有任何兴趣,所以才会故意去拿相机…… 目的就是为了留给他逃跑的时间。 伊游元这个黑莲花不是一般的疯子! “祝嬴,我要杀你了。” 伊游元转了转黑玫瑰,玫瑰花瓣挑起祝嬴的下巴,逼迫祝嬴和他对视。 祝嬴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他垂眸道:“……哦。” 伊游元一怔,他似乎没想到祝嬴能这么说,又强调了一遍:“我要杀你了,你最好……” 还没等伊游元说完,被祝嬴没好气地打断:“杀我还需要通知吗?真是辛苦你了。” 伊游元有些不死心,他收回黑玫瑰,却又在祝嬴放松时直直刺向他的眼睛。 祝嬴不为所动地望着前面,一双晦暗不清的眼毫无波澜。 “祝嬴。”伊游元不甘地扯了扯嘴角,他将黑玫瑰随手扔在一边,哑声说,“你挺厉害啊,要死了都不反抗?” 第3章 祝嬴一本正经地说:“腿麻了,动不了。” 第3章 你是只好鬼 树林黑雾缭绕,幽深的小路孤零零停留着一乘喜轿。 伊游元百无聊赖地撩开纱窗,他将手伸向窗外,轻轻落下一个响指,红轿旁瞬间出现四名纸扎的娃娃。 “抬花轿。”伊游元回过头瞥了眼祝嬴,意味深长地说,“回祝嬴的家。” 祝嬴两眼黯淡无光,他直愣愣地看向前方,即使喜轿出现任何颠簸,也不曾看伊游元一眼,生怕与他对视后,自己出现失误,被黑莲花看出来装瞎。 喜轿在树林深处停下,主角祝嬴身为捉鬼师,为了方便镇压邪物,特意将自己的住宅离城市喧嚣远了些,这也导致穿越的祝嬴很难跑出去。 “要我请你下来吗?” 伊游元率先走下花轿,他双手交叉,死死盯着祝嬴灰蒙蒙的眼睛。 祝嬴沉默一瞬,他不能反抗伊游元,这样反而会让他更兴奋,伊游元提出的任何要求,他都必须顺从。 “要。”祝嬴神色自若,缓缓地张开了怀抱。 伊游元抬起眼,仔细打量着祝嬴,神情不置可否,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时间仿佛暂停了几秒。 半晌,伊游元转过身,他傲慢道:“……自己滚下来。” “行。”祝嬴点了点头,他将手臂收回,伸手摸着轿子,一点点向前试探。 忽然,一张冰凉宽大的手掌覆在他的肩膀上,伊游元脸色毫无温度,冷声说:“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杀你吧?” 当然知道了,因为我没有满足你变态的期待,调动起杀人的欲望。 祝嬴嗤笑一声:“你留我的命,不就是想折磨我,报复我吗?区区一个小道士,竟然能囚禁你这样的恶鬼,你太丢脸了,所以要让我生死不如。” 祝嬴余光瞥见抬花轿的纸扎娃娃,忽然意识到事情远比他想象得还要复杂。 伊游元是这部广播剧无所不能的存在,除了被祝嬴抓到囚禁过一次,他在捉鬼师打斗中没有任何败绩,整个世界的鬼怪都受他的操控。 除非伊游元自愿将他放走,否则祝嬴想离开这里简直白日做梦。 绝望的是,这部广播剧太长,祝嬴并没有听多少章,后面的剧情他一知半解,靠剧透逃离这里,根本没有办法实现。 祝嬴幽幽叹了口气,他意识回神,猛地撞进伊游元幽暗漆黑的眼眸,令人不寒而栗。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伊游元一点不恼,“祝嬴……你猜对了,我就是这样一个小心眼的人。” 伊游元淡淡扫了眼喜轿,深不见底的目光落在祝嬴身后——那栋囚禁他的偏僻别墅上。 “像今天这样羞辱你的事情,之后会有无数次。”伊游元眼神阴鸷,一字一句地说,“对你做这些没底线,没道德的事情,想想就解气。” “没底线?” 祝嬴睫毛轻轻垂落,他沉默了片刻,灰色无神的眼睛弯成月牙,浅浅一笑:“你难道不是一只善良的好鬼吗?你怕我睡床不舒服,特地亲自动手为我挖了一个土坑,又害怕我着凉,还费力为我盖上一层被子……” “什,什么?”伊游元微微蹙眉,眼里闪过一丝不知所措。 “虽然土被太重了,压得我喘不过来气,但是我都明白你的心意。”祝嬴头脑风暴,声音低沉缓慢,“你还天天偷看我,你知道我最近想减重,专门采用他逃他追,这种游戏的方法,让我减重……你这鬼真好。” 祝嬴嫣然一笑,他的语气异常温柔,甚至让伊游元产生自责的错觉,有些反悔不该刺瞎祝嬴的眼睛,不该报复得这样狠。 但没过几秒,伊游元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伊游元脸色很差,他一言不发,斜斜站在喜轿旁,凝视着祝嬴的侧颜,他被憋得有些说不出话,心里又烦又闷。 【角色伊游元驱魔值:—99.9%(恭喜宿主成功上升0.1%)】 提示音响起,祝嬴长舒一口气。 能在惨无人道的伊游元身上找几条优点,绞尽脑汁编几句好话,还挺不容易的。 忽然,祝嬴面前主动伸出来一只苍白的手。 “把手给我,我带你回家。” 伊游元低哑的声音带些一丝不耐烦,又夹杂几分窘迫,似乎只要祝嬴敢拒绝他,他就不会再做主动牵他,类似的这种好事。 正当祝嬴下意识地伸手时,他动作忽然一顿,他现在的身份是双目失明,即使有双手摆在他的面前,他也要装作看不到。 这种习惯性的小动作太过致命,伊游元又在试探他! “等等我……” 祝嬴眼睛直视前方,他双手在空气中乱划,故意避开伊游元伸出来的手,仿佛真的看不见。 伊游元面无表情地凑近他,他注视着祝嬴的眼睛,不动声色地将手移到祝嬴的脖间,似乎是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一丁点恐惧。 但没想到,祝嬴伪装得滴水不漏。 伊游元的手指修长,骨节清晰突兀,像是只在手骨外裹了一层薄薄的人皮。只要把这双手贴近祝嬴的脖子,稍稍用力,他就会被掐死。 “伊游元,你在哪啊?” 祝嬴忽然站起来,他纤细的脖颈顺势嵌入伊游元的手心,像是送死似的,等着伊游元掐死他。 这么积极地送死,反倒让伊游元有些不快。 仅仅一瞬,伊游元将手收回,轻柔得仿佛一片羽毛扫过祝嬴下巴,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在这。” 第4章 教学 “我看不到,你能拉一下我吗?” 祝嬴一双呆滞失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伊游元,脏兮兮的脸颊粘着泥土和鲜血,眨眼间生出几分惊悚。 伊游元的手掌轻轻擦过祝嬴垂在身侧的手心,一路向下,扯起他的衣角。 他蛮横地拽着祝嬴,不由分说地拉着他走向别墅前,输入祝嬴的指纹,强行进入寂静的别墅。 “砰”地一声,别墅大门被伊游元毫不留情关紧。 就在这时,大门上出现一抹扭曲非人的影子,一点点吞没祝嬴的身影…… 他身体一僵,回过头看向别墅大门,顿时头皮发麻。 微不可察的门缝塞满了乱成一团的头发,铁门的精美浮雕上垂落着一缕缕乌黑浓密的发丝。一只面容模糊的鬼此刻正趴在铁门上,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你囚禁我的事情,现在也该还过来了。”伊游元轻轻抬手,寒意刺骨的手背蹭了下祝嬴脸颊的血痕,语气温柔得可怕。 “之后想走出这扇门,就要看我的心情……” 祝嬴一时语塞,下班赶地铁忽然穿越被鬼报复囚禁,世界上没有比他更惨的穿越者了。 伊游元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广播剧的角色,再狂也狂不过有死亡回档金手指的他。 祝嬴是一名心理医生,他很喜欢揣摩人心,他会让伊游元心甘情愿放自己出去。 “你现在心情怎么样?”祝嬴问。 此话一出,祝嬴脑海响起一道系统提示音。 【角色伊游元驱魔值:—101】 祝嬴:…… 【已触发五星危险剧情:不眠之夜(该剧情12:00生效)】 祝嬴百思不得其解,他不清楚自己这句话,是怎样触碰到伊游元的底线,竟然下降了这么多数值。 “你问这个干什么?” 伊游元笑眯眯地凑近他:“这里难道不是你的家吗?这才刚进家门,你怎么就已经想逃跑了?” “你理解错了。”祝嬴没有任何犹豫,他耐心解释,“我只是单纯希望你能高兴一些,不掺杂任何逃跑的私心。” 祝嬴在说这句话时,为了防止因为撒谎一道雷劈死他,他特地在背后竖起食指,用来当作避雷针。 谈话间,一道凶狠的犬吠突然从祝嬴身后传来,它脾气很暴,似乎中了邪,身上拴着贴满黄符的铁链。 【提示:角色伊游元驱魔值:—999】 我去,什么情况…… “伊游元,你害怕它吗?”祝嬴强作镇定,他小心翼翼地说,“我们可以把它放了。” “怕狗?” 伊游元的声音罕见地发抖,他的指甲深陷皮肉,紧攥的拳挤出几滴散发黑气的血,凶巴巴地说:“我跟它们是同类,我为什么要怕?祝嬴,你可要小心啊……家里有两只疯狗,随时可能会咬死你。” 祝嬴分析着他的微表情,他感觉伊游元不像在开玩笑。 犬吠激烈,伊游元身体颤抖,他瞥了眼祝嬴,落下一句话,径直走进客厅:“管好你养的东西,连主人都不认识了。” 祝嬴装模作样地向前挥了挥,他扮演着被伊游元刺瞎双眼的主角,跌跌撞撞走向他。 “过来。” 伊游元站在浴室门前,他细细观察着祝嬴走路,抓着他的手摸到洗水台,用着恶劣的语气,掩饰他的尴尬:“教教我。” 第4章 “什么?”祝嬴摸索着水龙头,他看向镜子里两人的狼狈模样,瞬间明白了伊游元的意思。 “你要洗澡吗?”祝嬴停顿一下,耐心说,“洗澡不能在这里,要在浴缸。” 伊游元微微蹙眉,他疑惑了一下:“啊?” 下一秒,祝嬴被伊游元拽到了鱼缸前,两个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祝嬴用余光瞥了眼伊游元,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鱼缸,沿着鱼缸的轮廓摸了一圈,扬起下巴:“这不是浴缸,是鱼缸吧。” 伊游元望着在一方小天地游动的金鱼,质疑地问:“这里没有我的位置,难道要把它们都杀了吗?” “手,手下留鱼。” 祝嬴幽幽叹了口气,他没想到伊游元这点生活常识都没有,但细思极恐的是,伊游元变成厉鬼前确确实实是人类。 这只能证明,伊游元并没有和正常人生活在一起,或者跟他一起生活的根本不是人类。 祝嬴沉思片刻,告诉他要回刚才的房间,伊游元没耐心地拉着他,再次进到浴室。 祝嬴扶着门框,他学着盲人摸着墙壁,颤颤巍巍走到浴缸前,慢悠悠地调整水温,扭头命令伊游元躺进去。 “你…!” 微微晃动的水流映入伊游元眼眸,他随手拿起一旁的牙刷,恶狠狠地抵在祝嬴脖子上,警惕地说:“你想害死我。” 祝嬴慌忙摆摆手,他一脸纳闷:“水是干净的,我真没下毒。” “我亲眼见到过,有人躺在里面被电死。”伊游元咬牙切齿地说,“别装了,我已经猜出……” 伊游元的话还没说完,祝嬴手掌默默覆在他的背后,猛地将他推了进去,溅起一片水花。 “祝嬴,我要杀了你!” 伊游元在水里扑腾两下,他慌乱地扒着光滑的浴缸,即使没有被电死,他也毫不犹豫地向外爬,似乎很害怕水。 祝嬴眯了眯眼,他敏感地捕捉到这条信息。 “是安全的。”祝嬴扶额说,“你看,我真的没有下毒。” 祝嬴耸了耸肩,他靠着墙壁,转头离开之际,伊游元忽然面露苦涩,吃痛一声。 祝嬴下意识停下脚步,还没等回头,伊游元迅速将他拽进浴缸,任由他摔在自己身上。 “!” 祝嬴毫无准备地以很糟糕的姿势,躺进了他怀里。 “你帮我,我的学习能力很强,只要教一次,我就学会了。” 伊游元没有任何羞耻,他主动牵起祝嬴的手,慢慢放在自己身上,死死盯着祝嬴平淡无波的眼睛。 祝嬴有些不自在,但因为装瞎,他又不能偏头躲开视线,只能隔着朦胧的瞳孔和他对视。 “你在怕什么?”伊游元脸色阴沉地质问,“水里没下毒,但浴室有毒气?不然怎么解释你这么着急离开?” 伊游元似乎很久没打理过自己,微卷的头发长到遮眼,他浑身湿漉漉,不耐烦地将挂满水珠的头发撩在脑后,手指轻叩在浴缸上,催促着祝嬴的回答。 “你没觉得浴缸里有点挤吗?”祝嬴循循善诱地说,“你没觉得心跳比刚才更快了一点,耳根被烫红了吗?” “你把我认成谁了?”伊游元冷呵一声,“我是鬼,你忘了吗?这些生理特征都是人的,你在透着我……看谁呢?” 祝嬴:“……”失误。 “还好,我把你弄瞎了。”伊游元强调说,“你以后再也看不到任何人,而这辈子看到的最后一张脸会是我,你会被我折磨死。” 祝嬴强忍不爽,扬起一抹浅浅的笑:“甘之如饴。” 伊游元别扭地偏过头,这种顺从的话,将他怼得哑口无言。 “行了,快点教我。” 祝嬴心脏狂跳不止,他眼睁睁看着冰凉的水珠滑落在伊游元的皮肤,看着伊游元一颗颗解开衬衫纽扣,神情逐渐变得慌乱。 “伊游元,你要不要拿着……”祝嬴忽然噤声。 伊游元疑心太重,如果祝嬴在这个时候闭上眼睛,或者提议拿着布条蒙在他眼前,他一定会再死一次。 “拿什么?” 祝嬴迅速改口:“你的身后应该有沐浴露,辛苦你帮我拿一下。” 伊游元扭头看向瓶瓶罐罐,疑惑问道:“我不识字,这里面哪个是?” 祝嬴故意指偏:“那个绿色的。” 伊游元按照祝嬴说出的颜色,拿起沐浴露,他仔细观察了一下瓶身,将他递给祝嬴。 祝嬴把它倒在手心,慢慢搓出泡沫,手指在伊游元身上游走,涂抹在伊游元脸颊,他装作不小心戳偏的样子,怼进伊游元的眼睛。 刺激的沐浴露蛰得伊游元下意识眨了下眼,却没想到更加刺痛,他死死抓着祝嬴的手腕,闷声问:“你对我做了什么?” “什么?”祝嬴仿佛什么都不知情,“抱歉抱歉,要不你自己来吧。” “很简单的,把这个涂在身上洗干净就可以。”祝嬴生怕伊游元学不会,他把每一步说得十分详细,甚至还编造两个人一起待在浴缸,损害身心,对厉鬼有很多坏处。 伊游元半信半疑地点点头,经过祝嬴夸张地一番劝说,同意放走祝嬴。 “没有我的允许,你不会走出这里。”伊游元提醒着,“收一收别的心思。” 祝嬴手臂紧贴着墙面,他慢吞吞地走出浴室,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他不能这样坐以待毙,整天被伊游元使唤。 祝嬴记得主角曾经制作了很多符纸,就放在卧室里的床头抽屉。 只要祝嬴拿走这些,那他的逃跑计划就成功一半了! 祝嬴的目光穿过水雾式的浴室门,落在伊游元模糊的身影上,他毅然决然地向后退了几步,伸出双臂举步维艰地向前走。 为了成功骗过伊游元,祝嬴故意左脚绊右脚摔了几下,制造出失明导致走路不便的声音。 卧室在别墅的二楼,祝嬴伪装得很逼真,他花了不少时间才推开卧室的大门。 祝嬴谨慎地左顾右盼,见到伊游元依旧没跟上来后,才忐忑不安踏进卧室,他迅速趴在床头柜前,用力一扯。 映入眼帘的并不是黄符,而是一本记录档案。 祝嬴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他拿起档案,随便翻了两页,发现里面记录的是主角抓到的所有鬼怪,其中也包括伊游元。 他翻到记录伊游元的一页,一目十行地迅速阅读。 【厉鬼死因:自杀】 【父母未知,出生地点未知】 【伊游元没有任何记忆,不会说话,极度缺乏安全感,有着类似狗,狼一样的习性,会对自己的东西做出标*行为】 【撕咬或者动物的叫声……,能触发他的应激行为】 祝嬴看向最后一行字。 【年龄:19】 平平无奇的两个数字让祝嬴心口一颤,翻涌出复杂的情绪,他难以置信伊游元年龄这么小。能变成这样的鬼,很大原因应该和他记不清的记忆有关。 祝嬴治愈过很多病人,经过以上判断,他大概可以判断出伊游元的过往。 怕动物,却又像动物。 身为人类,却缺乏基本生活常识。 这只能说明,伊游元从小就和动物生活在一起,很少或者没有接触过正常人,这才导致他的性格扭曲,心理变态,没办法相信任何人。 “写的什么?” 安静的房间猝不及防响起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祝嬴汗毛竖立,他猛地合住记录档案,却又被伊游元从背后抱住,握着他的手,翻开刚才的一页。 房间压抑到几乎无法呼吸。 “我在问你,写的什么?” 沐浴露的淡淡香气萦绕在伊游元身上,他紧紧禁锢住祝嬴,让他的气味强行侵入祝嬴的每一寸肌肤。 “不知道。”祝嬴面不改色地扯谎,“我看不见,不清楚手上拿的是什么。” 伊游元浅浅笑了笑:“你别紧张,我又不认识这些字,担心什么?” 伊游元不慌不忙地从祝嬴手里扯走档案,他趴在祝嬴肩头,轻轻吹了吹。 忽然,档案在祝嬴眼前燃烧起来,一点灰烬都没有留下。 “既然我看不懂,你又看不见……”伊游元无所谓地说,“那就没有必要留着它了。” 祝嬴心有余悸地点头:“你,你说得对。” 如果床头柜里放的真是黄符,祝嬴现在可能已经没命了。 正当祝嬴放松警惕时,伊游元低低一笑,手心里忽然多出几张黄符。 黄符闪烁着一圈红光,剧烈的灼烧从伊游元手掌炸开,黑血汩汩地从掌心淌下,直至掌纹被烫得近乎看不出。 “惊喜,喜欢吗?” 祝嬴手脚冰凉,手指不自觉颤抖起来,咬了咬牙说:“你在做什么?我看不到。” 于此同时,祝嬴脑海里响起一句话。 【时效性金手指已过期】 祝嬴:…… 这才是真正的恐怖片! 第5章 “你没听到吗?”伊游元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外面的狗不叫了,我把它放走了,特意在链条上,为你取了几张黄符。” “你想用这些薄薄的符纸,杀了我吗?” 正当祝嬴打算开口时,卧室墙面挂的摆钟突然响起,一只布谷鸟从钟表里探出头,一声声地报时…… 一共叫了十二声。 12:00。 第5章 还算有一丝人性 伊游元周身寒气逼人,布谷鸟的机械叫声让他的手指无意识蜷曲,身体微微颤抖前倾更靠近祝嬴一些。 “你要逃走吗?” 伊游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慢慢摇头:“祝嬴,你是第一个和我这么像的人,不要逃走。” “像?”祝嬴喉咙发紧,“哪里像了?” 卧室的窗纱被狂风掀起,大雨滂沱的森林中,突然响起一声毛骨悚然的雷鸣,两人的倒影随着天边闪光映在地面上。 “不像吗?”伊游元轻轻抬起祝嬴的手,解释着,“我和你都有相同的四肢,都有好看的五官,都会行走,会拿东西,会交流……” 祝嬴眉头一皱,他越听越不对劲,伊游元描述的内容,仅仅是一个正常人类的基本特征而已。 他试探性地问:“伊游元,你是不是没有见过……像我们长得一样的人?” 伊游元一言不发,似乎在思考要怎样回答,他的下巴落在祝嬴的肩膀,歪了歪头,抬眼看向卧室窗户。 窗外黑压压一片,瓢泼大雨成股地从窗玻璃滑落,枯树林雾霭沉沉,伊游元眯了眯眼睛,他发现靠近林间别墅忽然出现一群模模糊糊的动物身影,似乎是狼。 就在此时,祝嬴脑海传来系统提示音。 【五星危险剧情已解锁】 “祝嬴,你很招人喜欢啊……” 伊游元望着别墅外狼群的影子,他掐着祝嬴的下巴,哑声说:“你要不要看看,自己把什么东西吸引过来了?” “什,什么?” 祝嬴余光瞥向窗外的狼群,他装作看不到的模样,疑惑问:“……是有鬼吗?” 伊游元喉咙发紧,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是比鬼更可怕的东西。” 话音刚落,祝嬴的衣领忽然被伊游元轻轻一扯,他的脖颈处传来勾人的痒意,像一片冰凉的雪花在他脖间慢慢融化,酥麻席卷全身。 他裸露的脖颈被伊游元深深落下一吻。 祝嬴下意识想推开伊游元,却没想到没有黄符,根本没办法制服他,反倒因为剧烈反抗,被伊游元压制在床上。 “它们不会杀了你。” 伊游元紧紧抓着他的双手,他慢慢俯下身,很轻地咬了一下方才吻过的位置,缓慢地用唇瓣蹭了蹭,像是在祝嬴身上,留下自己的气息。 浅浅的齿痕如烙印般刻在祝嬴后颈,窗外飘来的寒风掠过脖颈的那片湿润的皮肤,让他情不自禁颤栗一瞬。 “晚安。” 伊游元松开他,径直走到窗户面前,他淡淡扫过别墅旁那群恶狼,神情淡漠地关紧了窗,将瘆人的雨声隔绝。 “现在好点了吗?” 祝嬴:“……”差点被吓死。 “卧室门不要关。”伊游元嘱咐道,“我不喜欢一个人睡。” 祝嬴还没从伊游元对他做的事情缓过来,他埋在枕头里,没有说一句话。 伊游元向来没有脚步声,直至祝嬴从窗外看到他颀长的身影,才意识到他已经离开卧室了。 祝嬴平躺在床上沉思,他幽幽望着天花板,分析伊游元的行为。 他记得档案里提出,伊游元由于没有接触过正常人,有着类似食肉动物的习性。 这种轻咬的行为,代表很多种意思,祝嬴更倾向于以下两种可能。 第一种,在同伴中确立等级,表达亲密关系。但祝嬴回想起伊游元对他说的那些话,感觉他不是这个意思。 第二种,伊游元在通过这种方式安抚他。 因为狼群的出现,伊游元担心他会感觉害怕,所以才以这种方式安抚他的情绪。 但,祝嬴又感觉伊游元没有这么好心。 天色昏沉,森林被浓浓雾气缠绕,透过窗玻璃向外望去,隐隐约约看到一位撑着黑伞的青年,孑然一身地站在乌泱泱的狼群面前,守在别墅前。 祝嬴静静地望着伊游元的背影,怜悯地看向狼群。 他是厉鬼,是狠戾的反派,没有任何生物能从伊游元手里活下来,这群狼应该要凶多吉少了。 只见伊游元向狼群摆摆手…… 下一秒,祝嬴想象的血腥画面并没有出现,伊游元并没有对狼群赶尽杀绝,他只是将它们赶走了。 祝嬴有些不可思议,身为一个和动物生活在一起,对动物叫声都会应激的鬼,伊游元竟然还会这么做。 他……竟然还有一丝人性! 正在祝嬴思考之际,窗外那抹伊游元的身影消失不见。 恰在此时,祝嬴的身侧塌陷一块,似乎有人躺在了他的身旁。 “祝嬴。”伊游元半阖着眼,迷迷糊糊地说,“我从外面带了一些食物给你,可以确保你不会饿死,我放在门口了,你明天自己看着办。” 祝嬴睁着眼睛背对他,没有任何回应,俨然一副已经被安抚后睡熟的样子。 他在装睡,能和伊游元少一些交流,就离自己的死亡远一些。 偌大的床上只有一张棉被,始终严严实实落在祝嬴身上,夜半三更,他没忍住悄悄转过身,打算寻找逃跑机会。 令祝嬴没想到的是,伊游元竟然睡在了床尾的角落。 伊游元像训斥过后,不敢上床的猫科动物一样,他在床尾的位置缩成一团,离祝嬴很远,却又缺乏安全感不想和祝嬴分开一张床。 这一幕……让祝嬴看着莫名有点心疼。 祝嬴的目光顺着床尾落在卧室门边,他在光滑的地面上,看到了一捆绿油油的野草,还有一条已经在鱼缸翻肚皮的小金鱼。 这些东西就是伊游元给他找的食物。 祝嬴一时有些心酸,他深深叹了口气,心理医生的职业病让他圣母心泛滥,更想主动了解一些伊游元。 祝嬴看过不少穿越小说,他很讨厌像现在这样,逼迫他攻略某个角色。 但直到自己身临其境后,他又觉得伊游元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攻略角色,降低驱魔值,无非都是在救赎一个人,也是一件助人为乐的好事。 “你……醒了?” 伊游元睡眼惺忪,他半梦半醒间看到了祝嬴的身影,他下意识地用胳膊挡住自己的脸,拽着祝嬴的胳膊扯进自己怀里。 他的手臂穿过祝嬴的腰,像是在抱一件大型玩偶,从背后牢牢抱紧他。 “你不怕吗?”祝嬴趁着他不清醒,温声询问,“我听到了狼嚎,你一个人面对它们不怕吗?” 伊游元蹭着他的脖子,找到后颈的位置轻柔地咬了咬,他沉默一瞬,很小声地自语:“怕,我害怕,我讨厌它们。” “我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模样,是在你家浴室的镜子里……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生物,属不属于像你一样的人类,从我记事起,就已经和一群动物生活在一起了。” 伊游元的声音颤抖,像是做了一场很可怕的噩梦,他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吐出的每一个字都饱含恨意。 “我的学习模仿能力很强,为了生存,我模仿森林的同类,我像畸形怪物一样走路,我食生肉,不会说话,谁抢了我的东西就报复回去……” 声音越来越轻,伊游元渐渐噤声,他抱着祝嬴,重复地做出安抚行为,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祝嬴一夜未眠,他琢磨整整一晚,彻底明白伊游元为什么要囚禁他。 在这片森林里,伊游元从来没有见过和他相像的人类,他一度认为自己是一种畸变的生物,这种近乎疯魔的洗脑直到他照了浴室的镜子而消散。 他是整片森林唯一和伊游元相似的人,是帮助伊游元打破多年幻想的人,是他的同类,所以……他不肯放走祝嬴,哪怕死亡也要把祝嬴的尸体做成傀儡。 第6章 霸道游元 临近晨光熹微,祝嬴才听着绵绵雨声闭眼小憩。 整片森林细雨从未停歇,铺天盖地的黑雾让祝嬴即使睁开眼,也分不清是黑夜还是白天。 祝嬴一脸惆怅地看向天花板,他手臂半麻,昨夜过后让他整个人变得异常疲惫。 他默默转过头望着缩在身侧的伊游元,无奈地掐了掐眉心,长叹一口气。 ......只是19岁的小孩而已,睡一觉也没什么。 伊游元睡得很沉,他没有盖棉被,身体压在祝嬴棉被周围,瑟瑟缩缩地抱着祝嬴的胳膊,生怕他会逃走似的,如视珍宝般整整一夜都未曾放手。 “如果再动的话,我不介意把你做成这个姿势的标本。” 低哑的声音忽然从祝嬴怀里响起,伊游元头也没抬,发出一句警告的话。 第6章 祝嬴有些无语,暗暗感叹,黑莲花的起床气还挺重,一大早就这么凶。 “你知道标本是什么吗?”祝嬴问。 伊游元得寸进尺地与祝嬴十指相扣,放肆地埋在祝嬴身侧,加深了抱紧他的力度,小声呢喃:“我偷窥你的时候,在电视里听到的。” “我说到做到,绝对会把你收藏起来。” 他一副格外认真的语气,让祝嬴不甘示弱:“拭目以待,能让我的尸身保留这么完美,还提供免费的棺材......伊游元,你做慈善呢?” 伊游元趴在祝嬴的心口,像一个酩酊大醉的酒鬼,仰着头和祝嬴对视,他眉宇间溢出一阵寒意,冷冰冰的说:“我真该把你毒哑。” 囚禁过他的捉鬼师,此刻花言巧语地夸奖他,这让伊游元浑身不适,心里莫名涌上强烈的不安。 只有祝嬴有求于他的时候,才会用尽甜言蜜语,让他想施行报复的心动摇。对他说这些好话,无非是想逼迫伊游元放走他,离开他的身边! 忽然,祝嬴脑海响起一条重磅提示音。 【角色伊游元驱魔值:—1050】 祝嬴:...... “我骨子里坏透了,就是一个自私的人,你囚禁过我一次,我就会囚禁你一辈子,只要有一句话让我不满意,我都会毫不犹豫杀了你。” 伊游元气汹汹地走下床,他面无表情地说:“我知道你们捉鬼师四海为家,不属于这片森林,但是我根本不管那些,我只要你留在这里,敢跑一次,我就折磨你一次。” 激烈的言语只换来祝嬴平淡的一句话:“即使大门不上锁,我也不会逃走。” 系统的提示音只存在伊游元这个角色身上,祝嬴即使逃出这里,也无济于事,倒不如好好教教黑莲花做人,驱驱魔。 “我不信。” 伊游元紧攥着拳,气愤使他咬字不清:“你又不是在种群里被孤立排挤的那一个,怎么会不想回家?” “在之前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每当我看到它们互相摇尾轻蹭的时候,我都会反思,为什么偏偏我是那个畸形的东西。” “祝嬴,可现在我找到和我一模一样的人了......我们是一类人,就该相依为命,你乖乖听话,我就不会杀了你。” 伊游元语气恶劣:“我已经融不进去外面的世界了,也不会给你任何机会逃走,我忮忌那些和你示好的任何生物,你就老老实实待在这里,直至自然死亡,做我唯一的同胞。” 祝嬴盯着伊游元走出卧室的背影,抿了抿唇,正想翻身下床,脖间忽然抵上了一把水果刀。 伊游元拿刀又折返回来,他眼里盈盈水光,质问祝嬴:“我说了这么多,你的回答呢?” 祝嬴装作没看到水果刀,他没有任何回答,伸出双手向前慢慢探,脖颈被刀刃划破瞬间,伊游元慌忙移开水果刀,一步步后退。 白皙的脖颈留下一道纤毫难见的伤口,祝嬴喉咙上下滚动,他就知道伊游元不会杀掉主动找死的他,何况比起死亡,伊游元更希望他能被囚禁。 “你在逼我?我最讨厌有人...” 祝嬴轻蔑一笑:“讨厌的话,你就杀掉我。” “我为什么要采取你的建议?” 伊游元慢慢将水果刀搁在桌子上,他望着祝嬴那道伤痕,回忆着在森林里,和他生活在一起的其他动物,安慰受伤同伴的方式。 下一秒,伊游元的唇如蜻蜓点水般贴在祝嬴的喉结。 “!” 祝嬴瞳孔骤缩,他本来想推开伊游元,却又害怕触发伊游元狩猎的底层代码,只能呆呆地怔在原地,任由他摆布。 伊游元轻轻舔舐着那道细微的伤口,表情坦然,似乎觉得没有什么不妥。 他做完这一切,捏着祝嬴的后脖间迷恋地蹭了蹭自己,一脸认真:“不用谢。” 祝嬴:“......”到底在谢什么? “你这是什么表情?” 伊游元微微蹙眉,虽然他也感觉和同胞做起来怪怪的,但从小在森林里耳濡目染,让他对这种行为没有任何质疑。 ......这不就是动物之间最基本的清洁伤口和照料行为吗? 祝嬴神色有些不自然:“以后别这样干了,我不喜欢,更何况我们都是一个性别的。” “一个性别?”伊游元有些诧异,“那我们相同的地方又多了一处,不是一件好事吗?” 房间安静了一瞬,伊游元眼里闪过几分不可置信,他忽然有些生气:“因为我和你都是一个性别的,所以......你嫌弃我?” 眼见伊游元情绪不稳定,时刻要爆发,祝嬴生怕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连忙否定:“我没有,我没有嫌......” “那你对我表示一下。”伊游元打断他的话。 祝嬴摸索着他的脸颊,他咬紧牙关,额头贴在伊游元身上,以最原始的方式,缓慢地轻蹭。 被种群排挤已久的伊游元,第一次感受到同伴的惺惺相惜,他低下头主动蹭着祝嬴额头,身体微微前倾,同样给予他无与伦比的回应。 “够了吗?”祝嬴偏过头。 “不够。” 第7章 霸道祝嬴 伊游元罕见地露出一抹真情实意的微笑,他满意地拉起祝嬴的手,做他的盲杖,慢慢牵着他走出卧室。 他余光扫向地板的野草和金鱼,颇为自豪地看向祝嬴,骄傲说:“我捕猎很厉害,你也算有口福了。” 祝嬴低低地“嗯”了声,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他转头走向楼梯,伸出一只脚向前试探,故意装瞎在伊游元面前踏错几节台阶,差点从二楼滚下来。 “你不要怪我。”伊游元扶稳他,“如果你不瞎掉,我是不会把你的命留到现在的,你的世界有我一个就够了,我说过,我想成为你见到的最后一个人。” 祝嬴神情凝重地若有所思,伊游元必须立刻挂号,接受心理医生的治疗,这种变态的心理很难不把他关进精神病院。 对他来说,失去视力的祝嬴逃不出这片森林,会永远陪着他,别墅那扇门是他的底线,只要祝嬴敢逃,他就敢动手将他变成标本。 一个正常人从小和动物生活在一起,又长时间认为自己是畸形生物,最终告知他其实是人类,很难有人会不疯。这也是导致他小小年纪变成这部广播剧最大厉鬼的直接原因。 伊游元没有接受过教育,过度缺乏安全感让他不能接受任何人抢走他的同伴,哪怕用一些极端的方式,也必须刻在同伴的记忆深处。 如果祝嬴没猜错的话,想要让伊游元驱魔值降低,必须要找到他被扔在森林的原因。 正在祝嬴思考之际,他的手里忽然被人塞了一个滑腻腻的东西,他低头一看,发现是条死亡的小金鱼。 “我想和你一起吃熟的。” 祝嬴望着比巴掌还小的金鱼,扯了扯衣袖,不动声色地遮住它的眼睛:“......不然要吃生的吗?” 话音刚落,祝嬴心底生起几分后悔,他不该说这句话。伊游元本就和野生动物厮杀在一起,没有人教过他别的。 “我不喜欢吃鱼,骨刺有杀害我的风险。” 伊游元牵着祝嬴进入厨房,他倚在门边,眼底掠过几分雀跃:“但是我想和你尝试很多第一次,你的第一次也必须是我。” 见到祝嬴仍然呆呆站在原地,仅仅一秒,伊游元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神情阴鸷,威胁着:“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 ......这么狂? 祝嬴默不作声静静注视着伊游元,他摸着餐桌,将金鱼放在桌子上,一句话不说,暗沉阴郁的眼眸直愣愣地盯着他的眼睛。 “说话。”伊游元发现祝嬴不为所动,他没耐心地说,“别让我说第二遍。” 祝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神情平淡无波,只是以一种上位者的姿态,漫不经心地低头盯着伊游元看。 他忍伊游元这种态度很久了,没有任何人可以随意接受被另一个人差遣,哪怕他是黑莲花。 他今天必须好好治治伊游元。 “你在拒绝我的要求吗?” 伊游元双手撑在他身侧,牢牢将祝嬴困在自己身下,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你在反抗我?” “我又没说过我不做。” 祝嬴不以为然地抬起手,用人类安抚的方式轻轻揉了揉伊游元的头发,挤出一抹温暖的笑,轻声细语:“我有点渴,可以帮我拿杯水吗?” 伊游元狐疑地瞥了他一眼,缓缓拿起摆在餐桌的那瓶矿泉水,他盯着瓶盖琢磨了一会,用力拧开,粗暴地怼在祝嬴嘴边。 祝嬴伸出手沿着矿泉水,向前摸了摸伊游元的手指,轻挑下眉。 “重新递。” 祝嬴面带笑意,语气冰冷:“如果你想让我把你当作正常人类看待的话,带着尊重双手递给我。” 伊游元紧攥着水瓶,对祝嬴的命令有些不满:“什么?” “用双手递给我。”祝嬴耐心重复一遍。 第7章 伊游元脸色阴沉犹豫不决,挤出的水滴从瓶身滑落,冰凉地落入他的手心,想杀人的寒意在心头漫开。 “怎么?”祝嬴脸颊漾出浅浅的梨涡,“长了两只手,不会正确使用吗?” 伊游元被这句话激得手腕颤抖,他死死注视着祝嬴的眼睛,双手抓住瓶身,态度恶劣地递给祝嬴。 祝嬴欣慰地点点头,他不慌不忙地接过水瓶,露出一个纯良无害的微笑:“你的喝水技能不是从人身上学的吧?” “伊游元,我教你啊......” 祝嬴缓缓直起身,主动地抓住伊游元的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主动求死的行为让伊游元不得不尝试松开他,慢慢后退,拉开两个人的距离。 “想学吗?” 祝嬴不紧不慢地坐在餐桌上,随便扫了眼伊游元,他指腹轻擦过瓶口,倨傲地俯视,向前勾了勾手指:“你过来,我教你。” 一瞬间,噤若寒蝉的压迫感充斥整个房间,猎物和猎手倒转。 伊游元眼里晦暗不明,他踌躇几步,却始终没有服从祝嬴的指挥向前。 “过来。”祝嬴用着他的语气,模仿他恶劣的话,“我不会说第二遍。” “祝嬴,你敢......” 祝嬴温柔地说:“你不是想和我有很多第一次吗?就从喝水开始吧......如果你失去这次机会,那么我会教其他生物取代你,不过,我的第一次就不会和你在一起。” “你敢!”伊游元哑声说。 他一想到朝夕共处的祝嬴,竟然萌生了让旁人取代他,和他度过每个第一次的念头,伊游元就被假想敌忮忌得发疯。 他不管祝嬴先前认识多少人,这双眼睛看到过多少张脸,但祝嬴此后必须只有他一个人! 任何人都不能取代他在祝嬴心里的地位,他必须抢先把祝嬴的所有第一次经历全霸占,让祝嬴再也忘不了他。 伊游元缓缓上前,他望着祝嬴冷冰冰的脸,默默低下头,与先前凶神恶煞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扯了扯祝嬴的衣角,似是想寻求安慰,弱弱地说:“你不要欺负我。” “怎么会?”祝嬴嗤笑一声,“有谁能欺负过你啊?” 想要攻略伊游元这个黑莲花,必须要借着自己的身份强势一点。他只是一个19岁涉世未深的小男孩,甚至没有感受过任何亲人的爱,他将祝嬴囚禁起来,那么祝嬴就是他的所有。 在他的眼里,祝嬴就是他的一切,必须留在这栋别墅,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必须和他有关,所有的第一次经历都要和他在一起。 伊游元咬了咬唇,妒意使他戾气全无,变得柔柔弱弱,眼泪几乎一秒钟流出来,梨花带雨地说:“你欺负我没办法囚禁你的思想,明明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你还在想着别人!” 正当伊游元打算接过矿泉水瓶时,祝嬴手臂一扬,在他碰到瓶口的瞬间移开。 “伊游元,我只让你过来,没让你碰。”祝嬴轻柔地擦掉他的眼泪,浅浅一笑,“我喂你。” 祝嬴意味深长地加重语气:“我还没用这种方式教过别人呢,你要不要当我的第一个。” 伊游元湿漉漉地望着他,缄口无言,只是用力地点点头。 ......解气! 祝嬴在伊游元脸上胡乱摸索,他碰了碰柔软的唇瓣,将矿泉水的瓶口轻轻落在他的嘴边。 “喝吧,别浪费,不要漏一滴。”祝嬴手腕微抬,慢慢倾斜瓶身。 清凉甘甜的水流堵住伊游元的言语,他喉咙上下滑动,双眼微眯,像躲在草丛准备逮捕野兔般,紧紧盯着祝嬴。 祝嬴刻意猛地倾斜瓶身,甘冽水流变得激烈,伊游元眼尾嫣红被迫仰着头,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瓶身,想要成为满足祝嬴要求最完美的第一人。 却没想到被祝嬴预判到,冷声提醒:“我让你用手了吗?” 水瓶很快见底,伊游元知道自己做得并不完美,他连忙扔走空荡荡的瓶子,可怜巴巴地禁锢住祝嬴的双手,着急地将他压在餐桌上。 “走,走开。” 伊游元没踩理祝嬴这句话,他单手绕过祝嬴腰间,将祝嬴整个人翻面,背对着他。 ......做得好像有点过分了。 长方形餐桌的边缘硌得祝嬴大腿生疼,他眼里闪过几分慌张,伊游元这个原始人每次对他做的事情都出人意料。 下一秒,伊游元欺身而下,他吻了吻祝嬴的脖间,轻轻咬了下去,他在以这种方式向祝嬴示好。 “你不要找其他人。”伊游元偏执地说,“ 它们每次找到食物时,都会留下痕迹作为标记,告诉其他人这是它们的食物。我在你身下留下记号,其他人也会敬而远之的吧......” “什,什么?” 祝嬴生怕伊游元对自己做出什么,求生欲迫使他双腿狂踢,剧烈的反抗让伊游元回想起模仿动物狩猎的场景,他像猫抓住老鼠一样,毫不留情地用力按下祝嬴的后背,固定住他。 “祝嬴,你应该不怕疼吧?” “怕,我怕!”祝嬴飞速地说,“游元,你走开。” 伊游元嗓音低哑:“你再喊一遍我的名字,好吗?” 忽然,祝嬴后脖颈处传来一阵剧痛,他身体颤抖,下意识地攥着拳,他感觉自己像是生生撕掉了块肉,疼痛让他完全抬不起头。 伊游元在对他做标*! “祝嬴,好深的痕迹啊......”伊游元的吐息落在他耳畔,“我好喜欢。” 第8章 一个专业的心理医生 祝嬴面色苍白地坐在餐桌上,后颈的齿痕散发着缕缕黑烟,他双眼无神,看上去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我也要。” 祝嬴垂在身侧的手被伊游元牵起,轻轻放在肩膀, 他眸中水波潋滟,仰头看着祝嬴:“我不怕疼。” “要什么?”祝嬴停顿一下,他意识到伊游元想要他的标*,幽幽叹了口气,“不给。” 伊游元微微一愣,重复问:“不给?” “一个记号而已,小气鬼。”伊游元抿了抿唇,蜷缩着身子楚楚地坐在地上,冷哼一声,“我又不缺。” 在祝嬴沉默之际,伊游元默默解开上衣的纽扣,还没等祝嬴反应过来,他扯开衣服,随意地扔在一旁,坦荡荡地露出赤裸的上半身。 祝嬴:...... 伊游元腰薄而柔韧,一眼望去,前胸和后背几乎布满凶猛动物的咬伤和抓痕,伤疤看似有些年头,再也消不掉了。 他确实不缺这些标记。 “只有这里干净一些,把你刻在这里吧。” 伊游元手腕轻轻一转,他掏出一把小刀,在靠近脖颈的肩膀用力划了一道。 祝嬴一言不发,望着他看了很久,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酝酿了一会,疑惑询问:“伊游元,你一直在森林里生活了这么久,有没有想过,自己是怎么学会说话的?衣服从哪里来的?” 伊游元轻轻吹了吹伤口,他神色有些诧异,边思考着祝嬴的提问,边压了压伤痕,感受着疼痛的快感。 “......说话?” 伊游元紧攥着衣服,他缓慢地摇了摇头。 “我是怎么学会说话的?” “我怎么没想过。” 伊游元像是游戏系统出现bug一样,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他留下刻痕后,乖乖地穿好衣服,他声音越来越轻,似乎对自己有些质疑:“对啊,我是怎么学会说话的?” “我不知道,我想不起来了。” 伊游元目光呆滞地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慢慢五指并拢,捂住自己的耳朵。 “我不知道......” 这个问题似乎触碰到伊游元那部分失去的记忆,让他应激了。 伊游元浑身瑟瑟发抖,他怯怯地瞥了祝嬴一眼,像做错事的动物一样,慌慌张张躲进餐桌下,保护似的抱着自己神神叨叨地说“我不知道”。 祝嬴微微拧眉,他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半跪在地上伸手向前挥了挥,创造出眼睛失明的假象。 紧接着,他缓缓掀开餐布,向里张望,温声说:“游元,你在餐桌下吗?我们一起做饭好不好?” 伊游元紧紧捂着耳朵,沉默不语,他缩在餐桌正中央,肩膀那道伤口没有及时处理,鲜血染透薄薄的衬衫。 “那......我跑了?” 伊游元依旧没有说话,他像是被人操控的木偶,没有任何生机,惨白的肤色让他像一具尸体。 祝嬴若有所思,看来,这个问题蕴含的信息量不小。 他穿越的毕竟是一部广播剧,他本以为伊游元会说话,仅仅是作者的设定。 可直到他找到那本记录档案,发现伊游元被主角抓到的时候是不会说话的,这证明中间一定发生过什么。 “伊游元,你出来......好不好?” 祝嬴见过很多有精神疾病的病人,这种事情急不来,他坐在靠近伊游元的地板上,岔开话题,亲昵的说:“我们游元最优秀了,长得好看,学一门技能,看一眼又能熟能生巧。” 第8章 应激后的伊游元一句话不说,只是静静地听着祝嬴的话,像一朵浮水的白莲,带着懵懂的神色,警惕地观察四周,没有半点厉鬼的模样。 祝嬴耐心地等待伊游元回应,他没有趁机逃跑寻找线索,而是陪在伊游元的身侧。 伊游元极度缺乏安全感,如果唯一的同胞不见了,相当于再次将他扔在了黑暗森林,让他又一次被人抛弃。怒意浇灌会让他失去理智,祝嬴的命一定会被他拿走。 但陪在伊游元身边并不是出于私心,即使祝嬴逃出去不会死,他也不会走。 这是祝嬴作为心理医生,为自己制定的准则,哪怕只是一个虚拟角色。 别墅静得只能听到窗外的雨声,从卧室的钟表里接连不断地探出布谷鸟,祝嬴整整一天未进食,他强忍着困意,默默望着餐桌下发抖的伊游元。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祝嬴有些挺不住,他两眼轻轻一闭,身体微微倾斜趴在一旁的椅子睡着了。 伊游元听到木椅剐蹭地面的声音,意识回神,他注意到祝嬴和自己的距离太远,慌忙躲在祝嬴身侧。 他将祝嬴半低的脑袋调整在自己遗留刻痕的肩膀上,额头相抵,讨好似的小心翼翼地轻蹭祝嬴。 伊游元睫毛轻轻煽动,他垂眸打量着祝嬴的睡颜,一目不错地观察了一整夜。 直到感受到祝嬴要睡醒,他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偏过头。 “今天天气不错,我们要不要出去走走?” 祝嬴迷迷糊糊睁开眼,耳边传来模糊的一句话,他看向正下暴雨的森林,微微一愣。 天气不错? “我的意思是......”伊游元恢复成傲慢的模样,“附近有条小河,我要你陪我钓鱼。” 祝嬴揉了揉眼睛:“要在暴雨天钓鱼吗?” 伊游元气势稍敛,他理直气壮地“嗯”了声,倔强地说:“敢拒绝,你就死定了。” 第9章 学乖 偏僻孤寂的别墅门慢慢敞开,从屋内探出一只纤长的手,伊游元撑起一把朴素的黑伞,垂着眼深深望着身边人,轻轻擦了个响指。 一声脆响,祝嬴不受控制地靠近伊游元,撞进他的怀里。 两人的手腕紧贴,被一缕飘动的青烟缠绕,像逮捕犯人的镣铐,牢牢禁锢住祝嬴。 祝嬴试着活动手腕,青烟迅速收紧,勒着他贴在伊游元手背上。 “我手腕上的东西是什么?” “这个嘛......”伊游元轻挑下眉,风轻云淡地说,“是我仅存的魂魄,如果它坏了,我就会魂飞魄散。不过,我很脆弱,说不定你挣扎几次,它就坏掉了。” 祝嬴呼吸一滞,伊游元竟然拿自己的命根子拴住他,如果他不小心扯了扯这缕青烟,伊游元就离归西近一步。 “你疯了?这不是你最后一条命吗?” “那又怎样?”伊游元满不在意,“你舍得杀了我吗?” 祝嬴一时无言以对,主角祝嬴捉鬼只囚禁,从来没有真正赶尽杀绝。他在伊游元应激时又没有趁机逃跑,这会让伊游元认为他是个大善人,想要感化他。 伊游元一旦确定祝嬴不会杀他,便会越来越欲壑难填,他会利用祝嬴这份心软,以自己的性命要挟,胁迫祝嬴留在他身边。 “如果你怕我逃跑,可以去拿个绳子绑住我,换掉它。” 伊游元盯着祝嬴灰色的瞳孔摇摇头,他满意地看向两人相贴的手背,十指深深嵌入。 他察觉祝嬴并未抗拒,变本加厉地将整具冰凉的身躯紧紧相贴,下颌落在祝嬴肩头,像是在进行一个拙劣的拥抱。 “祝嬴,我也不想用这个困住你。”伊游元声音轻得近乎听不见,“如果能把你融进我身体里就好了,那样我就再也不用担心,你会离开这里。” 祝嬴听得一清二楚,慌忙移开话题:“小河在哪?” 细密的雨点一颗颗砸在伞面,林中阴雨绵绵,别墅里备着各式各样的伞,偏偏伊游元拿走一把最窄小的,两个人不得不挤在一起。 祝嬴一路左顾右盼,他谨慎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试图寻找走出去的路,完全没注意到身边的人一直在盯着他看。 伊游元紧攥伞柄,他眼底乖戾,执拗地发问:“曾经有人和你同撑过一把伞吗?” “嗯。”祝嬴下意识地点点头,敷衍地应了一声。 “有过?” 伊游元猛地停下脚步:“我不是第一个......” 祝嬴自顾自地向前走,忽然被手腕间飘渺的青烟拽回,耳边响起几句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角色伊游元驱魔值:—2000】 【已触发五星危险剧情:万箭齐发(十分钟后解锁)】 “忘掉那个人。” 伊游元周身萦绕着若有似无的阴森鬼气,他紧紧咬着下唇,泛红的眼眶一片湿润,声音像淬了冰:“你一定要逼我,用一些手段让你失忆吗?” “只有失去记忆,在你的潜意识里,我才是第一个吧。” “不,不是的。”祝嬴心跳停了一拍,他连忙解释,“你是第一个。” 伊游元只听进去祝嬴第一次的回答,他神情严肃,冷声重复:“忘掉他。” “他叫什么,是什么性别,长什么样子,和你第一次撑伞的时间,全都要忘掉。” 祝嬴耐着性子哄人:“和我第一次撑伞的人是你,是伊游元,我已经忘了其他人,彻底忘了。” 伊游元面色阴沉,愠怒裹挟着几分不甘,眼里流转碎光:“可我忘不掉了,我好讨厌你,祝嬴。” 他神情落寞,缓缓松开与祝嬴相扣的手指,微凉的雨丝倾斜洒在毫无血色的脸上,看上去仿佛被祝嬴气哭了,径直地向河边走。 眼见缠绕在手腕的青烟渐渐消散,祝嬴迅速上前,主动拉住他的手。 祝嬴悄悄打量着伊游元的表情,若有所思。 他是伊游元见过唯一的同胞,但也必须是完美符合预期的人类。 在这栋别墅里,他必须满足伊游元对同伴的一切幻想,否则伊游元就不会顾及他的性命,强制地将他做成自己喜欢的模样。 伊游元面对他,就仿佛在面对一个ai智能体,如果他存在第一次经历并非和用户在一起的记忆,伊游元就会清空祝嬴的记忆,重新洗脑改设定,直到自己满意为止。 “真可惜,今天的河里好像没有鱼。” 伊游元支着伞蹲在一边,他面无表情地望着澄澈如镜的河面,点点雨滴坠下,漾起一圈圈漩涡。 “你知道为什么没有鱼吗?”伊游元抛着小石子问。 “为什么?” 祝嬴在周围闻到了浓厚的血腥味,他盯着微微晃动的小河,定了定神。 他总感觉这条河有些不对劲,河里过于干净,没有任何杂质,不像在森林沉淀过年的天然河流,更像人工新造的景观。 “因为这条河里的鱼认人。”伊游元头也没抬,“改天你试试和其他人撑伞过来,一定能抓到鱼。” 祝嬴猛地咳嗽几声,他现在的回答关乎他的性命。稍有不慎,就会惹伊游元吃醋生气,以黑莲花的性格,他一定会被清除记忆。 “其他人是谁?”祝嬴疑惑地皱了下眉,慢慢凑近他,洗脑似地说,“我只认识你一个人。” 【角色伊游元驱魔值:—1999(恭喜宿主已上升1%)】 ......终于上升了!不,不容易! 伊游元眼神冷若冰霜,嘴角上升的一个像素点很快被他压下去,淡淡道:“记住你说过的话。” 他回握住祝嬴,语气冰冷:“你刚才看到我的魂魄要扯断,很着急吧?” “我看不见。”祝嬴警惕起来,他迅速反驳。 他微微皱眉,一定是在魂魄即将消散时,和伊游元牵手的速度太快,让他起了疑心。 伊游元静静地看着河面,不动声色地拿起泥土上折断的树枝,一句话不说,似乎祝嬴蒙混过关了。 忽然,祝嬴眼帘猛地撞进来一根树枝! 尖锐的枝桠只差一毫就会刺进他的眼睛,祝嬴一眨不眨地直视前方,就连呼吸都没有任何破绽。 伊游元放下树枝,他目光痴迷地看着两人相握的手,垂眸浅笑:“还好,你牵住我了,我们还会有很多个以后。” ......还好? 祝嬴抿了抿唇,如果没有牵住伊游元,他恐怕会和伊游元一起魂飞魄散。 “这是什么?” 伊游元在泥土里找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东西,他仔细辨别着,认不出是什么,便随意地扔在一边。 祝嬴用余光瞥了一眼,他发现那是一个烟头。 诡异的是,广播剧关于森林的设定,只有这一栋偏僻的别墅。整片森林除了祝嬴和伊游元没有第三个人。 并且,主角祝嬴根本不抽烟! 这里凭空出现了一个烟头。 第10章 心头血 一阵耳鸣从祝嬴脑海猝不及防响起,他闭着眼睛晃了晃头,耳边传来系统提示音。 第9章 【三秒钟将触发五星危险剧情:万箭齐发,请宿主及时躲避】 “伊游元,我们今天不钓鱼了,快回家。” 祝嬴神色慌张,他扯着伊游元的胳膊,急切地寻找藏匿地点。 “怎么了?”伊游元有些不解,“你不是一直想逃出别墅吗?” 【二】 天边闪起一道骇人的雷电,森林深处传来一声声犬吠,伊游元明显地愣住,他瑟缩一下,紧紧握住祝嬴的手。 “祝嬴,我们的四周有很多只狗。” “我听到了。”祝嬴用指腹安抚着伊游元,“你捂住耳朵,也闭上眼睛,就当它们不存在。” 祝嬴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伊游元头上,他牵着他拼尽全力躲在一棵较为粗大的树后。 【一】 祝嬴耳边的倒计时消失不见。 忽然,森林的绵绵细雨变得分布不均,雨幕割裂成块状倾洒在地面,雨势时大时小,像是摄影棚内降雨装置失误,深一块,浅一块。 紧接着,黑蒙蒙的天空猛地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声音像两块瓷砖相撞,不是天空可以实现的声响。 祝嬴循声抬头看去,整个人都静了一瞬。 逼真的天空分割成无数块拼图,像屏幕出现故障一样,剧烈闪烁着蓝绿条纹。 整个世界的天空塌陷几块,块状的天花板摇摇欲坠,露出几个密密麻麻的圆孔。 “祝嬴......” 伊游元听到声音,微微蹙眉:“我们惹老天爷不高兴了,又要降神罚了。” 祝嬴抬头望着天空,小声自语:“神什么罚?” 这他妈是《楚门的世界》! 整片森林就是一个戏台子,都是假的。 伊游元不是被扔在森林里,他是扔在了人造的森林里! 话音刚落,从天空出现的圆孔猛地发射一枚银针,精准地扎进祝嬴脚边的泥土。 没等祝嬴反应过来,圆孔齐刷刷地瞄准祝嬴,从虚假的天幕射出接连不断的银针。 银针细小,混在倾斜的雨点一起坠落,根本没办法分清。 “躲在我身后。” 伊游元扯开外套,他划破自己的指尖,念了几句祝嬴没听懂的咒语。 刹那间,伊游元分裂出无数个分身,他们身姿轻盈,一心朝着银针的方向送死,直至银针插入心口,同银针一起消散。 祝嬴发现,伊游元在做这些事情时,他手腕缠绕的青烟在慢慢褪色,仿佛吹一口气,就会消失不见。 忽然,从旁边的枯树后猛地扑来一只恶狼! 伊游元目光微闪,嘶哑的狼嚎在他耳边无限放大,他一时失神,一个个抵挡银针的分身全都在空中炸开,化为泡影。 眼见恶狼要朝着伊游元奔来,祝嬴迅速推开他,下意识地用手臂挡在身前。 恰在此时,一枚从天而降的银针刺穿祝嬴的心脏,他瞳孔骤缩,松开伊游元的手。 青烟不受控制地钻入祝嬴的身体,伊游元的魂魄修复着祝嬴破损的心脏,齐齐被狼推入河里。 ......原来死亡也不疼。 祝嬴望着晃动的河面,身体慢慢下坠,脑海里忽然闪过关于伊游元的零碎片段。 魂魄保留的记忆是在一间逼仄的实验室,角落里蹲着一个套着麻袋的小男孩。 “这个孩子叫什么?”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掀开麻袋向旁边的胡子男询问。 “他父母是大户人家,我要五万。”胡子男推了推小男孩,不怀好意地说,“叫伊游元。” “我们的实验要保密。” 白大褂轻擦着伊游元的脸颊,和蔼地问:“你喜不喜欢小动物呀?” “我一直很好奇,如果把一个人类扔进森林里,十几年后会发生什么。”白大褂对伊游元笑了笑,“你就来当我的实验者吧。” “你今年几岁?” 伊游元抬眼看他,弱弱地伸出四根手指。 “那等你19岁的时候,我再接你回家。”白大褂浅浅笑着,“希望到时候,你还能听懂我在说什么。” “新闻标题我都想好了......四岁男童和各种各样的动物关在一起,直至十九岁走出森林。” 白大褂思索着:“你先失去说话的能力,还是先失去一条命呢。” “......” 【角色伊游元驱魔值:—1500】 “醒醒!” 祝嬴睁开眼时,正被全身湿透的伊游元紧紧抱在怀里,他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一抹真情,像是即将失去一件珍宝,眼底闪过几分惊慌失措。 “伊游元,我没死。” 祝嬴疲惫地扯了扯嘴角,神情复杂地望着伊游元。 那段记忆来自伊游元的魂魄,是他拼命想忘掉的内容。 伊游元之前是会说话的,他和正常人一样生活。 只不过因为一个丧心病狂的森林实验,迫使他一直生活在人造的森林里,和各种动物一起生活,直至忘记怎么说话,也忘记自己之前是人。 “再也不要出来了。” 伊游元抱着祝嬴朝别墅的方向走,哑声说:“我们就一直生活在家里,除非死亡。” “伊游元,你的魂魄好像落在我心里了。” “这缕魂魄封存着我的过往,全都被你看光了。”伊游元语气平淡,“不要心疼我,我自己都不心疼。” 祝嬴笑了笑:“那我不就是第一个吗?” 伊游元渐渐将祝嬴抱紧,他垂着眼说:“我做事狠辣,不需要任何人可怜。” 生怕祝嬴会再说出这种让他感觉奇怪的话,伊游元迅速补充:“我抓你,就是为了囚禁你和我在一起,还是多心疼心疼自己吧。” “我以为你说的囚禁,是把我关进一间屋子,铁链锁满全身。” 这句话不由让伊游元联想起,祝嬴一开始养的那条拴着铁链的狗,他忽然停下脚步,应激地摇摇头。 “不要。” 伊游元轻轻皱了下眉:“我只要你留下来,没有想过这些,也不想对人做这些。” “可我对你做过这样的事情。” 祝嬴回忆着广播剧,伊游元被捉鬼师囚禁的情节,他缓缓说:“你不是要报复我吗?” 伊游元抱紧祝嬴:“是在抱。” 第11章 没道德 整栋别墅灯火通明,铁门被一阵刺骨的阴风刮过,再度封闭。 祝嬴全身被血水浸湿,单薄衣衫衬得莹润皮肤若隐若现,被同样湿淋淋的伊游元抱进浴缸。 “让我看看。” 伊游元趴在浴缸边,直勾勾地看着他:“脱掉。” 祝嬴喉咙滚动一下,他微微偏头,轻轻压了压心口,示意自己并没有受伤。 “我要确认一遍。” 伊游元缓缓站起,他伸手轻轻扯了扯祝嬴的湿衣,不容违抗地说:“在我的观念里,快死亡的同伴要被遗弃的,我要考虑一下,要不要将你做成傀儡。” 还没等祝嬴开口,伊游元阴沉沉地踏进浴缸,手掌抵在祝嬴心口,倾身覆下。 “你来......还是我来?” 祝嬴紧贴光滑的浴缸内壁,不动声色地一点点拉开两人的距离,他咬咬牙解开衣扣,慢慢敞开。 都是男的,看两眼怕什么? “看吧。”祝嬴自然地用手臂挡着脸,不敢直视坐在他腰间的人。 伊游元淡淡扫了眼心脏处已经愈合的伤痕,仿佛看到了自己的魂魄。 “我是生物里第一个看的吗?”伊游元望着祝嬴红透的耳朵,一字一句地说,“看着我的眼睛回答,不然会让我认为你在说谎。” 当然不是第一个,接生他的医生才是第一个。 但祝嬴不可能否定伊游元的地位,否则他就会没命。 “是你。”祝嬴弯了弯唇角,嗓音微哑,“满意吗?” 伊游元一言不发,他冷眸微眯,紧紧注视着祝嬴的眼睛,似乎在辨别这句话的真假。 良久,他楚楚地点点头,俯下身蹭了蹭祝嬴脖间。 温热的水汽氤氲,晃荡的水流从两人相贴的缝隙擦过,激得祝嬴头皮发麻,呼吸紊乱,不自觉地有些发抖。 “你怕我?” 伊游元黏在他身上,感受到祝嬴微微颤抖,他手指打圈揉了揉后脖颈的标*试图安抚,声音有些委屈:“为什么怕我?” 祝嬴感觉自己有些异样,他压抑着情绪:“别蹭我。” 空气瞬间凝固,互蹭让对方沾染自己的气息,是伊游元向对方示好的方式,祝嬴这是在拒绝他。 “为什么?”伊游元周身冰凉,他疑惑不解,“难道因为我和正常人不一样,你就不要我了吗?” “你们这些人都一样,让人讨厌,憎恶。”伊游元垂眸说,“十几年前诱骗我进入森林,人类抛弃过我一次,现在一步步哄骗我留下你的命,嫌弃我的过往又想背叛我。” 对伊游元来说,只要没有及时解释,他就会胡思乱想。 “不是这样的。”祝嬴紧紧抓着浴缸,他脸颊绯红,为了加强说话可信度,与伊游元对视,“我没有不要你。” 第10章 伊游元没有说话,他紧贴在祝嬴心脏口,自己的魂魄进入祝嬴最脆弱的地方,让他感觉灵魂共融,很想把祝嬴彻彻底底吞噬掉。 “祝嬴啊......谁都可以背叛我,丢下我,但你不行。” 一道细碎的拉链声响起,伊游元面不改色地做了什么。 “谁让你倒霉呢。”伊游元伸出一只手正过祝嬴的脸,声线微微颤抖,眼底溢出疯魔般的痴狂,“被我选中做我的同伴,就该生死相随啊,和我纠缠一辈子。” 祝嬴的视线沿着伊游元睫毛轻颤的那张脸,一路向下,差点直接跑出浴室,暴露自己装瞎的真实身份。 黑莲花竟然当着他的面,正大光明地臆想,做这么不知羞耻的事情! “今天你为什么救我?”伊游元脖颈红透,他掰着祝嬴的脸,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语气轻松得仿佛在闲聊。 “我......”祝嬴很难集中注意力,他停顿一下,哑声说,“不想让你死。” “我不会死的。”伊游元半眯着眼睛,他轻轻吐了口气,淡淡道,“你是故意的吧。” “故意提升我对你的好感,故意让属于我的魂魄进入你的身体,为了活命,还真是心机呢......” 虽然伊游元前半句猜对了,但祝嬴并不会承认自己有攻略驱魔的系统任务。 祝嬴看着伊游元的脸,神色自若地说:“下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我还是会救你。” “没有下一次了。” 伊游元面色潮红,撑着浴缸欺身而下,他趴在祝嬴的肩膀,刻意和祝嬴隔着一段距离,冰凉的膝盖强硬地抵开祝嬴紧绷的双腿。 “救我会要了你的命,我标*了你,尸体怎么会让其他生物抢走。” 伊游元望着祝嬴清瘦的脸,轻轻擦掉脸颊滑落的水珠,牵起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如果你执着遇到危险后,拼死救我,我不介意和你的尸体一直生活,在别墅里度过下半生。” “我......” 祝嬴刚开口吐出一个字,伊游元就被刺激到受不了,他身体达到了极限,伏在祝嬴身上,长叹一口气。 异常冰寒的鬼气污浊在浴缸漫开,像正在融化的冰块,隔着一层湿衣落在祝嬴身上,整个浴室顿时死寂一片。 他心里情绪复杂,难以言喻。 祝嬴头疼地掐了掐眉心,他想过伊游元会做出格的事情,但没想过他能这么出格。 但祝嬴经过一番思考,已经彻底释怀了。 伊游元从小生活在森林里,没有人类的环境,让他根本没有任何羞耻心。 没人告诉过他这样做不对,他就会理所应当地为所欲为,再羞耻的事情对他来说,只是平平无奇的一件小事。 “祝嬴......” 伊游元凑近他,轻声呢喃:“我能再对你进行一次标*吗?” 祝嬴大脑飞速转动,他现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拒绝伊游元,他会强行进行这种行为。 但如果答应伊游元,他就会真的如意。 祝嬴沉默良久,决定用疑问来回答:“为什么忽然做这种事?” “我好怕你会跑掉。”伊游元摆出一副精心算计的可怜姿态,语气里带着一丝哀求,“我试探过你很多次,发现你不想杀掉我,往后也这样乖乖的听话,好吗?不要扔下我,不要这样对我。” 伊游元语气温柔,手指划过祝嬴的脖子:“祝嬴......你之前说过自己不会离开的,如果敢欺骗我,我真的会弄死你。” 祝嬴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笑着点点头:“我不会骗人。” 没错,祝嬴不会骗人,他骗的是鬼。 他欺骗伊游元的事情远不止逃离别墅...... 失明的眼睛,穿越的身份,诱哄的言语,甚至连伊游元在他心里的地位...... 都是虚假的。 第12章 没底线 从浴缸磨磨蹭蹭走出后,伊游元一直腻歪地黏着祝嬴,紧紧地抱住他,一寸也不曾分开。 祝嬴手臂贴在墙壁上,他拖着伊游元走到镜子前,摸索着墙面,拿起吹风机。 沉迷盯着镜子的伊游元一愣,埋在祝嬴肩头,闷声问:“这是什么?” “能让头发变干的。”祝嬴瞥了他一眼,慢慢按下按钮。 一瞬间,巨大的风力涌出,伊游元头发炸起几根,紧紧贴着祝嬴的双手迅速移开,碎步地快速后退。 “放下它!”伊游元下意识地捂住耳朵,杀意从他脸上一闪而过。 祝嬴失神的眼睛望着镜子里的伊游元,毫无波澜的脸,牵起一抹得意的笑:“吓到你了吗?抱歉。” 他是故意的。 他知道伊游元身上有类似野生动物的特性,打开吹风机的最大挡,只是为了单纯报复伊游元,对他做的难以启齿的事情。 吹风机被祝嬴关掉,他摸着墙面,放回原来的位置。正想转身欣赏一下伊游元受惊的表情,却没想到伊游元已经贴了过来。 祝嬴后脖颈的标*被伊游元小心翼翼地轻轻吻着,又加深力度咬了咬。 不疼,但是很痒。 遇到这种在伊游元眼里危险的事情,黑莲花竟然会安抚同伴的情绪,安抚祝嬴。 “别怕。”伊游元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拍平翘起的头发,重新抱住祝嬴。 他像对待在森林十几年的自己说,也像对罪魁祸首的祝嬴说。 “不怕。” 祝嬴身体一僵,伊游元安抚他的声音,在他脑海循环往复地回荡,硬生生地产生几分熟悉感。 忽然,从他心脏处迸发出一股逼人的寒意,祝嬴视线模糊,恍惚间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和伊游元的重影。 重影和伊游元齐齐开口:“吹风机啊......我记住你了!” 祝嬴看向镜子,心里忽然出现一种,现在的一切已经经历过的感觉。 “你怎么了?”伊游元将他拉回现实,神情凝重。 祝嬴晃了晃脑袋,除去自己看到重影这件事,将刚才在他身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描述给伊游元听。 伊游元若有所思,平静地开口:“既然心脏疼,那就挖出来看看。” 祝嬴:“......”认真的吗? 在上次外出时,祝嬴亲眼看到了银针插入他的心脏了,是伊游元的魂魄将这道缺口修复,才保住了他的命。 但伊游元毕竟是鬼。 一具活人的身躯但被一缕飘荡的鬼魂护体,迟早要出问题。 “我知道病因了。” 伊游元从背后抱着祝嬴,薄红的唇贴在标*上,伸出一根手指,直直插进祝嬴的心脏。 他的手劲不是人类能达到的力气,仅仅用手指就可以伸入身体,刺穿祝嬴的心脏。 奇怪的是,祝嬴并没有感觉任何疼痛。 伊游元修长的手指沾满祝嬴的心头血,聚成一缕青烟重新钻入他的额心,身上的鬼气更重了一些。 被伊游元魂魄缠绕的心头血,莫名加重了他的戾气,是作为一个厉鬼修诡道的绝佳工具。 “我的魂魄是你的护心麟。” 伊游元捻了捻指尖上祝嬴的心头血,解释着:“但你毕竟是捉鬼师,对鬼的魂魄有排斥,你对我喜欢一点,魂魄就会更侵蚀你的心脏一点。” “你刚才喜欢我了一点。”伊游元直白地说。 “没有。”祝嬴反驳,“我不喜欢男人。” “好吧。”伊游元耸了耸肩,语气没什么温度,“也许你刚才可怜了我一下。” 伊游元回味着那一缕心头血,默默闭上眼睛,想着杀人复仇的恶念,周身寒意暴涨。 于此同时,祝嬴耳边响起系统提示音。 【角色伊游元驱魔值:—2300】 祝嬴:...... 祝嬴反思着自己,一定是刚才告诉伊游元,不喜欢他,才拉高了他的驱魔值。 “伊游元,我还挺喜欢你的。” 他的嗓音像袅袅清风,擦过伊游元的心弦,他微微一愣,像猫遇到猫薄荷一样痴迷地轻蹭祝嬴。 他这辈子还没有被其他人喜欢过。 这种喜欢对他来说,就是想和他一直生活下去,建立属于彼此的族群,成为他的配偶。 这意味祝嬴看上他了,在邀请他。 他终于有家了! 在他看来,喜不喜欢不重要,他只想要一个相守的同伴。但祝嬴主动提出要和他在一起,那伊游元就不会拒绝。 伊游元沉默不语,只是压低身姿,卑微地不断向祝嬴示好。 “是朋友,兄弟一样的喜欢。”祝嬴慌忙划分界限,强调道,“不会有别的。” 可惜,伊游元目前只长时间接触过祝嬴一个人类,他没有学会怎么区分“朋友”,“兄弟”。 伊游元只听进去“喜欢”的字眼,他抿了抿唇,在祝嬴后颈又刻下一个深深的标*。 这是他针对配偶的标*。 祝嬴脖颈一阵刺痛,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角色伊游元驱魔值:0】 第11章 恰在此时,祝嬴见识过的庞然大物抵在了他的身后。 伊游元微微喘息:“现在吗?” “什么?” 祝嬴连忙推开他,他搞不清伊游元是怎么一步步误解他的,以至于现在到达这个地步。 何况,祝嬴死也不当下面的。 他现在时间紧迫,如果再不纠正伊游元的行为,很可能会让他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我要被你吓跑了。”祝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知道错了吗?” 伊游元微微蹙眉,呆呆地站在一边,分析着这句话。 祝嬴要被他吓跑,一定和他刚才的行为有关。 可能祝嬴不想这么快,和他发生点什么。 是他的错,他的行为太莽撞,差点吓跑他的配偶。 “对不起。” 伊游元低头认错,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祝嬴才生气,但他知道祝嬴生气,就要立刻认错。 祝嬴既然主动提出要和他成家,那么伊游元就不能逆反他,让祝嬴后悔自己的决定。 但即使祝嬴真的后悔,伊游元也不会放走他。 伊游元悄悄瞄了一眼祝嬴,他见祝嬴依旧是那张冷冰冰的脸,思考片刻说:“我错在哪里了?” 祝嬴问:“不知道?” “不知道。”伊游元斜斜地倚在门边,又自顾自地拉开拉链,烦闷地疏解自己的情绪。 祝嬴呼吸一滞,他下意识地想要闭眼,无奈地说:“自己想吧,懒得理你。” 第13章 第三人 别墅客厅里,伊游元环着祝嬴缩在沙发角落,专注地看着电视机闪烁的偶像剧。 伊游元生怕祝嬴听不见主角的台词,故意将电视机音量调到最大,震得祝嬴耳朵很痒。 祝嬴望着屏幕映在地面的碎光,脸上阴云密布,惆怅地叹了口气。 他就没见过像伊游元这么不要脸的人! 祝嬴没办法去教伊游元,他的身份是双目失明,如果拿这件事去教训伊游元,装瞎就会被戳穿。 他试图说服自己理解伊游元,稳定自己的情绪。 伊游元就是一个原始人,行为是从森林动物学习到的。正何况,在他眼里,祝嬴已经被他弄瞎了。 反正祝嬴也看不到,他可以肆意妄为。 “祝嬴。” 伊游元偏头看祝嬴:“只要你不跑,我会好好对你的。” 第一次有人愿意接纳他,哪怕他有与正常人不同的肮脏过往,也愿意不考虑他的过去,和他成家。 伊游元想到这里,心里翻涌着酸涩的情绪,他寻求安全感似的,再次将祝嬴抱紧。 他终于有一个归属之地了,再也不用在森林里艰难度日...... 伊游元忽然开口说话,差点将沉思的祝嬴吓到心脏骤停,他连忙点点头,敷衍地“嗯”了声。 “你乖乖在家里等我。” 伊游元轻吻着捉鬼师后颈处......那道属于厉鬼配偶的标*。 “外面的雨小一点了。”伊游元恋恋不舍地说,“我要去帮你找食物。” 现在祝嬴是他的配偶,是他的一切。他要用尽一切办法养活整个家。 祝嬴微微一愣,凭上次野草和金鱼的经历,他感觉伊游元外出捕猎也带不来好东西。 “你去哪里找?”祝嬴问。 “我们一起去过的小河。”伊游元不动声色地握了握拳,“如果没有吃的,我就走到森林深处看看,今天晚上应该就可以回来。” 森林深处? 祝嬴记得上次触发危险剧情时,动物的嚎叫就是从森林深处传来的。 如果伊游元因为应激出了事,驱魔值很可能会再度变成负数,触发类似银针的危险剧情。 “别去那么远了。”祝嬴犹豫一瞬,缓缓道,“少几顿死不了人,随便在附近找点东西就可以了。” 伊游元倔强地摇摇头:“只有在森林深处才能捕到东西,我不会让你饿肚子。” 怕祝嬴会担心他似的,伊游元笑了笑:“不过,我会先去小河一趟,也许这次能见到鱼。” 这一句话倒提醒起祝嬴一件事,他试探性地问:“伊游元,你之前一直在这条河里抓鱼吗?” 伊游元疑惑地瞥了他一眼:“这条河很神奇,每天都会有几条鱼在河里游,我第一天抓走几条,第二条就会重新出现几条。” “不过,之前有一次鱼刺割破我的喉咙了,就再也没抓过鱼,小河里也没有鱼了。” 这番话,让祝嬴确定了心里的猜测。 整片森林是人造的,小河也是人工开凿的。祝嬴上次出门,并没有见到一条鱼,却见到了一个烟头。 这证明,一定有做森林实验的人,进入过森林。 小河里的鱼很有可能是这些实验人员放进去的,目的是不让伊游元饿死,以便观察他之后的行为。 但伊游元后来没有抓过鱼,实验人员就再也没有放过鱼。 “趁现在雨势很小,你快些出去吧。”祝嬴忧心忡忡地说,“不要勉强自己去深处。” 祝嬴觉得他不是简单的穿越,整片森林很不对劲。 广播剧只交代主角祝嬴是一个捉鬼师。在远离城市之外的森林里有一栋别墅,是主角的家,囚禁着厉鬼伊游元。 可穿越后得到的信息却是,整片森林是人造的,这里只是一个做实验用来观察伊游元的大型森林生态缸。 既然森林只困住了伊游元一个人,那么主角祝嬴是怎么进入生态缸甚至安家的? 这不合理。 主角祝嬴貌似变成了整个世界多出来的人。 更像是这栋别墅本来就建立在生态缸,伊游元精神出现问题,活生生幻想了一个人。或者他有类似双重人格的精神疾病,祝嬴是他的另一个人格...... 只有删掉主角祝嬴,所有一切才变得合理。 “那......我走了?” 伊游元温和轻柔的声音,和电视机正播放的偶像剧深情告白交织在一起。 “注意安全。” 祝嬴愣神之际,伊游元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脸,他睫毛轻垂,目光从祝嬴的眼睛,落在他微微张开的唇瓣上。 薄如蝉翼的唇色泽寡淡,不似朱丹那样艳,如同很长时间没有饮水般干涸,透着几分苍白。 伊游元慢慢凑近他,打算换一种从偶像剧学到的方式向祝嬴示好。 眼见两个人就要贴在一起,祝嬴屏住呼吸,用手摸索伊游元的脸推了推,迅速扭头躲开。 “不要做这种事。”祝嬴心脏剧烈跳动,双手撑在沙发上。 伊游元没有说任何话,他顺势吻在了祝嬴的脖颈上,缓缓起身离开。 “那个......”祝嬴看向他的背影,“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不要。” 伊游元拿起餐桌上的玻璃杯,蹲到祝嬴身边,双手递给祝嬴:“刚才看到你嘴巴很干,喝点水吧。” 祝嬴欣慰地接过玻璃杯,抿了一口。 浴室燥热潮湿,祝嬴从走出浴室的那一刻,身体就发出了缺水信号,他很想喝水。 他没想到伊游元忽然对他这么贴心。 简直像变了一个人。 忽然,强烈的困意直冲大脑,祝嬴四肢慢慢麻木,用不上任何力气。他的胳膊软绵绵地垂下去,玻璃杯摔在地上炸开一道脆响,裂开无数碎片。 “这是......” 祝嬴异常疲惫,很像他刚穿越时,被伊游元活埋的身体状态。 靠!他居然下药!黑莲花根本没变。 “一点小手段。”伊游元轻轻撩开挡在祝嬴眼前的发丝,温声细语,“如果我回家没有看到你,我会担心的。” 伊游元扯了扯一旁的毛毯,盖在祝嬴身上,拍了拍他的双腿:“你还想要它吗?” 祝嬴意识到伊游元指的是他的双腿,他额前冒了一层细密的冷汗,用力地点头,有气无力地说:“我发誓,我绝对不会乱跑的。” “好。”伊游元揉了揉他的耳垂,漾开一抹笑,“那你就等我回家。” “砰”地一声,别墅大门紧紧关闭,祝嬴本来想趁伊游元外出,找一下主角藏起来的黄符,可没想到中了伊游元的圈套。 以他现在的身体,根本没办法走下沙发,甚至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吃一堑长一智,祝嬴不会再上当了。 电视机里还播放着偶像剧,这里信号不好,网络断断续续,男女主的浪漫告白画面甚至卡成了电音。 祝嬴神色凝重地看向人类城市的画面,缓缓闭眼。 他将自己想象成伊游元,再次睁开眼。电视屏幕里随处可见的高楼大厦,来往的四轮车......这些在他眼里正常不过的东西,却对伊游元格外刺眼。 很难想象伊游元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看下去的,心里的滋味一定不好受。 ...... 墙壁的钟表转了一圈又一圈,别墅外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大门被缓缓打开。 第12章 伊游元提前回家了。 “祝嬴,你在家吗?” 他的声音急不可耐,仿佛一秒钟之内,家里没有传来祝嬴的声音,他就会立刻失去理智,抓狂崩溃。 “我在。” 祝嬴身上的疲惫感,随着时间的流逝减轻了很多,他撑着身体,坐在沙发上,循着声音看去。 伊游元像是在故意躲着他,站在靠墙的死角,只露出一截血淋淋的衬衫。 他身上沾满浓重的血腥味,一滴滴粘稠的鲜红血珠从衣角滑落,大颗大颗地砸在地面上。 祝嬴一眼就看得出,伊游元身上的血迹不是他的。 伊游元是鬼,他的血被煞气侵蚀已经接近纯黑色。但是他衣衫的血却是殷红色。 这血......不是大型动物,就是人类的。 “祝嬴,你真的在陪着我,我好幸福。” 伊游元眉眼含笑,染着血污的手从兜里掏出来一整盒没有开封的烟,扔在了地板上。 祝嬴看向地板上的那盒烟,呼吸一凝,下意识地攥了攥毛毯。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伊游元今天捕猎的时候,应该碰到闯入森林的实验员了。 这盒烟也是这名实验员的。 他身上的血......也是实验员的。 伊游元今天外出的真实目的不是捕猎,而是杀人。 他接触了那条河这么久,不可能没有发现任何端倪,他知道会有人在这里放鱼,所以提前蹲点逮人。 “外面的雨太大,把我全身都淋湿了。”伊游元可怜巴巴地说,“我去浴室清洗一下。” 话音落下,伊游元拖着一个血肉模糊的男人,不紧不慢地向前走。 男人的双腿全被人折断,完全看不出人类的模样,他被伊游元粗暴地拽着头发,重重地摔在客厅的鱼缸前。 祝嬴发现这人胸口微微起伏,还有呼吸。 伊游元左手还提着一只已经处理完毕的野鸡,他将食物放在餐桌的盘子里,径直地走进浴室。 客厅里只剩下男人和祝嬴。 男人艰难地喘息着,他瞥了祝嬴一眼,冷冷地扯了扯嘴角,颤颤巍巍地伸出几根手指,缓缓用手语传递信息。 祝嬴之前学过手语,他翻译着男人的手势,得出一句话。 “我可以协助你一起逃离这里,除了别墅,森林里遍布监控,其他实验员一定会救我,我也清楚逃出去的路线。” “只要答应放开我这个条件,我可以告诉你任何事情。” 祝嬴装作自己没看到的样子,灰蒙蒙的眼睛直视电视。 如果祝嬴真的答应这个实验员离开这里,下一个躺在鱼缸前的人就会是他。 但实验员这个机会,他不能就这样白白丢失,他必须骗出逃出这里的路线,假意应下。 不过,如果他轻轻一点头,双目失明的身份就彻底暴露了。 实验员是伊游元悄悄拖进家的,他不会给祝嬴任何接触他的机会,更别提让实验员从喉咙里发出丁点声音,让祝嬴察觉家里还有其他人。 祝嬴猜测,实验员应该活不到伊游元下次外出。黑莲花绝对不会让他们两个人一起待在别墅里。 这是他接触外界的唯一机会。 祝嬴谨慎地看着浴室紧锁的门,伸出几根手指向男人传达信息。 “今天晚上我会来找你。” 在今晚之前,他必须要拿到黄符。 忽然,浴室的门被缓缓打开,伊游元擦着头发,淡淡扫了一眼奄奄一息的实验员,笑盈盈地走向祝嬴。 他半跪在祝嬴身前,露出一副受伤脆弱的模样,轻轻牵起祝嬴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惹人怜惜。 “今天心情糟糕透了,如果祝嬴能主动蹭蹭我,说不定我能好一点。” 祝嬴瞄了一眼伊游元身后惨不忍睹的实验员,慢慢俯下身,与他额头相抵。 “好了。” 伊游元撑着沙发,直起身吻了吻祝嬴的标*,目光迷恋:“不够。” 第14章 忍心背叛我吗 伊游元渴望从祝嬴身上索取更多,他轻轻蹭着祝嬴的身体,想要覆盖祝嬴的薄唇。 在接近祝嬴的那一瞬间,祝嬴自然地推开他,缓缓开口:“我有点饿了。” 伊游元眼底闪过几分落寞,他报复似的咬了咬祝嬴脖颈,牵着祝嬴走向餐桌。 餐桌上摆放着一只昏死的野鸡,伊游元掏出祝嬴的黄符贴在铁盘上,灼烧的高温将野鸡瞬间烤熟。 祝嬴紧紧盯着贴在铁盘下的黄符,思考着要怎样背着伊游元,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 伊游元递给他一双筷子:“不要着急,慢慢吃。” 话音落下,伊游元又重新拿了一个杯子,他不慌不忙地接满一杯滚烫的热水,走向鱼缸前的实验员。 野鸡没有放任何调料,祝嬴闷声慢慢享用着,他余光不忍地瞥向实验员,发现他的舌头被伊游元割下来了。 伊游元掐着实验员的下巴,毫不留情地将热气腾腾的开水倒进实验员的嘴里。 疼痛让实验员奋力挣扎,从嘶哑的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一道道撕心裂肺的惨叫。 伊游元及时用手掌牢牢堵住,偶像剧的声音压过他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祝嬴猜的没错,伊游元会断绝让实验员开口和祝嬴说话的机会。 他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伸手,轻轻扇了扇烤鸡的香气,挤出一个浅浅的梨涡。 “游元,我明天还能吃到吗?” 听到祝嬴说话,伊游元立刻放下未倒完的开水,乖乖地坐在祝嬴身旁,他支着脑袋看向祝嬴:“你想的话,就有。” 实验员身体颤抖着倒在地面上,他视线模糊,望着伊游元看向祝嬴的目光,似乎发现了新大陆。 ......这人是怎么训的伊游元,居然能让这条被遗弃的疯狗这么听话。 “今天早点睡觉吧。”祝嬴放下筷子,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我累了。” 伊游元仔细看着祝嬴前几天熬夜的黑眼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凑近点。” 祝嬴扬起一抹纯良无害的笑:“这次外出猎到了好东西,我要奖励你。” 伊游元目光微闪,他这辈子都还没有被人表扬夸奖过。祝嬴不仅愿意接纳他,还愿意夸奖他。 “我是第一个吗?” 伊游元眼中水光盈盈,急切地想要得到祝嬴的肯定。 “我夸奖的第一个人是伊游元。” 祝嬴伸手慢慢覆在他的眼前,不动声色地扯走铁盘下的黄符,放进自己兜里。 他拽了拽伊游元的脖领,看向他肩膀那处快愈合的刻痕,像伊游元小心翼翼亲吻他的标*一样,凑近吻了上去。 突如其来的一丝温暖,让伊游元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他不可置信地摸了摸祝嬴的头发,轻轻扣紧祝嬴的脑袋,试图留下内心这一秒的悸动。 这种来自同伴的认可就是对伊游元的最大奖励。 流浪的他终于有人要了。 “我......” 伊游元不自觉地攥紧衣角,与祝嬴视线交汇的一瞬间,没忍住流下一滴冰凉的泪,砸在祝嬴的手背上。 “不要丢下我。” 伊游元生怕祝嬴会嫌弃他,他一下下卑微地蹭着祝嬴额头,紧紧抱住祝嬴,离开餐桌。 他微微用力按住祝嬴的后背,紧贴在他的身躯,有种想把祝嬴融进身体的念头。 祝嬴在伊游元眼里变成了一件易碎品,他的细微呼吸,他的激烈心跳,他的人类躯壳......伊游元都谨慎地呵护着,抱着他走向二楼,推开卧室的大门。 “只有一个奖励吗?” 伊游元轻柔地将祝嬴放在床上,带着央求的语气呢喃:“真的只有一个吗?” “你现在早点睡觉,明天早上还有。” 祝嬴拿着棉被盖在他身上,慢慢别过脸。 伊游元总是露出这副委屈缠人的模样,让人很难拒绝他,甚至让祝嬴心里涌上几分罪恶感。 他总感觉自己选择夜晚去见实验员寻找路线,是在背叛伊游元。 伊游元听到祝嬴的回答,几乎是一秒闭上了眼睛,用了一些邪门歪道的术法让自己睡熟了。 他依旧蜷缩着身体,瑟瑟地睡在床尾的角落。 祝嬴悄悄拿出黄符,神色复杂地看向卧室的钟表,默默在心里倒数着每一秒。 这些黄符贴在不同地方,具有不同功效。祝嬴只记得贴在额头是可以像道士定住僵尸一样,定住厉鬼。 这是他为自己留的后路,如果伊游元察觉他不见了,中途忽然醒过来,也不至于立刻找到他。 深夜,祝嬴轻手轻脚地靠近伊游元,他认真地看着伊游元的睡颜,深吸一口气,缓缓掏出黄符。 祝嬴将呼吸放缓,拿着黄符靠近伊游元的这双手不断发抖。 倏地,伊游元的睫毛轻轻煽动,他缓缓翻身...... 一张冰冷刺骨的手掌揽过祝嬴的腰肢,整个人被伊游元贴着额头压下来。 第13章 与此同时,夹在两人额前的黄符稳稳粘在伊游元头发上,定住了他现在的动作。 第15章 测人心 难道……醒了? 两个人距离很近,祝嬴刻意地屏住呼吸,他在伊游元身下轻轻一动,温软的唇就会擦过伊游元的嘴角。 祝嬴用力推开他,躺在伊游元的手臂上,压低声音询问:“如果你发现我有事瞒你,真的会杀了我吗?” 不清楚黄符将伊游元的动作定住了,还是伊游元真的睡熟了。 他没有任何回应,苍白清隽的脸透着几分鬼感,身体冰凉,像一具刚从冰棺里移出的俊美尸体,静静地躺在床上。 在祝嬴看来,伊游元脸色冷冰冰,一句话不说,比直接杀死他还要吓人。 但,祝嬴必须找出逃离这里的路线,这条路是他的救命路。黑莲花心思复杂,行事心狠手辣,如果他做出极端的事情,祝嬴可以沿着这条路逃命。 祝嬴轻轻为伊游元掖了掖棉被,他慢慢翻身下床,蹑手蹑脚地走向卧室门边,回过头谨慎地看了伊游元一眼。 伊游元没有任何呼吸,纹丝不动地平躺在床上,微微凌乱的发丝遮住他的眉眼。他领口歪斜,肩头的刻痕还残留着祝嬴留下的一丝温存,睡得很安心。 似乎并没有察觉祝嬴的离开。 祝嬴看向卧室内的钟表,毅然决然地踏出大门,悄无声息地走下楼。 与此同时,卧室的温度骤降,一缕阴风从窗户的缝隙挤进来,吹乱伊游元的发丝,缓慢地掀开黄符...... 垂在床边那双修长的手指,在不易察觉的暗处,不动声色地蜷了一下。 客厅血迹斑斑,所见之处遍布拖拽痕迹,实验员虚弱地倚在鱼缸前,艰难地抬头看向祝嬴。 实验员的耳膜受了伤,只有凑近祝嬴,他才勉强能听清声音。 “在放你走之前,我要问几个问题。” 祝嬴神色凝重地看着他的伤,比划着手势问:“为什么只有别墅没有监控?” 整个森林生态缸根本不顾及伊游元的任何隐私,却唯独留下一间没有监控的房子。 这很可疑。 在这里生活的,除了伊游元还有主角祝嬴。实验员是如何对待伊游元的,祝嬴见识过。他们不会在森林里建立一个伊游元的避风港。 这里没有监控的原因只剩下一个:别墅的建立应该和主角祝嬴有关。 实验员提心吊胆地看向二楼,他慢慢用手语回答:“你的父亲是不是叫祝镇?精神病院院长。” 祝嬴心跳停了一拍,他的父亲确实叫祝镇。不是广播剧主角的父亲,而是他的亲生父亲。 实验员很可能认识现实生活的他。 “你也是......穿越者?”祝嬴疑惑不解。 实验员愣了一下,微微拧眉:“以现在的科技还造不出时光机。” 开什么玩笑? 祝嬴回想着他穿越的经历,自己明明就是从地铁站穿进广播剧里的。 这些鬼神术法,驱魔的数值,五星危险剧情,分明就是穿越后绑定的系统。 系统不可能存在于真实世界,所以,祝嬴认为自己一定穿越了。 不过,现在祝嬴心里隐隐动摇了这个想法。 “十几年前,我们做了一个实验,题目为:一个人类从小和森林的动物相处几十年会发生什么。” “后来,我们又做了一个实验,题目为:一个从小在森林里生活,已经被野生动物同化的野人,再次遇到人类,会发生什么。” 实验员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你就是被送到这条疯狗身边的人类。” “这里的别墅是你的父亲建造的,他将你卖了做实验,又看不得你的隐私曝光,所以才建出一个没有监控的地方。” 祝嬴大脑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后退几步,瘫坐在地上。 他试着将实验员的话,代进自己的猜想,发现所有疑问都迎刃而解。 伊游元是第一个被实验的人,他被送入黑暗森林,折磨到忘记自己是人类,足足待到19岁。 可19岁后,实验员并没有将他放出来,而是想到了一个更有趣的实验。 这些实验员想知道,囚禁在森林十几年的伊游元,重新接触人类会发生些什么。 于是,祝嬴作为第二个实验者来到了他的身边。 刨除不切实际的穿越系统和鬼神设定,所有碎片信息和剧情变得连贯。 可为什么他能看到伊游元身上的鬼气,黄符为什么可以定住他,系统提示音为什么在他脑海? 祝嬴大脑飞速转动,猜出来一个大胆的想法。 整个世界是虚假的,穿越是假的,鬼神之说也是假的。 没有人可以穿越。 只有一种情况,可以让鬼神设定存在世界,可以让祝嬴失去有关森林的记忆,穿越来到这个世界。 那就是经过幻想加工的回马灯。 祝嬴猜测这里真正的鬼,不是伊游元,而是他。 他已经死了,存在伊游元世界的回马灯里。 因为伊游元没有接触过外界,在他的眼里,祝嬴的到来无疑就是穿越,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进森林的。 所以,祝嬴才因为穿越闯进伊游元的世界。 正因为现在所经历的一切曾经发生过,所以已经忘掉自己是人的伊游元在回马灯里会说话。 祝嬴认为自己应该是用死亡,打开了囚禁他们两个人的森林大门。 他的父亲既然有在森林建造别墅的权利,说明他也与这场森林实验有关。 想逃出去,大概只有他的死亡,才能让父亲心软。 这里是伊游元经过一番想象的回马灯,祝嬴已经死亡了。 “我需要你,为我找一个推车。” 实验员看着不断涌出的鲜血的双腿,眉头皱起:“我的腿被......” 忽然,实验员的声音顿住,他发现光滑的地面上,意外出现了第三个人的影子。 顺着影子看向楼梯,伊游元正倚在扶梯上,面无表情地打量着他们两个人。 别墅没有开灯,祝嬴和实验员靠得很近,两人微微摇晃的影子融在一起,仿佛在亲密地亲吻。 伊游元沉默不语,故意发出很大的声音慢慢走下楼,目光紧紧落在祝嬴的背影上。 ......找死。 两个人都该死。 祝嬴浑身一颤,他汗毛竖立,猛地转头,发现伊游元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伊游元眼神冷若冰霜,他不发一语,垂眸望着地面上两个人暧昧的倒影,毫不留情地将实验员狠狠踹在地上。 一双居家拖鞋重重碾下,用力踩在实验员面目全非的脸上。 第16章 抓到了 “伊,伊游元......” 祝嬴试探性地劝阻,却没想到伊游元因为他的话,故意加重了力度。 伊游元目光带着些欣赏,居高临下地看着实验员被他折磨的模样。 他最讨厌被人欺骗,被人背叛。 祝嬴既然答应和他成家,就不该这样做。甚至还不小心让这人的影子吻了他。 该死。 眼见实验员就要断气,祝嬴想到还没来得及问出路线,他迅速扯了扯伊游元的衣袖,示意他留下实验员的命。 “别杀了他。”祝嬴声音有些颤抖,“他,他还有用。” 伊游元嫌恶地踢了踢实验员,比刚才更加用力,他淡淡扫了眼祝嬴,手掌慢慢覆在祝嬴的眼上。 他缄默不语,双手微微弯曲,指腹压在祝嬴的眼皮上轻轻摩擦,一脸平静地看着祝嬴。 祝嬴感受到伊游元覆在他眼前的手指,在慢慢用力,似乎是想把他的眼睛剜掉,让他彻底双目失明,再也无法和任何人对视。 “你听我解释......” 祝嬴身体微微后仰,求生欲迫使他瑟瑟发抖地慢慢后退,拉开和伊游元的距离。 伊游元拉住祝嬴的脚踝,拖回原位,他抬着膝盖抵在祝嬴身上,掰着祝嬴的脸,看向后脖颈的标*。 冷若冰霜的脸上牵起一抹自嘲的轻笑。 果然,没有人会接纳他。 像他那样已经融不进人类,与社会脱节的人,谁愿意和他过一辈子。 倒不如和实验员一起逃离这里,远离他这个似人非人的怪物。 祝嬴匆忙回握住他的手,颤颤巍巍地贴在标*上,小心翼翼地说:“你看,我有专属印记,不,不会跑的。” 伊游元嘴唇微动,怒意让他没能吐出一个字。 撒谎。 所有骗人的话......都是从祝嬴嘴里说出来的,他没有真心,只会欺骗。 忽然,黑压压的天空闪过一道雷电,从森林深处传来的嚎叫无限放大。这些动物的声音让伊游元浑身发抖,他下意识地松开祝嬴,双膝无力地弯折,跪在地面上。 【角色伊游元驱魔值:—100000......】 为什么要骗我...... 伊游元应激似的神色惊慌,他烦躁地扯了扯脖领,发疯抓挠着肩头的刻痕,直至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第14章 他可以因为祝嬴的一句喜欢放弃一切,也可以瞬间因为祝嬴的欺骗毁掉一切。 如果祝嬴此刻抱紧他,向他示好...... 说不定他会原谅祝嬴。 伊游元双手染上血色,不断发抖,他跪着一步步靠近祝嬴,急切地看向祝嬴,期待着回答。 却发现祝嬴因为生理性的害怕,在慢慢远离他。 忽然,一道玻璃破碎声炸开,散发着煞气的血珠从伊游元额角滑落,鲜血瞬间侵蚀他的半张脸。 实验员站在伊游元的背后,拿着伊游元向他喉咙灌热水的玻璃杯砸在了他的头上! 伊游元停顿一秒,他捂住额前的伤口,扯着祝嬴衣角俯下身颤抖着吻了吻,安抚祝嬴的情绪。 下一秒,他迅速转身拽住实验员,攥紧拳头直直向实验员的脸冲去。 伊游元坐在实验员腿上,他没有任何间隙,一拳又一拳地落下。 他清楚地知道实验员是和外界联系的机会,是逃出森林的唯一机会。 可他现在已经失去理智,一想到那副暧昧的场景,伊游元压抑的情绪就要爆发。 任何人都不能接触祝嬴! 伊游元手掌全是鲜血,他毫不犹豫地又重重落下一拳。 实验员难道眼瞎没有看到祝嬴身上的标*吗!为什么要勾引他的配偶! 他怎么敢让自己的影子亲吻祝嬴! 该死...... 该死该死! 血珠顺着伊游元的手臂滑落,他的力气一拳比一拳重,几乎要将实验员的脑袋按进地板。 世界上怎么会有像他那样歹毒的人,竟然趁他不在,向祝嬴传递逃出去的信息! 没有任何人能从他身边抢走祝嬴! 没有任何人! 实验员彻底没有了呼吸,但伊游元依旧挥舞拳头,不会善罢甘休。 “别......别打了。” 即使这里只是虚假的世界,活活打死人的冲击力也让祝嬴无法忍受。 伊游元没有回应他,将尸体造得完全看不出任何人类模样。 “我让你别打了!” 伊游元深吸一口气,他平复着自己的情绪,眼里流转碎光。 他始终没张口说一句话,默默低下头,弱不禁风地跪在一旁,双肩微微耸动,悄悄擦掉眼泪。 祝嬴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缓缓伸手向他靠近,打算拍拍伊游元的后背,却又在即将碰到伊游元时收回。 他头疼地扶额,一脸无奈地看向伊游元。 “我不会离开你的。”祝嬴叹了口气,“真的。” 伊游元闻言,泪光盈盈地抱紧祝嬴,手臂从他的膝盖下经过,抱起祝嬴进入浴室,关紧浴室大门。 伊游元架着祝嬴抵在镜子前,简单地擦了擦脸上的血迹。 下一秒,伊游元不由分说地吻住祝嬴,激烈又汹涌,让人喘不过气。 祝嬴瞳孔下意识地收缩,他试图推开伊游元,却没想到适得其反。 他越反抗,伊游元就越放肆。 伊游元的手沿着祝嬴的脖颈,慢慢向下游走,在一处空荡荡的位置,用力按了按。 “不......” 祝嬴浑身一激灵,他摇了摇头。正想推开伊游元,却被对方抓住双手,顺势向下扯开了拉链。 祝嬴死也不当下面的,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刚杀完人的黑莲花。 做人要能伸能屈。 祝嬴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毅然赴死的神情,环住伊游元的脖子,咬咬牙说:“来吧。” 伊游元慢慢靠近他,抓住祝嬴的脖领,用力叼住后颈的一块软肉,轻轻舔舐着标*。 或许是没有学过这方面的知识,伊游元有些不知道怎么做。 他抱起祝嬴一起进入浴缸,坐在祝嬴的身后,着急让他情绪失控,泣不成声。 “祝嬴......”伊游元嗓音沙哑,“我进不去。” 第17章 再靠近一点点 浴缸里寒意逼人的水激烈翻涌,黑莲花和祝嬴亲密无间,微微晃动的水流也无法从身体缝隙挤过,更无法拆散他们。 伊游元眼尾嫣红,冰冷的水花无情地溅在他的脸上,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抱紧怀里的人:“我们不该是完美契合的吗......” “我要杀了上帝。”伊游元泪光闪烁,咬住祝嬴的后颈,急切难耐地占领每一寸皮肤。 泡在浴缸时间过长,祝嬴近乎透明的发白肌肤被热烈的红印布满。伊游元的印记刻意留在格外显眼的地方,哪怕衣衫蔽体也遮掩不住,似乎是在宣示主权。 伊游元的存在感很强,但一直束手无策地在祝嬴边缘反复磨蹭,始终没能彻底吞没祝嬴。 经过九九八十一秒的思考,伊游元满心委屈,没忍住潸然泪下:“是你先对我说喜欢的,可你根本不愿意容纳我。” 祝嬴:...... 祝嬴呼吸颤抖,他扶着浴缸站起来,面对面坐在伊游元的双腿上,拉着伊游元的手,慢慢扯向自己:“你的手是摆设吗?你难道不知道要先......” 剩下的话祝嬴一时难以说出口,他握住伊游元纤细修长的手指,抬眼瞥向那双湿漉漉的眼眸,强硬地引导寒冰气息进入自己温热的身体,亲自示范给伊游元。 伊游元微微一愣,他紧盯着祝嬴泛红的脸,不放过任何细微的表情,情绪彻底失控...... 不够。 远远不够...... 即使这样,也无法填满伊游元缺失的安全感。 他想用链条把祝嬴和自己拴在一起,想把祝嬴和自己的灵魂揉碎相融,甚至想用头发将身体缝在一起,死后的骨灰缠绵,骨血相融,合二为一...... 他要让祝嬴永远没办法挣脱他,哪怕死亡也休想。 伊游元紧紧揽着祝嬴,埋在祝嬴肩头,楚楚可怜:“你是不是怕我?” “为什么一直在抖......”伊游元细细感受着,“你是不是厌恶我,很抗拒我?” 这种情况下,不抖就怪了。 祝嬴紧咬下唇,他刚想张口否认,却没想到从嘴里发出的,是细碎的呜咽声。 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承认,我确实配不上你。” 伊游元脸颊滑落的泪比祝嬴还多,声线微微颤抖:“我的过往和正常人相比确实很肮脏,我确实是一个家庭的污点......可我也没有办法,我改变不了过去,也融不进正常人的生活。” “囚禁你,连我自己都觉得自私。”伊游元垂眸吻在祝嬴额前,情绪有些激动,“可我就是不想让你离开,不想放过你,我有什么错......我有什么错?” 伊游元在这个世界的设定是鬼,他不知道祝嬴的极限,直到人彻底晕过去,他才察觉出不对劲。 他恋恋不舍地和祝嬴分开,纯情可怜模样一点点褪去,餍足地端详自己的杰作。 ......好喜欢。 【角色伊游元驱魔值:98%】 二楼卧室里。 森林生态缸大雨倾盆,窗外的凉风溜进祝嬴宽松的衣领,让他下意识扯了扯棉被盖住自己。 宽大的棉被上下起伏,伊游元悄无声息地掀开棉被,从另一端小心翼翼地钻入祝嬴怀里,紧紧抱住。 他仰着头痴痴望着祝嬴,静止了几秒,冷不丁地说:“我的奖励,要我自己说了算,我还想......” 伊游元不仅想了,也这样做了。 祝嬴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被伊游元压在身下,还在进行昨天的事情。 疯了。 如果祝嬴没有及时在中途制止他,很可能再也睁不开眼睛了。 祝嬴都有些怀疑,自己就是被伊游元这样弄死的。 “我今天可能要晚一点回家。” 伊游元坐在床边,支着脑袋看向窗外:“从昨天晚上开始,一直在下暴雨。” 祝嬴目光落在被大雨冲刷的窗户上,他微微蹙眉,又看向墙上的钟表。 森林整天黑沉沉,雨从来没有停过。如果不是这里有钟表,根本无法区分第一天和第二天。 生态缸环境恶劣,连绵不断的雨,分不清的昼夜……都在一步步蚕食伊游元正常人的精神,让他越来越病态疯癫。 “我今天陪你一起去。” 伊游元毫不犹豫:“不要。” 祝嬴像是早猜到伊游元的回答,他淡淡道:“那就一起待在家里,雨太大了,我不想一个人在家。” 生怕伊游元执意外出,祝嬴连忙补了一句:“冰箱里应该还有一点食物,我不会饿死的。” 伊游元望着雾蒙蒙的窗户,注意力落在窗玻璃的祝嬴朦胧身影上,贪恋地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他悄悄睁眼看向交叠的身影,满意地点点头。 第18章 依偎 “祝祝祝祝......赢......” 切菜声此起彼伏地响起,祝嬴幽幽地望着窗外的暴雨,在拥挤的厨房里忙碌。 他回想着昨天的经历,双手不自觉地加重力气,听起来不像是切野果,更像是剁肉。 第15章 是不是太惯伊游元了...... 伊游元第一次凑到他身边的时候,自己就应该制止。 祝嬴深深叹了口气,反思着自己。 这种事绝对下不为例。 伊游元的年龄才是刚刚步入社会的大学生,而祝嬴自己已经25了。 对伊游元这个原始人来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可祝嬴是清醒的。 伊游元曾经有长达几十年的时间认为自己不是人类,即使重新得知身份,这种观念也很难改过来。这会导致他潜意识依旧认为自己不属于人类族群,是被人类抛弃的存在,无法相信任何人。 他会在心底悄悄画个圆圈,成为远离人类之外的怪物群体。 只要有人踏进他的小圈子,成为他的新同伴,他就会倾尽一切对待对方。 同样,长期的族群排斥,会让他对自己的同伴产生刻入骨髓的占有,任何人都不可以踏入他的圈子,打扰他们两个人。 他产生的不是感情,更多是对同伴的依赖。 “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厨房大门被伊游元推开,他带着一丝埋怨,夺过祝嬴手里的菜刀,垂着眼嘟囔:“为什么不愿意理我......” 祝嬴轻轻摇头,他看着伊游元着急的模样,勉强止住笑意,不紧不慢地说:“看来分开的这几秒里,你受了很大的委屈。” “我求求你了......” 伊游元缓缓向前一步,从背后禁锢住祝嬴,他双臂收紧,似是要将祝嬴嵌进身体,亲昵讨好地蹭了蹭,认真说:“祝嬴,你和我一直连在一起吧,我实在不想放开你。” “什么?” 祝嬴愣了几秒,才意识到伊游元说的是那些“下不为例”的事情,他剧烈地咳嗽几声,双腿莫名打弯,有些站不稳。 “好不好嘛......” 伊游元没有任何羞耻心,畅想着未来的生活:“就一直这样到死,然后埋在一起。” “你想听听我的意见吗?”祝嬴轻轻掰着伊游元的手指,从他的怀里脱身。 伊游元的目光牢牢缠在他身上,乖乖听着祝嬴讲话。 “和我一起逃出去,你愿意吗?” 这是祝嬴在走马灯里下意识说出来的话,他猜想在另一个时空,他也是这样说的。 “不愿意。”伊游元拒绝得毫不犹豫。 “你现在还小,只活了19年而已。”祝嬴神色凝重,“更何况,森林里全是监视我们的人,你想让别人观察你一辈子吗?” 伊游元脸色沉下来,他再一次重复:“我不愿意。” “好,那就和我......” 祝嬴还没说完,伊游元强硬打断:“我不愿意出去。” “出去和这里,没什么区别。” 祝嬴早猜到伊游元会这么说,他认为即使出去后,伊游元也会找个人迹罕至的地方藏起来,倒不如实验的森林生态缸清净。 忽然,伊游元想到什么,烦闷道:“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但外面有很多,我不喜欢。” “谁知道你出去后,会不会离开我。” 伊游元偏过头,看向窗玻璃上成股慢慢滑落的雨水,冷哼一声。 像祝嬴这样对狗都温柔的人,走出这片森林,很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祝嬴天生的吸引力恐怕能带来更多追求者,渐渐也会忘记他。 不行。 祝嬴浅浅一笑,他肯定地说:“你在我身上留下这么多印记,我怎么会离开你。” “你不是想和我,体验很多第一次吗?”祝嬴耐心地说,“世界那么大,你不想和我一起体验吗?” 伊游元静静看着窗外,没有说任何话。 “你现在的想法不代表以后,只是在这里待了十几年,你就已经变成这个样子......如果三十年,五十年,一百年呢?” 伊游元仍然没说话。 “游元,等暴雨结束,我们就计划一下逃跑吧。” 祝嬴神情落寞,他自顾自地拿起菜刀,心事重重地慢慢切菜。 从他穿越起,系统就一直在伊游元身上围绕。 这个世界会因为伊游元的任何情绪波动,触发各种危险剧情,带他探索过往。 但唯独没有明确告诉祝嬴,要具体完成什么任务才能离开这里。 伊游元久处在封闭的森林里,祈求声被那些监控广播出去,却被实验员视而不见。时间越久,他对自己的洗脑欺骗就越久,他相信整个世界就是一片森林,他是这片森林里唯一的可以进行思考的生物。 直到祝嬴像穿越一样,从另一个高楼大厦的世界闯入这片森林,伊游元才有了第一个同伴。 祝嬴本身是不相信这里是伊游元的走马灯,直到他发现了这个世界的漏洞...... 伊游元被扔进森林里是四岁,是在没有任何人类的环境里,生活到了19岁。按理来说,在这么长的时间内,他连自己是人都忘记,也会忘记说话。 可祝嬴在这个世界和伊游元见面的时候,伊游元已经学会说话了。 倘若祝嬴将这个问题扔给伊游元,他就会应激一整天,一直待在桌底逃避回答。 祝嬴猜测,应该是曾经活着的他教会伊游元说话了。 所以,在这一轮走马灯里,当祝嬴问“为什么会说话”时,伊游元就会想不起回答,他害怕想起祝嬴已经死亡,害怕失去祝嬴,才会抵触这个问题,导致应激。 一般来说,濒死的人会重新经历一遍自己的人生,重新见到生命里出现的人。 此刻现实生活中的伊游元,生命应该岌岌可危。 庆幸的是,祝嬴已经意识到这个世界是假的,他就会中断这场走马灯,不会让伊游元死亡。 “一起看会电视吧。” 祝嬴看出来伊游元有些不高兴,他将清理干净的野果轻轻喂到伊游元嘴边,眼睛微微弯起,漾起一抹温和的笑。 伊游元低头沉默不语,他忽然想起偶像剧告白的剧情,垂眸说:“我好喜欢......” 祝嬴迅速开口:“不。” 他咬咬牙,冷静地问:“正因为这个空间只困住了我们两个人,你才会把我视作你喜欢的,如果困不住的人并不是我,你也会对其他人这样,不是吗?” 伊游元本来想借表白讨要一个名分,却没想到祝嬴会这样质疑他,未说完的话在心里发堵。 “才不是。”伊游元微微蹙眉,“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祝嬴也不想说这些,但他不想让伊游元再一次见证他的死亡,他必须狠下心来驱逐他。 “这种用一些手段将两个人捆绑在一起的方式。”祝嬴扯了扯嘴角,停顿几秒,继续说,“我很讨厌,所以......” 话还没说完,伊游元掐着祝嬴的下巴,猛地拉近两个人的距离,不容置喙地吻上去。他慢慢捧住祝嬴的脸颊,带着压制的气息,让祝嬴身体忍不住微微向后倾斜。 他中途没有换一次气,似乎要将祝嬴吻到窒息,等祝嬴变成尸体后,再一起埋进土壤里。 “祝嬴,我管你讨不讨厌呢。” 第19章 逃跑 “不要说那种话。” 卧室像是没有关窗,冰凉的雨水被风吹到倾斜,浸湿整张床单。 暴雨已经停了很多天,两个人却都没有计划逃跑外出,一直待在卧室里,祝嬴这些天不是晕过去,就是在晕过去的路上。 “祝嬴,你之前说过喜欢我的,怎么能忽然变卦呢?” 伊游元禁锢着祝嬴的双手,俯下身在他耳边呢喃:“现在还没有出去,你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扔下我吗?” “我......” 祝嬴喉咙异常沙哑,他无力地摇摇头,软绵绵地挣脱着伊游元。 “摇头是什么意思?”伊游元轻咬着他的后颈,垂眸间,砸下几滴眼泪,“是不想扔下我吗?” 伊游元和祝嬴一起倒在床上,他警告似的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不许说我不喜欢的话。” 祝嬴艰难地点了下头,他直勾勾地望着伊游元,用尽力气回握住伊游元的手。 一滴泪摇摇欲坠,缓慢地从祝嬴眼角滑落,他目光从伊游元的眼眸向下,贪恋地观察着伊游元的一切,仿佛再不认真看看,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这场走马灯结束,祝嬴就会彻底消散,他已经失去了生命,再也睁不开眼睛,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人死了就是死了。 什么都没了。 整片森林的雨势渐小,这场争吵却像雨滴一样坠在伊游元心底,溅开一圈圈难以平复的涟漪。 伊游元猜不透祝嬴的心思,只想从他口中听到自己喜欢的答案。 可,祝嬴没有承认喜欢。 ......也对,没人不喜欢祝嬴那样的人。 但不会有人喜欢他。 翌日。 两人在客厅的沙发上并排坐着,各自忧心忡忡地看着电视里的画面,别墅里安静到只有电视机的声音。 谁也没有提及那些争吵,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第16章 “怎么逃跑?” 伊游元终于忍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我要和你一起走。” 祝嬴故意避开了这个回答,他眉眼含笑地看向伊游元,露出浅浅的梨涡:“我有点饿了。” “我看外面的雨变小了。”祝嬴凑近他,“你去外出吧。” 伊游元静静听着祝嬴的话,他看向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思考片刻后,答应了祝嬴。 外出之前,伊游元照常递给祝嬴一杯水。 祝嬴以前已经上过当了,他不会相信伊游元第二次。 在伊游元转身之际,祝嬴悄悄将水倒掉了,他装作倒地的样子,向伊游元发誓:“我绝对不会离开。” “咔嚓”一声,伊游元缓缓推开别墅紧锁的大门,他挑了把祝嬴曾经碰过的伞,慢慢撑开。 祝嬴看着他的背影,颤颤巍巍地张开怀抱,低低一笑:“游元,要不要抱一下?” 那些看似随口说出的话,深深刻进了伊游元的心里,他能接受祝嬴用任何事情伤害他,但唯独不能质疑他的喜欢。 伊游元没有留下一句话,他径直地踏出别墅,紧紧锁住了别墅的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那就不要抱了。” 祝嬴深深叹了口气,默默收回手臂,他小声地自语:“该不会因为后悔没有抱,才一定要在走马灯和我再见一面吧。” 他从厨房里拿了把菜刀,回到客厅推开窗户,拿着刀颤抖着将手伸出窗外。 明明他已经死过一次了,但第二次还是很害怕。 祝嬴看向远处的枯树,他为了能让监控听到声音,拼尽力气大喊:“放我们出去!” “祝镇!如果你不想看到,你亲生儿子的尸体,就把我们放出去!” 树枝细细簌簌地颤动,似乎有他们观察不到的监控顺着声音调转方向,在注视着祝嬴的胳膊,监视着他会不会自杀。 “如果你们缺一个实验对象,那就只将我一个人关起来!”祝嬴带着几分哭腔,他撕心裂肺地喊,“不要再欺负伊游元了......我可以取代他,把他放出去!” “伊游元应激的行为,我也可以做到!只要把我关个十几年,我也会变得和他一样,你们难道不想研究一个理智的人是怎么一步步折磨成疯子吗!” “你们想研究伊游元和正常人接触会发生什么......”祝嬴眼里蓄满了泪花,“那我就告诉你们,那个正常人甘愿用自己的死亡,换伊游元走出囚笼。” “......” 漆黑的森林里,伊游元撑伞站在树后,紧紧盯着地面的野兔,他在静候时机进行捕猎。 忽然,森林远处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浓浓的大雾里隐隐约约看到一排白大褂的身影。 伊游元悄无声息地跟在队伍的身后,警惕地观察着实验员的身影。 他发现这些白大褂队尾抬着一个担架。 担架上的人身上染满血污,肤色近乎和他一样惨白,似乎已经没有了呼吸,是一具尸体。 “阿嬴!!!” “是妈妈对不起你。” 一个卷发女人从远处慌慌张张奔过来,她站在担架一旁,试图抓住祝嬴的手,却发现手腕上布满了划痕,早已经没有任何力气。 “妈妈就不该信你父亲的话,没有拦住他。” 伊游元看清楚那具尸体的脸,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松开了手上的伞,重重摔在泥泞不堪的小路上。 那具尸体是祝嬴的。 是祝嬴的...... 第20章 没有死 “阿嬴,你醒一醒……” 实验队伍渐行渐远,白大褂像迷雾森林里飘荡的幽灵,带走祝嬴的尸体向森林深处前进,直至消失不见。 与逼真森林融为一体的大门缓缓敞开,一束刺眼的阳光斜射进来,洒在祝嬴手腕上横七竖八的划痕上。 门外走出一个西装革履的人,他注意到祝嬴的尸体,眼里闪过一丝激动,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伊游元人呢?” “祝镇!”卷发女人声嘶力竭地哭诉,“你把我的儿子还给我……你把他还给我……” 祝镇淡淡扫了女人一眼:“聂肖晓,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难道不是你吗?” “当初是你,要为你的宝贝儿子建别墅的,是你执意拆掉别墅里的监控……”祝镇耸了耸肩,“如果不撤走别墅里的监控,在他死亡之前,我们就能把他带出来。” “祝院长。” 一位白大褂拿着监视器靠近祝镇:“伊游元不见了,监控里也查不到他的位置……应该是跑出去了。” 祝镇瞥了眼祝嬴的尸体,皱了下眉:“跑了?” “伊游元没有回别墅,很可能是跑出……” 忽然,一阵寒意漫上白大褂的脊背,他猛地噤声,额前冒出细密的冷汗,喉咙发紧,洁白的实验服洇开一片殷红,甜腻的血从唇角缓缓溢出。 白大褂的双手微微颤抖,监视器猝不及防地扔在地面上。 黑压压的森林生态缸内,夜视屏幕不停闪烁,画面显示伊游元就站在他们的身后。 伊游元勒紧祝镇的脖子,他毫不留情地慢慢用力,却被一句话打断。 “别……别杀他。” 聂肖晓狼狈地跪在地上,她伸手拽了拽伊游元的衣角,声音微弱而颤抖:“你不要杀人,不要再杀人了,已经被关了十几年,不要再被关进监狱了。” “我和你很熟吗?” 伊游元攥着麻绳双手收紧,窒息感扑面而来,祝镇说不出一句话,他剧烈地反抗,却没想到伊游元依旧不松手,直到祝镇彻底昏死过去。 “你们要带祝嬴去哪?” 伊游元目光落在担架的尸体上,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神没有焦点,沙哑地问:“你们还要他吗?” 聂肖晓回头瞥了一眼两侧的白大褂,她咬咬牙说:“人都已经没了,当然是送去火葬场,再找个地方埋了……” “哦。” 伊游元像坠海一样窒息,他自顾自地走到担架前,轻柔地擦了擦尸体脸上的血滴,像平时一样抱紧祝嬴。 “那你们就是不要他了。” 伊游元蹭着祝嬴的额头,安抚着一具尸体:“我要。” 从异世界闯入的祝嬴,仿佛就是一个拯救他的神使。伊游元小心翼翼地抬起祝嬴的手,缓缓搭在自己肩头。 他虔诚地抱起那具神圣冰冷的躯体,脚步虚浮地迈出大门,轻飘飘地留下一句话:“我看谁敢烧了他。” 生态缸建立在远离城市的深山里,四面被野草疯长的连绵山峦围绕,像一处永远爬不出的深渊。 “祝嬴,别怕。” 伊游元执拗地抱着尸体,漫无目的地行走,他吻在祝嬴紧闭的眼睛上,眼眶泛红,却没落下一滴眼泪。 他坚信祝嬴还活着,不想对一具尸体流泪。 “我们已经走出来了。”伊游元摇摇晃晃地向前走,清新怡人的风拂过被森林雨水浸透的衣衫,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回家的暖意。 “早知道......” “抱一抱你了。” 伊游元孤零零地爬上一座荒山,怀里牢牢抱着再也没有温度的躯体。 日升月落,昼夜更迭,他没有松开过一次祝嬴的手,没有一秒停下逃出深山的脚步。 伊游元双脚严重磨伤,每走一步,他就近乎疯魔地洗脑自己一遍。 祝嬴没死,谁也不可以带走他。 他没有死。 血脚印自半山腰一路蜿蜒向上,伊游元在山顶处,发现了一座荒废的破庙。 庙里破烂不堪,屋顶塌陷,中央立着一尊蒙尘模糊的金色佛像,雕刻精致的莲花底座处,破开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你说过很讨厌把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共同困在一处地方,逼迫他们发生些什么......” 伊游元脱下自己的衣服,铺在破旧的莲花底座上,轻轻地搬起祝嬴僵硬的身体,藏在佛像底座里。 他握紧祝嬴的手,捡起残破的铁片结束生命,感受着自己的血慢慢流尽。 “那......我们就彼此困住彼此吧。” 伊游元毫不犹豫躺在尸体旁边,像一只酣睡的猫咪,微微蜷曲在祝嬴怀里,静静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莲台狭小逼仄,如同一口棺椁,将两个人封在一起。 可惜,祝嬴从来没有真正对他说过爱,伊游元经历一遍走马灯也不清楚祝嬴是否爱他。 祝嬴的爱是樊笼,伊游元自愿困囿其中,生生死死走不出这座围城。 第21章 开场 “谁是病人的家属?” 重症手术室门外,医生神情凝重地将冰冷的死亡通知书递给一对夫妇,声音平静:“抢救无效,签字吧。” 门外那对夫妇颤抖地接过通知书,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哆哆嗦嗦地写下一个“伊”字。 “我的儿子被拐卖了十几年啊!” 伊女士瞥向旁边的警官,她心如刀绞,实在写不下去第二个字。 第17章 警官是接到聂肖晓的自首电话才前往深山的,在生态缸里发现了两名实验员和祝镇的尸体。 恰逢骤雨,警官躲进一座破庙里避雨,面容模糊的佛像垂眸俯视众生,他们在隐蔽的莲台之内,发现合葬着两个人。 伊游元与一具尸体十指相扣,他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痴痴望着祝嬴苍白的脸庞。 伊游元顽固地牵着祝嬴的手,任由警官怎么劝阻,都没有任何办法将他们拉开。 “祝嬴......” 伊游元摩挲着祝嬴的手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关系,没有人可以带你离开。” 没有人可以包容一具尸体遗留在外。 只要伊游元松开祝嬴的手,他就再也没有办法近距离触碰到他。 祝嬴的这副躯壳会送入火葬场,血肉,骨骼,灵魂都会化为一捧虚无的灰烬,一同埋进土壤里。 从此再也无法相见。 祝嬴会成为游荡的鬼魂,直到失去这一世的记忆,彻底忘记伊游元的一切,重新投胎转世。 伊游元将祝嬴抱得更紧。 ......不许。 不许投胎转世,忘记他。 哪怕一起变成厉鬼,也要纠缠在一起。 “祝嬴,你不要丢下我嘛。” 伊游元强忍泪水,有气无力地蹭着祝嬴脖颈,虚弱地说:“再耐心地等等我,你马上就可以见到我了。” “你来接我一起回家,好不好呀?”伊游元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扯了扯祝嬴唇角。 “你是不是因为我没有抱住你,还在生气,不想理我啊?” 伊游元求饶地吻住祝嬴的标*,撒娇似的湿漉漉地看着他:“生气的话,就骂骂我吧,不要不和我说话。” 祝嬴的身躯已经开始出现一具尸体的各种特征,尽管他不能听到外界的任何声音,无法给予任何回应,伊游元依然沉醉在自己的世界。 伊游元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爱你......” 偏偏说得太晚,祝嬴再也听不到了。 人被未说出口的爱意困住,就会沦为那个人的终身囚徒。 “有,有心跳了!” 护士慌慌张张地冲出来,兴奋地说:“病人挺过来了!” 惨白的白炽灯照在伊游元薄薄的眼皮上,脉搏有规律地起伏着,他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游元。” 伊女士坐在他旁边,轻轻挥了挥手:“我是妈妈。” 祝嬴死亡的画面在伊游元脑海浮现,他心脏停了一拍,急切地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没有吐出一个字。 他身体一僵,整个人被接近崩溃的应激反应攫住,再一次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伊游元绝望地躺在病床上,他下意识看向窗外,却发现这里是医院二楼。 他即使从这里跳下去,也摔不死。 伊游元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他用手臂遮挡住自己的神情,闷着自己忍不住哭出声来。 “妈妈知道,你认识一个叫祝嬴的男孩子......” 伊游元循声抬起头,他连忙握住伊女士的手,乖顺乞怜地伏下身,极其卑微地用脸颊蹭着她的手,似乎在求伊女士告诉他,祝嬴的下落。 “以后就忘记吧。”伊女士缓缓说,“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伊游元剧烈地摇着头,他艰难地吐字,发出的声音如鬼啸般嘶哑,什么也听不清。 “我,不能,离开他,每一秒。” 伊游元情绪激动,他指着包扎的手腕,迅速比划着:“他死了,我也不会活。” 伊游元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慌忙地问:“我......昏,昏迷多久了?”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咬字不清,除了祝嬴没有任何人能理解他的意思。 伊游元记得自己见到警官时,外面的天空是幽蓝色的,像在森林生态缸里一样。 可现在晴空万里,可见他至少昏迷了一天。 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里,祝嬴的尸体很可能已经被清理掉了。 “先好好养身体吧。”伊女士不忍见到伊游元这副模样,她岔开话题,“家里的人都很想你。” 伊游元摆摆手,补充地比划:“祝嬴,也是我的家人,我也很想念他。” ** 伊游元住院期间曾无数次想结束过自己的生命,他不能没有祝嬴,不能接受祝嬴变成骨灰装在盒子里,更不能原谅没有抱住祝嬴的自己。 可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多年的森林经历,祝嬴的零碎画面让伊游元患上了失语症,他看不懂字,说不出话,写不出字......几乎融不进人类的世界。 伊游元渐渐变成世界的边缘人,是一个异类。 整个世界只有父母疼爱他,像是弥补弄丢他似的,溺爱伊游元到极点。 他们希望伊游元走出来,没有任何人告诉他,祝嬴的骨灰埋在哪里。 伊游元坚信祝嬴就埋在某处地底,经常疯疯癫癫地半夜在院子里翻挖寻找,即使挖到双手鲜血淋漓,也不肯停下。 伊女士于心不忍,悄悄地告诉他,祝嬴坟墓的位置。 得知消息的第二天,伊游元就消失不见了。 再回家时,伊游元身形摇晃,满身泥泞,怀里抱着一个祝嬴的骨灰盒。 伊游元擦了擦脏兮兮的脸颊,像在那处囚禁他的森林里一样,缓慢地蹭着骨灰盒,向祝嬴示好。 他希望祝嬴能理理他,不要再生他的气了。 可惜,祝嬴已经死了,彻彻底底的死了。 他再也见不到祝嬴了。 沾满泥土的黑檀骨灰盒被伊游元精心擦拭着,精致盒子一尘不染,日复一日地被细心呵护,从未分开过一秒钟...... 一年又一年的守候,未曾换来半句回应。 这份病态的爱恋,转眼已经过去了八年。 伊游元的年龄悄无声息地增长,渐渐已经超越了祝嬴死亡时定格的年纪。 这些年,伊游元拼命研究鬼神之说,他孤身一人探索着网传的灵异事件,做各种业内折寿术法招鬼...... 可终究是一无所获。 伊游元不顾性命地做这些事,积攒了一身的阴气,却没有见到一只鬼,更别提找到祝嬴。 直到他因思念过度,在夜里梦到了一个和祝嬴声音很像的人。 那个人告诉伊游元,他现在所在的地点,有意无意地示意伊游元来找他。 伊游元查过类似的梦境解说,有一种说法将它称作阴桃花。 生人会被死人在梦里缠住,魂魄会因为情意缱绻一点点勾住,直至被蚕食殆尽。 伊游元肯定祝嬴做不出这种事来,缠住他的另有其人。 他必须要去赴约。 他要逼问出祝嬴的下落,再弄死这只鬼,怎么敢假扮祝嬴入他的梦。 第22章 永远对你效忠 阴桃花和伊游元的面基地点是一栋荒废公寓。 陈旧潮湿的公寓先前发生过一起性质恶劣的连环杀人事件。这里阴气太重,住户总碰到一些解释不清的灵异事件,公寓渐渐人去楼空,彻底荒废,变成了一栋鬼宅。 几乎没有人敢进入这里,怕真的撞鬼。 但伊游元生怕找不到鬼,不要命地钻各种生人勿近的地方。 灰蒙蒙的天空乌云密布,阴暗旧公寓斑驳不堪,寸草不生的地带赫然闯入一位形单影只的青年。 伊游元茕茕孑立在公寓前,微卷的长发被黑色皮筋挽起,长度披肩,发尾有意无意地摩擦着肩膀那道属于祝嬴的印记。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运动衣,脖间挂着一个红绳缠绕的倒吊人木偶,怀里抱着朴素的书包,里面装着的,是祝嬴的骨灰。 他穿的很简单,但很招鬼。 正在伊游元准备踏进大门时,空荡荡的公寓忽然传来一道空灵的女声。 “又来一个送死的。” 尖锐的女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无处不在,却在这所荒废公寓里看不到任何人。 似乎是鬼。 伊游元下意识抱紧骨灰盒,眼底闪过一丝激动。 他终于找到鬼了! “帅哥,怎么在梦里这么经不住诱惑啊,特意找过来,难道要和我冥婚吗?” 伊游元闻言,眸光瞬间暗淡,他护着怀里的骨灰盒,用力踹开摇摇欲坠的公寓大门。 “梦里的人,是你的谁啊?” 怪诞嘶哑的笑声从公寓幽暗深处响起,阵阵笑意如同索命的厉鬼,让人毛骨悚然。 “走廊的最尽头有一把当年杀死我的匕首,倘若你愿意为了见我一面,用刀刺瞎自己的一只眼睛......我就嫁给你。” 伊游元义无反顾地回头,迈步离开公寓。 “站住!” 女鬼的声音明显地有些着急,她迅速改口:“你想见到梦里的人吗?” 伊游元推门的动作一顿,低下头含情脉脉地望着怀里的骨灰盒,聆听着女鬼接下来的要求。 第18章 “只要用走廊尽头那把沾满鲜血的匕首,刺瞎一只眼睛,你就可以见到他,只不过......” 女鬼还没说完,伊游元已经不假思索地拿起了那把匕首,他不经半分犹豫,干脆利落地用锋利的刀刃刺瞎左眼。 “......折寿。” 伊游元将匕首扔在地上,任由温热的鲜血在脸颊流淌,忍着剧痛试图睁开眼睛,却发现再也睁不开了。 与此同时,伊游元用另一只眼睛看到了一个红衣长发女人,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没想到你能这么果断。” “不亏,换了一只阴阳眼。” 伊游元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这是他将近八年才找到的一只鬼,是接触祝嬴的唯一机会。 红衣女鬼慢慢裂开一个瘆人的笑:“我在等一个有缘人和我合作,我是一只由怨气化作的恶鬼,脑袋里只有想杀人的恶念......而你,执意要找到某只鬼,必须要攒够一定的阴气,积攒阴气最快的方法就是杀人。” “要不要和我一起做个坏人?” 红衣女鬼注意到伊游元一声不吭,她勉为其难地说:“你只需要带给我一些不可饶恕的人渣,满足我杀人的欲望就可以了。” 伊游元用手语回答:“我也是不可饶恕的人渣,要不你杀了我吧。” 八年时间并没有消磨伊游元想见到祝嬴的念头,反而已经渐渐转变成了一种执念。 他恨祝嬴抛下他一个人。 他恨祝嬴坦然地赴死,却对他不管不顾。 恨爱交织,如同给伊游元带上了一把无形的枷锁。 他离不开祝嬴,可以为只见到一面付出一切。只要祝嬴愿意看向他一眼,他就会永生永世对祝嬴效忠。 “我做。” 伊游元捂住流血的眼睛,他艰难地比划:“折寿下地狱,也没关系。” 没有祝嬴的世界,伊游元根本不想活。 红衣女鬼意味深长地望着伊游元怀里的骨灰盒,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活人比阴桃花的阴气还重。 “......” 一年后。 伊游元将旧公寓推翻重建,在积攒无数恶鬼怨灵的坟墓之上,重新建造了一栋别墅。 别墅地下埋葬的恶鬼数不胜数,渐渐成为容纳鬼怪的风水宝地。飘荡在外的怨鬼注意到这里有很多同伴,纷纷在这里安家。 随着鬼怪越增越多,伊游元的身体被阴气侵蚀,硬生生变成了一具介于阴阳两界的东西。 伊游元的这副身体既可以接触鬼,也可以作为一个活人存在这个世界。 伊游元在确保这具躯壳可以横穿两界后,毫不犹豫地自尽,让自己处于濒死状态。 他的残魂像怨鬼一样游荡在人世间,在忘川河畔寻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忘川河畔如极光流转,美得仿佛融化的星河,动人心魄。祝嬴失去对外界的一切感知,只是和众多鬼魂一样,茫然地,一步步向前走,直到彻底忘记记忆,重新投胎。 “祝嬴!!!” 伊游元颤颤巍巍地追上他,第一次开口说话:“我求求你,跟我回家吧。” 祝嬴和他的尸体一样,听不见任何伊游元的话。 似乎只有提出让祝嬴动容的话,才能彻底唤醒他。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伊游元跪在祝嬴的身后,酸涩的情绪涌上心头,眼泪不受控制地砸下来。 “你就不能原谅我吗?我以后再也不会冷落你了,如果我再这样,你就杀了我。” 祝嬴依旧不为所动。 伊游元眼眶渐渐泛红,他望着祝嬴的背影,不甘地攥了攥拳。 他的这些话没能动容祝嬴,两个人之间的点点滴滴无法唤醒祝嬴。 伊游元委屈地落下几滴眼泪,他回想着聂肖晓叫祝嬴的称呼,学着祝嬴母亲一字一句地说:“阿嬴,你醒一醒。” 祝嬴忽然停下脚步。 爱意渐渐扭曲,伊游元身体发抖,他死死盯着祝嬴的背影,眼里蓄满了泪水,硬邦邦地扯了扯唇角,忍不住笑出了声。 祝嬴根本不爱他。 这些年都是他一个人在单相思。 祝嬴可以为了让他逃出去自尽,但心里对他更多的是可怜,而不是想和他相守一生,深入骨髓的爱。 伊游元泪光闪烁。 明明该做的,不该做的,两个人都已经发生过了...... 祝嬴,你真是一个不负责的坏人。 忽然,骨头折断的脆响传入祝嬴耳中,他微微蹙眉,意识短暂回神。 伊游元折断自己的胳膊,他颤抖地挤出一抹笑:“阿嬴,回过头看看我......” “我来接你回家。” 伊游元喉咙充斥血腥味,他嗓音微弱,嫣红的眼角滑下晶莹的泪滴,一个字,一个字地向外吐:“妈妈,来接你回家啊......” 祝嬴心跳停了一拍,他循着声音,慢慢转过身....... 见到的不是母亲。 而是遍体鳞伤,胳膊错位的伊游元。 伊游元疲惫地笑了笑,楚楚可怜地抱着自己的胳膊,似乎在祈求祝嬴的心疼。 “我好疼啊。” 伊游元情绪失控,他紧紧攥着衣角,半跪在地面上,仰着头望着祝嬴。 你没有真正地爱过我,我好疼啊。 祝嬴一脸忧色地奔至伊游元面前,紧张兮兮地看着他错位的胳膊,担心地说:“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 伊游元双肩微微颤抖,紧紧盯着祝嬴的眼睛,咬字不清地说:“森林里被囚禁的那个伊游元......已经和你一起死了。” 伊游元拍了拍祝嬴的肩膀,生怕祝嬴再次离开他,猛地轻轻打晕,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不爱我? 没关系,我会用尽一切手段......让你爱上我。 第23章 囚禁 别墅弥漫着燥热的气息,压抑得近乎窒息,房间异常安静,静得只能听到铁链摩擦的细碎碰撞声。 祝嬴迷迷糊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天花板悬满了长短不一的铁链,他脖颈布满细细的咬痕,腰间正坐着一个陌生的青年。 “你是谁!” 祝嬴瞬间清醒,迅速推开他。 “老公,不认识我了吗?” 伊游元禁锢住他的双手,慢慢俯下身,正要吻住祝嬴的唇瓣,却被身下人偏头躲过。 “在和你没见面的九年里,我想你想得快死掉了啊......”伊游元四肢被铁链锁住,双手捂住自己的心脏,垂眸浅笑,“你不想我吗?” 祝嬴警惕地坐起来,他发现伊游元九年内的变化太大,瘦小的身躯此刻已经可以完美遮住他,嗓音也不再青涩,而是带有攻击性的压制。 仿佛变了一个人。 伊游元垂在肩头的发丝凌乱,左眼斜斜蒙上了一层黑色蕾丝,手腕,脚踝被墙壁的链条束缚,露出一副惹人怜惜的模样注视着祝嬴。 祝嬴透过左眼朦胧繁复的花纹,看到了一只阴翳的眼球。 “你的眼睛怎么了?” “我想吻你。”伊游元直白地说。 祝嬴诧异地看着他:“你的眼睛......” 伊游元没给祝嬴说完的机会,他坐在祝嬴双腿上,捧着祝嬴的脸,激烈地吻上去,呼吸缠绵。 “祝嬴,我喜欢你。” 伊游元的气息落在祝嬴耳畔,吐字不清:“我好喜欢你,阿嬴......我他妈喜欢死你了。” 在森林别墅里的亲昵行为,两个人已经进行过很多次,祝嬴不能再一错再错,他屏住呼吸,试图挣扎着躲开。 “阿嬴,是我把你找回来的。”伊游元掐着祝嬴的下颌,居高临下地直视他,“以后你改个名字吧,和我一个姓,怎么样?” “你就叫伊嬴。”伊游元眉眼含笑,“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是你的哥哥,你是我的老公。” 祝嬴大脑一片空白,他的记忆始终停留在19岁的伊游元身上,完全不敢想象伊游元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伊游元撑在祝嬴身侧,义正言辞地问:“伊嬴,你有没有对游元哥哥想入非非过?” “游元,不要闹了。”祝嬴哑声说,“别问这种问题。” “为什么不能问?”伊游元轻蹭着他的脖颈,带着蛊惑意味地说,“难道被我说中了吗......阿嬴,你喜欢我吗?你爱我吗?” “回答我,祝嬴。” 祝嬴缄默不言,他用力拉住墙壁的铁链,坐起身推开伊游元,翻身下床。 “这么抗拒......看来,是不爱啊。”伊游元的笑颜慢慢凝固,他在祝嬴躺过的地方蜷曲着,贪恋地感受着祝嬴的气息。 “你懂什么是爱吗?” 祝嬴抬头看向满墙的链条,目光落在伊游元身上:“你也是真的爱我吗?无非是将我当作一个获取安全感的工具罢了。” “比你懂!” 空旷的别墅里,久久回荡着伊游元的声音,空气瞬间死寂。 “对不起。”伊游元意识到情绪激动,他诚恳地道歉,“我太凶了,你不要生气。” 第19章 祝嬴疲惫地靠在床边,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他没想到伊游元执念入骨,足足找了他九年。 伊游元有过森林的经历,他的思想无法跟正常人相比,但凡将对方认作同伴,即使没有感情,他也会忠于对方,硬生生洗脑成爱。 可祝嬴的记忆始终停留在九年前,两个人如同一夜情的关系,不亲近却又亲密,实在谈不上是爱,顶多算有些好感。 祝嬴幽幽叹了口气,他们两个的爱畸形,病变,危险......不存在真情实意,只有强制关系。 这份感情扭曲,爱得刻骨,却又易碎。 倘若祝嬴做出一点触碰伊游元底线的事情,他就会像当初打死实验员一样,毫不犹豫地对祝嬴下手。 祝嬴弱弱地求合:“为什么要将拿铁链绑住自己,你不是很讨厌吗?” 伊游元坐在床上,他低着头闷声说:“我想被你囚禁起来。” “囚禁?”祝嬴神色凝重地问,“你想让我把你关起来?” 伊游元点点头,解释着说:“链条的长度不会让我离开整栋别墅,而你,可以随意外出。” 祝嬴若有所思,很快猜出伊游元的心思。 伊游元只是看似被铁链禁锢,乖乖困在别墅里。可真正掌控一切的,为所欲为的主导方,一直是他。 被链条捆绑,生活上会有很多不便,倘若祝嬴真的外出,他就会时刻惦记家里还有一个人。伊游元会无时无刻钻入他的脑海,不断地提醒他,家里还有一个人在等他回来。 利用祝嬴的心软,将祝嬴锁在他的身边,是伊游元的惯用伎俩。 “不要这样。”祝嬴摇摇头,“钥匙呢?我帮你解开。” 伊游元走下床凑近他,扯着他的脖领:“阿嬴,你就是我的钥匙啊。” “这种游戏,我倒有兴趣和你玩一辈子。” 伊游元眼底漫出神经质的痴狂,他转过身,满意地欣赏着满墙的铁链。他从背后抱住祝嬴,故意让冰凉的链条如蜻蜓点水般,轻轻滑过祝嬴的手臂,勾得祝嬴头皮发麻。 “我带你参观参观,我们的新家。” 伊游元自然地牵起祝嬴的手,不疾不徐地推开一扇卧室里隐藏的门。 “这是浴缸。” 祝嬴喉咙滚动一下,这间房间狭小,歪歪斜斜地挤着三个浴缸,墙面的柜子上,堆满了各种口味的轻薄小方盒,数量多到一打开柜门就会溢出来。 “你准备这么多......”祝嬴没有勇气说出口,他无奈地说,“干什么?” “不喜欢吗?”伊游元抱紧他,“我很喜欢。” 祝嬴慌忙移开话题,示意伊游元带他下楼。 一楼的家具布置更是超乎想象得灾难。 客厅,厨房,甚至院子里都摆放着几个浴缸,小方盒更是随处可见,几乎毫无落脚的地方。 祝嬴试图理解伊游元的想法,大脑飞速转动。 祝嬴的第一次主动就是在浴缸里,他猜测伊游元已经变相地认为只有在浴缸里,他才会自己主动。 就像喂猫吃猫粮一样,他会渐渐记住投食的地方,将放置猫粮的碗,当作自己的专属食盆。 对伊游元来说,祝嬴只有一个,但食盆不止一个。 他可以随时随地对祝嬴做想做的事情。 第24章 共生 “阿嬴……我准备得这么周全,你怎么连夸都不夸我……” 伊游元松垮垮的链条缠住祝嬴的腰,若有似无的呼吸萦绕在祝嬴脖颈,低声呢喃:“你真讨厌,让我担心你这么久,我要向你好好讨回来。” 话音落下,伊游元将祝嬴抱得更紧,纤细的手指慢慢探进单薄的衣衫,眼底透出希望祝嬴主动亲近他,和他永远纠缠的渴望。 “松开。” 祝嬴抓住他的手,冷声呵斥:“之前你什么都不懂,对我做那些就算了,可现在你已经回归人类生活了,你这是强迫。” “我只是太爱你了,恨不得……每一秒都待在你的身体里。”伊游元再次拉紧两人的距离,气息包裹住祝嬴,“如果你因为我太黏人而感到厌烦,那你就杀了我,不过,在死后我也会黏着你。” “祝嬴,你会杀了我吗?” 伊游元笑盈盈地看着他,笃定地说:“你的道德心不允许你做出这种事,我现在是你的救命恩人,即使再过分,你也不会杀了我。” “你还是和当初在森林里一样善良,同情我的遭遇,圣母心泛滥地拯救我,等我真正喜欢上你了,你又只会摆出一副道德崇高的样子指点我,不想要了。” 伊游元失神的眼睛穿过蕾丝打量着祝嬴的神情,骨节分明的手指从祝嬴的手掌逃脱,自顾自地与他肌肤相贴。 “阿嬴,你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祝嬴怔怔地站在原地,像一具任人摆布的木偶,声音渐渐压低:“我从来没有想过不要你......我......” 祝嬴抿了抿唇,微微颤抖地拉住伊游元的手。 他做错了。 错在试图感化森林里的黑莲花,和伊游元绑定一段暧昧不清的关系。 伊游元目光微闪,他静静地望着祝嬴,感受回味着祝嬴主动拉住他的悸动。 森林的零碎记忆冲入他脑海,病态的念头在他心里控制不住地滋生。 他想和祝嬴困在笼子里一辈子,在明处凝视祝嬴的任何神情,在暗处偷窥祝嬴的一举一动,但凡有逃出去的行为,就将祝嬴彻底做成标本,永远陪在自己身边。 伊游元将那只游走的手从单薄衣衫里抽出来,他慢慢覆在祝嬴手背上,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 是你先对我说的喜欢,你逃不掉的。 “咚!” 忽然,一只乌黑的鸟直直砸在别墅的窗户上,打破了房间的短暂沉默。 祝嬴下意识地顺着声音看去,洁净如镜的窗玻璃上,瞬间炸开一片混着羽毛的血污。 那只鸟不见了踪影,似乎是爆体而亡了。 “这是什么?” 伊游元淡淡瞥了一眼,风轻云淡地说:“我会把窗户擦干净的,不用担心。” 鬼宅别墅建立在远离城市的荒山野岭,光秃秃的山峰不见一丝绿意。 祝嬴的视线穿过血迹斑驳的窗玻璃,他发现别墅周围立满了墓碑,甚至有零零散散的几具尸体裸露在外,它们死状诡异,脸颊干瘪凹陷,嘴角均扬着一抹愉悦的笑。 这座山被尸体和墓碑堆砌,仿佛是一座死气沉沉的乱葬岗。 伊游元不动声色地挡住他的目光,沉声说:“想去城市的话,要开车去,不然太远了。” “窗外。”祝嬴严肃地问,“这是你干的吗?” “什么?” 伊游元装模作样地瞥了眼窗外的尸体,脱口而出:“不是。” “撒谎。”祝嬴盯着他的眼睛,声音颤抖地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难不成你为了攒阴气变成了一个变态杀人狂吗!” 祝嬴紧攥着拳,他不能容忍伊游元为了找到自己,去干反社会,残害生命的事情。 只为了找到他一个人,肆意屠杀更多无辜的人。 “如果我真的是变态杀人狂呢?”伊游元问。 祝嬴目光坚定:“那我宁愿直接去死,为这些人赎......” 伊游元迅速捂住他的嘴,将后半句咽了回去,他长舒一口气,低声说,“我不想再听到,你说出来任何诅咒自己死亡的话。” “那些人......是不是你杀的?” 伊游元移开视线,他在地面上精挑细选,缓缓拿起一个小方盒,面不改色地递给祝嬴:“帮我戴。”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钉进祝嬴的心底,他反应过来迟疑地向后退了几步,愣在原地。 他不清楚伊游元是不是真的杀了人,在故意岔开话题隐瞒他。 但他很了解伊游元的作风,这种事伊游元完全可以干出来。 祝嬴用力推开伊游元:“你疯了吗?” 伊游元指尖夹着小方盒尖锐的角压了压,伸手指向别墅上锁的大门。 “什么意思?”祝嬴看向别墅大门,发现门上挂着一把金锁。 伊游元观察着小方盒上印刷的小字,他不慌不忙地拆开,一本正经地解释:“开门的钥匙就在其中一盒里,靠运气抽中。” 祝嬴身体一僵,他回想着整栋别墅小方盒的数量,瞳孔骤缩。 数千个小方盒里,只有一个装着开门的钥匙。 “我的游戏规则是,拆一盒,必须用一盒。” 伊游元缓缓瞥向小方盒里的东西,摇了摇头:“真可惜,这一盒没有抽中。” 他倒出盒子里的东西,撞进祝嬴漆黑的眼眸,无辜地耸了耸肩:“我不介意你再拆一盒,说不定,下一盒你就抽中了呢......” 祝嬴警惕地看向伊游元手里的东西,战战兢兢地向后退,像只受惊的兔子,拼命地朝楼上跑。 “慢一点,很危险。” 伊游元从背后抱住他,拉着祝嬴一起倒在了旁边的浴缸。 第20章 “你也很危险。”祝嬴试图将他推开,神情凝重地说,“不许对我做这种事!” “做不到。” 伊游元单手按住祝嬴的肩膀,咬开脆弱的包装袋,笨拙地填满整个世界。 “阿嬴,除了这个,我什么都听你的。” 伊游元被一阵暖意裹挟,他侧躺进祝嬴怀里,手臂从祝嬴的身下穿过,慢慢将他抱紧,一动不动。 祝嬴正想挣扎,却发现伊游元头顶几根乌黑的发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发白,变成了银色。 他似乎在加速衰老。 “我真的爱你,祝嬴。” 森林的树心被严丝合缝地堵死,惊魂动魄的美景激得到访者心动不止,到访者没有打扰树心的景色,只是纹丝不动地感受着对方的一切。 “你......怎么静止不动......” 盒子里倒出的东西从伊游元手里脱落,漂浮在浴缸的水面上,伴着水流轻轻晃动。 祝嬴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他发现伊游元的半张脸不知不觉陷进水里了,却没有任何呼吸。 “游元......游元,你怎么了?” 伊游元睫毛轻轻颤动,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两人紧紧挤在狭小的浴缸里,伊游元蜷曲在祝嬴身上,指尖轻点水面。 像是池塘里生长的并蒂莲,一茎生两花,共享着养分和生命,是合二为一的双胞胎。 “祝嬴,我们的根连在一起,死也死在一起。” 第25章 吃醋 地面一片狼藉。 沉重的铁链在瓷砖剐蹭,留下一道道水渍。 祝嬴无力地瘫坐在浴缸里,他眼中的世界渐渐虚化,仿佛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薄纱。 他的后颈烙着触目惊心的痕迹,伤口溢出的鲜血混着伊游元的气息。像是在无声宣告,这是他的所有物。 祝嬴摸着脖间的伤口,微微仰头:“下次再这样,我就不会再纵容你了。” “好嘛。” 伊游元小幅度地勾了勾祝嬴的手指,矫揉造作地梳着垂在耳边的半截蕾丝,他眼中水光盈盈,委屈地蹙眉,可怜巴巴地望着祝嬴。 “老公......”伊游元讨好地蹭着他,“不要生气嘛。” “!” 祝嬴耳根烫红,偏头移开视线,结巴地说:“这,这是最后一次,不许再,再咬我。” “我知道了......” 伊游元怯生生地顶嘴,楚楚道,“如果我留下印记,就会耽误老公找其他人了吧......我不会再咬了,我听话,我懂事,如果其他人来家里了,我就挖个坑埋了自己,不会让他发现。” 祝嬴:...... 他眼底闪过一丝无奈,轻轻叹出一口气。 九年过去了,还是跟个小孩一样。 像这种极度缺失安全感的小孩,咬出血的坏毛病,很难纠正改掉。 不仅是在森林里学习模仿的结果,还是对他骨血占有,象征一种契约融合的界碑,代表他已经是伊游元做出标记的领地。 “喜欢的话,随你吧。” 祝嬴实在拿伊游元没办法,只要他稍稍撒娇,再过分的事情也都会过去。 祝嬴颤颤地抬手,拂过后颈的印记,一时语塞。 伊游元下嘴没轻没重的,这些留下的印记至少一周后才能消掉。 祝嬴抿了抿唇,暗暗鼓气,下次绝不能心软了! “趁热打铁。”伊游元随手拿起地上的盒子,递给祝嬴,“再拆一盒吧,万一中奖了呢。” “不。”祝嬴紧紧抓着浴缸,语气坚定,“不拆。” 仅仅一秒,伊游元便耷下了眼皮,欲哭无泪,仿佛被祝嬴狠狠欺负了一顿。 “开门的钥匙说不定就藏在里面,真的不拆嘛?”伊游元拖着长长的尾音,“真的不拆嘛,老公......” “你!” 祝嬴低下头,躲开伊游元炽热的目光:“只有变态才玩你这种游戏吧,你满脑袋想的是什么?” 房间短暂安静下来。 不知道是伊游元身体的原因,还是他真的回忆了一下脑袋里的东西,从鼻腔里竟然流出了血。 止都止不住。 “游......游元,你......” 伊游元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他强硬地拆开下一个小方盒,看向祝嬴:“不影响,没事。” 伊游元淡淡瞥向盒内:“这次也没中。” 祝嬴意识到大事不妙,正撑着身体想逃跑,却又被伊游元抓住脚踝,拉到怀里。 整整一夜,盒子一个接一个地拆开,却没有一个中奖的。 疼痛持续到第二天清晨。 祝嬴睁开眼时,偌大的床上早已没有了第二人的身影。 忽然,他听到从卧室那扇隐藏的门里,断断续续传来模糊的争吵声。 伊游元倚在紧锁的门上,把玩着一只纸扎电话机,正和另一端的人悠悠闲谈。 “我们还是别来往了。”伊游元压低声音,“阿嬴说他讨厌变态杀人狂,我想了想,总感觉你会带坏我。” “伊游元,你找死啊!你没干过那种勾当吗?”电话那头女声尖锐,像是喉咙里含着刀片,嘶哑又破碎。 “凌姐姐,你有我杀人的证据吗?” 伊游元轻轻笑着:“有的话,你可以灰飞烟灭了。” “我们已经合作一年了,你怎么可以重色轻友!”小凌骂骂咧咧地说,“把那些人的死亡全部都甩锅给我,你也太不要脸了。” “以后少联系我。”伊游元垂眸说,“如果祝嬴不小心误会了什么,我会立刻请个驱鬼道士,把你抓走。” 小凌没忍住笑出声来:“祝嬴又没你那么小心眼,他能误会什么?就算你去外面野一圈,他也不会吃醋吧,他根本不喜欢你。” 伊游元默默攥紧手机,咬牙切齿地说:“不,他喜欢我。” “他平时最爱吃醋了,最见不得我跟其他人说话,连看一眼别人也不行,管我管得很严。”伊游元恶狠狠地警告,“你少联系我,别让他担心。” 电话另一端笑声猖狂,小凌笑得几乎喘不过气。 伊游元:...... 忽然,伊游元背后的门被敲响。 “游元,能帮我接杯水吗?” 伊游元心头一紧,他迅速从兜里掏出来打火机,做贼似的将纸扎电话机烧掉,若无其事地打开门。 睡眼惺忪的祝嬴头发凌乱,他打了个哈欠,湿润的眼睛泛红,宽松的灰色睡衣滑落,露出白皙的脖颈,满是两人暧昧的印记。 他揉着眼睛,呆呆地站在旁边。 伊游元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张冷冰冰的脸,不自觉地漾起一抹浅浅的笑,即使祝嬴最狼狈的模样,他也心动不已。 “你干什么呢?”祝嬴问。 “阿嬴,那个......”伊游元紧张到不知所措,又偷偷看了祝嬴两眼。 祝嬴一大早就被电话吵醒,身体酸疼,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还在这里笑。他眉眼间溢出一些怒意:“我让你做什么了?” 伊游元清楚祝嬴的任何语气,他敏感地捕捉到祝嬴生气了,迅速低下头,诚恳地道歉:“对不起嘛。” 紧接着,伊游元熟练地拉了拉祝嬴的衣角,扮出我见犹怜的模样。他使出一套丝滑的连招,成功让祝嬴下降的嘴角,上升了一个像素点。 伊游元松了一口气,牵着祝嬴坐到餐桌前。 “房间里只有两个一次性杯子。”伊游元从橱柜里拿出两个纸杯,叠放着接满温度适宜的水,推到祝嬴面前。 “阿嬴,你必须要打开别墅大门才行。”伊游元不紧不慢地说,“我只准备了一周的食物,必需品也几乎没有,所以,必须开车去城市里买回来。” 祝嬴喝水的动作一顿:“你准备这么多......没有准备别的?” “没有。”伊游元支着脑袋,幽幽说,“谁让我爱你呢,不想把你囚着,给你一个出去的机会。” 祝嬴沉默不语。 他认为伊游元没有将必需品准备完善,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倘如别墅一应俱全,相当于打造了一个金丝雀的巢穴,伊游元就不会再放走他了。 现在的别墅虽然并不是牢笼,但是想要踏出那扇门,也是需要代价的。 第26章 钥匙 安抚好祝嬴清晨的情绪后,伊游元缓缓地打开冰箱,拿出新鲜的食材。 伊游元进入厨房忙碌。 他处理食材格外认真,刀刀切下薄厚一致,调料精准把控。每做一个细微的步骤,他都会幻想祝嬴坐在餐桌边,享用他亲手做出的食物,夸奖他。 被呈到祝嬴面前的菜,味道必须是最完美的,温度是最适宜的。 祝嬴想成家这个请求,也许是随口说出来的,也许已经忘掉了,但伊游元记在心里了。 十几年前,他被人类抛弃过一次,变成实验品扔在了森林里。童年的长期虐待,让他没办法相信任何人,包括祝嬴。 他会爱祝嬴一辈子,但他不相信祝嬴会爱他一辈子。 第21章 他总感觉自己和祝嬴有一层屏障,明明人就在他的面前,和他做着最亲密的事情,他却永远听不到祝嬴的心声。 祝嬴的心脏是否因他跳动,脑海里的念想是否关于他,梦境里是否偶尔会想起他......伊游元一概不知。 在这九年里,他不断为憧憬的未来努力,强迫自己拥有各种精湛的技能,变成一个全能的伊游元。 他要祝嬴再次见到他时,只能依靠他一个人。 他要做得比常人更出色,彻底消除那些缠在祝嬴身边,试图夺走祝嬴的假想敌。 “尝尝。” 伊游元将早餐端上餐桌,期待地看向祝嬴,等待着他的评价。 祝嬴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梨涡深陷:“很好吃。” 祝嬴没有吃早饭的习惯,但由于见证了伊游元在厨房忙碌,他还是全部吃完了。 “我的奖励呢?” 伊游元拉开自己的脖颈,九年前落在肩膀的刻痕裸露在祝嬴眼前。 祝嬴一愣,他想起自己在九年前吃完饭后,第一次吻了伊游元的印记。 没想到伊游元记了这么久。 忽然,一滴散发着黑气的血砸在地板上,伊游元下意识地抽出几张卫生纸,清理着鼻周的血迹。 “游元。” “你怎么了?”祝嬴放下筷子,严肃地问,“昨天也流过一次,今天又流了一次。” 伊游元摇摇头:“不,不用担心,可能我有点上火吧。” 祝嬴半信半疑地盯着他:“那......如果还出现这种情况,一定要告诉我。” “会不会是我的原因,我毕竟已经死......” 祝嬴的话还没说完,被伊游元捧起脸,轻轻吻了上去。 “阿嬴,你违反游戏规定了。” 祝嬴反应过来,他记得伊游元警告过,不允许他说出任何死亡的话。 “今天你来挑盲盒。” 伊游元目光微闪,缓缓松开他,不慌不忙地收拾碗筷,留给祝嬴选盒子充足的时间。 祝嬴闷闷地踢了踢脚下的盒子,扭头望着伊游元的背影,叹了口气。 ......又来。 一天不干会死吗? 祝嬴头疼地扶额,他在心里默默分析着伊游元的行为举止。 伊游元对他就是一种极端的病理性依赖,会极度渴望和他黏在一起,这份缺失的安全感像一个坍缩的黑洞,永远也填不满。 这是很严重的皮肤饥渴症,他太久没有被人类抱过,和人类亲密过,一旦被接触过,他就不会再收手。 “没选吗?” 伊游元靠在门上,紧紧盯着他。 祝嬴咬着牙,一闭眼,随便拿起一盒:“就这个。” 盒子被打开,没有钥匙。 “我重新选。”祝嬴僵硬地笑了笑,“可,可以吗?” “可以。” 得到放心的回答后,祝嬴俯下身,掂了掂重量,拿起较重的一盒,慢慢打开。 东西双倍,但没有钥匙。 祝嬴:...... “一共两盒。”伊游元拿起东西,将祝嬴抱进厨房里的浴缸。 “等,等一下!”祝嬴挣扎着,“你不是说可以重新选吗?怎么可以出尔反尔。” “我没有出尔反尔。”伊游元一本正经地说,“我说过,这里的游戏规则是拆一盒,用一盒。” “不行!”祝嬴反抗着,溅起水花,“我他妈会死的。” 伊游元朝他一笑:“鬼怎么会死呢。” 准备浴缸,装满水,水浑浊,清洗浴缸...... 这种腰酸背痛的日子,祝嬴整整经历了一周,直到冰箱弹尽粮绝,他才抽中了钥匙。 那一刻,拿到钥匙的手都是发抖的! “抽中了啊......”伊游元按住他的手,拧开了挂在门上的金锁。 “恭喜你,运气不错。” 伊游元看着祝嬴一身的痕迹,满意地说:“你自由了。” 祝嬴躺在靠近大门的浴缸里,疲惫失焦的眼里闪过一丝欣喜,他不是为可以出门而高兴,而是终于可以缓一天了。 “我去帮你找衣服。” 话音落下,伊游元转身走向二楼,打开卧室的衣柜,认真挑选。 祝嬴目光落在伊游元的背影上,趁着伊游元离开,又随便拿了一盒拆开。 下一盒里的东西也是钥匙。 祝嬴又打开一盒,发现里面的东西还是钥匙。 他谨慎地将盒子密封,放回原处,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伊游元是故意的。 他只准备了一周的食物,这一周里,祝嬴不会抽到任何钥匙。 等食物彻底消耗完,他才会让祝嬴抽中。 关于这件事,祝嬴并不想拆穿他。 倘若祝嬴真的质问伊游元,那他就是在破坏伊游元的游戏,可能再也出不去了。 “穿这个。” 伊游元选了一件能严严实实护住祝嬴的衣服,他放在沙发上,向窗外瞥了一眼。 “晚上才可以出门。”伊游元吻在祝嬴眼角,柔声细语,“有我在,没有道士敢抓你。” “我知道你很好奇山里的那片墓地,出门的时候......不要靠近那里,这也是游戏的一部分。”伊游元认真地嘱咐,“不要暴露别墅的信息,不要去见你认识的任何人,他们都参加过你的葬礼。” “最后一点。”伊游元拿出一部手机,递给祝嬴,“每隔五分钟,给我发一张你的照片。” 祝嬴接过手机,他解锁打开,不出所料地发现里面只有伊游元一个联系人。 “合格的照片是有要求的。” 祝嬴抬头问:“什么要求?” “照片里不能出现任何人,影子也不可以,我不想从你的照片见到其他人。” 第27章 控制 天色昏沉,黑压压的雾气缭绕不散,荒山上密密麻麻的坟茔间,寒风呼啸不止。 “游元,你一直抱着我,要我怎么出门?” 伊游元紧紧拥着祝嬴,似是要把祝嬴融进骨血,被他的身体活活吞噬殆尽。他恋恋不舍地缓慢舔舐着印记,让两人缠上相同的气息。 “我在家里乖乖等你。”伊游元整理着祝嬴的衣领,犹豫不决地推开别墅大门。 祝嬴叹口气:“你如果实在不想让我出去,我可以不出门。” “当然没有。”伊游元闷声说,“爱一个人,不是要给对方自由吗?” 祝嬴闻言,微微一愣,恍惚间仿佛听到19岁的伊游元阻拦他出门的威胁,两道声音纠缠在一起,让他不由收回脚步。 这一句话从伊游元口中说出来,莫名染上了一层警告的意味。 “我真的能出去吗......”祝嬴问。 伊游元脸上漾起一丝嫣然笑意,冷风悠悠吹动他的蕾丝眼纱,精致的缎带若有若无地擦过祝嬴的脸颊。 “和我一直待在家里,应该很无聊吧。” 祝嬴默默回想了一下这几天的经历,生怕惹伊游元不高兴,像拨浪鼓一样摇头:“没有。” 确实不算无聊,他不知道伊游元这些年经历了什么,竟然能将普通的游戏玩出花来,费尽心思让他尽兴。 除了伊游元总是咬人,没有其他毛病。 “多少会有些吧。”伊游元深深望着祝嬴,“还是出去转转吧,别憋坏了。” 祝嬴向外瞥了一眼,又看向他:“你和我一起去。” “我身上被锁住了,出不去。” 伊游元拉了拉紧绷的铁链,解释说:“而且我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 “那......我真的走了?” 祝嬴踌躇地挪了挪脚步,一步三回头地看向伊游元。 “别去墓地。” 伊游元依旧维持着如沐春风的笑意,他向祝嬴挥挥手,目光紧紧落在渐渐离去的背影上,似乎在监视着祝嬴的动向。 “我走了?” “走吧。” 祝嬴神色忧愁地看向伊游元手腕处缠绕的铁链,转过身若有所思地向前走。 他怀疑事情没那么简单。 以伊游元的作风,他可以一哭二闹三上吊地阻止出门,可九年后却反常地没有。 很大概率是伊游元必须要他出去,或者故意支走他。 浓烈的注视感即使祝嬴走下山仍然丝毫未减,他总感觉背后发凉,有什么脏东西在跟着他。 祝嬴前脚刚走下山,下一秒就收到了伊游元的短信。 【y3:山脚下有辆车,坐副驾驶上。】 祝嬴警惕地向后看了一眼,下意识地掏了掏衣兜,想找到定位器。 忽然,远处亮起一道刺眼的闪光,祝嬴抬起头,光点愈来愈近,一辆黑色的车缓缓停在了他的面前。 车窗慢慢下降,驾驶座空无一人。 祝嬴定了定神,他走到另一侧推开车门。正打算坐进车时,他意外的发现自己的影子,竟然比他抢先一步,做出了迈进车的动作。 影子很快又恢复原来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祝嬴的错觉。 第22章 正当祝嬴沉思时,手机的闹钟忽然响了起来,紧接着,一条提醒弹出来。 【y3:坐进车,拍张手势为六的自拍。】 祝嬴怔在原地。 这是伊游元在试探他会不会乱跑,他的每一步行为都在伊游元令人细思极恐的掌握里,即使没有陪伴,也仿佛就在身边。 伊游元根本不信任他。 祝嬴关掉闹钟,坐在副驾驶上,按照伊游元的要求,扯起硬邦邦的笑,拍了张照片发给他。 伊游元秒回:【老公真可爱。】 祝嬴:...... 无人驾驶的轿车缓缓启动,车窗慢慢关紧,遮住祝嬴的身影。车里弥漫着茉莉花的香薰气味,祝嬴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打开手机里的闹钟。 页面上,数十个相隔五分钟闹铃填满整张屏幕,闹铃密密麻麻,下滑甚至无法到底。 伊游元的控制欲,窒息又恐怖。 祝嬴忧心忡忡地退出软件,他打开手机相册,毫不犹豫地删掉刚才的自拍。 刚想退出相册,祝嬴却发现相册堆满了手写信截图。 全部是伊游元写给他的。 他的字迹潦草近乎疯癫,每十个字里至少有五个是错别字,剩下的五个字偷工减料漏了笔画,是错字。 祝嬴试着读了读信里的内容,他发现每句话都不连贯,甚至不明白他写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很像是患了失语症,丧失语言能力的症状。 不清楚是不是车里太闷的原因,祝嬴无聊地翻着信件,眼眶微微发涩,忽然涌上了一阵困意。 伊游元的字在祝嬴眼里变得越来越扭曲模糊,双眼渐渐眯成一条缝,控制不住地闭上了眼睛。 遥远的路途颠簸,祝嬴再睁开眼时,已经来到了城市里。 还没来得及欣赏熟悉的街道,祝嬴想起什么,猛地清醒,差点跳起来。 忘记给伊游元拍照了! 祝嬴瞥了眼时间,发现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他脑里过了一遍哄人的甜言蜜语,紧张地打开伊游元的聊天框。 让他意外的是,伊游元没有在这段时间给他发送一条消息。 正当祝嬴松了口气时,伊游元忽然发送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只骨节分明的皙白手掌,手腕还被铁链禁锢着。 祝嬴疑惑地发了串问号。 【zy:什么意思?】 伊游元很快地发送。 【y3:这是我的手指。】 【zy:我看出来了。】 新消息弹出来,祝嬴呼吸一滞。 【y3:六个小时之内,我要在家里见到你。晚一秒钟,我剁一根。】 祝嬴下意识地计算着时间,刨去爬山和路程,他一共只有半个小时在外活动的时间。 祝嬴有点生气,愤愤地敲下键盘:【早知道你这样闹,我就不会出门了。】 消息发送后几秒,祝嬴仔细地想了想,又闷闷不乐地撤回了。 正是因为祝嬴理解伊游元的掌控,他才一直无法正视森林里的那段感情。 如果真的确认了关系,伊游元做得可能比现在还要过分,祝嬴必须百依百顺,满足他的任何变态要求。 但祝嬴不会。 他不想被人拴着一辈子。 第28章 驱鬼 凌晨。 夜间营业的便利店里,坐着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他看着手机里惨不忍睹的余额,心里发堵地吃着泡面。 “刘老头,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一位瘦弱的青年坐在男人旁边,凑近问:“刘淮,你真的能带我捉到鬼吗?” 刘淮拿出一个老旧的罗盘,他淡淡瞥了眼疯狂转动的指针,一本正经地说:“这是城市最边缘的地方,远处有一座山,据说埋过很多人,阴气很重,这里最容易抓到鬼了。” “林川......”刘淮吃了口泡面,哑声说,“我能不能借一下你的钱,奢侈一把,加个鸡蛋。” 谈话间,罗盘忽然停止转动,指针指向便利店的大门。 “刘,刘淮!”林川微微一愣,压低声音说,“有鬼!” 便利店大门缓缓敞开,被棕色风衣严实包裹的人闯进来,祝嬴神色紧张地看着手机里的倒计时,慌慌张张地拿起一个购物篮,争分夺秒地挑选必需品。 他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很紧迫。 “他不是鬼。”林川观察着祝嬴的一举一动,失望地说,“他有影子。” 刘淮沉默不语,他瞥了祝嬴一眼,重新拨动了罗盘,指针晃动几下,又锁住了祝嬴的位置。 “不。”刘淮收起罗盘,神情凝重地说,“他是。” 祝嬴看向琳琅满目的速食区,简单地拿了几盒泡面,放进购物篮里。 因为伊游元极端的行为,祝嬴已经断绝下次出门的欲望了,他决定多买些食物,希望能多挺几天。 手机闹铃再次响起。 【y3:阿嬴我想你了,能不能拍张照片,让我看看。】 祝嬴皱了下眉,之前那条满是怨气的消息,他不清楚伊游元到底看没看到,心里乱成一团。 【y3: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惨了吧,我的老公居然忍心对我冷暴力,十秒都没有理我了,人这一生能有多少个十秒。】 祝嬴长叹一口气:【游元,你不要无理取闹。】 【y3:呜呜呜。】 祝嬴切到相机,正打算拍照,他意外地发现身后有两个人在盯着他看。 但他记得从自己进门时,这两个人就一直在看他。 祝嬴若无其事地放下手机,他装作什么也没看到的样子,冷静地走向结账区。 祝嬴面不改色地发消息:【我好像被人盯上了。】 【y3:捉鬼师吗?放心,他们抓不到你的。】 刘淮拿出兜里锃亮的桃木剑,一步步靠近祝嬴,正准备试探搭话时,一通电话猝不及防地响起。 刘淮骂骂咧咧地接起电话:“谁啊?” “刘道长!你家里着火了!” “什么!” 刘淮收起桃木剑,他示意给林川一个眼神,瞥了祝嬴一眼,推开便利店的大门慌张地走出去。 “护住那些黄符,我马上就回家。” 祝嬴焦急地等待着商品结算,他不知道为什么,伊游元那条消息发出后,刚才一直看他的人就离开便利店了。 仿佛伊游元就站在他的旁边。 “我来付钱吧。” 林川看向祝嬴:“那个......不好意思啊,外面是你的车吗?现在太晚能不能送我一程,买东西的钱,就当路费了。” 祝嬴含蓄地拒绝:“抱歉,你还是找其他人吧,我的那辆......” 话还没说完,空荡荡的街道上忽然驶入一辆出租车,昏黄的路灯斜斜洒进车里,映出司机异常惨白的脸,他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皮肤上呈现褐色斑点,似乎是尸斑。 【y3:让他上车。】 祝嬴愣了一秒:【你在监视我?】 【y3:没有。】 祝嬴一时语塞。 明明都已经拆穿了,还在辩解什么? 【y3:快点,不要让我生气。】 “外面有出租车,你可以坐这一辆。”祝嬴付了钱,提着东西,径直走出便利店。 忽然,他的衣袖被林川拉住。 “我们能认识一下吗?”林川递给祝嬴一张写着手机号的纸条,他笑盈盈地说,“交一个朋友。” “谢谢,不用了。”祝嬴摆摆手,“我不想交朋友。” 林川强硬地将纸条塞给他,踏进出租车里,朝着祝嬴挥手告别。 “一定要加哦。” 祝嬴朝林川礼貌地笑了笑。 如果真的加了联系方式,林川就会成为下一个实验员,伊游元发起疯来,连他都没办法阻止。 【y3:回家。】 【y3:我想你了。】 祝嬴一脸惆怅地坐进车里,他看向便利店门旁的出租车,陷入了沉思。 “师傅,别开车。” 林川透过车窗谨慎观察着祝嬴的车,不知不觉间鼻腔萦绕起一丝令人不适的腐肉味。 他太过专注,以至于忘记出租车的师傅,自他坐上车,没有说一句话。 林川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他尝试推开车门,却发现车门被紧锁。 “师傅?” 林川心脏狂跳不止,他弯腰站起来,缓缓推了推师傅的肩膀。 触感僵硬,冰凉,皮肤没有任何弹性,像是死了很久的一具尸体。 林川顿时毛骨悚然,他急忙拨打着刘淮的电话,可还没等到接通,出租车已经启动了。 祝嬴发现另一辆出租车开始加速,他飞快地发送消息:【你要把他送到哪?差不多可以了。】 【y3:不可以。】 【y3:他是谁?发给别人的消息,不小心发给我了?】 【y3:你出轨了吗?】 祝嬴心头一紧:【你别太过分了。】 【y3:过分在哪?】 第23章 远处的出租车渐渐显得破旧不堪,车窗裂开蛛网状的纹路,行驶的速度骤然加快,车灯诡异地剧烈闪烁,失控地朝着电线杆的方向撞去! 祝嬴见到形势不妙,他快速地推着车门,却发现纹丝不动。 “伊游元,你停下!” 祝嬴用力拍着车窗,指尖泛白,死死扒着车门。 “砰”地一声,远处炸开巨响,整辆出租车狠狠嵌进电线杆,车门挤压变形,铁片摇摇欲坠,冒着滚滚浓烟,满地散落着沾血的残骸。 祝嬴彻底安静下来。 【y3:怎么还不回家?】 第29章 质问 废旧的出租车撞得遍体鳞伤,扭曲的车门里软绵无力地垂下了一只染血的手。 便利店店员的尖叫,缓缓升腾的黑烟,受惊吓飞散的鸟雀......一帧帧画面,在祝嬴的瞳孔里如慢镜头般无限拉长,像是在隔着车窗观看一幕压抑荒诞的默剧。 他亲眼见证了作案现场,而凶手就是他自己。 如果不是他将林川引到出租车里,林川就不会出事。 手机的闹铃再次响起,消息一个接一个地弹出来,祝嬴呼吸不顺,仿佛自己是一个提线木偶,被藏在暗处的伊游元牢牢操控着。 即使那个人是捉鬼师,伊游元也不应该随意杀害生命。 不过是递给他一张联系方式,不过是商量逃出森林的办法,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 从伊游元干脆利落处理林川的手段来看,祝嬴猜测自己的复生也是建立在条条人命之上。 他没办法忍受伊游元草菅人命,更没办法忍受自己是用无数条人命换来的。 够了...... 够了! 祝嬴手指微微颤抖,打开伊游元的聊天框,神情淡漠地扫过一行行新消息。 【y3: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提前做给你吃。】 【y3:已经过去五分钟了,之前不是答应我,要拍照给我看的吗?】 【y3:阿嬴,我好想你。】 消息和电话像幽蓝海面下隐藏的暗网冰山,望不见底,压得祝嬴缺氧窒息。 轿车渐渐沿原路返回,小街嘈杂的人声慢慢被手机闹铃覆盖,两道声音吵得祝嬴头疼欲裂,他紧紧攥着手机,颤抖地放在了驾驶座上。 祝嬴低着头,屏蔽掉手机里的条条短信,心乱如麻。 明明他都已经彻底地死了,为什么还要重逢? 他明明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只要自尽让伊游元逃离森林,还给伊游元一个自由人生,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赴死。 可是伊游元偏偏一直穷追不舍,不肯放过他。 他不清楚伊游元到底懂不懂爱,是不是真的爱他。 是一种走出森林,又被他囚禁九年的执念,还是一个将他认作自己的同伴,获取安全感的工具...... 茉莉花的淡淡清香再次出现,疲惫感席卷全身,祝嬴下意识想闭上眼睛,忽然强制自己清醒。 他翻找着车里散发香味的香薰,顿时明白了一切。 在去往城市的路中,他莫名昏睡这件事并不是偶然。 是伊游元故意在车里放置了一种安眠的香片! 目的是不让他记住去往城市的路线,防止他趁机逃离别墅。 祝嬴失神地将香片扔在一旁,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身心俱疲地躺在副驾驶上,平静地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树影。 他任由自己吸入香气,面无表情地闭上了眼睛。 条条消息声渐渐消失不见,出租车出事故的画面循环反复地在祝嬴脑海播放...... 祝嬴额前冒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从噩梦中惊醒。 他睁开眼的瞬间,轿车恰好熄火,停在了不远处的别墅前。 祝嬴拿起手机随便翻了翻。 消息和电话99+ 他将所有消息视而不见,漠然地推开车门,径直走向别墅旁边的墓地。 祝嬴淡淡扫了一圈横七竖八的尸体,脚深陷进潮湿的泥土里,正准备走过去,身后猝不及防一道熟悉的声音。 “祝嬴。” “你要去哪?” 嗓音低哑,带着一丝警告提醒的寒意。 伊游元正从别墅的窗户里,窥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我好伤心啊,阿嬴回家的第一件事,竟然不是来找我。”伊游元沾上几分亲近的温度,他推开窗户,笑盈盈地支着脑袋,光明正大地望着祝嬴。 那声警告的呵斥还萦绕在祝嬴耳畔,趴在窗台前的伊游元瞬间转变成轻柔的音嗓,与上一秒的自己判若两人。 “今天你有没有想我呀?” 祝嬴收回脚步,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冷冷掠了一眼伊游元,没有回应一个字。 伊游元注意到祝嬴朝着别墅走过来,他抢先一步推开了家门。 “阿嬴,我今天做了一桌你爱吃的,你看......” 话还没说完,一记响亮的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山间阴风吹过,苍白的脸颊如烈火灼烧般疼痛。伊游元怔在原地,神情难以置信地看向祝嬴。 几秒后,伊游元低着头开口:“你......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 祝嬴眉宇间溢出陌生的恼意,他盯着伊游元脸上的掌印,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不断发抖。 “为什么?”伊游元有些不知所措,他心里空落落的,天彻底塌了。 “因为我让你眼睁睁见证了那个人的死亡吗?”伊游元移开视线,哑声说,“那是他该死。” “什么人不该死?” 祝嬴被怒意激得声线颤抖,强调地重复问:“伊游元,在你眼里,什么人不该死?” 伊游元毫不犹豫:“你。” “所以,你就开始因为我杀人了吗?” 伊游元目光停留在山里的那片墓地上,他停顿几秒,反驳:“没有。” “没有?”祝嬴冷笑一声,“那我换一个问题,你有没有参与过山里这些人的死亡?为凶手提供死者信息的帮凶也算。” 伊游元躲开祝嬴的视线,沉默不语。 “你和那些变态杀人狂有什么区别?” “我不是!”伊游元忍不住喊出来,“祝嬴!我从来没害过一个好人!” “他们本来就该死!缠在你身边的人更该死!” 忽然,他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像濒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连忙拉住祝嬴的衣角。 “你......你不要讨厌我......” 下一秒,祝嬴的衣角从伊游元的掌心脱离,他没有看餐桌上的菜肴一眼,头也不回地走向二楼,关紧了卧室的门。 空荡荡的客厅里,只留下伊游元孤零零一个人。 伊游元站在原地很久,慢吞吞地关上了家门,忧心忡忡地坐在餐桌前。 他照常收拾餐桌,走到洗水池旁洗碗刷盘,眼神平淡无波。 伊游元望着水面上映出的那张脸,自己跟自己推卸责任,满是怨气地说:“都怪你,那么凶干什么?” 第30章 印记 卧室的大门被沉重的桌椅牢牢抵住,伊游元牵动的铁链自天花板不断晃动,卡死在门边。 祝嬴坐在床边,望着泛红的掌心,回忆着伊游元挨打时,那一瞬间的诧异,眼眶渐渐湿润。 他没想过自己会打伊游元。 可一旦愤怒到极点,情绪再也没办法控制住。 杀人是他的底线,背叛是伊游元的底线,触碰它们如同崩断的琴弦,一声乍破的音调过后,余下是无尽的心弦颤动。 祝嬴渐渐蜷曲手指,弱弱地拉了拉悬挂的链条,幽幽地躺在床上。 下手是不是太重了...... 就在此时,卧室门被轻轻敲响,铁链清脆地碰撞。 “我为我的行为道歉。”伊游元率先打破僵局,“我承认刚才是我的声音有点大,不小心惹你生气了。” “你在好好地和我说话,我......”伊游元垂着眼,声音很轻,“我没控制好情绪,喊了你。” 祝嬴很清楚伊游元的德行,随意杀人这件事罪不可赦,他不能这么快原谅伊游元,否则伊游元根本意识不到事情的严重性,还会再犯。 “我不是故意的。”伊游元靠着卧室门,蹲在墙边,“我知道错了,你不要不理我。” 祝嬴依旧没说话。 伊游元诚恳地一句句道歉,他把自己的毛病挑了个遍,甚至把翻旧账为九年前的自己道歉,每一句话都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哭腔。 “你把门打开。”伊游元怯生生地说,“你可以和我隔着一段距离说话,但不要把自己封锁在房间里。” 他想,世上再也没有比争吵后见不到祝嬴更严重的事,见不到祝嬴的每一秒他都会活在世界末日里。 在九年前,他把祝嬴封锁在房间里,后来,却见到了一具祝嬴的尸体。 在祝嬴死后,他也经常把自己封锁在房间里,做一些伤害自己生命的事情。 他很害怕这扇门被推开后,会看到祝嬴做出和他当年一样的行为。 第24章 “吱呀”一声。 卧室门缓缓敞开,祝嬴一声不吭地躺回床上,他扯了扯棉被,只给伊游元留下了一个背影。 伊游元微微一愣,他站起身,刚想迈进房间,却听到了祝嬴毫无温度的声音。 “没让你进卧室,离我远一点。” “好吧。” 伊游元句句有回应,他委屈巴巴地缩回角落,时不时偷偷瞄几眼祝嬴的背影,似乎在找祝嬴消气后,精准道歉的时机。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伊游元不清楚祝嬴是不是已经睡着了,他大气不敢喘,无聊地数起最近这几天生长的银发。 直到深夜,祝嬴才传来了细微的声响,翻身和伊游元面面相觑。 伊游元紧紧抱着自己,瑟瑟地坐在正对卧室的地板上,抬起一双流转碎光,湿漉漉的眼睛注视着祝嬴。 像是被赶出家门一样可怜。 两个人一句话不说,对视了几秒后,祝嬴有些动容。 “外面冷吗?” 伊游元摇摇头,但怕祝嬴真的不让他进卧室,又迅速点头装作发抖的样子:“很冷。” 祝嬴转过身:“进来吧。” 伊游元用力点头,缓缓掸了掸衣服上几不可察的灰尘,轻手轻脚地打开罗列整齐的衣柜,换上新的睡衣,试探地坐在床边。 “疼吗?” 伊游元反应了一瞬,垂头说:“太轻了。” “记住,你捅出来的烂摊子,我不会替你负责。”祝嬴半张脸埋在棉被里,他只露出了两只眼睛,指甲深陷进皮肉里,一字一句地问,“这件事,你参与了多少?” “阿嬴,你不要问我这些。” 伊游元喉咙滚动一下,呼吸放缓,每吐一个字都异常小心:“我不想聊这个,更何况,他们本来就不该活着。” 房间安静了几秒。 “滚出去。” 祝嬴闷声说:“想了这么久,你感觉自己一点错都没有吗?” “明天跟我去自首。” 伊游元紧紧抓着床单,视线透过窗户,望着无边无际的荒地,扯了扯唇角:“阿嬴,你不要闹了。” “我说过,我不是什么变态杀人狂,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伊游元垂眸,悠悠看向祝嬴,轻柔地问,“你一定要把我们的关系,闹得这么僵吗?” “你什么意思?” “不要在意你是怎么复生的,过去的,都过去了。” 伊游元低声说:“如果真的是你猜测的那样,我用了些极端手段,杀了那么多人,才找回你这只鬼......那你就该受着我的好意。死亡,就是那些人的殊荣。” “伊游元!”祝嬴猛地咳嗽几声,“滚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祝嬴,假如我真的是杀人犯,我不自首,你会偷偷跑出去,举报我吗?” 祝嬴坐在床边,气得有些发抖:“当然,我会......” 忽然,天花板的铁链剧烈晃动,一声脆响,伊游元四肢禁锢的链条滑落,垂在了地板上。 “那就没办法了。” 伊游元缓缓扭过头,不慌不忙地活动着手腕,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上,漾起一抹纯良无害的笑。 一阵刺骨的寒意渗进祝嬴身体,他下意识地掀开被子,毫不犹豫地跑下床。 正要迈出门的瞬间,“砰”地一声,祝嬴重重摔在了地板上,他的脚踝被伊游元按住,扣上了铁链。 “别跑,受伤我会心疼的。” 伊游元坐在床边,将祝嬴抱起,稳稳落在自己腿上,轻轻将祝嬴凌乱的发丝放在耳后。 “刚才摔到哪里了?” 祝嬴看着脚踝的链条,坐在伊游元怀里挣扎着:“松开我!你不要逼我......” “阿嬴,是你在逼我吧。”伊游元轻声细语,“不过是出去转了一圈,怎么学坏了呢?” “有没有哪里受伤啊?”伊游元的手指慢慢探入,“我帮你检查一下。” 祝嬴瞳孔骤缩,片刻的心软换来的是无间炼狱,他强忍着不发出任何羞耻的声音,一口重重咬在伊游元正检查伤口的胳膊上。 伊游元静静地看着他咬出一道伤口,浅浅一笑:“九年了,这还是你第一次在我身上,留下标*。” 第31章 捉鬼 漆黑街道里。 电话振铃声在残破的出租车里久久回响,林川额角流淌着鲜血,他颤颤巍巍地从兜里拿出一张被血浸湿的护体黄符,双腿发软地从车里爬出来。 林川拨通电话,奄奄一息地说:“刘……刘淮,那个人的身后……还有一只恶鬼。” “不止。”刘淮像是被浓烟呛到,他嗓音沙哑,咳嗽几声,“他还有一个帮凶,把我家点着了,还好回家早,没有全部烧光。” 林川看向驾驶座内那具僵硬的尸体,他莫名感觉有些熟悉,思考片刻,拍了张长相的照片,报了警。 “这具尸体......长得未免太瘦了。” 出租车前窗破裂,玻璃渣深深陷进尸体煞白的皮肤,他眼窝凹陷,颧骨突出,薄薄的皮肉紧贴头骨,像是饿了很多天。 瘆人的是,如此痛苦模样下,尸体干裂的唇角却诡异地勾着一抹笑。 林川近距离观察尸体,若有所思。 死状很像在欢愉中,生生被鬼吸干了精气。 林川把尸体的照片发给刘淮,他描述着自己的见解,认真聆听着刘淮的补充。 “我见过他。”刘淮停顿一瞬,继续说,“三个月前,我在寻人启事上,见过他。” 林川分析着:“从死状来看,多半是那只恶鬼做的。” 刘淮微微扬眉:“这只鬼,我捉定了。” ...... 幽暗的别墅传来激烈的铁链摩擦声,夹杂着细碎的呜咽和床板脆弱的晃动。 “停,停下!” 一道清脆的巴掌声猝然响起,短暂制止了伊游元的动作。 “太轻了......”伊游元拉住祝嬴的手,狠狠扇在自己脸上,眉眼漫开一片笑意,“想让我长记性,你该再用力些啊。不然,我会认为你想和我玩另一种游戏。” “游元,你放开我。”祝嬴用力推着伊游元,哑声说,“趁现在我还能和你好好说话,你松开我!” “好好说话?”伊游元低低一笑,“我一直想和你好好说话啊,是你总是要问那些不利于我们感情的问题,不是吗?” “伊游元!” 祝嬴抓着床单,发抖地盯着他:“你就是个疯子!” “祝嬴,是我对你不够好吗?” 伊游元笑意未达眼底,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冷冷地嗤了一声:“谁能有我这么爱你,可以花九年时间为你的复生做准备?除了我,还能有谁为你做到这个地步!” “你不爱我,想抛弃我,想远离我,甚至害怕我......这些我都忍了!”伊游元垂眸说,“可你为什么一点都不相信我?” “阿嬴,你听好了。”伊游元洗脑似的重复,“我不是你憎恶的杀人犯,我是你的爱人,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你要和我在这里纠缠几辈子,永生永世都不能离开!” “你敢真的逃走一次,背叛我一次,我就敢真的杀了你!” 祝嬴表情麻木,他偏过头,无神地望着窗外的墓地,抬起手臂,遮挡住自己潮红的脸颊,守住最后的自尊。 “游元,你不要这样......” 伊游元意识到祝嬴声线颤抖,他心头一紧,缓缓挪开祝嬴的手臂,发现平日那张清瘦淡漠的脸,此刻泪盈盈的。 “哭什么......” 伊游元瞬间变得柔声细语,他安抚似的抱住祝嬴坐起来,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祝嬴的后背。 “我的错,我的错......”伊游元低声哄人,“是我声音太大,吓到你了......你打我,骂我都不解气的话,我去厨房拿把刀,你可以随意对我的身躯发泄,捅死我,都没关系。” 祝嬴流着泪,声音含糊不清:“我讨厌你。” “不对哦。”伊游元吻在他的泪痕上,手指勾了勾祝嬴的脚链,循循善诱,“是老公,我爱你。” 祝嬴紧咬下唇,没有吐出一个字。他不会对一个极端的疯子真情实意地说爱。 伊游元依旧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小心翼翼地亲了亲祝嬴紧绷的唇角,满意地笑了笑:“我也爱你。” 天花板悬挂的链条整整晃了一夜。 ... 祝嬴再次睁开眼,他发现自己躺在了沙发上,身上还披了一张宽大的毛毯。 厨房里飘着香甜诱人的气息,浴室朦胧的磨砂门后,映出一道颀长忙碌的背影。 伊游元站在浴室里,正清洗着昨晚弄脏的床单,他刻意压抑着水流,只隐约向外传出窸窸窣窣的轻柔布料声。 祝嬴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又低头瞥了眼拴在脚踝处的链条,神情复杂。 如果伊游元从来没有被拐卖过进入森林,没有畸形病变的控制欲,他或许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可事实并不是。 第25章 “醒了?” “早上好呀。” 伊游元听见链条的声音,他连忙打开浴室的门,不慌不忙地擦干手,去厨房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暖胃粥。 他脸上保持着温和的笑,仿佛昨天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喝口吧。”伊游元端着粥,喂到他的嘴角,笑盈盈地说,“如果感觉太淡了,我去做几个菜。” 祝嬴平静地望着他,推开伊游元的手:“把钥匙给我。” 伊游元屏蔽掉这句话,他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再一次递到祝嬴嘴边。 祝嬴偏过头,重复地说:“伊游元,把钥匙给我。铁链和大门的钥匙,都给我。” “你不要和我闹绝食。” 伊游元弯着眼睛,语气像淬了冰:“你是鬼,不吃饭也能活。但这是我的心意,你必须吃。” 祝嬴面无表情地扫了眼桌面的粥,一声不吭地走下沙发,他双腿发抖,猛地站立差点摔在地上。 伊游元眼疾手快地扶稳他,轻松打横抱起,重新落在沙发上。 他压低身姿,端着粥双膝跪地,抬起眼,卑微地望着祝嬴:“我求求你了,阿嬴,你不要再因为这件事和我吵架了。” “你没有我杀人的证据,那就暂时相信我真的没有做。”伊游元无辜地说,“是你太不信任我了。” 祝嬴冷静了一会,他接过伊游元递给他的粥,暖意下肚。 “好。”祝嬴表情毫无波澜,“我相信你一次。” “伊游元,如果你真的做了那种事,可要藏好一点,千万不要被我抓到把柄。” 第32章 怪了 吃完早饭后,伊游元又进了浴室洗衣服。祝嬴抱着自己,缩在沙发上,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的坟堆,思绪渐渐飘远。 他确实从心底不相信伊游元。 因为他太了解伊游元,完全可以做出这种事。 在伊游元的世界里,只有“会不会离开我”的字眼。他会无数次释放自己的好意,如果不接受他,他就会认为要离开他,会用尽一切手段挽留。 就像祝嬴脚踝的那条锁链。 伊游元知道自己做错了,他不想被讨厌,被抛弃,所以只能将祝嬴绑在自己的身边。 “我从你的衣服里,找出来了一张纸条。” 浴室门忽然被拉开,伊游元挽住袖子,露出小臂流畅的线条,他指尖夹着一张写满数字的小字条,朝祝嬴晃了晃。 祝嬴微微一愣。 这是林川递给他的联系方式! 祝嬴喉咙滚动一下,神经紧绷地抓紧链条。 这张纸条,已经踩在了伊游元的背叛底线上,让他在失控的边缘徘徊。 “你的手机呢?” 伊游元斜斜地倚在门上,笑意未减,但让人听出一丝寒意。 “扔在床头柜上了。”祝嬴指了指二楼,他解释着,“昨天我太生气,这张纸条忘记扔掉了。” “我没有怪你。” 伊游元将纸条浸入水里,他幽幽看着笔墨糊成一团,直到再也无法复原,才慢慢走上楼,拿走祝嬴的手机。 他熟练地解锁手机,一个软件一个软件地排查,确定没有联系方式后,放心地走下楼。 祝嬴循着脚步声,看向缓缓走来的那人:“伊游元,你不是也不相信我吗?” “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祝嬴冷声说。 伊游元避开了这个易发生争吵的话题,他坐在祝嬴身侧,轻柔地抚平祝嬴的发丝,亲昵地说:“这部手机......我先替你保管,以后会还给你的。” 祝嬴闻言,僵硬地笑了笑。 这种熟悉的话术,父母也对他说过,不过,压岁钱最后没有一次落回自己手上的。 “我想出去。” 祝嬴看向窗外,闷声说:“你之前不是说过,爱一个人就要给对方自由吗?” 伊游元回想了一会,良久,他“嗯”了一声,点点头:“现在作废了,爱一个人就要时时刻刻黏在一起。” “你怎么可以随便......”祝嬴咬咬牙,将后半句咽回肚里。他早猜到伊游元不会让他出门。 “自由?”伊游元摇了摇头,轻笑一声,“我没那么大度,给了你自由的权力,下一秒,你就该逃离我了吧。” 祝嬴缄默不言,他扭过头,不愿再看伊游元一眼。 “想去走走?” 祝嬴疲惫地点头。 “走吧。”伊游元忽然开口。 祝嬴目光微闪,他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被身后人的声音浇了一桶冷水。 “你装作失忆一下,我重新带你逛一遍别墅。” 祝嬴:...... 买了栋别墅,可把你能耐的。 祝嬴视线落在紧锁的大门上,他退了一步:“你帮我松松链子,我只站在门口看一看,可以吗?” 他没有等来伊游元的回应。 祝嬴长叹一口气,拿起沙发上的抱枕,放在自己怀里,陷入了沉思。 忽然,一道抽纸声猝不及防地响起。 祝嬴身体一僵,他转过身,发现地面上滴落了几滴鲜血。 “我没事。” 伊游元简单地安抚几句,连忙捂住口鼻,他罕见地露出一丝慌乱,摇摇晃晃地走进浴室。 “游元,你怎么了?” 祝嬴紧跟其后地追上去,却被伊游元毫不留情地关在门外。 “上火。” “怎么可能?”祝嬴攥紧门把手,“你是不是有事在瞒着我?” 祝嬴靠在门上,他回过头才注意到,家里的每一张桌子上都摆放了几盒抽纸,平日里不起眼的细节此刻显得格外可疑。 像是伊游元在为自己流血做准备。 “伊游元,这件事是不是因为我?” 恰在此时,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从浴室里传来,祝嬴心头一沉,发现磨砂门映出的那抹人影倒在了地上。 是伊游元晕倒了! 祝嬴用力拍了拍玻璃门,他焦急地左顾右盼,搬起一个椅子,奋力扔向玻璃门。 可没想到伊游元为了防止他破窗逃跑,整栋别墅所有的玻璃都是砸不开的。 祝嬴放下椅子,他拉开一旁的抽屉,掏出来缝衣的针线,用力捏着细针,在锁孔反复撬动。 “咔嗒”一声。 祝嬴推开了浴室门。 光滑冰凉的地板满是水渍,伊游元闭着眼睛,静静地躺在地板上,半张苍白的脸颊被污血染红。 在旁边的垃圾桶里,祝嬴注意到扔着很多根银发。 另一边,街道里。 黄色警戒带将城市边缘包围,证物标识牌零零散散地立在电线杆附近。 便利店店员正被一名警官问话。 “这辆车就是凭空出现的,我眨了下眼睛,这里就出现了一辆出租车。” 店员有些失神,他停顿几秒,继续说:“那辆出租车速度很快,我再眨了下眼睛,它就撞在电线杆上了。” “我不知道司机是个死人。”店员慌乱地摆摆手,“我什么也不知道。” 忽然,便利店的大门被推开,迎面走来一个衣着破烂,腰间塞着黄符的男人。 “刘淮?”警官轻挑下眉,“你上班当警察,下班当道士啊?” 刘淮自然地接过警官的记录册,扫了他一眼,支走了店员,缓缓说:“我来案发现场之前,又重新看了一遍前三个月的失踪案,他就是那个失踪者。” “法医那边怎么说?”刘淮问。 “死者的死亡时间......大约在三个月前。”警官皱了下眉,“可我看这具尸体倒也没有腐烂到那种地步,并且他没有任何味道,从表面看一点都不像死了三个月的。” 刘淮回想着林川的经历,他猜测,尸体的特征是被恶鬼故意覆盖的,目的是为了成功骗过林川上车。 “我也纳闷。”刘淮若有所思,“他明明是三个月前死亡的,但我查到他的司机身份,是一周前注册登记的......” 第33章 折寿 卧室的纸篓堆满被血浸透的纸巾,祝嬴趴在床边,手指颤颤地撩开伊游元的眼纱,望着他的眉眼。 祝嬴注意到蕾丝遮住的眼皮上,有一道利器割伤的疤痕。 他发现伊游元比九年前更加憔悴疲惫,眼周萦绕着淡淡的青黑,稚气清癯的脸骨相凌厉,已经完全褪去了少年意气。 这是他复生后第一次这么近观察伊游元。 不知不觉中,祝嬴无意识地牵住伊游元的手指,他细细打量着伊游元的变化,安静地陪在伊游元身边,一点点消磨时光。 忽然,祝嬴发现从伊游元的衣兜滑落了一把银色的钥匙。 祝嬴愣了一瞬,他抬起眼深深望着伊游元,提心吊胆地伸进衣兜,小心翼翼地取出钥匙。 趁伊游元生病虚弱时,做偷钥匙的事情,让祝嬴莫名感觉很不道德。 但他整天生活在伊游元的监视下,除了趁人之危,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出去。 第26章 只能搏一搏。 伊游元兜里的钥匙只能打开脚链,祝嬴从上次外出回家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大门的钥匙。 不清楚是伊游元扔掉了,还是又重新放回了盒子里。 祝嬴谨慎地瞄了一眼伊游元,他低头看向脚踝处的链条,钥匙在锁孔处慢慢一转,轻松解开了镣铐。 他下意识地放缓呼吸,动作极轻地放下链条,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 祝嬴缓缓走到一楼,他再次拿起细针,小跑地奔到大门面前,看向门外的世界,耐心地撬动金锁。 细针硬挺,用力捏起来很疼,尖锐的针尖时不时划伤祝嬴的手指,但即使血珠渗出来,他也没有任何停下的动作。 祝嬴站在逃离别墅的大门前,专注力格外分散,手指不自觉发抖,他总感觉背后阴恻恻的,有种不祥的预感。 仿佛伊游元就藏在隐匿的角落,正默默注视着他撬锁。等到大门打开的一瞬间,伊游元就会笑盈盈地警告他。 祝嬴的手更抖了。 忽然,铁针从锁芯里滑落,坠地的清脆声响无限放大,在空旷的别墅里余音缭绕。 祝嬴顿时汗毛竖立,他警惕地回头,发现伊游元没有察觉后,松了一口气。 他弯腰捡起细针,忽然敏锐地发现脚下这一块瓷砖缝隙,要比其他缝隙宽很多。 仿佛这块瓷砖被人动过手脚,长期移动过位置。 祝嬴试探性地敲了敲。 瓷砖下方空荡荡一片,貌似还隐藏着一处空间。 祝嬴十指抓着瓷砖边缘,费力地搬起,小心地摆放在一旁。 映入眼帘的是一扇进入地下室的密码暗门。 祝嬴盯着密码锁思考片刻,缓缓起身走进厨房,拿了一把淀粉和透明胶带。 他将淀粉轻轻洒在数字按键上,又拂去多余的粉末,用透明胶带一粘,顺利提取到伊游元按过的四位数字。 四位数字排列重组,一共二十四种可能,但其中一组,是祝嬴死去的日期。 祝嬴微微一愣,尝试输入自己的死亡日期。 下一秒,锁扣猛地被弹开。 祝嬴站在原地,淡淡向下扫了一眼,意外发现地下室里闪烁着亮光。 他没有任何犹豫,抓紧扶梯,慢慢爬进地下室,踩在地面上,环顾四周。 地下室是一条金碧辉煌的走廊,宛如一处神仙打造的神秘基地,豪奢精致的墙壁上,雕刻着繁复的银色浮雕花纹,每处凹凸不平的缝隙里流淌着殷红的血浆。 这些鲜血仿佛变成了一种活物,血液密密麻麻地缠在墙面,深入土壤,侵蚀了整座山。 祝嬴心头一紧,每迈出一步,都异常忐忑。 奢华走廊的尽头是一处深不见底的深渊,人工开凿的深渊里有一处汇集鲜血的祭台,祭台中央静静伫立着一尊巨大的银色神圣雕像。 雕像栩栩如生,长相和祝嬴分毫不差,祭坛上来历不明的鲜血缓缓攀上它的身躯,构成起伏的血管,渐渐凝成了一具血肉。 祝嬴慢慢梳理着信息。 他和伊游元居住的这座山是空心的,山脚下是一座恢弘的祭坛,山内藏着一具和他一模一样的雕像。 像一颗鸡蛋的横切面一样,蛋黄是祭坛,蛋白是雕像,那层薄薄的蛋壳是掩盖这一切,堆砌的山峰。 祝嬴余光瞥向墙面,他发现旁边有一幅逼真的刺绣画像,而画中人就是他。 画像底部有几个血红的字,从缺少笔画的习惯来看,应该是伊游元写上去的。 “献祭千人只寻一人,我愿意。” 祝嬴大脑空白一片,他轻轻触碰画像,发现这是一扇隐藏的门。 他心脏狂跳不止,缓缓推开面前这扇门。 房间狭小逼仄,天花板悬挂着各种各样血腥的尸体照片,墙壁里镶嵌着数十块监控屏幕,分别显示着别墅内,深山里的各个区域。 祝嬴发现上次外出的监控回放,也存在于这间房子里,视角是他的影子。 祝嬴难以置信地翻看天花板上一张张照片,找到了一具熟悉的尸体。 那辆出租车的司机。 照片定格的画面里,司机七窍流血,面露惊慌地躺在祭坛上,他像是为了讨好求饶,僵硬地扯了一抹笑,却活活被抽干了鲜血。 祝嬴神情复杂地放下照片,他终于知道自己是怎么复生的了。 伊游元在用活人献祭! 祝嬴扶着桌子,缓缓抬头望着天花板的惊人数量,眼底闪过一丝无措,冷冰冰的脸上,牵起自嘲的笑。 死刑。 这是祝嬴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念头。 如果这些人全部是伊游元杀的,死刑是无法避免的,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而他,只是一个活人献祭的产物,是要遭天谴的,即使灰飞烟灭也没办法平息这些活人的怨气。 祝嬴紧紧抓着桌角,内心挣扎不断。 他没办法当作这一切都没发生过,他更没办法抛弃一切公序良俗去包庇伊游元。 可他现在只是一只鬼魂,如果伊游元被枪毙,他根本没办法将伊游元复活。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他们就再也没有以后了。 祝嬴渐渐洗脑自己。 在没有任何指向伊游元杀人的实质性证据前,他先按照伊游元所说的那样,暂时相信他。 相信他真的没有活人献祭。 祝嬴视线落在几天前的监控里,他发现自己外出当天,家里来了一位身穿红衣的女人。 伊游元站在别墅门口,和她闲聊了很长时间。 祝嬴下意识地将声音放大,仔细聆听着聊天内容。 “如果他真的发现我们之间那些事,你要怎么办?”小凌撩了撩头发,问道。 “那就等死。”伊游元无所谓地说,“但我不想死在枪口里,我要让祝嬴以另一种方式杀了我,这样我就可以和他一起实现永生了。” “毕竟,他现在是我的阴桃花。” 小凌闻言,瞬间明白了伊游元的意思。 阴桃花会借着情意蚕食人类的身体,直至完全被阴桃花吸尽人气,彻底变成陪在阴桃花身边的鬼魂。 情意越深,祝嬴蚕食伊游元的身体就会越快,直到将伊游元的生机彻底消散,他就会变成鬼和祝嬴一起永生。 “你想得挺美......” 小凌想到另一种可能,将美好幻想化成泡影:“如果你没有被祝嬴杀死,而是死在枪口里呢?” “那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伊游元沉默不语,良久,才抬起头:“祝嬴......应该会想和我一起永生吧,他应该......应该不会真的让我吃枪子。” “我这么可怜......他平时对我最心软了。” 第34章 逃出去 祝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地下室的。 他谨慎地关好地下室的大门,毫无波澜地看向别墅大门,颤抖地拿着细针,一下一下地撬动。 他思绪很乱,不知道罪恶身躯的自己该怎么面对伊游元,更不知道要拿伊游元怎么办。 要报警吗? 还是和伊游元一起永生? 如果不是因为他自杀了,伊游元根本就不会做这种害人的事。 可如果他没有自杀,伊游元可能现在还被封禁在人造森林里。 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咔嚓”一声。 别墅大门前的金锁被撬开了。 与此同时,楼梯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伊游元握着空荡荡的铁链,冷冰冰地站在高层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望着祝嬴。 “阿嬴,你在干什么呢?” 漆黑夜幕之下,皎皎月光从洁净的窗户洒落进来,将两人身影分割成一明一暗的光影。 伊游元立在昏暗阴影里,禁锢的铁链泛着寒光,他神色失望地将链条扔在台阶上,浅浅一笑,看向沐浴在清辉下的祝嬴。 “明明......这里才是我们的家......”伊游元声音很轻,蛊惑地说,“你不要离开我......” 祝嬴看着伊游元愈来愈近,深吸一口气,颤抖地取下金锁,想要推开别墅大门。 “祝嬴!” 伊游元拿起一把刀,他放在自己的脖子上,试图换来祝嬴的心软:“今天你敢走出这扇门,我就敢死在这里。” 祝嬴回想着从地下室看到的一切,他摇摇头:“你不会杀了自己的,不是吗?” 伊游元不会自杀,他只会死在祝嬴这个阴桃花手里。 “你不能走!” 伊游元渐渐用力,刀刃在脖颈擦出一道伤痕,他一副病恹恹的虚弱模样,流下几滴眼泪:“我没有杀人!你不是说会相信我吗!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我是怎么复生的?”祝嬴平静地问。 “复......复生......”伊游元孱弱地轻咳几声,硬邦邦地牵起一抹笑,哑声说,“因为......我们的这份爱,感动了天地啊......他们不舍得我们分开,你自然就不会死了。” 第27章 “撒谎。”祝嬴紧攥成拳,发出的声音几乎只有自己听得见。 他毅然决然地推开大门,一只脚迈出温馨的别墅。 “祝嬴!!!” 伊游元身姿不稳,从高层台阶上跌倒,重重地躺在地板上,手中的匕首划伤手臂,额角溢出大片鲜血。 他死死地盯着祝嬴的背影,再次紧握住匕首,咬着牙说:“你的命可是我帮你找回来的!你怎么可以......背叛我,抛下我......” “可你杀了人!是个罪犯!”祝嬴没有回头,眼里蓄满了泪花,“等你死刑后,我就去陪你,我会再想办法去死的。” “不,不要......” 伊游元带着哭腔说:“我们明明都可以不用死的......祝嬴,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之前我们一起生活,难道不是很幸福吗?”伊游元回想着点点滴滴,试图挽回,“我们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重新回到那个时候,好吗?” “以后我真的再也不会凶你了,我不会让你干任何苦力,我不会再强迫你做任何不喜欢的事情......你只需要忘掉这一切,陪在我身边就可以了。” 祝嬴面无表情地望着远处,绝望地喊出声:“伊游元!我没办法以这样一具身体,和你在一座尸山上,整天欢愉!!” 别墅里安静了几秒,传来阵阵笑意。 “祝嬴,你知道的,,,,,,” 伊游元眼眶通红,声音从喉咙深处一点点向外挤:“我今年28了,4岁被拐卖进森林,直到19岁才逃出来,可我之后的9年,全困在你这里了......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吗?” “更何况,你根本没有我杀人的证据啊......” 祝嬴的泪水让视线朦胧:“游元,有没有证据,又有什么区别呢?” 下一秒,祝嬴彻底推开大门,他脚步匆匆,义无反顾地朝着下山的方向一路奔逃,即使身后传来伊游元痛苦的呻吟,他也没有回头。 凄厉的寒风在祝嬴耳边呼啸,他望着停在不远处的轿车,奋力地向山脚下奔跑。 快到了…… 快逃出去了……! 就在祝嬴迈出山峰的那一刻,一股巨大的力气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 “阿嬴,你继续跑啊。” 伊游元垂肩的发丝迅速发白,像是一瞬间历经百年沧桑,变成了一头银发。他身上的伤口血流不止,染红几缕碎发,凌乱的发尾有意无意扫过祝嬴脖颈,像被划过似的,留下一道鲜红。 “我最喜欢玩这种游戏了......”伊游元微弱的吐息落在祝嬴耳畔,带着一丝勾人的痒意。 “松开我。”祝嬴挣扎着,“松开我!” “嗯~”伊游元缓慢地蹭了蹭祝嬴脖颈,“老公,你怎么一点耐心都没有啊......我还没让你爱上我呢,你怎么可以逃跑?” “阿嬴,你弃我于不顾,真的好无情啊......” 伊游元抱起祝嬴,朝着别墅的方向原路返回,楚楚道:“好残忍,装可怜都没办法挽回你的心......” 第35章 落子无悔 伊游元的莹白肌肤上,伤痕不断渗着汩汩血珠,直到迈进别墅,才堪堪缓了下来。 别墅大门关紧,伊游元迅速生长的银发骤然暂停,发丝重新焕发生机,渐渐染回墨黑。 祝嬴躺在伊游元怀里,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变化的发丝,疑惑地问:“你的头发......” 伊游元淡淡瞥了他一眼,稳稳将祝嬴抱回沙发上,半蹲在祝嬴面前,拿起冰凉的链条,没有说一句话。 一声脆响,祝嬴磨红的脚踝再次被铁链禁锢。 他仰着头,冷冰冰地看向祝嬴,缓缓摊开手:“钥匙,主动交给我。” 祝嬴犹豫一瞬,他磨磨蹭蹭地从兜里掏出来,乖巧地放进伊游元的掌心,重复问:“你的头发刚才为什么变成那样?你不能走出别墅吗?” 他猜测伊游元的早衰征兆应该和山里的祭坛有关。 他从来没有见到过伊游元走出别墅,即使自己出门,伊游元也坚持没有跟过来。 可就在刚刚,他亲眼见证伊游元踏出别墅后,身体出现了早衰。 伊游元一言不发,他把玩着解开链条的钥匙,抬眸扫了祝嬴一眼。 “咔嚓”。 他没有任何犹豫,在祝嬴面前生生折断了钥匙,随意扔进了纸篓里。 “你......!” 祝嬴神色紧张地盯着粉碎的钥匙,下意识地攥紧衣角,偏过头,闷声说:“你难道要一直绑着我吗?” “为什么不呢?” 伊游元面若冰霜,毫无负罪感地森然一笑:“你如果觉得自己命大,可以多尝试几次逃跑,我可以让你再也走不下床。” “你敢!” “我当然敢。”伊游元脸色阴沉,嫣红的眼角像沁了血,他强撑着疲惫的身躯,轻柔的嗓音透着瘆人的冷意。 他按住祝嬴的双腿,语气平淡:“下一次偷走钥匙,就挑破手筋......如果再跑,我不介意日夜都和你连在一起。” 祝嬴瑟缩一下,他记得上一次黑莲花还警告他,如果再逃跑,就杀了他。 可惜,他现在还好端端地活着。 伊游元慢条斯理地拉开茶几的抽屉,拿出一瓶药膏,牵起祝嬴的手,看向因撬锁被细针划伤的痕迹。 “我就这么可怕吗?让你想要一次次离开我。” 滑腻的药膏在祝嬴手心揉开,凉飕飕的,蛰得伤口又疼又痒。 祝嬴半眯着眼睛:“伊游元,杀人,是原则性问题。” “哦。”伊游元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他拿着棉签,一圈圈在祝嬴手里打转,垂眸低声说,“如果你也是一个没有三观的坏人就好了,说不定我们的感情可以长久一点。” “我在外面故意留下了一具尸体,这么恶劣的事情,那些警察一定会拼尽全力抓了我,只是不知道......我最后会死在法庭判决里,还是你的手里。” “要不要和我赌一赌?” 祝嬴问:“赌什么?” 伊游元补充地说:“赌你舍不舍得杀了我。” “时限是,在你找到杀人证据,警察逮捕我之前。” 祝嬴抬起头,撞进伊游元漆黑无光的眼眸,他目光坚定,声线颤抖:“在这件事上,没有舍不舍得,我会杀了你,然后再杀了我自己。” 摆在他面前只有两个选项。 第一个,接受伊游元的好意,成为他的阴桃花,借着情意将伊游元同化成鬼魂,和他一起变成鬼实现永生。 第二个,在将伊游元同化之前,杀了他,为那些死去的人报仇。 这是一场落子无悔的生死对弈。 祝嬴低头望着脚边的镣铐,心底竟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掌控感。 仿佛祝嬴的手里此刻握着一条虚无的锁链,链条的另一端正紧紧勒在伊游元的脖颈上。 他可以随意收紧铁链,从而决定伊游元的性命。 “阿嬴,在一分钟后,我是死还是活......” “你来选。” 伊游元拉着祝嬴的手,狠狠覆在自己脖颈上,他贪恋地望着祝嬴,一寸寸加大力道,主动将自己推向窒息。 他死死抓着祝嬴的手腕不放,憔悴的脸庞迅速通红,即使瞳孔即将涣散,覆在祝嬴手背的力气,却依旧分毫不减。 祝嬴被迫掐住伊游元的脖颈,感受着伊游元逐渐微弱的脉搏,手指不自觉发抖。 他不忍地转过头,连忙从伊游元手掌里抽回。 “不,不行!” 祝嬴心有余悸地瞥了眼伊游元脖间的痕迹,无助地垂着眼,整个人有些不知所措。 “做不到?”伊游元喉咙溢着血腥味,他剧烈地咳嗽几声,像是早料到这个结局,饶有兴趣地问,“舍不得?” 祝嬴低着头缄默不言,伊游元的声音在他脑海久久回荡。彼此都心照不宣地安静着,只剩下失序的心跳。 祝嬴眼里水光盈盈,轻声回应:“嗯。” “我不想让你死......游元,我真的不想让你死......” 伊游元闻言,彻底愣在原地。 他从来没有从祝嬴口中听到一句我爱你,可在细水流长的陪伴里,祝嬴总在无意识地,一遍遍告诉他爱。 “祝嬴,我知道了。” 伊游元双手撑在祝嬴两侧,他小心翼翼地俯下身,无比紧张地吻在祝嬴唇角,仅仅一秒,他又渐渐远离。 “你不要死在我前面......要死一起死......” 祝嬴急切地扯住伊游元的衣领,仿佛伊游元是一缕抓不住的薄烟,马上就会消散。 “我不想和你一起负罪地活着,不想只在夜晚一个人出门......我想和你正大光明地......在街上牵着手。” 伊游元目光穿过窗外,看向那片冰冷的墓地:“可是,我们再也不能了。” “那就下辈子。”祝嬴泪滴摇摇欲坠,带着一丝命令的语气说,“下下辈子也可以。” 伊游元耳根瞬间红透:“我想办法。” 第28章 祝嬴主动地仰起头,深深吻住伊游元,他双肩微微发抖,刮痧似的,一下下蹭着他的薄唇。 “游元,我想和你......” 伊游元一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什么?” 第36章 破案 在这件事上,祝嬴自始至终只主动过两次,一次是在森林里,一次是现在。 伊游元从小在森林里生活,整天和各种动植物打交道,刻在骨子里的学习模仿,导致他与祝嬴亲近时,十分激烈。 咬住猎物就不会松口,进入领地要留下标记,想要的东西就用身体压住,牢牢护住。 他举一反三,学以致用,全部用在了躺在浴缸里的祝嬴身上。 “先不要......” 祝嬴后颈一阵刺痛,又增添一道伤口。 “为什么?为什么又拒绝......” 伊游元眼神落寞,额头小心翼翼地蹭着祝嬴绯红的脸颊,似乎在耐心等待祝嬴下一步的指示。 祝嬴缓缓抬起手,抚平伊游元微蹙的眉头,忽然问:“伊游元,你喜欢我什么?” “夸奖。” 伊游元抱着他,坐在浴缸里,认真地说:“你每次夸我的时候,都是笑着的,我想让你一直这么开心。” “我喜欢被你夸,因为你开心,我就很开心。” 祝嬴目光微闪,眼底水色潋滟,浅浅陷出一个梨涡:“你还是第一个,能被我的情绪牵动的人。” 祝嬴活着的时候从来没有被人如此珍视过。 不然,他也不会被亲生父亲扔进森林,当作第二个实验者了。 但他没想到,会阴差阳错地遇到伊游元。 “你走出森林后,回家了吗?”祝嬴问。 伊游元缓慢地蹭着祝嬴肩膀,他淡淡地“嗯”了声,低声说:“我需要你,所以......来找你,回我们的家了。” 祝嬴沉默了一会,良久,疑惑问道:“你明明都已经走出来了,可为什么还要缠着我一个人?宁可喜欢我一个死人,也不愿意接受其他人......” 伊游元:“我只有一颗心,想全部都给你。” 下一秒,伊游元迅速小声威胁:“祝嬴,你如果敢喜欢上其他人,我就弄死你。” 祝嬴闻言,长叹一口气。 “你总是这样,将自己放得太卑微。”祝嬴柔声说,“只要我没有及时给你回应,你就会说要死的这些话,可是你本身也足够好,我为什么要抛弃你?” 伊游元欲言又止:“可我......” “可我和正常人本来就不一样。”伊游元垂眸哑声说,“我有很多值得你厌弃的地方......很容易被你讨厌......” “我不讨厌。”祝嬴毫不犹豫地说,“如果我讨厌你,在上次外出的时候,我就已经趁机逃跑了。” “以后,你该控制一下你的脾气了,不要总是因为一点小事,做出极端的事来。” 祝嬴缓缓从浴缸里站起,随手拿起一个小方盒,重重按住伊游元的肩膀,压住他的动作。 “就让我来养养你的脾气。” 伊游元生怕自己做出令祝嬴不满意的行为,他严格按照祝嬴的命令,一步一步地侵略。 他中途没有违抗祝嬴的任何话,一直徘徊在失控的边缘,却又强撑着抑制住自己。 直到祝嬴精力不支,又将主导权交给他。 他才终于顺从自己的本心,贪恋地打磨怀里这件独一无二的艺术品。 ...... 警察局里。 刘淮坐在办公桌上,仔细地翻看着多月前的失踪案,他意外地发现最近一年的失踪人数数量很大。 并且这些失踪人员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曾经实行过性质恶劣的家暴。 刘淮注意力放在第一起相同的失踪案上,他发现这起案件的失踪者,竟然是一个已经判了死刑的人。 这个人是在监狱里凭空失踪的,监控里也查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像是彻底人间蒸发了,看不到任何踪影。 正在他思考之际,林川的电话忽然响起。 “刘淮,监控里没有任何关于那辆车的信息,可我真的亲眼见到他坐上了那辆车。” “猜到了。”刘淮意味深长地说,“我们不能沿着捉鬼这个方向去找他,要先把失踪案破了。” 刘淮看向档案记录的地址,指尖轻叩桌面:“先陪我去一趟幸福小区。” 幸福小区是老式居民楼,房租便宜,住户拥挤,墙壁斑驳泛黄,每层楼简单地拦着一圈锈迹斑斑的铁栏杆。 挂断电话,刘淮简单地拿了一个文件手提包,和林川一起敲响了幸福小区其中一名住户的大门。 他们在门外等了很久,这扇门才缓缓打开。 开门的人是一个清秀瘦弱的青年,苍白的脸上看不到一点温度,他半个身子躲在门后,满眼警惕地看着两个人,没有吐出一个字。 刘淮礼貌地冲他笑了笑,回想着监狱死刑犯的信息,问道:“你是潇垚吗?” 潇垚看上去很胆小,他瑟瑟地问:“怎么了?” “是这样的,你的父亲入狱后,失踪......” 没等林川和刘淮说完话,潇垚冷声打断:“他还没死吗?” “什么?” 刘淮有些诧异,刚想说什么,他注意到潇垚家里的桌子上,摆放着一些精神类疾病的药物,似乎刚才在喝药。 潇垚不动声色地挡住刘淮的视线,他撑在门边,缓缓问:“你们是来讨债的吗?要多少钱?” 刘淮微微一愣,他回忆着档案。 潇垚的父亲确实之前有赌博的经历,欠了不少钱,债主经常找到潇垚还债。 “你最近有见到过他吗?”林川问。 “他不是入狱了吗?”潇垚疑惑地问,“我没有去见过他。” 刘淮和林川对视一眼,陷入了沉思。 如果潇垚说的是真的,那就代表这个死刑犯的失踪,有一种是其他人所为的可能。 刘淮查过,潇垚的父亲很依赖潇垚,如果他从监狱里逃出来,一定会联系潇垚要钱。 “还有事吗?”潇垚问。 林川连忙摆摆手,看着潇垚缓缓关上了门。 正准备走时,刘淮罕见地拿出自己的钱包,挑挑拣拣出几张干净的百元...... 他视线环顾一圈幸福小区恶劣的居住环境,将几张百元折叠,藏在了潇垚房门前的花瓶里。 第37章 豌豆公主 “热……好热……” 祝嬴脸颊潮红地躺在床上,四肢毫无知觉,如同关在密不透风的蒸笼里,连呼吸都成了奢侈,燥热难耐。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意外发现卧室的天花板低了很多,身上还压着几层厚重的棉被。 祝嬴向下看去,是数十层被褥垒成的深渊。 他躺在数十层被褥之上,单薄的身躯压着几层棉被,被伊游元紧紧抱在了怀里…… 怪不得这么热。 祝嬴视线落在卧室的窗户上。 紧锁的窗户凝了一层冰霜,漫天雪花在空中轻飘飘地打转,光秃秃的山峰被白雪覆盖,一片素白。 屋内感受不到任何寒冷,层层厚重的棉被硬生生挤出一个栖息的温暖巢穴。 伊游元死死搂住祝嬴的腰,半条腿搭在祝嬴身上,阻止着离开,他时不时拽着祝嬴拉入自己怀里,即使再热也坚决不松手。 祝嬴垂下目光,望着面色红润的伊游元,情不自禁地笑了笑。 他发现伊游元很喜欢把两个人砌进一个与世隔绝的堡垒。 他们的四周被柔软被褥严严实实包裹住,如同困在茧里,不透半点风。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细微的呼吸和心脏的跳动。 祝嬴快得喘不过气,正打算钻出去,却发现脚踝处的锁链被压在了被褥下。 “不要走。” 伊游元再次抱紧他:“你和我多黏一会嘛……” 灼人的温度让祝嬴肌肤烫红,他连忙从伊游元怀里将手抽出,伸出几层棉被之外,为了增添几分凉意,他下意识地甩了甩。 这一切全被伊游元看在眼里。 几秒过后,伊游元肉眼可见地委屈起来,他似乎以为祝嬴嫌弃他,于是默默转过身,和祝嬴分开了一段距离,孤零零地蜷缩在角落。 “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也没有很想……”伊游元的头埋在被子里,声音很闷,“反正,你也想杀了我。” 祝嬴一时语塞,正要开口,伊游元忽然探出头,泛着泪光与他直视,埋怨道:“负心汉!” 祝嬴没有任何怨言,挨下了这句责骂。 他承认,伊游元的爱和他并不对等。如果几年前死的人是伊游元,他绝对不会采取这种邪门歪道的方式,成功让伊游元复生。 而经过活人献祭复生的他,没有知恩图报,却想杀了伊游元。他确实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负心汉。 “每次你主动过后,又会远离我。”伊游元翻旧账,“在森林那次,你就抛下我一个人……现在这次,连抱你,你都不让了……” 第29章 祝嬴闻言一愣,差点没反应过来,他没想到伊游元比起性命,更在意他会不会被抛弃。 “我只是太热了。” 祝嬴无奈地说:“让我出去,伊游元。” 伊游元微卷的发丝纠缠在一起,看起来毛毛躁躁的,他不情不愿地坐起身,慢悠悠地一层层掀开堆积在祝嬴身上的棉被。 压在祝嬴身上棉被的数量,远比祝嬴想象得还要多。 一层又一层,望不见底。 祝嬴若有所思,他猜测伊游元还保留着居住在森林的习惯。 祝嬴的身上有数道伊游元留下的标*,以伊游元的思维方式,他会认为祝嬴是他珍藏的猎物。 森林里的动物常常会将猎物埋进落叶堆或浅土层,用于储存和保护。猎物必须要压住,才不会乱跑。气味要彻底遮住,才不会被别的捕食者闻见。 棉被柔软塌陷,既可以固定住祝嬴,又可以藏起他,这是伊游元的最佳选择。 “快点收拾。” 祝嬴摇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压在他身躯的重量一点点减轻,五分钟过后,伊游元整齐地将棉被靠墙叠放在一起,拉开了压在被褥下的锁链。 他低着头,怯生生地望着正下床的祝嬴,瞬间警惕:“你要去哪?” “洗澡。” 伊游元拉住他:“我已经帮你洗过了。”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祝嬴怔在原地,回想着在浴缸里碎片化的记忆。 他不自觉地抿了抿唇,脸颊渐渐染上绯红。 “我再洗一次。” 伊游元仍然拉着他的手:“一起去,两个人才能洗。” 祝嬴诧异地瞥了伊游元一眼,他忽然想起什么,又坐在床边,哑声说:“不去了。” 在伊游元建造的这栋别墅里,想要洗澡,只能进浴缸。而伊游元又将浴缸当作“专属食盆”,只有两个人才可以一起待在里面。如果答应,到时候就不止是洗澡那么简单了。 伊游元点点头,他望着窗外白雪皑皑的山峰,垂眸说:“这还是我们第一次,一起淋雪。” 伊游元眼神晦暗不明,他和祝嬴完美地错过了一起享受世界的机会。祝嬴和其他人一起淋雪时,他待在森林生态缸里。而他走出森林生态缸,祝嬴却已经死亡了。 “祝嬴,我调查过你。” “查我什么?” 伊游元注视着他的眼睛:“你有没有喜欢过其他人?” 祝嬴比他早出生很多年,他先前有一段自由的人生,可以认识很多人,结交很多朋友。 可他却只有祝嬴一个重要的人。 这不公平。 如同走在一条人潮汹涌的街道,祝嬴与一人擦肩而过时,一定会熟稔地向那人颔首问好,多一段那人入梦的机缘,在走马灯里留下一抹那人的余温。 这份寻常的照面,每一个人都可以享有。 而伊游元只是灯火阑珊处,静静驻足的其中一人而已。 他希望祝嬴能在人山人海里,第一眼就看到他。 他希望祝嬴能多给他一点偏爱。 “我是第一个和你这么亲密的吗?” 伊游元久久凝望着祝嬴的眼睛,心悸难安地期待祝嬴的回答,陷入片刻失神。 求求你了...... 多给我一些爱吧,让我变得与众不同,赋予我一个留在你身边的位置。 哪怕可怜我一点也好...... 只要让我占据你的心,再用极其卑劣的手段,让你再也容不下其他人,我们就会有一个幸福的未来。 “很幸运,你的确是第一个。” 祝嬴轻声补充:“往后也不会有任何人,能试图否定你的地位。” 第38章 欺骗 伊游元目光微闪,飞舞的雪花和祝嬴的身影,一同流转在他的瞳孔里。 “今天出去一趟吧。” 伊游元脸颊泛红,带着几分羞涩,双手紧张到齐用地走下床:“我,我去帮你找一件衣服。” 祝嬴望着伊游元匆忙离去的背影,呆呆地坐在床边。 没等多久,伊游元从衣柜里翻找出一件西装,毫无褶皱地铺在床上。他拿出一条条领带搭配,挑选出最适合祝嬴的,放在了衣衫上。 “穿这么正式吗?”祝嬴疑惑地问,“我们要去哪?” 祝嬴沉思片刻,忽然意识到,伊游元从来没有主动和他提过自己的家庭。但上次交谈,祝嬴能感受到伊游元应该有一个很幸福的家。 祝嬴顿时神情凝重,这孩子......不会要见家长吧...... 他敏锐地捕捉到,这是一个逃跑报警,寻找作案证据的机会。 但他记得伊游元走出别墅,身体会出现早衰征兆。祝嬴心底的欣喜转瞬即逝,脸上露出一抹忧色。 “等一会你就知道了。” 伊游元不慌不忙地拿走祝嬴的领带,站在镜子前,缓缓取下了蕾丝眼纱。 下一秒,伊游元拿起黑白条纹的高雅领带,斜斜放在自己眼睛上,用祝嬴的气息,蒙上了那只瞎掉的左眼。 “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伊游元一丝不苟地调整根根发丝,他回过头,一副温润稳重的模样,弯了弯眼睛,看向祝嬴。 “我养你。”伊游元认真说,“祝嬴,和我一起永生后,我会一直养你。” 祝嬴沉默不语,他知道伊游元是一直想真正地变成鬼,和他这样用人命堆积的一只鬼,一直相守。 可这不是祝嬴的回答。 他永远没办法接受,用活人献祭复生的自己。 “吃什么都可以,简单一点,就可以。” 伊游元若有所思,祝嬴的回答是模棱两可的,但他可以把所有拿手菜做一遍,通过祝嬴下筷的次数,推断出祝嬴更喜欢哪道菜,下次做给祝嬴吃。 “好。” 伊游元轻轻踮脚,从天花板拿下祝嬴的脚链,另一端缠在手腕上,缓缓拽了拽。 祝嬴的身体随着紧绷的链条,猛地前倾,他下意识地扶住墙面,抬头看向罪魁祸首。 伊游元眉眼含笑,声音像淬了冰,威胁道:“不想被打断手脚的话,就不要乱跑。” “嗯。” 祝嬴心虚地移开视线。 “看着我,祝嬴。”伊游元轻笑一声,他扯了扯链条,强迫祝嬴看向他,“你现在撒谎的技术,有所下降啊......连看我一眼都不敢了?” 祝嬴面上波澜不惊,游刃有余地回答:“那是因为我根本没有撒谎,我不会乱跑。” 不知道为什么,再次对伊游元说谎时,他的心里涌上了难以言说的酸涩,吐出的每个字都心如刀绞。 “我相信你。” 伊游元浅浅一笑,无意识地攥紧锁链:“你亲口承认的,舍不得我。” 伊游元垂着眼,偏长的头发遮挡住他的神情,望着床上整齐的西装,缓缓说:“换衣服吧,我看着你。” “什么?” “我看着你,换衣服。”伊游元扯着旁边的一个椅子坐下,懒懒支着脑袋,欣赏地看着祝嬴失措的表情。 “我去客厅换。” 祝嬴连忙抱起西装,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路小跑至卧室门口。 在迈出门的那一刻,伊游元幽幽开口:“不去了。既然你把我当外人,那我这个外人,应该没资格带你出去吧?” 祝嬴身体一僵,缓缓收回脚步。 “游元,你为什么又说话不作数?” “那是因为你没有做到。” “我又不是没看过,你为什么总是这么避着我?”伊游元惋惜地叹了口气,“是因为还把我当作小孩吗?” 伊游元轻笑一声:“你在和我做那种事的时候,也把我当作小孩吗?” “没有。” “我换,就在你面前换。” 祝嬴咬咬牙,关紧了卧室的大门,拖地的链条擦着地面,缓缓走到床边。 正要解下纽扣,伊游元忽然开口:“阿嬴,坐过来。” 祝嬴深吸一口气,提心吊胆地走到伊游元身边,无语地扫了一眼,坐在他的怀里。 “慢慢换,不着急。” 伊游元的指腹摩挲着他后颈的标*,动作轻柔地像是在抱一个瓷娃娃,他一瞬不瞬地打量着祝嬴的神情,静静看着祝嬴穿上自己亲手搭配的衣服,像是在装扮一个属于自己的人偶。 这件西装很修身,衬出祝嬴流畅的腰线,显得很板正。 他偏过头,颇为满意地看向镜子里祝嬴的身影,无意中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带着一丝炫耀似的,吻在了祝嬴的标*上。 祝嬴浑身一激灵,他下意识地捂住后颈:“你干什么?” “亲你,不行吗?” 伊游元楚楚可怜地望着他,泪光闪烁:“老公,不行嘛......” 祝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无奈地任由伊游元胡作非为。 “还差一条领带。” 伊游元蹭着他的肩膀,让蒙在眼前的领带,自然垂在祝嬴身前,撒娇似的说:“也就是......还差一个我。” 第30章 祝嬴不自然地轻咳几声,他低声说:“现在可以出去了吗?” 伊游元沉默了一会,良久,幽幽开口:“你很期待出去?是想像你之前说的那样,找到杀人证据,然后举报我吗?” “没有,怎么会。” 祝嬴故作镇定:“你刚才不是还说......要相信我吗?” 伊游元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长时间,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他收紧铁链,语气没有任何温度,吐息落在祝嬴耳畔:“走吧。” 祝嬴低头,惆怅地看着脚踝的链子,被伊游元牵着手,一步一步走下楼。 祝嬴目光紧锁在铺满白雪的山峰上,一脸期待地等着伊游元开门。 忽然,伊游元从旁边的餐桌拽了把椅子,摆在了正对大门的客厅中央。 “人还没出去,心已经飞走了?” 祝嬴有些不解:“你搬椅子......干什么?” 伊游元没有回答,他整理了一下祝嬴的衣领,径直走向大门,解开了门锁。 紧接着,伊游元捧起一本书,手腕缠着链条,坐在了那张椅子上。 “出去玩吧。” “我就坐在这里,等你回来。” 祝嬴一愣:“什么意思?我们不是要下山吗?” 伊游元随意翻了几页书,抬起眼:“阿嬴,谁说我要下山了?” 第39章 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长长的锁链从别墅里延伸出来,限制着祝嬴的自由。 细碎雪花降临在祝嬴发间,微风吹拂着精致的西装外套,他站在雪地上,微微仰头,呼吸着别墅外难得的新鲜空气。 伊游元坐在别墅内,牵动着锁链,慢条斯理地翻动着一页页书。 “我都已经换好衣服了。”祝嬴冷冷瞥了他一眼,“你怎么可以这样?” 伊游元头也没抬:“那你也可以现在脱掉,我没意见。” 祝嬴一时语塞。 以那样的方式穿一件衣服,换来的却只是打开大门,在别墅外被牵着活动一会。 祝嬴紧紧注视着伊游元,眼底带着一丝埋怨,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旁边一块较大的雪球上。 他不动声色地朝着雪球靠近,俯下身拿起。 脚链轻轻晃动,伊游元抬起头,发现祝嬴搬起一块比拳头还大的雪球,正打算偷袭砸他。 “老公,你要谋害亲夫吗?” 祝嬴默默放下雪球,没有踩理他,移开视线,背过手。 他一脸失望:“我以为你真的会和我一起出去......我指的是下山。” “下山,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伊游元合上书,上下打量着祝嬴,无辜地问:“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祝嬴目光微闪,这句话意味着只要提出让伊游元满意的要求,他就会有一丝下山的可能性。 “你想要什么好处?”祝嬴停顿一秒,缓缓开口,“我都可以做到。” 伊游元上下打量着祝嬴,风轻云淡地说:“我给你一把刀,这次外出......杀了那些和你关系好的人,你做得到吗?” 祝嬴呼吸一滞:“你疯了吗?” “不要太过分。” 他定了定神,紧攥成拳,直勾勾地盯着伊游元,薄唇渐渐抿成一条直线。 伊游元低着头,心思不在书页上,淡然一笑:“他们和你的关系,明明没有我和你亲密,那你为什么想要杀了我,不想杀了他们?” “是你对我太苛刻了,我只是犯了一点小错误,你就要对我赶尽杀绝,老公也太无情了。” 祝嬴短暂地一愣,他发现伊游元在试图pua他。 连环杀人用于献祭是绝对不能被原谅的,不论是挚爱还是朋友,在随意损害人命面前,正义永远高于私情。 想和伊游元继续在一起,与想亲手杀了他,并不冲突。 祝嬴长叹一口气,他必须提出比这一条更令伊游元满意的要求,才能哄他出门。 “游元。” 祝嬴灵光一闪:“我忽然想到,还从来没有人,以恋人的方式陪我去外面吃过饭。” “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去,那你就是第一个。” 祝嬴一丝不苟地观察着伊游元的神情,紧张兮兮地拽了拽西装外套,将自己裹得更紧了些。 在之前的相处中,祝嬴就注意到伊游元很在意自己的第一宝座,他不能接受任何祝嬴第一次的经历不属于他,也不能接受祝嬴的任何背叛行为。 攻击伊游元最薄弱的地方,就是动摇他的首位。 “如果错过这次机会,那么第一个陪我去外面吃饭的人,是你的可能性就会少一分。” 伊游元一言不发,周身漫出刺骨的寒意,目光始终停留在面前的书页上。 他思绪乱成一团,幻想着假想敌取代他的位置,陪祝嬴一起去吃饭的场景...... “砰”地一声。 伊游元合上书,他轻轻扯了扯链条,抬眼看向祝嬴:“晚上我们一起下山。” 祝嬴意料之中地看向他,用力地点点头。 “过来。” 下一秒,伊游元随手拿起一个小方盒,轻叩旁边的浴缸,他缓缓撩动左眼前的领带,看向祝嬴。 “你出去逛了这么久,我的气味早就淡了。” 祝嬴耳根瞬间红透,他迟疑一瞬,最近几天的身体疼痛,让他不敢靠近伊游元。 他忽然想起,在上一次外出前,伊游元也是这样缠着他,经历长达一周的高强度锻炼,才肯放过他。 祝嬴猜测伊游元是想让他的标*更明显一些,纠缠的气息更重一些。 只有留下印记带来疼痛,才能逼迫他无时无刻想起伊游元。只有渗透全身相同的气息,才能宣告伊游元对他的占有。 “我......” 祝嬴无奈地问:“游元,我们今天不进浴缸了,好不好?” 伊游元的思维本来就异于常人,是需要被纠正的,如果次次纵容,只会让他养成一种习惯...... 他会认为只要出门,就要锻炼一下。那么祝嬴每次出门,都要被折腾一次。 伊游元一行行看着盒子印刷的小字,给了祝嬴一个未曾预料的回答。 “好。” 伊游元微微蹙眉:“是我的错。这栋别墅准备得太早,我没想到这一盒过期了,今天刚好可以出去买新的。” 祝嬴:...... “那你抱抱我吧。” 伊游元扔下盒子,靠在椅背上,缓缓张开双臂。 链条另一端的祝嬴款款而来,他慢慢俯下身,还没反应过来,被伊游元猛地拉入怀里,用力地抱在一起。 “以后出门前,就和我抱一下吧。”伊游元嗓音微弱,透着一丝祈求,“可以吗?” 祝嬴身体一僵,点了点头。 “这次出门把你所有想做的事情,都做一遍。”伊游元柔声细语地说,“以后就不能用这个借口,让我带你出门了。” 祝嬴若有所思,在脑海里想了一圈,可能找到伊游元杀人实质性证据的地点。 “我想去你家里看一看。” 伊游元思考了很久:“可以。” 他答应得太干脆,反倒让祝嬴陷入沉思。 伊游元很可能已经将自己杀人的证据,彻底清理干净了,他有把握没人能找到任何让他坐牢的把柄。 仿佛只要他不亲口承认,山里的祭坛是他做出来的勾当,他就可以永远逍遥法外。 “祝嬴,你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伊游元垂眸说:“这一次,如果被我发现,你有一丁点背叛我,我真的不会手下留情。” 第40章 回家 黑压压的乌云笼罩整座山峰,四下死寂,没有任何生物,唯有偏僻别墅灯光通明。 晚上十点。 伊游元刻意身着黑衣,他将冲锋衣的严实拉紧,谨慎地戴上衣帽,将自己完完全全藏匿在阴影里。 他耐心地为祝嬴披了一件黑色的风衣,也彻底护住祝嬴。 “阿嬴,你心里很清楚我不希望你做什么,不要总是触碰我的底线。” 伊游元警告一般,笑吟吟地整理着祝嬴的衣领,没有任何温度地说:“你说的没错,我是一个会干出反社会事情的人,你和谁说话,我就可能会动手杀了谁。” “所以,在外面你只能和我一个人讲话,不要试图传递任何这里的信息。” 祝嬴回忆起上次林川的经历,顿时汗毛竖立。 “我只和你一个人讲话。” 祝嬴艰难地吞咽,僵硬地挤出一个笑脸:“我相信......你,你是一个能改邪归正的好孩子。” 伊游元摇摇头:“说不准,我还能改正归邪。” “不行!” 祝嬴神情严肃,握紧他的手:“伊游元,一段感情需要两个人共同维护,我听你的话,你也必须听我的。” “如果像上次一样肆意妄为,我们又要闹出不愉快的事情。” “那你要先听话才行。”伊游元低头看着祝嬴激动的模样,扬起一抹浅浅的笑,他不慌不忙地走进厨房,从下面一层柜子里翻找着什么。 第31章 祝嬴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意识到自己从住进这栋别墅里,他几乎没有在厨房待过几次。 洗碗做饭的人一直是伊游元。 没等多久,伊游元从厨房里走出来了,他的手里还拖着一把沉重的电锯。 “你干什么?” 祝嬴下意识地步步后退,直到再也没有退路。 “脚链。”伊游元晃了晃手里的链条,安抚着祝嬴的情绪,“别害怕,我不会伤到你的。” 伊游元半蹲下身,瞥了一眼磨红的脚踝,为了防止火星四溅,他特意塞了一块布料,护住祝嬴的半条腿。 一道尖锐凌厉的声音响起,伊游元猛地扯开电锯,手指没有半分颤抖地砍向链条。 祝嬴身体紧张到发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伊游元绝对不会用电锯砍断脚链。 这意味着链条没有多余的钥匙,被伊游元折断的钥匙,就是唯一可以打开脚链的工具。 伊游元敢笃定他没有用电锯砍自己脚踝的勇气,折断钥匙是彻底掐断了他出去的机会。 伊游元是真的想把他困在这里,不愿再一遍遍诱哄,更不想手下留情。 祝嬴再睁开眼睛时,脚踝的镣铐已经被砍断了,他长舒一口气,发现自己毫发无伤。 “走吧。” 伊游元自然地牵起祝嬴的手,像那条链条一样,限制着他的自由。 他推开别墅大门,不动声色地挡住墓地,扯了扯衣帽,完全遮挡住自己,走在祝嬴前面。 祝嬴紧紧盯着他的背影,他注意到伊游元的发丝渐渐变成了银色,发质愈发枯槁,像是一夜白头。 “游元,你......” 伊游元无所谓地说:“你不是说我杀人放火吗?那我就做了点不道德的事,遭报应是正常的。” 山脚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伊游元打开车门,拉着祝嬴坐在副驾驶上,自己坐在了驾驶座。 伊游元扔掉了车里的催眠香薰,他背对着祝嬴,缓缓从储物格里拿出一瓶药,倒出来几片白色药片。 “老公,你为什么想去我家?” 祝嬴微微一愣,刚想开口说话,一只宽大的手掌迅速捂住了他的嘴巴,顺势将药片塞了进去。 祝嬴用力推开伊游元,剧烈地咳嗽着,额前冒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身体瞬间疲惫不堪,困意席卷全身。 “不许吐。” 伊游元不疾不徐地启动轿车,低声细语地警告:“吐出来,我们现在就回家,不去了。” 祝嬴眼前模糊一片,车窗外的景色如水墨画般朦胧,浑身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抽尽。 他早该料到的,伊游元不会让他记住路线,以免给他逃跑的机会。 祝嬴渐渐不敌睡意,偏过头,控制不住地闭上了双眼。 在对周围的感知一点点消失时,他恍惚间感觉到伊游元在他的脖颈处,落下了一吻。 “老公,你真好骗。” 伊游元贴心地为祝嬴系好安全带,熟练地转动方向盘。 祝嬴睡得很沉,像吃药过多彻底昏死一般,即使醒来也昏昏沉沉的,意识久久无法回笼。 他眼神失焦,目光落在车窗外那栋豪华别墅上,定了定神。 “到我家了。” 伊游元痴痴地看着他:“下车吧。” 祝嬴意识模糊不清,他努力地保持清醒,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游元,你的父母把你领回家后,没有打听过我吗?”祝嬴含含糊糊地说,“他们应该知道你和我一起被关了吧......” 祝嬴疑惑地问:“我就这么直接进去,真的没问题吗?” 伊游元浅浅一笑:“没关系,他们不在意。” “那......” 祝嬴浑身发烫,脑袋里一片浆糊,他摇摇头说:“我应该去买一些礼物送给长辈吧,毕竟,我们的关系已经不一般了......” 伊游元打开车门,环顾一圈。 寸草不生的山峰上荒无人烟,除了一栋别墅,没有任何商店。 “不用。”伊游元笑着说,“他们很希望我们两个在一起。为了迎接我们,他们做了一桌家常菜。” “那......这也太不好意思了。” 燥热让祝嬴身体发烫泛红,他无意识地扯了扯西装的衣领,露出一片满是暧昧印记的皮肤。 “阿嬴,这是在外面,那种事回家再说。” 伊游元整理着他的衣领,每系好一枚纽扣,又被祝嬴控制不住地扯开。 “我......”祝嬴瞥了眼车窗外的别墅,又看向伊游元,“我还是去买一些东西吧,第一次来这里,我应该留下好印象。” 伊游元没忍住吻住他:“我们回家。” 第41章 奖励 祝嬴被伊游元搀扶着走下车,烂醉如泥般摇摇晃晃地靠近别墅。 “游元,你家跟我们住的地方好像啊......” 伊游元遮住他的眼睛,扫了眼别墅一旁的墓地,云淡风轻地说:“确实有点像。” 正在伊游元准备敲门时,别墅大门猛地打开。 “游元,你回家啦!” 开门的人是一个皮肤惨白的卷发女人,她身着一件浸透血污的白裙,毫无血色的脖颈处有一道触目惊心的刀痕。 “你是祝嬴吧?我叫凌以潇,是游元的......” 凌以潇意味深长地瞥了眼伊游元,浅浅一笑:“是游元的姐姐。” 祝嬴眼前如水雾般模糊,他强行让自己清醒,费力地掀开眼皮,向凌以潇伸出手。 “你......你好。” 他看清楚凌以潇的瞬间,彻底愣在原地。 面前这个人他见过,是在伊游元地下室里,从监控画面里见到的。 祝嬴头疼欲裂,连思考都变得异常艰难。 监控里显示的画面,是伊游元在和一只鬼聊天。 凌以潇是鬼,不是人。 这里也不是伊游元的家! “都是一家人,以后叫我凌姐姐就可以了。” 凌以潇嫣然一笑,正打算回握住祝嬴的手,却被伊游元不动声色地挡住。 “进家门吧。” 伊游元牵住祝嬴悬空的那只手,拉着他径直走进别墅。 祝嬴迈进门时,谨慎地留意了一下门前的瓷砖,他发现有块地砖和山里的那栋别墅一样,缝隙很宽。 祝嬴心里的想法渐渐被证实。 伊游元根本没有带他出门!只是喂他吃了一种致幻的药物,又回到了家里。 幸运的是,伊游元并不知道他去过地下室,并没有成功骗过他。 “游元啊......你......真是......” 祝嬴强颜欢笑,紧咬下唇:“总爱这么胡闹。” 他发现自己眼前总有一块朦胧的位置,像一块浮动的马赛克,会随着他的行走而移动。 而这些马赛克始终覆盖在同一块区域,是家里的浴缸。 “我哪有胡闹,难道我还不够听话吗?”伊游元压低声音,像是在耳语,“你想出门,我就带你走出门了,还有什么不满吗?” 祝嬴脸色平静如水,心底波涛汹涌。他强行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呼吸放得很轻,僵硬地牵起一抹笑。 “不满?”祝嬴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我的命是你找回来的,寄人篱下,怎么会对你有不满?” 他眉眼含笑,嗓音如和煦春风飘过,但伊游元却从中意外听出了一丝寒意。 似乎他又惹祝嬴生气了。 “公司里有点事,爸爸妈妈做完饭都上班去了。” 凌以潇走到餐桌前,推开一把椅子,笑盈盈地看向祝嬴,示意他坐下。 “不用客气,当自己家就好。” 圆形餐桌上整齐摆满了可口的菜肴,醇厚馥郁的香气扑面而来,萦绕在祝嬴鼻间。 祝嬴淡淡用余光扫过饭菜,只一眼便猜出这些全部是伊游元做的。 他本想让伊游元陪他吃饭,争第一的宝座。 伊游元的做法,却是趁他喝下药意识不清醒时,篡改他的记忆。 只要等他第二天醒来,脑海里就会多出一段和伊游元吃饭的零碎画面,伊游元也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拿到第一位。 祝嬴周身的温度一点点消失。 太坏了。 伊游元太坏了! 怎么可以一次又一次骗人! 伊游元紧张得屏住呼吸,他站在祝嬴身侧,悄悄观察着祝嬴愈发冰冷的神情。 “阿嬴......你......” 话还没说完,祝嬴已经扯开另一个餐椅,他面前微笑地看向伊游元:“游元,你先坐。” “我......”伊游元迟疑不决,他强硬地拉着祝嬴一起坐下。 凌以潇察觉出有什么不对劲,抬眼和伊游元对视,仍然照着剧本饰演家庭里的角色,热情地招呼祝嬴。 “尝尝这个。” “姐姐,我自己来吧。”祝嬴缓缓拿起筷子,瞥了一眼伊游元,又斟酌地望向满桌的菜肴。 第32章 伊游元直勾勾地注视着祝嬴,等待着他从十几盘色泽鲜亮的菜肴里,挑选出一盘最符合心意的,稍稍尝上一口。 祝嬴环视桌面一圈,目光落在了最靠近他的那盘西红柿炒鸡蛋上。 他没有过多犹豫,手腕轻轻一抬,放进了伊游元碗里。 “抱歉。” 祝嬴长叹一口气,忽然放下筷子。 一声轻响,空气里瞬间安静。 凌以潇注意到平日一向嚣张跋扈的伊游元,都被吓得瑟缩了一下,偷偷瞄着祝嬴。 “我来家里的路上,吃了很多药,以现在的身体状况,支撑不下去我吃完晚饭。” 伊游元若有所思,神情晦暗不明。 良久,伊游元轻挑下眉,瞥向凌以潇,语气平淡:“姐姐,你去找爸妈吧,我带阿嬴好好逛一下家里......” 三言两语支走凌以潇后,伊游元心事重重地关紧了别墅大门,面带忧色地望着餐桌前祝嬴的背影。 “游元。” 祝嬴烫红的身体渐渐恢复正常,他放在餐桌上的手指,无力地慢慢垂落,忽然问道:“家里现在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伊游元“嗯”了一声,缓缓坐在他的旁边,轻声回应着:“你哪里不舒服?” 祝嬴没理他这句话,自顾自地问。 “你的意思是......不管我们在家里做什么......都不会有人来了,对吗?” “什,什么?” 伊游元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祝嬴用力扣住后脑,扯着他的衣领,逼迫他弯下腰。 下一秒,他柔软的唇瓣落在祝嬴半隐在餐布下的位置,下颌贴在祝嬴的腿根处。 “去卧室,我给你一点奖励。” 伊游元无辜地蹭了蹭:“阿嬴,现在可是在我家。” 祝嬴低头看他:“我知道。” “你就不怕有人开门吗?”伊游元微微扬眉,“我可是很害怕呢......” “我没有在和你商量。”祝嬴垂眸重复,“抱我去卧室。” 第42章 游元已急哭 “砰”地一声。 伊游元激烈地吻着祝嬴,不容挣脱地抱着他,单手推开了卧室的大门。 他双臂撑在祝嬴身侧,压制着祝嬴躺在床上,低头深深地望着祝嬴,俯身向下。 祝嬴身体微微前倾,他扫了眼天花板悬挂的链条,一手猛地将伊游元压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迅速取下锁链...... 死死勒在了伊游元的脖颈处。 “伊游元。” 祝嬴语气忽然冰冷,旖旎缱绻的气氛荡然无存,他手指颤抖,拽着链条向上用力,眼睁睁地看着伊游元白皙脖颈泛红。 “玩弄我,你很上瘾吗?” 伊游元轻飘飘扫了眼脖颈的铁链,扬起一抹纯良无害的笑,轻轻摇摇头,注视着身下的祝嬴。 “阿嬴,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祝嬴冷笑一声:“你还要骗我多少次?让你带我出一次门,就这么难吗?” 伊游元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不置可否地说:“你要不要自己照镜子看看?自己穿这身西装,要勾引多少人?” 祝嬴毫不留情地勒紧链条,他猛地扇在伊游元脸上,眉眼里溢出怒意。 “谁都可以说这种话,但你不行!”祝嬴声音颤抖,“装乖这么多天,次次承诺我都相信,你死性不改是吧?” “难道你不是吗?”伊游元偏过头,移开视线,“你在我面前不也是装作乖巧吗?你难道不是一直都想背叛我吗?” “如果我真的和你一起出门,没过多久,我就该吃枪子了吧?” 祝嬴紧紧盯着他,用铁链锁住他的手腕,神情冷漠:“现在我就可以把你送进警察局,非法囚禁够你坐牢了。这些天,我会努力找到你杀人的证据。” “别担心,不疼的。”祝嬴将伊游元的发丝抚到耳后,低声细语,“你被枪毙之后,我会马上去陪你。” 伊游元掐住祝嬴的下颌,不顾脖颈的疼痛,强硬地俯身,控制住祝嬴,深深一吻。 “老公,话别说得太早。”伊游元笑得很邪气,“你有什么本事逃出这里呢?” 祝嬴用力推开他,翻过身,按住伊游元的后背,像捆绑罪犯一般,锁住他的四肢。 他把链条紧紧缠绕在伊游元身上,起身将五花大绑的他扔在床上。 “想逼迫你......让我走出这里,确实不简单。”祝嬴回过头看他,“但我是最清楚你的人,我知道你最害怕什么。” 伊游元半张脸埋在被子里,他闷声说:“我早不怕那些动物了。” “你的软肋当然不是这个。” 祝嬴抬起椅子,砸向镜子,缓缓捡起一片锋利的碎片,展示给伊游元看:“你怕我,你怕我会死。” 伊游元神色凝重,肉眼可见地有些惊慌,厉声呵斥:“放下,不要惹我生气。” “不。”祝嬴直视他,“想让我放下镜片,你必须开出一个让我满意的条件。” 伊游元不断反抗着铁链,沉默不语。 “说话。”祝嬴拿着镜片慢慢下移,放在自己的手腕处,威胁着,“我可没有什么耐心。” 伊游元深吸一口气,他目光紧紧盯着镜片,脑海里闪过祝嬴尸体上的割痕,两道身影重叠在一起。 “三。” 祝嬴缓缓用力,他调整着镜片的位置,将尖锐端抵在手腕上。 “二。” “开门的钥匙,藏在厨房的柜子里。车钥匙……在我兜里。” 伊游元不能忍受祝嬴用生命胁迫他,飞速地说:“放下镜片,我可以陪你去警察局。” 下一秒,祝嬴将镜片缓缓上移,远离了残害生命的位置。 正当伊游元松了一口气时,祝嬴迅速用力在胳膊上划下一道,透明的镜片边缘瞬间染上血色。 “你干什么!” 伊游元情绪有些激动,身上缠绕的链条瑟瑟作响。 祝嬴随手将镜片扔在他的面前,淡淡道:“和你学的,出尔反尔。” 伊游元垂着眼,没有说一句话。 祝嬴缓缓走到伊游元身旁,从他衣兜里取走车钥匙,又按照伊游元的指示,拿走了打开别墅大门的钥匙。 “你就在这里待着吧。” 祝嬴贴心地为伊游元盖上了一层棉被,轻轻抚平他的后背,吻在他的眼角,安抚地说:“亲爱的,耐心等一会,我还会带着警察来找你的。” 伊游元失神地盯着镜片,像是丢了魂,一言不发。 “我走了,晚安。” 祝嬴毫不犹豫地关掉卧室的灯,毅然决然地走下楼。 伊游元满眼怨气地望着他的背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晚安。” 他拿出钥匙打开别墅大门,谨慎地将门关紧,没有任何迟疑地向山脚下奔去。 这次一定要下山! “哈……哈……” 祝嬴喘着粗气,凌厉的寒风吹打在他的伤口,他踩在泥泞的山路上,片刻不敢停歇。 他一路警惕地左顾右盼,跑得格外提心吊胆,生怕伊游元已经挣脱开铁链,从不易察觉的阴暗处来抓他。 “阿嬴。” 伊游元空灵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在空旷的荒野久久回荡,像与祝嬴纠缠不休的恶鬼。 祝嬴不由地加快了脚下的速度,他看着不远处的那辆轿车,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试图抓住那一丝逃出的希望。 再快一点...... 再快一点! 他按了按车钥匙,迅速打开车门,坐在驾驶座上,提心吊胆地看向来时的山路。 让他意外的是,山路上只有他一个人的脚印,伊游元根本没有追上来。 刚才是他幻听了。 祝嬴颤颤巍巍地启动轿车,深吸一口气,逃出来的激动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不能慌......不能慌...... 忽然,车前猛地亮起一束惨白的灯光,照亮了弯弯绕绕的山路,以及一道熟悉颀长的身影...... 是伊游元! 下一秒,伊游元的身影又消失不见,仿佛是祝嬴的错觉。 祝嬴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视线穿过车窗,落在山峰的别墅上,瞳孔骤缩。 别墅里的卧室是开着灯的,可他明明已经关掉了。 第43章 把衣服脱了 祝嬴来不及迟疑,深深踩下油门,直直驶入前方未知的山路。 他呼吸紊乱,手指控制不住地发颤,忐忑不安地东张西望,打起十二分精神观察四周。 不知道行驶了多久,祝嬴的神经愈来愈紧绷,任何风吹草动都足以将他吓到心脏骤停。 奇怪的是,周围并没有伊游元的任何踪影。 正在祝嬴思考之际,一阵冷风从轿车后座袭来,轻轻擦过他的后颈,让人不寒而栗。 祝嬴身体一僵,他深吸一口气,一寸寸回过头...... 后座空无一人。 祝嬴长舒一口气,缓缓正过身,心惊胆战地继续沿山路向下。他额前渗出一层冷汗,整个人像一根上弦的箭矢,一触即发。 第33章 下山的路途意外地顺利,但别墅建造得实在偏远,祝嬴从沉沉暮色开到天色微亮,才勉强抵达城市边缘,看到几间错落房屋。 祝嬴强撑着疲惫的身体,仔细地观察周围,正准备推门下车,却发现紧闭的便利店大门前,站着熟悉的两个人。 林川半蹲在地上,正和身旁的刘淮你一言我一语。 “既然那座山里有鬼,我们直接去把他抓回来,不就可以了吗?” 刘淮扫了眼周围来往的车辆:“你傻啊,那又不是一般的鬼,我们得智取。” “之前调查的那个失踪的死刑犯,我看他十有八九是埋在山里,当滋养阴气的养料了。”刘淮神情凝重,“也不知道那座山里埋了多少人,从失踪案来看,至少得上百上千了。” “一年里杀了这么多人,还能不被抓到......”林川沉思片刻,“杀人的......是人是鬼?” “抓到就知道了。”刘淮说。 忽然,刘淮瞥见一辆藏在街角的黑色轿车,他愣了几秒,生出几分熟悉感。 “是那只鬼!” 林川猛地站起来,作势要冲过去。 “不要打草惊蛇。” 刘淮拦住他,不动声色地掏出一把带血的桃木剑,指尖夹着几张黄符。 “鬼的生命很脆弱,久久不散的念想而已......只要把黄符贴在它们身上,沾一点桃木剑上的血,就足够灰飞烟灭了。” 刘淮看向林川:“但我们要抓的不止是他,所以暂且不要真的杀了他。” 谈话间,林川直勾勾地盯着车窗,他忽然察觉出有什么不对劲,连忙扯了扯刘淮的衣角。 “车里没人。” 天刚蒙蒙亮,细碎晨光倾洒在地面上。 祝嬴躲在阴暗的巷子里,手指微微探向光亮处,浑身瞬间涌上强烈的灼烧感,仿佛他只是一颗脆弱的水滴,在日光下很快就会蒸发,消失殆尽。 他记得伊游元告诉过他,只有在晚上,他才可以出门。 祝嬴逃离得太仓促,手机也被伊游元藏了起来,如今身无分文,孑然一身。 他现在必须找个遮光的地方躲起来。 “祝医生?” 一道青涩的嗓音响起,站定在他的面前。 青年身躯瘦弱单薄,手里提着几盒从医院里买来的药物,遮遮掩掩地藏在了身后。 “祝医生,你不是已经......” 祝嬴反应了一瞬,他没想到会遇到自己曾经治疗的病人,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连忙说:“潇垚,你能帮我订一间酒店吗?” 潇垚没有过问,爽快地答应下来。 “就订附近的吧,麻烦你了,谢谢。” 祝嬴脱下西装外套,挡在自己的头顶上,试图遮蔽部分阳光,缓解身上的灼烧刺痛,但依旧是无用功。 潇垚在手机里搜索着酒店,抬起头,忽然一愣。 他发现祝嬴脚下的影子比本人要高出很多,并且不会随着日光流转而扭曲变形...... 办理完酒店入住手续后,潇垚忍不住说出口:“祝医生,你的影子和你长得不一样。” 闻言,祝嬴怔在原地。 影子? 祝嬴忽然回想起,上次外出时,影子的动作就比他快出一拍。 就像是一个人躲在他脚下,分毫不差地模仿着他每一个的动作,扮演着他的影子,和他寸步不离...... 祝嬴脊背一凉,顿时汗毛竖立。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向下挪...... 一道挺拔的身影静静地贴在冰凉的地板上,复刻着和他一模一样的姿态,正低着头。 祝嬴战战兢兢地抬起头,面色愈发苍白。 这道影子不是他的! 有人装成了他的影子,来监视他! 祝嬴挤出一个笑脸,随便应付两句,连忙支走潇垚。 祝嬴拿起房卡,身心俱疲地推开酒店房门,缓缓关紧,拉住了房间的窗帘。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床头灯,斜射出一片自己的影子。 “伊......伊游元,是你吗?” 影子依旧维持着和祝嬴相同的动作,没有任何回答。 “游元,你说句话啊,不要吓我。” 除了身高,影子几乎和祝嬴别无二致,从身形上根本分辨不出来影子是谁。 “你是伊游元吗......” 祝嬴有些不耐烦:“滚出来!” 没等几秒,模仿祝嬴的影子伏在地面上缓缓移动,他将双手伸过头顶,摆出一句手语。 影子抬起修长的手指,慢慢比划:“伊游元是谁?” 看到这句回答,祝嬴瞬间头皮发麻,他被一个陌生人附身了这么久,自己却浑然不知。 “抱歉,是我没控制好情绪。”祝嬴烦躁地扶额,“刚才喊了你。” 影子不疾不徐地回答:“道歉管用吗?” “什么?”祝嬴一愣。 “你得挨罚啊。”影子耐心地用手语交流,“我想看看......你最不想让人看到的一面。” “什么样子最羞耻,你自己应该知道。” 祝嬴猛地站起来,他神情凝重:“伊游元,你别装了!” “不要把我当成他。”影子反驳着,“我不认识。” “在你走出别墅的那一刻,我就跟上你了,我看了你一路,觉得你很合我的胃口,我们要不要试一试?” 祝嬴紧攥成拳:“走开!滚出我的身体!” “这个回答我很满意。” 影子循循善诱地问:“如果是伊游元呢,你还会让他滚吗?” “伊游元。”祝嬴狠下心来,“你如果继续骗我,我们就再也没有可能了。” 影子停顿几秒,缓缓说:“老公,我们之间有没有可能,不是你能决定的吧?” “我就是爱你,喜欢你,你又能怎么样呢?” 祝嬴不由攥紧床单,他扫了眼泛红的脚踝,沉默不语。 “老公,我现在很生气。”伊游元抬手交流,“你为什么要跑呢?” 伊游元自始至终没有开口说一句话,无声的沉默裹挟着瘆人的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来气。 祝嬴看不到他的脸,听不到他的声音,只能望着模糊影子的手势,翻译着一句句话。 “把衣服脱了。” 第44章 跟我学 祝嬴身体一僵,他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紧紧注视着地面的影子。 “老公,你没看到吗?”伊游元耐心重复,“把衣服脱了。” 房间狭小昏暗,陷入一片死寂。暖黄色的床头灯点亮方寸一隅,黑影安安静静地伏在地面上,像是一个人仰面躺着,深深望着坐在床边的祝嬴。 “没关系,我们一步步来。”伊游元有条不紊地用手语交流,“跟我学。” 伊游元指尖慢慢下移,停在自己脖领处,似是在慢条斯理地解开纽扣,一颗又一颗,如同在拆一件精心封存的礼物。 “游元。”祝嬴深吸一口气,“你不要这样。” 伊游元动作一顿,他疑惑地用手语发问:“为什么你说不要,我就不要?” “我对你说过多少次,不要逃跑,可是你还是逃跑了。”伊游元继续说,“难道不是你先违约的吗?” 祝嬴垂着眼,迟迟没有动作。 “我还从来没见过,你对自己做这些。”伊游元似乎有些怨言,“好像只有我会对你产生欲望,好伤人啊......” “老公,你做给我看。” 祝嬴呼吸一滞,偏过头,移开视线。 他始终听不到影子的声音,地面上的残影如果是在假装伊游元,那他做出这种事,整个人就被彻底毁掉了...... 恰在此时,房间里响起阵阵闷笑。 “祝嬴,听不到我的声音,你很害怕吧?” 伊游元隐忍着笑意,不咸不淡地说:“现在听到了,快做吧。” 祝嬴喉咙滚动一下,他抓紧床单,一动不动。 “怎么?”伊游元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淡淡道,“你逃出来的时候,没有想过被我抓到的后果吗?不要因为离开我沾沾自喜,我不会放走你的。” “你......”祝嬴微微蹙眉,“除了这个,还要我做什么,才能不生气?” 伊游元回答得很干脆:“跟我回家,除非我死亡,否则你绝不外出。” 祝嬴思考片刻,很快猜出来伊游元的心思。 伊游元想和他一直待在别墅里,让他这个阴桃花成功把他同化成鬼,逃避开人世间的法律。 祝嬴一言不发,单手撑在床边,小臂若隐若现浮现出青筋,他纤细的手指落在纽扣处,缓慢地敞开布满痕迹的上半身。 他简单地披着一件黑色西装外套,耳根烫红,扭过脸,一下也不敢看伊游元的影子。 “游元,你不要生气了。” 祝嬴手腕缓缓向下,轻轻推了推腰带,向下的动作忽然停下。 “可以了。”祝嬴转过头,“我做到这里就可以了。” 伊游元难以置信:“这就是你求原谅的态度吗?你只解开了几个扣子而已......” 第34章 话音刚落,昏黄的床头灯猛地被祝嬴熄灭,颀长的身影瞬间融于黑暗,切断了两个人的联络。 祝嬴背过身,躺在床上:“我困了,睡觉吧。” 他连续开车几个小时未曾合眼,很快闭上了眼睛,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他脑里乱成一团,心事重重。 伊游元次次答应外出,却次次没有做到。即使他成功逃出来,也会有影子跟着他。 他猜测伊游元不能离那座山太远,否则只能变成影子。 虽然他复生了,但他和伊游元只能一起困在那座阴气很重的山里,不能一起站在阳光下,更不能彼此触碰。 也算是得到的报应。祝嬴想。 ...... 祝嬴醒来时,已是入夜。 酒店窗户上滑落着不成股的水流,夜幕中的乌云被揉碎,如同晕开的墨滴,黑沉沉地压下来。 他支着身体,缓缓坐起身,打开床头灯,下意识地寻找伊游元的身影。 “我在这。” 伊游元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缩成一团黑影蹲在角落,手指微微颤抖,在地板上无聊地画着圆圈。 “你在干什么呢?”祝嬴缓缓穿好衣服,向他走近。 伊游元语气里带几分埋怨,他眼眶泛红,泪眼汪汪地说:“我想待在你的身体里,现在就想。” “!” 祝嬴忽然咳嗽几声,下意识地远离他。 “站住!” 伊游元凶巴巴地拉住他,黑影却直接穿透了祝嬴的身体。他愣了一下,又坐回原处。 “我想抱抱你。”伊游元哑声说,“和我回家吧。” 祝嬴弯下腰,眉眼弯了弯:“游元,如果我真的答应和你回家,我就不会有出去的机会了吧?” 伊游元低着头,默默画着圆圈,垂眸说:“祝嬴,可我只想回家。” “在你临死之前,我会满足你的。” 角落里的一团黑影微微摇晃,伊游元瑟瑟地蹲在墙角,像是在低声抽泣,他夹杂着一丝哭腔,小声嚷嚷: “祝嬴,我要是真的死了,你敢去找别人......我,我下辈子就投胎变成天生坏种,亲手杀了他!” 伊游元像是在洗脑:“但我相信,你舍不得杀了我。” 祝嬴目光穿过漫长黑夜,又落回影子上。 “伊游元,带我去你家里看看。”祝嬴解释着,“如果你死了,父母会很担心的,这件事我也会错,应该好好道个歉。” 伊游元闷声说:“那你就不要找证据啊!如果没有杀人证据,我就不会死了......如果你没有自杀,我就不会......” 他忽然噤声,在冰凉地板上画圈的手指蜷曲一下,停在了原地。 “我没有怪你。” 伊游元低声补充:“如果没有你,我早死在森林了,谢谢......” “对不起。” 祝嬴蹲在他面前,语气真挚,再一次重复:“对不起。” 铭记之言与负疚之语同时说出口,声声纠缠,彼此交织。 伊游元片刻失神,他仰头望着祝嬴,柔声细语里带着一丝蛮横:“谁要你的道歉,我想要你的很多爱!” “你已经是第一了。” “远远不够。” 第45章 包庇 天色昏沉。 祝嬴和影子不约而同地迈出脚步,动作一致地推开房门,谨慎地走下楼。 酒店前台的登记台逼仄,工作人员比祝嬴来时多,围在一起,显得拥挤不堪。 “等等。” 祝嬴察觉出不对,他连忙停下脚步,藏在角落。 “你们有没有见过画像里的这个人?” 刘淮亮出警察证,拿着一张画像递给工作人员,细心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个人......” 工作人员迅速打开监控,一帧帧排查人物。 祝嬴半个身子藏在阴影里,他目光落在盯着罗盘的林川身上,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把他审了个遍。 “太好了,没死。”祝嬴长舒一口气。 良久,工作人员抬起头,把监控画面递给刘淮看,他指着画面里的潇垚,眼底有些诧异。 “画像这个人明明就是和他一起来的,可......奇怪的是......监控录像只显示了一个人。” 与此同时,不停转动的罗盘忽然停下,指针定格在祝嬴的藏匿点。 “找到了。”林川和刘淮对视一眼,收起罗盘。 祝嬴下意识地观察四周,寻找逃跑的最佳路线,他刚想和伊游元说话,低下头却发现脚下的影子不见了。 他心里涌上一丝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酒店客房里炸开一道凄厉的惨叫,一扇扇房门猛地被推开,人群落荒而逃。 “啊啊啊啊啊!” “死,死人了!” 刘淮反应一瞬,他连忙收起罗盘,逆着冲下楼的人流,没有任何犹豫地走进出事的一间间客房。 林川拦住一位慌张的客人,急切地问:“楼上怎么了?” 客人脸色煞白,他平复了一下心情,颤抖地说:“天花板......天花板上凭空出现了一具尸体!” “每间房都是这样吗?”林川严肃地问。 “我哪知道!”客人浑身发抖,受到的惊吓不小,“血都滴到我脸上了......别让我逮到是哪个有娘生没娘养的狗崽子干的好事!” 祝嬴怔在原地,耳畔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走吧。”伊游元云淡风轻地说,“我们回家。” 祝嬴神情晦暗不明,他一言不发地融进人群里,趁乱逃出酒店,躲进巷子里。 影子紧跟其后:“生气了吗?” “不是要把我交给警察吗?”伊游元闷声问,“那你现在跑什么?” 祝嬴始终不语,他径直走向来时的轿车,推开门,坐在驾驶座上。 “你听到了吗?”祝嬴忽然问。 伊游元摇摇头,疑惑地说:“听到什么?” 祝嬴回想着“有娘生没娘养”的这句话,深吸一口气:“没听到就好。” “你家在哪?”祝嬴缓缓启动轿车,“告诉我地址。” 伊游元似乎没想到祝嬴反应会这么平静,整个人安静了几秒,嗓音低哑,轻声呢喃。 “祝医生,你这次为什么没有生气?” 伊游元的影子像发丝一样,缠绕在祝嬴身侧,他再一次重复:“你为什么没有把我交给警察?” 祝嬴指尖微微颤抖,轻叩方向盘,默不作声。 他虽然很坚守自己的底线,但如果真的遇到警察,第一反应却是带着伊游元躲起来。 他舍不得伊游元,但又容不下伊游元。 “祝嬴,你不要跟我学坏了。” 伊游元垂眸说:“现在我承认了,我确实是变态杀人狂,你带我逃跑,可是在包庇我。” 祝嬴神情凝重地瞥向远处嘈杂的酒店,无动于衷地说:“我也是罪犯,找到证据,我会和你一起自首。” “你家在哪?” 伊游元避而不答:“我还是喜欢那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家,你喜欢吗?” 祝嬴直截了当:“喜欢。” 话音落下,紧紧缠绕在祝嬴身上的黑影,像是没反应过来愣住了,渐渐收敛起力气,与祝嬴隔开一段细微的缝隙。 伊游元停顿几秒,不可思议地问:“我都对你做过那些事了,你竟然喜欢?” “因为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家。”祝嬴轻声细语地说,“我想过和你有个家,哪怕你偶尔对我闹小性子,我也会纵容你。” “可是......”祝嬴无可奈何地说,“人死终究不能复生,我们的家早散了,无论再建多少次家,我们都不会有平平淡淡的生活了。” “祝嬴,我不介意和你逃一辈子,我隐藏得很好,没有人可以找到证据......” 没等伊游元把话说完,祝嬴冷声打断:“我介意。” 祝嬴神情冷若冰霜,失神地望着前方,目光漫无目的,没有焦点,他莫名有些哽咽。 他抬头看向无边无际地黑夜,无数星光在他眼眸流转,眼眶逐渐湿润。 祝嬴默然思忖,如果亡魂可以化作点缀黑夜的繁星,那自己一定是颗灾星。 他毁了伊游元。 他的父母参与拐卖,还把伊游元作为实验者封在了森林里。 而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他本以为自己的死亡能还给伊游元自由的人生,却没想到自己剥夺了伊游元的九年。 现在伊游元又要因他而死。 这不是灾星,是什么? “听你的,去我家吧。” 伊游元眉眼低垂,贴近祝嬴告诉他家庭住址,不慌不忙地补充一句:“我确实留下证据了,但这不代表我想去死。” “因为没人可以找到,也包括你,祝嬴。” 酒店内。 刘淮推开房间大门,难以言喻的腐臭味扑面而来,他循着刺鼻的味道看向天花板,又不忍直视地移开了视线。 第35章 天花板上的尸体枯瘦干瘪,皮包骨头,双腿,双臂绑在棍子上,像是在惩罚罪人,整个人摆成十字,用铆钉牢牢钉在了天花板。 刘淮一眼认出。 这是潇垚的父亲,那个因家暴强奸入狱的死刑犯。 一层楼所有的客房内,天花板都出现了一具相同死状的尸体,一共二十具。 刘淮这些天分析失踪案,夜不能寐,他将失踪者的面容都刻在了脑子里。 他发现客房里的尸体就是那些失踪者。 这些人死状凄惨,像是执刑者硬生生榨干了他们的鲜血,变成了一具具枯尸。 第46章 爱哭鬼 市中心,一栋别墅灯火通明。 祝嬴将车停在空无一人的街口,顺着光亮望向别墅。 暖黄灯光从吵闹的餐厅里透出来,倒映在伊游元的瞳孔里,勾勒出祝嬴身旁的一团黑影。 “妈妈!” 忽然,一个和伊游元眉眼有几分相像的小男孩,出现在祝嬴的视线里。 小男孩坐在餐桌旁,一脸欣喜地看向对面的夫妇,笑盈盈地说:“我在学校里可听话了!生日礼物......我想要和爸爸妈妈一起看电影!” “都已经九岁了,怎么还是这么黏人。” 模模糊糊的吵闹声入耳,祝嬴下意识地看向虚无的黑影,试图拉住伊游元的手。 伊游元静静注视着温馨的画面,片刻不愿挪开,他垂眸说:“那是我的亲弟弟,我其实很嫉妒他,我没想到我能这么自私。” “如果当初我没有走丢,拥有这一切爱的人,应该是我。”伊游元轻笑一声,“都怪我又笨又弱,如果我再聪明一点,或许,我就不会被拐了。” 祝嬴平静下来,低言细语:“游元,不要责备自己。” 伊游元收回视线,看向别墅漆黑的角落房间,默默叹了口气:“绕到后面翻窗进去,我只想回自己的卧室。” 祝嬴缓缓推开车门,发现脚下的影子罕见地没有和他保持一致。 伊游元独自走到餐厅旁边,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贪恋地望着幸福的一家,眼神里满是落寞。 他看向祝嬴,压低声音:“走吧。” 祝嬴小心翼翼地拉开窗户,转头示意伊游元先进房间,紧接着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 让他意外的是伊游元的卧室和深山别墅里一模一样,只多了一张红木书桌。 “杀人证据就在家里。” 伊游元坐在床边,双手撑在身后,看向祝嬴:“你只有这一次机会,如果没找到,立刻跟我回家。” “找到了呢?”祝嬴问。 “找到也跟我回家。”伊游元蛮横无理地说,“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祝嬴无奈地笑了笑,他坐在书桌前,转头看向伊游元:“我可以检查一下你的桌子吗?” “我的东西都是你的,随便找。” 光滑的书桌蒙了一层灰尘,各种灵异怪谈书籍整齐地摆在桌面,角落处堆叠着一沓小卡片。 祝嬴拿起卡片,发现上面印刷着几行字。 【如果您曾遭受过童年创伤或者家庭暴力,需要帮助的话,请联系我】 【我会把您最痛恨的仇人的模样,变成您最满意的样子,以照片的形式发送给您】 祝嬴若有所思,他猜测这些拍摄的照片,就是他在地下室里看到的那些。 “这是什么?”祝嬴指尖夹着卡片,轻轻晃了晃,“你在帮其他人杀人?” 伊游元不咸不淡地说:“祝医生,收藏几张小卡片犯法吗?” “你要因为几张卡片给我定罪?”伊游元打量着祝嬴的神情,缓缓伸出两只手,摆在他的面前,“那逮捕我吧。” 祝嬴推开他的手腕,浅浅一笑:“急什么?” 他把卡片放进自己兜里,随即拉开抽屉。 抽屉里安安静静躺着一本纪念相册,封面是歪歪扭扭的涂鸦,照片边角泛黄发旧,似乎有年头了。 伊游元一愣,他微微蹙眉:“这是什么?这本相册不是我放进来的。” 祝嬴指尖摩挲着涂鸦封面,翻开了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充满稚气的小男孩,他面容红润,脖颈坠着平安符,梨花带雨地跪坐在地面上,正试图挽回跌倒的积木城堡。 “这是......” 祝嬴发现照片上还写着一行字:【元元今年三岁了,下年不要做爱哭鬼】 “这......这是......” 伊游元盯着辨别了几秒,脸颊瞬间红透:“不许看了!快,快关上。” 祝嬴眉眼弯弯地说:“我倒觉得元元挺可爱的。” “祝嬴!”伊游元神色有些不知所措,耳根一红,“放下这个。” 祝嬴摇摇头:“好不容易这么了解你一次,我当然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不许看了,丢死人了。”伊游元声音渐渐放缓,小声嘟囔,“多大人了,还哭鼻子。” 祝嬴将画册摆在影子旁边,闷笑一声:“游元,你现在不哭了吗?” “当然了!” 在伊游元偷袭抢走相册之际,昏暗的卧室忽然亮起一束柔和的灯光。 两人的动作瞬间定格在原地,时间仿佛静止。 “游元,是你吗?” 伊女士循声推开房门,看清楚坐在书桌前的祝嬴后,整个人静了一瞬。 “阿,阿姨好。”祝嬴下意识地站起身,礼貌地微微欠身,“我......” 祝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低下头,发现伊游元又变成他的影子,藏在了地面上。 伊女士的目光落在祝嬴手里的相册上,露出一抹忧色。 “你怎么在这里?” 伊女士长叹一口气,失魂落魄地说:“我刚才听到元元的声音,还以为是游元回家了......” “他回来了。” 祝嬴扶额说:“他......他在外面。” 伊女士目光微闪,她注意到祝嬴身后的影子,大脑空白一片。 “游元......他还好吗?”伊女士不动声色地擦掉脸颊的泪滴,关紧了卧室的门,直勾勾地看向地面上的模糊倒影。 “你们还好吗?” 伊女士长叹一口气:“抱歉,游元他爸爸......很在意拐卖的那件事,他暂时还不能接受你。” “虽然我知道你父母的罪责不能波及到你,但......我一开始也是接受不了的。”伊女士停顿一下,“如果不是游元这么执着,我可能早就把关于你的东西扔走了。” “我知道的。”祝嬴抓了抓衣角,强硬地露出笑颜,“我父母对游元做的那些事......我也原谅不了,我会尽力补偿给他。” “我以为游元不会回家了......” 伊女士带着一丝哭腔:“当年从医院里抢救回来,他一直不说话,不理人,整天闷在屋子里......这么多年,我们一直在内疚,是我们没有护好他。” 祝嬴一愣:“他为什么会去医院抢救?” 第47章 已售完 “你不知道吗?” “他曾经想和你一起死过。” 伊女士缓缓坐在床边,望着祝嬴的影子,眼里流转泪光,惆怅地叹息:“元元虽然是我们的儿子,但他一点都不和我们亲近,就像只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毕竟他才刚记事就被当作实验者了,早就忘了和我们的回忆......关在那种地方活得不像人,心思早就和正常人不一样了......到现在他只是长得像人,心里已经畸变了。” 祝嬴静静听着伊女士诉说。 他眼尾嫣红,垂眸望着泛黄照片中的伊游元,轻轻擦拭着那张天真童稚脸颊上的泪珠,心疼溢于言表。 “你是元元认识的第一个人,他的世界也只有你一个人,对元元来说,你就是父母,是朋友,更是最亲密的人......游元不能离开你,你死他就死,你活他就活,谁劝都不管用。” 祝嬴神情复杂,抬起头:“我会用我现在的一切偿还他。” “一家人没有什么亏欠的。” 伊女士从枕头下拿出一个红包,塞到祝嬴手里,忽然想到什么,笑了笑:“说起来还是我们元元先打扰你的,这孩子总不让人安生,哪怕你死了,还去挖你的墓地,打扰你。” 祝嬴礼貌地接过红包,他忽然一怔:“我的骨灰盒,在......在这里吗?” “是啊。” 伊女士指了指书桌:“元元走之前还放在桌子上的,不回家之后就不见了,可能他带走了。” 祝嬴沉思片刻。 在伊游元决定上山前还放在桌子上,而上山后就不见了...... 而他根本没有在别墅里见到过骨灰盒,它是被伊游元故意藏起来了。 能被伊游元藏起来的东西...... 他呼吸一滞,默默合住相册,低头看着地面的影子,大概猜出伊游元的作案证据藏在了哪里。 就藏在他的骨灰盒里! “阿姨,游元......有没有在家里埋过东西?” 第36章 祝嬴嗓音有些颤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嘱咐道:“如果有人来问,千万不要说,游元在家里埋了东西。” 他瞥向书桌上那一沓卡片,垂眸说:“阿姨,把这些烧了吧,别让其他人看到。” 伊女士虽然有些不解,但依然点点头,应了下来。 “我......” 祝嬴欲言又止,试图替伊游元掩盖滔天罪行。 他曾无数次猜测过伊游元藏匿作案证据的地点,却没想到会藏在自己的骨灰盒里。 他的死亡,是伊游元拼命想藏起来的事情。 只要把作案证据交给警察,伊游元是一定会判死刑的,这是伊游元距离死亡最近的东西。 小小的骨灰盒里,装着他死后的灰烬,也装着足以断送伊游元性命的铁证。 两条脆弱的生命桎梏在冰冷的骨灰盒里,模糊生死界限,缠绕相依,一同沉沦,像一场无声的殉情。 “我们该回家了。” 祝嬴简单告别伊女士后,轻手轻脚地原路返回,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也没带走任何证据。 “没找到,是我输了。” 祝嬴坐回车里,心里乱成一团。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要把证据交给警察,他就不会再有这种违背道德的感觉。 可他舍不得伊游元,真的舍不得...... 在那片他被囚禁的森林里,他自杀前也曾有过舍不得伊游元的想法。 但那时的他是必死结局,即使舍不得,他也想还给伊游元自由的人生。 祝嬴百感交集,每当即将失去伊游元时,他难免多情,贪心到想要再多一点时光。 当年是愧意还是爱意,他完全分不清。 现在情意又一点点吞没理智,他莫名想让证据被发现的时间晚一些,成为伊游元的共犯,和他一起经历死亡。 “要和我回家吗?” 伊游元打破车里的宁静:“祝嬴,你不要后悔。” 祝嬴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毫不犹豫地向深山折返,哑声说:“这次回去不要锁我了,我会一直陪着你。” “不可信。”伊游元埋怨地说,“抓住你几次逃跑了?” “次次说陪着我,次次做骗人的小狗。”伊游元摇摇头,“我要心碎了。” “哪有人愿意被困起来的?”祝嬴瞥了他一眼,长叹一口气,“我们哪有一点家的样子,只要一次说离开你,你就会把我绑起来,不管是谁都会被吓跑吧?” 伊游元沉默不语,半晌,语气真挚地说:“我只是太怕你真的离开我了......” “那这个我记下了......阿嬴,你还有什么对我不满意的地方吗?我会努力改正的。” 正当祝嬴思考之际,伊游元忽然打断:“老公,停车!” “怎么了?”祝嬴有些疑惑。 伊游元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药店上,一本正经地说:“你忘了吗?家里的东西过期了,要换新的。” 闻言,祝嬴的腰莫名有点疼,差点没站起来。 祝嬴呵呵一笑:“那个,游元啊......以后我们还是要节制一点。” “为什么?” 伊游元有些委屈:“我都是快死的人了,还管那些干什么?” 祝嬴一时没话反驳,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与影子同步走下车,前往药店。 他本来只想买两盒应付一下,没想到伊游元又是撒娇又是求饶,软磨硬泡,让他从药店搬运了一次又一次,硬生生塞满了整个后备箱。 为了防止伊游元还会咬他,祝嬴还特意多买了一些药膏。 起初,店员还会旁敲侧击地提醒:“年轻人,一天太多次,对身体不好,即使再喜欢,还是多休息几天。” 渐渐,祝嬴来回折返,一次,两次,三次......每次出门都拿走满满的两整袋......店员越看越不对劲,差点以为末日要降临了,祝嬴在囤货。 走出药店,店员看向祝嬴的眼神都变得意味深长了。 第48章 不迟不迟 深山里。 别墅的门被推开,两个人呼吸紊乱。 “游元,能让我先换个衣服吗?” 祝嬴被伊游元掰着下巴,不得已微微偏头,任由伊游元轻柔地舔舐着他后颈的标*。 “不要。”伊游元从背后抱住他,下颌轻轻蹭着祝嬴的肩膀,抬眸说,“反正都要脱。” 话音刚落,伊游元拉住他径直走向浴缸。 “那个......游,游元,不要总是在浴缸里。” 祝嬴有些不好意思,腼腆地说:“水太凉了,总,总是进到......有点怪怪的。” “那就在这里吧。” 祝嬴怔在原地,他打量着周围的家具,视线落在不远处的茶几上。 还没反应过来,伊游元已经将他抱起来,环在自己身上,抵到了墙面上。 “等等!” 伊游元听到祝嬴的声音,耐心地安抚着后颈的标*,站在原地缓了一会。 “老公,你不哄哄我吗?”伊游元注视着他的眼睛,语气里没有什么温度,“你就这样走掉,让我真的很生气......” “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想抛弃我。” 平淡的嗓音带着一丝哽咽。 伊游元眼里蓄满了泪花,他楚楚可怜地低下头,一下一下地蹭着祝嬴脖颈,心有余悸地说:“我还以为......这次出门,我就回不来了,你会把东西交给警察,然后送我去死......” 他伏在祝嬴身上,眼里酝酿的泪滴大颗大颗砸下来,心里仿佛缺失了一块,极力地抱紧祝嬴。 “谁都不能杀了我,你也不能。”伊游元垂着眼,“我不想死,我要和你一直在一起。” 祝嬴伸手抚平伊游元微微颤抖的后背,他捧起伊游元的脸颊,俯身吻在失明的左眼。 “游元,你为什么没有把那些证据藏进山里?山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藏在这里不是更安全吗?” 祝嬴垂眸,继续问:“你明明知道我是鬼,为什么一开始执意让我外出?难道不害怕我吸引那些捉鬼师吗?” “还是说......你只是想放出一具尸体,让那些警察破案?” 伊游元埋在祝嬴怀里,声音很闷:“我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既想要得到祝嬴的爱,又不想做祝嬴讨厌的杀人犯。 所以他一面放出尸体,不断露出自己的破绽,又一面祈求祝嬴留在他的身边,能选择和他永生。 两个人安静下来,伊游元手臂渐渐收紧,仿佛生怕祝嬴下一秒就会消失,他哑声说:“我很后悔。” “后悔什么?” 伊游元小声呜咽:“我很后悔,那天没有察觉到你的情绪,如果我抱一抱你,你也许就不会死了,我也不会被丢下。” “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伊游元抬起头,潋滟泪光闪烁,展示出脆弱的一面:“祝嬴,我其实很怕死的,我作为实验者的时候,经常被那些动物欺负,每次它们都会抓伤我,在我身上撕咬......我真的好疼,好疼......” “可是没有人愿意帮助我,那些人太坏了,他们只会眼睁睁看着我......一次又一次地被欺负。”伊游元喉间发紧,“你愿意保护我,也只有你愿意保护我。” “我胆子很小的,我真的很怕死。”伊游元低声说,“你不要杀掉我,好不好?” 祝嬴垂眸望着他,忽然发觉,在自己没有复生时,伊游元根本不知道活人献祭能否成功,是在用自己的性命在赌。 “伊游元,我爱你。” 伊游元没反应过来,他愣在原地,眼眶痛红:“什么?” 祝嬴擦掉他的眼泪:“我爱你。”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爱上你的。”祝嬴补充说,“可能很早,我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对不起,现在说得太晚了,我应该早点告诉你......” 话还没说完,伊游元凑近他,吻了上去,他压着祝嬴的后背,不断拉近两人的距离,中途没有换气,吻到几近窒息。 祝嬴脸色潮红,他环住伊游元的脖颈,梨涡深陷:“不要太急。” “这句话我等了九年,祝嬴。”伊游元像是在喃喃自语,唇瓣从祝嬴的肩膀一路向下,时不时轻轻地咬几下,悄悄观察祝嬴的神情。 “你今天怎么......” 祝嬴还没说完,后颈的位置传来一阵刺痛,伊游元像是在安抚他的情绪,慢慢舔舐着那一道新的印记,让祝嬴又痒又疼。 “疼吗?”伊游元问。 祝嬴摇摇头,扯起一抹浅笑:“不疼。” “我还生气呢。”伊游元的吐息落在他耳畔,“你之前自杀,让我很生气,几句爱我的话,都不能被原谅。” “是我错了。”祝嬴像是在哄小孩,语气轻柔,“游元听到我的道歉后,尝试消消气,好不好?” 伊游元趁机为自己争取权利:“老公,以后我们一整天都这样,可以吗?” 第37章 祝嬴愣了几秒,他意识到伊游元在说什么,耳根瞬间红透,轻轻捶了伊游元肩膀几下,表示抗议。 正当祝嬴反抗时,伊游元趁虚而入,两个人彻底抱在一起。 “下次......”祝嬴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有些发抖,“下次,提前说一声。” 伊游元思考了一会,他将祝嬴的发丝绕至耳后,直勾勾地看着祝嬴的表情。 “老公,我可以......吗?” 祝嬴下意识地推了推他:“哪有像你这样的?都已经......现在才问......” “没有你的每一天,我活得都很煎熬,比被当作实验者还难受。”伊游元轻蹭着他,“我每天都在等,等着和你见面。” 伊游元暗暗心想,如果真的有神明庇护他,那这个神明就是祝嬴,他就是自己最大的福星。 祝嬴被伊游元拥在怀里,注意力被陌生强烈的存在感吸引,仿佛感知不到周围的任何事物,只清楚自己和伊游元紧紧抱在了一起。 他们住在同一屋檐下,共享着相同气味的衣物,缠绕在两人的气息很乱,渐渐分不清是谁的,彼此都沾染上了相同的味道。 第49章 删改过 阴气缭绕的深山里,一丝日光穿透薄雾洒进孤零零的别墅,两人如同蜷曲在狭小树洞里,相互依偎。 伊游元从背后牢牢抱紧熟睡的祝嬴,用力到指节泛白,生怕这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 他压低身姿,额头轻轻地,一遍又一遍地蹭着祝嬴,让自己的气息覆盖住祝嬴。仿佛只要他和祝嬴融为一体,任何鬼神都不会带走祝嬴。 伊游元的十指深深扣住祝嬴的双手,迷恋地亲吻祝嬴的每一寸,痴狂又情深。 倏地,祝嬴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双眼,猝不及防地和伊游元对视。 “我......” 伊游元目光微闪,清瘦的脸颊一瞬间红透,连忙扯了扯棉被,像一只用尾巴遮挡自己的狐狸,缩成一团,严严实实盖住自己。 祝嬴愣了几秒,压在身上的棉被被伊游元拱起一个小小的弧形。 “游元?” 没等祝嬴反应,伊游元小心翼翼地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拉紧祝嬴的手,将手腕拽进被子里。 下一秒,祝嬴的手指上覆上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这是我很早做的。你离开我很早,我怕自己会忘记你的样子......每次想你的时候,我就会戴上它,就像我们在牵手。” 伊游元蒙在棉被里,不敢看他:“喜欢吗?” 祝嬴慢慢抽回手,发现自己的手指上多出了一枚精致的戒指。 窗外可怜的暖光穿过祝嬴的指缝,素净的指环如同一尊蒙尘的神像,染上一层朦胧光晕,仿佛窥见一丝光亮。 祝嬴恍惚地摩挲着戒指,有一瞬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眉眼渐渐舒展,点点头:“喜欢你。” 伊游元安静一瞬,他猛地从棉被里探出头来,痴痴地望了几秒祝嬴,垂眸落在祝嬴柔软的唇瓣上。 他用力地摇摇头,抖落身上的被子,起身坐在祝嬴腰间,低下头注视着祝嬴的脸。 “我的。”伊游元用几乎洗脑的语气说,“祝嬴,你已经是我的了,谁也抢不走,你也别想甩开我。” 祝嬴抬头看着他,无奈地说:“先下去。” “不要。”伊游元深深吻下去,蛊惑地说,“记清楚坐在你身上的人是谁。” “亲你的人,是我,伊游元。” 伊游元紧紧捧着他的脸,逼迫祝嬴与他直视,似是要把自己的样子刻进祝嬴的脑海。 祝嬴目光在他脸庞上游走,静静地注视着他。 几秒过后,伊游元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倒吸一口凉气,微微蹙眉,质问道:“有人这么对过你吗?” 祝嬴还没回答,伊游元忽然俯下身,眉头压下来:“我是第一个吧......是吗?是不是?” “游元,不要闹了。”祝嬴浅浅一笑,“你是。” 得到回答后,伊游元彻底放下心,他打量着自己在祝嬴身上留下的痕迹,心底涌上一种强烈的满足感。 炽热的目光让祝嬴难以招架,他耳根悄悄变得薄红,偏过头,轻咳几声:“从我身上下去,伊游元。” “我的名字......”伊游元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像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祝嬴愣了一下:“名字怎么了?” “你叫得真好听,让我好喜欢。” 祝嬴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走下床,打算从他身下逃跑。却在坐起来的那一刻,又被伊游元用力按在了床上。 “老公帮帮我......明明是你造成的......” 伊游元身体很烫,乌黑的发丝和眼纱齐齐垂在肩头,眼神脆弱得可怜,一脸无辜:“你忍心看我这样吗?” 祝嬴短暂回想了一下腰酸背痛的感觉,毫不犹豫:“忍心。” “啊......”伊游元眼眶有些泛红,看起来快哭了,“怎么对我这么残忍,难道是我做得不够好吗?” 祝嬴认真地看着伊游元楚楚的神情,坚决的心一点点动摇...... 毕竟伊游元是没有接受过爱的人,这是让他获取安全感最快的一种方式。 “想怎么样......就按你的想法来。”祝嬴伸手遮挡住脸,“慢慢来。” 话音刚落,伊游元处心积虑装出的可怜相,转瞬即逝,他猛地抓住祝嬴脚踝,轻轻向下一扯,让两人相贴。 ………车 第50章 找块地 最后两个人还是一起进了浴缸...... 狭小空间逼迫两人的距离不断拉近,两人如同置身于一座安稳的囚笼,只困着彼此。 伊游元抱着祝嬴,神情晦暗地望着窗外的雪花,轻轻吻在祝嬴发丝上。 “冬天一来,马上就要过年了。”伊游元垂眸浅笑,“这还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年。” 祝嬴的后颈又增添了一道印记,飘摇的琼雪流转在他眼眸,目光渐渐落在被白雪覆盖的墓地上,他沉默不语。 “阿嬴,你想要什么新年礼物?”伊游元若有所思,“我们可以商量一个好日子,出去买......” 话还没说完,祝嬴连忙打断:“我不要新年礼物,我们谁也不要出去了,我害怕......” 祝嬴垂着眼,迅速改口:“我想和你一起度过新年。” 伊游元微微一愣,他偏头蹭了蹭祝嬴,浅浅一笑:“放心,我会在新年前好好活着的,我说到做到。” 祝嬴犹豫很久,缓缓说:“游元,我已经知道......我是活人献祭......也知道了永生的事情,你也不要再有事瞒着我了。” “你去过我的地下室?” “那种地方,没必要背着我偷偷去。” 伊游元没有很惊讶,他心事重重,指节无意识地轻叩浴缸,冰凉的水珠从偏长的发尾滑落,在风平浪静的浴缸里掀起一圈涟漪。 “祝嬴,你是想和我一起永生的吧?”伊游元柔声细语地说,“你不是一直很反对我搞邪术吗?” 祝嬴没有任何回答,他抱着自己,浸入装满水的浴缸里,摇了摇头。 良久,祝嬴抬起头看他,眼里水光盈盈:“我没得选了......真的没得选......” 伊游元望着祝嬴的侧颜,神色有些复杂。 他不动声色地贴紧光滑的浴缸内壁,屏住呼吸,身体渐渐放松,任由浴缸内的水灌满他的鼻腔,似乎在体验窒息感,提前适应死亡。 “不要只考虑我。”祝嬴偏头看他,忽然开口,“你想要什么礼物?” 伊游元浮出水面,他短暂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若有所思地说:“我想要......一个棺材。” “棺材?”祝嬴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你不是说会在新年前好好活着吗?” 伊游元点点头:“我又没说,我会在新年前死。” “毕竟,人是迟早会死的。”伊游元叹了口气,“更何况我搞过邪术,注定要比常人死的早一点,提前准备一下也好。” 祝嬴低下头,缄默不言。 他猜测伊游元在向他隐瞒自己的身体状况,很可能要被他这个阴桃花彻底蚕食殆尽了。 伊游元捕捉到祝嬴心情有些低落,他连忙补充:“这有什么可担心的?变成鬼了,我们难道不是就永远在一起了吗?” “话虽然是这样说......” 祝嬴没有将后半句说出口,目光渐渐黯淡下来。 可......如果伊游元死在了被他蚕食殆尽之前,那伊游元就不会变成和他一样的鬼,也就是真的死亡了,没有任何能留下的办法。 伊游元靠在他的身侧,心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之前我们被关在森林里,现在我们又被困在深山里......等以后我们做一对鬼怪伴侣,一起去更大的世界看一看......” “我这些年哪里都没有去过,但我关注了很多地方,一直很想死后和你经历这些第一次,我想和你一起丈量整个世界......如果玩累了,我们就一起回家,我给你做饭吃......” 第38章 “阿嬴,你眼里的家是什么样的?” 伊游元想到什么,像是对自己有些不满意,忽然垂下头:“家里永远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会不会有一天觉得无聊,讨厌我,厌烦我......” “不会。”祝嬴语气坚定,“家里有你就够了,我不会厌烦我的爱人。” 闻言,伊游元目光闪动,他下意识地蹭了蹭祝嬴,索求更多安全感似的,从背后抱住他。 “解决完这些,我们永远在一起。” 祝嬴眼眶莫名有些发酸,他本能地靠近伊游元,下颌落在他的肩膀,回应似的轻轻一下下蹭着。 “我很想和你在一起。”祝嬴险些溢出一丝哭腔,语气有些执拗,“如果可以的话......不要分开。” 两人在浴缸里相依了很久,直到窗外的落雪渐渐停歇,伊游元才将祝嬴抱回了房间,换上了一件干净衣服。 伊游元罕见地穿戴严实,只单单给祝嬴找了一身睡衣。 “你要去哪?”祝嬴望着他的背影,心头一紧,“为什么不带我去?” 说完这句话,祝嬴有些心虚,仿佛与在他次次逃跑的伊游元感同身受。 伊游元愣了一瞬,他关上衣柜,转身看向坐在床边的祝嬴,轻挑下眉:“难道你现在能立刻走下来吗?” “买的东西用了那么多,你还可以下来?”伊游元双手交叉,斜斜地倚在衣柜上,“那我不出去了,再和你温存温存。” “!” 祝嬴下意识地别开视线:“不要,可以了,游元。” “你是故意的吗?”祝嬴抬起头问,“为了不让我跟着你,所以你让我变成这样,然后你心安理得地自己外出?” 伊游元俯身揉了揉他的发丝,脱口而出:“当然不是。” “我就在这附近转一转,如果你想我了,可以从窗户里看到我。”伊游元浅浅笑着,“你知道的,我走不出山。” 祝嬴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辨别真伪很久,他狐疑地点点头,追问道:“为什么要忽然转一转?心情不好吗?” “没有。” 伊游元注视着祝嬴的眼睛,下意识地垂下眼,他强硬地扯起一个笑脸,停顿几秒,耐心解释:“我想提前找一块地,放你为我准备的新年礼物。” 祝嬴微微蹙眉:“不许。” “这些事不许做。” 祝嬴扯起他的衣领,“如果要找地方,那就等我养好一起去,我会做一个能容纳我们两个人的棺材,你也要找一个能放进我们两个人的风水宝地。” 伊游元被祝嬴拽到面前,他短暂地一愣,安慰似的,抱了抱祝嬴:“有你在的地方,都是风水宝地。” 第51章 祝嬴还是太善良了 “怎么办呢?” 伊游元幽幽蹲在祝嬴身前,懒懒地支着脑袋,抬眼说:“我可是很小心眼的人,如果我真的死了,一想到你在人间独活,还可能会和其他人牵扯关系,我就要气到诈尸了。” 祝嬴不禁莞尔一笑,他语气坚定:“我和你的选择是一样的,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 “老公可要说到做到哦。” 伊游元抬头看向祝嬴,目光微闪地将双手撑在两侧,慢慢站在祝嬴面前,将呼吸放缓,将唇凑了上去,轻轻覆盖住祝嬴的回答。 他小心翼翼地咬了咬祝嬴的薄唇,悄悄睁开眼睛,专注地观察着祝嬴因他而痴迷的神情,不动声色地将手伸到天花板的铁链上...... 下一秒,他的手掌覆在祝嬴后颈的标*,铁链牢牢挂住了祝嬴的脖颈。 伊游元贪心地舔舐了一下祝嬴的唇瓣,才恋恋不舍地移开。 “你干什么?” 祝嬴一愣,他下意识地扯了扯链条,有些生气:“你不是已经答应我.......” “是啊,我是答应你了。”伊游元依旧是那副柔情蜜意的样子,他揉了揉祝嬴的头发,“等我们有新家后,我会好好听话的。” 伊游元淡淡扫了眼链条,嘱咐道:“这根链条不会让你走出卧室,等我出门回家就帮你拆下来。” “你为了不让我跟着......”祝嬴甩了甩链条,不愿踩理地偏过头,“竟然又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伊游元伏在祝嬴肩头,牵动着链条,求饶似的缓慢蹭着祝嬴脖颈,他拖着长长的尾音,语气温柔得不成样子:“阿嬴,我爱你爱得要死啊......我做出的任何事情,都是为了我们的幸福生活,你不要现在生我的气。” “我明明已经是你的......” 祝嬴话未说出口,他向来受不住伊游元的撒娇,声音渐小:“以后不要再锁我,我们已经在一起了,现在这样,我们哪有一点正常情侣的样子。” 伊游元乖乖地点点头,得寸进尺地想要再吻一次祝嬴。 “走开。” 祝嬴紧咬下唇,转过头,硬邦邦地说:“没取下来锁链,别亲我。” 伊游元没踩理这句话,他眯了眯眼睛,顺势向下扯了扯祝嬴的衣领,让祝嬴在不经意间,露出一片印满缱绻痕迹的肌肤。 “你......!” 祝嬴耳根顿时烫红,他警惕地抓住伊游元的手腕,绯红一路蔓延至脸颊:“松,松开。” “是你先在我亲你的时候,故意转头的。”伊游元倒打一耙,湿漉漉的眼睛紧紧注视着祝嬴,“难道你的意思......不是让我给你多加一道标*吗?” “我才没有!” 祝嬴涨红了脸,清瘦的锁骨上缀满暧昧的月牙印记,此刻格外殷红,整个人像青涩的果子。 下一秒,又痒又涩的疼痛猛地刻在他的锁骨上。 “好喜欢啊......好喜欢。” 伊游元轻轻舔舐着伤口,同时体贴照顾到了几天前的旧印记,用湿润的唇瓣一处不落地蹭了蹭。 “你还出不出门了?”祝嬴轻咳几声,“满意了,就快走。” 伊游元像一个求安慰的小孩,仍然难舍难分地黏着祝嬴,似乎想让自己沾染祝嬴的更多气息。 祝嬴正打算推开他,抬起手的瞬间,又默默收回。 相处这么久,伊游元还保留着原始的捕猎反应,越反抗会让他越激动。 祝嬴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长舒一口气,自己刚才险些又要进浴缸了。 还好他及时想到了这一点。 忽然,有什么东西不小心抵到了祝嬴的下巴。 “老公,我想......” 伊游元哑声说:“可以吗?” 祝嬴:...... “......” 伊游元不是人。祝嬴绝望地心想。 祝嬴被感动地泪眼朦胧,他喉咙里溢出难以言喻的味道,嗓子疼痛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喝点水吧。”伊游元拿起一个杯子,体贴地说,“润润嗓子。” 祝嬴下意识地点点头,连忙接过水杯,抿了一小口,他感觉有什么不对劲:“怎么有药味?” 伊游元直截了当:“因为我下药了。” 祝嬴身体一僵,玻璃杯从手心里脱落,砸在地板上,发出一道清脆的声响。 “我这么诚实,还有什么奖励吗?” 伊游元解释:“我只是怕你跟着我一起出门而已,外面那么冷,冻感冒怎么办?” 祝嬴剧烈地咳嗽着,他下意识地想要把药吐出来,却被伊游元及时阻止。 “刚才明明已经答应过我了......”伊游元眼眶泛红,楚楚可怜地说,“你说不会吐的......现在又要反悔吗?” “那如果这件事可以反悔,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之前答应和我殉情的事情,也是骗我的,随时可以反悔?” 祝嬴趴在床边,攥着床单的指尖发白,药物作用的困意渐渐麻痹整个身体。 “我出门了,老公也要听我的话。” 这几天伊游元这具身躯临近死亡的事情,一直在祝嬴脑海里打转。 他看到伊游元走出房门,凭坚强的意志力,想要翻身下床,“砰”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下一秒,刚迈出房间的伊游元迅速回头,他神情紧张地看向祝嬴,连忙扶起他,重新坐回床上。 “伊......游元......”祝嬴用尽最后一丝蛮力,拉住伊游元的手,他咬着牙,哑声说,“你敢死在我前面,我揍死你信不信!” 伊游元额头与他相抵,浅浅一笑:“我这么坏,也只有你不希望我早点死了。” “我不会死的,永远不会。” 伊游元眼神阴鸷,他轻轻扯了扯棉被盖在祝嬴身上,俯身吻在祝嬴额头上:“我不会让任何人破坏掉我们的新年。” 话音落下,伊游元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卧室,他从茶几里拿出药膏,细心地检查祝嬴有没有摔伤,又照常地为祝嬴多盖了十几层棉被。 他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牢牢遮挡住自己的一头银发,回头望了一眼别墅,毅然决然地向山下的方向走。 伊游元藏在一棵枯树后,面无表情地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串号码。 “您好,这里是市公安局指挥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 第39章 “我要自首。” 第52章 罪加一等 市公安局。 “刘淮,酒店那么多尸体,舆论闹得动静不小,上级要让我们在新年前破了这个案子。” “能行吗?” 两个警察坐在办公桌上,翻阅过以往的失踪案,试图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刘淮忧心忡忡地坐在椅子上,瞥了眼日历:“还有一周就过年了吧,努努力,应该可以赶在新年前,将犯人缉拿归案,我女儿的生日就是新年当天。” “你那边案子有进展吗?”旁边的一名警察问。 “我调查了潇垚的过往,排查了人际关系。”刘淮眼圈泛着青黑,打了个哈欠,“他平时不出门,没有什么朋友,唯一和他有联系的,是一个叫祝嬴的心理医生。” 听到这个名字,两个警察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犹犹豫豫地说:“这个名字怎么有点像......当年非法实验的死者?” “是的,就是他。”刘淮沉思片刻,“我记得当时森林里还关着一个人,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叫什么来着......我记得当时也送去医院了,案子还是我办的......” 旁边一位警察短暂回忆了一下案情,灵光一闪:“叫伊游元。” 正在刘淮思索之际,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刘警官!你们办的案子有眉目了!” “有人自首!” 刘淮心头一紧,他迅速地问:“报警电话可以让我听一遍吗?” 他闭着眼睛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一遍遍聆听着报警的录音,仿佛身临其境,正站在犯人面前,注视着犯人的一举一动。 夹杂着鬼啸凌厉风声,生涩低哑的嗓音入耳。 “我要自首,我杀了人。”伊游元嗓音冰冷,没有任何温度,“如果要逮捕我,帮我带一些烟花,尽量多带一些,如果没带够,我不介意再杀一个。” “我叫伊游元,你们可以去我家的院子里翻一翻,作案证据就藏在我爱人的骨灰盒里。” “不过,我警告一句,你们的性命我一点都不在乎,谁打开的盒子,谁看到了我爱人的骨灰,我就杀了谁。” “哦,对了,我还挟持了一名无辜的人质。”伊游元停顿几秒,低声说,“只允许两个人上山抓我,安静一点,否则我立刻杀了他。” 刘淮快速权衡了一番,毫不犹豫地向上级报上了自己的名字,顺便加上了徒弟林川。 他心底隐隐不安,总感觉这通电话是犯人故意点名只要他们两个人进山。 临近黄昏,办案小组集合在办公室里,盯着堆积到整整一墙的烟花,陷入了沉思。 “我们不能真的两个人去吧?太危险了。” “对面可是个连环杀人犯啊!” “刘警官,还是我去吧......我家里没有牵挂,如果遇到什么意外,我也......” 刘淮及时打断他的话:“不要说那样的话,我们都会平安的。” “我去。”刘淮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迅速收拾着简易的背包,他瞥了眼桌上女儿的画像,将照片塞进了自己的兜里。 “既然决定了,就不要再犹豫了。”旁边一名警官目光灼灼地看向刘淮,“我们晚一秒,人质的危险就会多一分。” 人质...... 刘淮若有所思,他联想着伊游元和祝嬴的关系,微微蹙眉。 死人是无法再次走在街上的,一定是伊游元用了一些邪门歪道复活了祝嬴。 他回想着最近的失踪案,大脑飞速转动...... 不清楚伊游元是不是遭受过什么,他一直热衷于杀家暴的人。他的审判标准很严苛,只要家暴过一次,他就会让那个人永远消失。 忽然,刘淮想起什么,他看向桌面上关于森林实验的案件,捕捉到一个关键信息。 祝嬴是被家里的人送进生态缸的,他没有出生在一个幸福的家庭,甚至父亲可以为了做实验,毫不犹豫送他去当小白鼠。 刘淮猜测,伊游元就是因为祝嬴的家庭,才如此痛恨那些人。 刘淮恍然大悟。 ......山里哪来的人质? 祝嬴吗? 刘淮不确定伊游元现在和祝嬴是什么关系,如果两人的关系恶化,那么祝嬴很可能变成真正的人质。 ...... 浓浓的云雾低垂,黑压压地遮蔽整个天空,几乎见不到一丝皎皎清辉。 刘淮和林川在警方全程严密监控下,开着一辆装满烟花的车驶入深山,提高警惕地左顾右盼。 “进山的这条路怎么这么长?”林川神色凝重地问。 泥泞小路上,两侧树木被摧残得枝叶凋零,像是被阴气腐蚀过的漆黑残枝纵横生长,尖锐的枝桠时不时刮过车顶。 刺耳的声响像埋在地底的无数冤魂,撕心裂肺地惨叫,嗓音细得令人毛骨悚然。 刘淮避开这个问题,似乎在缓解车内压抑的氛围:“干警察这行后悔吗?” “没有。”林川摇摇头,看向窗外,“我很喜欢警察的职业,从小就梦想着保护世界。” 林川想起什么:“刘警官,提前祝你女儿生日快乐。” “我替她谢谢你。”刘淮回忆着温馨画面,浅浅一笑,“希望我能赶回去参加她的生日聚会吧,不然又要怪我了。” 话音刚落,照亮前路的车灯猛地熄灭,最后一丝光明被漆黑的公路瞬间吞没。 “没......没油了?”林川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兜里的枪,寻求安全感。 “不是没油了。” 呼啸的冷风吹打在车窗上,刺骨的寒意从狭小的车内逐渐蔓延,周围仿佛与世隔绝,瞬间安静下来。 “拿着。”刘淮递给林川一个护体黄符:“开过光的,很好用。” 就在林川接过黄符的瞬间,车窗的玻璃像是因为受到猛烈地撞击,骤然乍破,碎玻璃渣洒了一地,砸在两人的脸上。 “放下。” 忽然,一道沙哑的声音猝不及防从后座传来,吓得林川瑟缩了一下。 两人下意识地向后看去。 整整齐齐堆满烟花爆竹的后座中央,正坐着一个消瘦的青年,他的头发泛着银光,苍白俊美的脸庞不像活人,如昙花一现的画皮幻影,即使在黑夜里也清晰可见。 “所有黄符留在车里,不许留在身上。” “自己挖掉两只眼睛,我可以保证你们毫发无伤地走下车,否则,只要你们看到我爱人一眼,我就杀了你们。” 伊游元把玩着手里的烟花,似乎在脑海想象了一下祝嬴见到烟花的画面,脸上情不自禁地漾起一抹笑。 林川缩在角落,微微一愣:“东西我们已经送到了,你,你不是说要和我们自首吗?” “开什么玩笑?”伊游元放下烟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着头轻轻地笑了笑,“我还没活够呢。” 伊游元扫了眼林川的枪,轻挑下眉:“把枪交给我。” 刘淮和林川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默默掏出兜里的手枪。 “车里全是烟花,一枪下去,引爆的概率很高,让我们安全下车,再交给你。” 林川补充:“我们要先确认人质的安全。” “他......”伊游元支着下巴说,“人质已经被我打残了,如果你们再这样磨磨蹭蹭,我马上就解决掉他。” “他被我藏起来了,只有我才能打开那间密室,只要你们动手杀了我,就再也救不了他。” 伊游元忽然有些不爽:“让你们挖眼睛,现在都没有动静吗?” 空气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算了,你们先下车吧。” 伊游元随意地摆了摆手,缓缓推开车门,先一步地打开林川的车门。 下一秒,冰冷的枪口抵在了他的额前。 林川努力保持着镇定,威胁着:“你现在还有挽回的余地,不要......” 伊游元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嗤笑一声:“警官,请问我还能挽回什么?你要替我挨枪子吗?” “你要替我去死吗?” 伊游元手上逐渐加大力度,噼里啪啦的脆响从林川胳膊处响起。 “松开!”刘淮在背后拿起了自己的手枪,对准林川身后的伊游元。 疼痛让林川不得已弯曲手腕,他自我防卫地朝着伊游元膝盖猛踢,却如同踢到一块坚硬的巨石。 眼见伊游元要抢走他的手枪,林川手指红肿地反抗,枪口控制不住地向下偏移,忽然走火,一颗子弹猛地从枪眼里弹出来! 射中了伊游元的大腿。 “妈的。” 伊游元罕见地小声说了句粗话,他膝盖忽然下弯,汩汩鲜血从伤口流淌而出,他奋力地夺过手枪,单手勒紧林川的脖子。 他举起枪对准刘淮:“把枪放下,如果你开了枪,我可不保证你的这位小兄弟和山上的人质,还有命活着。” “放下!” 伊游元受伤的腿不断发抖,仿佛下一秒就要跌倒。 第40章 正在刘淮犹豫不决时,第二声枪响猛地响起! 第53章 回头是岸 世界仿佛静止下来,伊游元的半张脸炸开一片血污,周围只剩下一道循环往复的刺耳长鸣。 子弹擦过他正挟持林川的手臂,撕裂了他的耳廓。 “别动!”刘淮趁机拉开林川,目光坚定地看向伊游元,“把枪扔掉,举起双手!” 伊游元抬眼淡淡瞥了一眼两人,随意擦了擦脸颊的血迹,他堵住未受伤的耳朵,侧过脸去聆听另一边的动静。 片刻后,他长舒一口气。 还好,两个耳朵都还能听到祝嬴的声音。 “伊游元,回头是岸。”林川捂住红肿的手腕,微微蹙眉,“我们知道你的过往,你......” “抱歉,我没错,我没罪,回哪门子的岸?” 殷红泛黑的血从耳朵撕裂的伤口静静流淌,一滴滴砸在伊游元的肩膀上,洇开一片鲜红。被鲜血浸湿的眼纱斜挂在脸上,让他整个人血淋淋的,生出几分惊悚感。 伊游元那只雾蒙蒙的眼珠猝然一转,藏在眼纱下正窥视着面前的两人。 “我就是天生反社会,如果这也算罪,那也不是我的错,你们可以找上帝为那些冤死的人理论理论。” 伊游元森然一笑,枪口指向天空,缓缓举起双手,百无聊赖地说:“我一直没把自己当过人,如果森林里来了一名猎人,作为被他盯上的我,为了自保,也是一种正当防卫吧。” “你......!” 林川警惕地向后退了几步,意识到根本没办法用言语劝伊游元。 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沉浸自我的疯子! 刘淮偏头看向林川,嘱咐道:“不用理论,人质没有在他身边,可以直接动手。” 就在此时,一道巨大的钝器猛地击打在刘淮脑后! 刘淮大脑一片空白,眼前逐渐发昏,温热的鲜血缓慢地滑落,努力保持清醒。 倏地,一阵阴冷的风擦过两人后颈,像是滑腻的发丝若有似无地垂在他们身上。 下一秒,刘淮和林川肩膀齐齐出现一双长指甲的双手,勒住了他们的脖颈,齐齐塞进一枚白色药片。 两人瞬间沾染困意,视线越来越模糊,倒在了地上。 伊游元举枪的手一颤,看向站在刘淮身后偷袭,那个熟悉的人。 “凌姐姐?” 凌以潇把两个人推在一边,扫了眼伊游元手里的枪,语气没有任何温度:“你要杀警察吗?” 伊游元沉默不语,倚在车门上。 半晌,他才悠悠开口,语气里满是偏执:“是他们先想杀我的,我还不想死。” 凌以潇蹲下身,看向林川泛红的手腕,微微蹙眉:“现在你不怕惹祝嬴生气了?” 伊游元缓缓放下枪,垂头扔在了地上,低声说:“我会好好瞒着的,只要他不知道,我就还是他的乖孩子。” “如果知道了呢?” 伊游元紧咬下唇:“他不会知道的。” “这两个人,你自己看着办。”凌以潇用衣角擦了擦手上的血,像一缕薄烟渐渐消失,“一旦沾好人的血,我就真的变成恶鬼了,会吸引来那些捉鬼师的。” 伊游元静静站在车前,他望着晕倒在车内的两人,轻轻地取下刘淮的手枪,别在自己腰间。 “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 伊游元粗略检查了一下两人的伤势,他拽住两人的脚踝,一路拖回别墅。 他站在别墅大门前,谨慎地从窗外瞥了眼卧室的灯光,不慌不忙地打开地下室,把两个人藏在别墅下。 紧接着,他拖着受伤的膝盖,熟练地处理一切作案证据,将山脚下的那辆从外驶来的轿车藏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伊游元简单地处理着伤口,换了身干净的居家睡衣,一瘸一拐地走上二楼,疲惫地推开卧室大门。 卧室昏暗,偌大的床铺凌乱不堪,链条和棉被纠缠在一起,祝嬴脖间牵扯着链条,躺在了靠窗的位置。 很像是祝嬴在昏倒之前,试图反抗挣扎过。 房间的纸篓堆满两人暧昧的痕迹,床边散落着下药后碎裂的玻璃杯碎片,在死寂的黑夜里闪烁着寒光。 伊游元目光落在酣睡的祝嬴身上,缓缓绕过地面上的玻璃渣,坐在床边。他指尖微颤,一丝不苟地将两人的鞋并排摆在一起。 他回过头,眼底翻涌着执迷的恋慕,温柔地望着祝嬴安睡的侧颜。 下一秒,伊游元动作极轻地躺在祝嬴身旁,将他抱在怀里,脸颊缓慢地在他肩头沉醉地蹭了蹭,唇瓣濡舐祝嬴的后颈。 他低声呢喃:“我爱你。” 伊游元安静地躺在一旁,迷恋地抱紧他,轻轻拽了拽祝嬴的衣角,进一步拉近两人的距离,细细地吻着祝嬴裸露的皮肤。 他手臂收紧,让两人的发丝缠绕在一起。 “好害怕......”伊游元小声囔囔。 好害怕......你会消失...... 伊游元不安的占有欲疯狂滋长,他的手指不动声色地向下移,轻轻压在祝嬴小腹上。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祝嬴的神情,抬起受伤的膝盖,默不作声地抵开祝嬴的双腿..... 伊游元黯然神伤,卑劣的念头浮现在脑海。 祝嬴,如果我们能完美契合就好了,好想和你血肉相连,密不可分…… 好想一起相融相拥,将你完完整整地嵌在我的身体里,不再抽离...... 漫漫长夜,伊游元将祝嬴圈在怀里,指尖轻落在他微凉的腹上,无声无息地注视着微微隆起的痕迹。 “阿嬴,你太瘦了。” 伊游元轻轻吻他:“想吃什么告诉我,我会好好养你的。” 第54章 不回头 清晨。 祝嬴昏昏沉沉地醒来,发现自己正被伊游元禁锢在怀里,脖颈的链条已经被拆下,床单莫名地有些潮湿。 他短暂愣了一下,腰间的不适感被无限放大。 祝嬴心头一紧,一寸寸地低下头,不出意外地发现薄薄的小腹上悄悄隆起一道弧度。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根根掰开伊游元的手指,奋力地扒着窗户,拉开遥远的距离。 “下次不能这样了。” 祝嬴抬起头的瞬间,发现伊游元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静静地注视着他的动作。 “我......” 祝嬴正想说什么,忽然注意到伊游元的一只耳朵和腿,用绷带包扎起来了。 “你受伤了?”祝嬴神情严肃地问,“怎么搞的?” 伊游元直勾勾地盯着他,凌乱的发丝遮挡住他晦暗的神情,没有任何回答。 燥热的屋子一瞬间安静下来,两人谁也没说话,面面相觑,僵持了一段时间。 “不管我受伤是出自什么原因,你都会心疼吗?” 祝嬴一言不发,暗自揣测着导致伊游元受伤的一切可能。 伊游元埋在枕头,侧过脸看他,眉眼含笑,像是在哄自己, 柔声说:“我就知道你会惯着我,阿嬴最喜欢我了。” “还疼吗?”祝嬴问。 伊游元点点头,似乎想要博取一点同情,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脆弱,楚楚可怜地说:“疼。” 祝嬴视线掠过一片狼藉的床单,落在伊游元被血浸透的绷带上,神情里闪过一丝忧色。 “我来帮你换药。” 闻言,伊游元眼底掀起一丝慌乱,他默默捂住膝盖,身体背对祝嬴,支支吾吾地说:“我现在又不疼了,不用换药。” 他若有所思,自己的伤口是子弹贯穿的,一定瞒不过祝嬴。 “这样下去怎么行?”祝嬴有些着急,“你听话一点。” “伤口太丑了,吓到你了怎么办?” 伊游元费力撑起疲惫的上半身,他面不改色地走下床,回过头朝祝嬴莞尔一笑,踉踉跄跄地走出卧室。 “我自己换。” 祝嬴望着他摇摇晃晃的背影,正打算起身跟上去,双腿控制不住地发抖,瘫坐在床上。 他心头一紧,腿根间隐隐溢出一股湿腻,微凉温润的东西正沿着他的肌肤缓慢地丨流丨动。 祝嬴下意识地扯了扯衣角,试图遮掩住,长叹一口气。 伊游元竟然整整一晚上都......甚至还没有帮他清理掉! 这还是伊游元第一次在他身上做得这么过分。 祝嬴耳尖薄红,他心里没有任何责备 ,默默地收拾伊游元留下的烂摊子。 “阿嬴,你饿不饿?” “之前外出的时候买了几条鱼,我帮你把刺挑出来,做给你吃,好不好?” 模糊的声音自楼下渗进卧室,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祝嬴磨磨蹭蹭地坐到床边,眯起眼睛,打了个哈欠, 走出房间,趴在二楼的栏杆上,探头向下望。 “今天我做饭吧,病号要多休息才行。” 话音落下,伊游元擦药的动作一顿,他抬起头撞进祝嬴的眼眸。 “离栏杆远一点。”伊游元神色紧张,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违抗的命令,“任何人为的建筑都不是绝对安全的。” 第41章 祝嬴愣了一瞬,悄悄向后挪了挪,远离了栏杆。 伊游元收回视线,一层层地包裹住受伤的膝盖,哑声说:“去换一身衣服,等会带你去外面逛逛。” “去哪?”祝嬴疑惑地问。 伊游元缓缓取下蒙在耳朵上的纱布,疼痛让他的手指不自觉颤抖,他深吸一口气,慢条斯理地上药。 他指节微微蜷曲,避而不答:“先去换一身能让我满意的衣服。” “不满意的话,我会亲自脱掉。” “你......!”祝嬴顿时烧红了脸,含糊不清地说,“昨天已经......那么久......不够吗?” 伊游元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他放下药瓶,垂眸淡淡道:“等我换完药后,要看到你穿新衣服站在我的面前。否则,我不会吝啬任何惩罚,我说到做到。” 祝嬴呼吸一滞,扶着门框重新迈进卧室,迅速拉开衣柜。 宽大的衣柜里,整整齐齐悬挂着不同样式的精致服装,款式繁多,琳琅满目,衣料平整,没有任何褶皱,每一件都有对应的情侣款。 从他被伊游元囚禁起,他每一天的衣服都是伊游元搭配的。像圈养的金丝雀,而且是每天精心打扮,换一身羽衣的那种。 祝嬴目光扫过各式的衣裳,定格在那件定制西装上,缓缓拿起,摆在床边。 他慢吞吞地解开睡衣纽扣,熟练地换上讨伊游元喜欢的那身西装,关上柜门。 祝嬴不慌不忙地走下楼,直愣愣地站在伊游元面前,下意识地看向重新包扎后的伤口。 他硬邦邦地扯了扯嘴角:“满意吗?” “你穿哪一身,我都很满意。”伊游元收好药瓶,支着脑袋看向他,“让我满意的从来不是衣服。” 伊游元强忍着腿上的疼痛,站起身,自然地拉住祝嬴的手,放在脸颊处蹭了蹭。 “走吧。” 伊游元的手臂不动声色地擦过祝嬴的腰,揽住他,靠在自己怀里。 “游元,你昨天到底去哪了?” 祝嬴始终注视着伊游元的伤势,一脸忧色:“去外面找一个风水宝地,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伊游元故意避开了这个问题,脸上漾着一丝纯良无害的笑,低头亲了亲祝嬴的额头。 “是我做的不够好,让老公担心了。”伊游元凑近他,“我可太坏了。” “行了。”祝嬴偏过头,“既然知道错了,下次别再让我担心。” “我不会再受伤了。” 伊游元眼神阴鸷,很自然地强调着:“我保证,没有人可以再让我受伤了。” 妨碍我们永生计划的,想杀掉我的,都该死。 第55章 我们的家 “就在这里玩吧。” 祝嬴站在一片素白的雪地里,阵阵寒风吹拂着他的衣角,目光有些茫然。 这里和别墅隔着很长一段距离,他看不清别墅里的情景,但可以透过别墅的窗户,看到祝嬴模糊的轮廓。 “玩什么?”祝嬴疑惑地问。 伊游元蹲在他的面前,手掌轻轻擦过覆盖的白雪,翻出几块木板,指腹摩挲着粗糙的木料。 “你不是要做棺材吗?” 祝嬴微微一愣:“用这个做......会不会太潦草了?” “只是一份心意嘛。”伊游元看向他,浅浅笑着,“收礼物的人喜欢就好。” 伊游元递给祝嬴一把刻刀,指了指远处孤零零的别墅,嘱咐道:“这次我没有锁住你,但是你不要乱跑,我在别墅里都可以看到的。” 祝嬴犹豫一瞬,接过刻刀:“你不和我一起做棺材吗?” “既然是给我准备的礼物,那我当然不能破坏掉这份惊喜。” 夹杂着雪花的风吹着伊游元银色的发丝,他眼波柔软,仰头看向祝嬴,唇角笑漪轻牵。 他轻轻拉起祝嬴的手,手掌覆在祝嬴的戒指上。两人一起攥着刻刀,祝嬴任由伊游元耐心引导,在木板上刻下一句话: 【背叛的人,万劫不复。 ——伊游元,祝嬴】 祝嬴目光微闪,他偏头望着伊游元专注刻字的背影,有些失神。 伊游元指尖轻点刻痕,垂眸说:“祝嬴,有些话说出口,就没办法收回了。” “这些木板做成一个能容纳两个人的棺材,绰绰有余。”伊游元笑盈盈地看向他,“有人会把你的骨灰送进来,等我死后,我的躯体就可以和你躺在一起了。” “嗯。”祝嬴蹲在伊游元身边,缓缓拿起刻刀,沿着木板的字迹,一笔一划地加深。 “谁先背叛对方,谁就先下地狱。” 祝嬴半跪在雪地里,捧住伊游元泛红的脸颊,视线落在伊游元的唇瓣上,缓慢地靠近他,主动地吻上他苍白的薄唇。 伊游元双手撑在身后,一动不动,神情漠然,眼底闪过一丝失措,他没有闭上眼睛,贪恋地静静注视祝嬴的一举一动,任凭祝嬴深深地吻着他,炽热缠绵。 周遭的飞雪仿佛静止,他耽溺在这一瞬间的迷恋中。 你太天真了,祝嬴。 我和其他人不一样,在我的世界里只有同生和同死。 我的爱不会只让一个人独活,我想要的死亡也远不止殉情这么简单。 殉情就是让我们彻底分开,投胎后所有上一世的记忆都会烟消云散,我们会遇到其他人,会逐渐忘记对方......遗忘才是真正的死亡。 那可不行。 良久,祝嬴才红着脸松开了伊游元,他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移开视线,耐心地刻字。 他身体微微发烫,浑身萦绕着伊游元的气息。被囚禁的这些日子,他的身体变得比往常敏感很多,像是已经完全记住伊游元了。 “你走吧。”祝嬴专心致志地临摹伊游元的字迹,低声说,“我会好好做礼物的,不会乱跑。” “老公真乖。” 伊游元浅浅一笑:“那我去做饭,我就在家里的厨房,可以透过窗户看着你,哪里也不要去。” 祝嬴再三发誓不会乱跑,伊游元才彻底放下心,罕见地只留下祝嬴一个人待在外面,自己回到了别墅。 伊游元回到家没有着急进厨房,他不疾不徐地走进浴室,打开洗衣机,看向自己藏起来的东西。 这是那两个警察留在车上的背包。 伊游元粗暴地打开背包,将背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在地上,从大到小有秩序地陈列成一排。 银手铐,警察证,警棍,对讲机......还有各种能随时要祝嬴命的开光符纸。 他在地面淡淡扫视一圈,落在一块卡通怀表上。 这块怀表质地粗糙,整体破旧,各种卡通人物的贴纸零零散散粘在上面,很像是市面上一种小孩的玩具。 伊游元冷冰冰地捡起来,默不作声地打开怀表,看向表盘上镶嵌的泛黄照片。 照片是幸福的一家三口,一对夫妇亲昵地吻着中间过生日的小女孩,三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伊游元从未见过的,也从未拥有的真情实意的喜悦。 这张照片皱巴巴的,像是被水浸泡过,却依旧难敌画中人半分甜蜜。 伊游元面无表情地望着这张照片,垂着眼,情不自禁地说:“真让人厌烦。” 他默默关上怀表,小心翼翼地藏进自己兜里,平静如风的心,早已掀起波动。 伊游元不由自嘲地轻笑一声。 见到一点自己没有得到过的幸福,他就流露出一副善妒又自私的贱样,真令人生厌。 森林的记忆为他灌输了一种非人的思想,即使回到家后,他也无法忍受任何人的幸福。 亲弟弟出生后,他时不时冒出肮脏的念头。他只想要父母所有的爱,不允许任何人和他争抢,觊觎父母给亲弟弟的一切。 他甚至想掐死自己的亲弟弟。 他被高等的人类囚禁过,被低等的动物凌辱过。最爱的人不在人世,想弥补给他爱的人,却满是被拐卖的愧意。 这个世界没有他的容身之处,没有他可以喘息的栖息地。 伊游元耐心整理着地面的杂物,收起所有黄符。 做完这一切,他去厨房忙碌地煮了两碗加蛋泡面,拿着药瓶进入了地下室。 奢华昏暗的地下室里,一束刺眼的白光从倾泻而下,驱散黑暗,照亮正试图挣脱锁链的两个人。 伊游元扫了一眼两个警察,将药瓶随意地扔在地上,缓缓放下两碗面。 “这块怀表......”伊游元比对着照片,看向刘淮,“是你的吧?” “伊游元。”林川奋力挣扎着,“放开我们。” 刘淮视线穿过怀表,警惕地看向伊游元晦暗不清的眼睛,他扯着干涸的嗓子,哑声说:“你敢对我家里人动手,我......” 伊游元低下头,摇摇头说:“刘警官,你的生活真让人羡慕啊,我快嫉妒死你了。” 伊游元收起怀表,他半跪在刘淮面前,端着热气腾腾的方便面,递到刘淮嘴边。 “我也是有家的人。”伊游元眼眶湿润,“我放过你,你能放过我吗?” 第42章 刘淮偏过头躲开:“你杀人的时候,难道没有想过复活他的后果吗?” 伊游元将怀表的照片抵在刘淮面前,反问:“那我问你,倘若你的妻子和女儿去世了,现在有一个能复活他们的机会,你做还是不做?” ...... ...... 作者有话说:明天大结局。 第56章 好好好 刘淮望着怀表的照片,沉默不语。 “你看,我们明明都是一样的人,干嘛要为难我呢?”伊游元放下泡面,他拿起一根棉签,蘸着药瓶,查看刘淮脑后的伤势。 “等等......!”林川警惕地问,“你蘸了什么东西?” 伊游元无辜地晃了晃棉签:“是药啊,这还是阿嬴和我上次外出一起买的。” 许是提到了祝嬴的名字,伊游元目光忍不住变得柔和,他眉眼含笑,向林川炫耀:“我们可是很恩爱呢。” 林川:......谁问了。 “我不会杀人。”刘淮沉思片刻,坚定地说,“如果我的爱人知道她的命,是用几千条人命换来的,她不会原谅我。” 伊游元轻挑下眉,诧异地看向他,闲闲道:“那是你不够爱,不要拿这件事找借口。” “每个人的选择都是不一样的。”刘淮说,“死亡就是死亡,我不会让她们再次复生,去承受第二次死亡。” 伊游元垂眸推了推饭碗,头也不抬地说:“真可惜,我们不是一类人,所以啊......你们只能被我关起来吃泡面。” 刘淮心头一紧,他疑惑地问:“你抓我们来这里,为什么?” “我都已经是杀人犯了,没有理由抓几个警察,怎么了?” 林川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他注意到伊游元枯槁的发丝,陷入了沉思。 半晌,林川猛地抬起头:“你的这具躯体和你的年龄相差为什么会这么大?” 伊游元动作一顿,摊开手,无所谓地说:“遭报应了呗。” “我做的那些事情......”伊游元无奈地说,“警察想抓我,爱人想杀我,就连神仙也在惩罚我,想要让我早衰而死。” “可能我真的很坏吧。” 林川艰难地活动了一下手腕,直言不讳:“确实不怎么好。” 伊游元没有在意这句话,他缓缓掏出一个对讲机,扔到两个人面前。 “我们现在所在的这座山,曾经埋过很多人,算是一座乱葬岗,如果不管山里的祭坛,一定会危害更多人。”伊游元停顿几秒,语气里带着一丝命令,“让你们的人过来,把整座山炸掉。” “炸......山?”刘淮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微微蹙眉,“毁掉整座山,阴气也就不在了,祝嬴也会不在吧?” 伊游元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少管我们两个人的事情。” 林川观察着伊游元的发丝,一语道破:“是不是你做了很多恶劣的事情,导致寿命将尽......你不想一个人去死,所以,你想拉着祝嬴陪你一起死,美其名曰为殉情。” 伊游元:“谁要一起死了,我要和他一起活着。” “但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活着,我要和他一起永生。” 刘淮边思索边说:“阴桃花会把活人同化成鬼,你要和他一起变成鬼吗?” “鬼?”伊游元低低一笑,“变成鬼,怎么能算永生呢?如果遇到了道士,那我们难道不是还会有生命危险吗?” “不是鬼......不是人......”林川微微皱眉,大脑飞速转动,“那怎么样才能永生?” 刘淮沉思很久,淡淡道:“灵体。” “传说,没有人见过永生的人......”刘淮低声说,“是因为他们在另一个世界。但那毕竟是传说,很大概率是假的。” 伊游元扶着受伤的膝盖站起身,他望着地下室尽头的献祭雕像,执拗地说:“管它是不是假的,我信了就是真的。” 他将事情处理妥当,径直地走出地下室,放心地留下两个警察商量炸山计划。 “真的要信他吗?”林川狐疑地看向刘淮,“万一他是在利用我们怎么办?” 刘淮看向地上的对讲机,摇摇头:“这座山的存在确实是个祸害,如果祭坛一直存在,那么就永远会有像伊游元那样第二个杀人犯。” “炸山。” ...... 祝嬴蹲在木板前,百无聊赖地雕刻着花纹,时不时向别墅的方向愣一会神。 正当他低头继续手上的动作时,黑蒙蒙的天空忽然划过一道星光,紧接着远处炸开一朵绚丽的烟花。 祝嬴怔在原地,下意识地想走回别墅,拉着伊游元一起看。 还没等回头,伊游元的声音出现在身后。 “看来,是快过年了。” 别墅里没有日历,祝嬴并不知道每天的具体日期,只能通过烟花和白雪判断新年。 “我们住的这么远,也能看到城市的烟花吗?”祝嬴有些疑惑,他垂眸说,“游元,还有几天过年?” 伊游元掏出手机随便瞥了一眼,目光掠过倒计时一周的新年提醒,面不改色地扯谎:“还有三天。” “还真快。”祝嬴望着漫天烟花,神情恍惚,“我还以为至少还有一周。” 伊游元从背后环住祝嬴,柔声细语:“想刻的东西都刻完了吗?” “我刻了你。”祝嬴指了指木板上的卡通小人,眉眼含笑,“我故意刻得很可爱,如果有人看到了棺材,第一反应就不会是被吓跑。” 伊游元眼神阴鸷:“吓跑了多好,最好妖魔化传一传,比如谁打开棺材就被鬼上身什么的......” “这样就再也没有人打扰我们了。” 祝嬴微微一愣,连忙捂住伊游元的嘴,凶巴巴地说:“你也乖一点,别真做出这种事。” “没有老公的允许,我哪敢啊?”伊游元蹭了蹭他,“天大地大老公最大。” 祝嬴轻咳几声:“知道就好。” 第57章 大结局 临近新年。 偏僻别墅被伊游元布置得井井有条,红色窗花整齐地贴在窗户中央,浴缸里浸泡着浪漫的血色花瓣,就连棺材都别出心裁地挂上了彩灯。 温馨又诡异。 地下室和别墅楼上是两个极端,一边顿顿大鱼大肉,一边顿顿加蛋泡面。 警察秘密地在山脚下布满了炸药,随时都可以炸毁整座山。 “你爱不爱我?” 伊游元正擦着窗户,忽然想到什么,愣住看向祝嬴:“你到底爱不爱我?” 祝嬴习以为常地点点头,坐在沙发上,直勾勾地看着他。 这两天,伊游元变得比平时敏感了很多,但凡闲下来,能问祝嬴不少于108次这种问题。 只要没有得到肯定的回答,他就会哭,直到祝嬴说出满意的答案,他才心满意足地继续干活。 “你说话。”伊游元失魂落魄地看着祝嬴,声音带一丝颤抖地哭腔,“你不是之前说爱我吗?为什么现在不回答?” “是我最近做得不够好吗?是我有什么问题吗?阿嬴,你告诉我,我会改的,你不要讨厌我。” 祝嬴无奈地扶额:“我爱你。” 伊游元仍然不满意,他一句话不说地站在祝嬴面前,眼眶红红的注视着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我......”祝嬴望着他,“我爱你呀。” 伊游元紧攥成拳,像是受了很多的委屈,梨花带雨地盯着祝嬴。 下一秒,伊游元二话不说地把他放进浴缸,毫不犹豫地探入祝嬴衣衫,冷冰冰地和祝嬴合二为一。 “名字呢?”伊游元擦着脸颊的泪珠,轻轻掰开祝嬴紧咬下唇的嘴巴,聆听着他的呜咽。 “我的名字呢?”伊游元眼中水光盈盈,“老公,你爱谁啊?” 祝嬴双手发抖地撑着浴缸,咬着牙说:“伊......伊游元,我爱你。” 听到了想要的回答,伊游元才彻底松开祝嬴,在浴缸里腻腻歪歪很久,才放心地离开。 ...... 新年当天。 祝嬴是被刺耳的警铃声吵醒的,清醒后发现伊游元没有在床上。 贴着窗花的窗玻璃流转着红蓝交错的灯光,点点星光汇聚在山脚下,包围了整座阴山。 祝嬴心头一紧,跌跌撞撞地翻身下床,发现客厅里站着身穿黑色制服的人。 “这就是人质吗?” 拿着对讲机的警察打量着祝嬴,拉住祝嬴的胳膊,耐心劝导。 “没事的,挟持你的人已经被我们抓住了。” “什么?” 祝嬴心口一颤:“抓,抓住了?”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有些瑟瑟发抖,强调地说:“我没有被挟持,我才是杀人犯。” 恰在此时,对讲机忽然传来磁磁的声响,刘淮哑声说:“守在别墅里的警察来地下室,林警官被这货抓走了。” 祝嬴趁机推开警察的手腕,他以极快的速度闯进地下室,怔在原地。 伊游元正拿着一把手枪,勒着林川的脖子退至祭坛深渊前,他看到祝嬴的身影,安抚似的,向他笑了笑。 第43章 “我就知道你会骗我们。”林川不断挣扎着,“放开。” “游元......” 祝嬴站在警察之间,目光微闪地看向伊游元。 “别动。” 伊游元将枪口抵在林川额前,警惕地左顾右盼,一点点挪至警察前,快速拉住祝嬴,扯进自己怀里,放开林川。 他刻意把枪放低了一些,落在祝嬴下颌上,附耳问:“做我的人质,怕不怕?” 祝嬴任由伊游元把枪抵在自己身上,视线掠过排排警察,低声说:“死在你手上的话,我不怕。” 伊游元站在祭坛上方,他轻笑一声,将枪的位置缓缓偏移,落在自己的脑袋上。 “不用处决我死刑,我自己来。” 祝嬴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猛地传来一声枪响。 温热的鲜血瞬间浸湿他的衣衫,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周身已没有伊游元的任何温度。 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瞬,祝嬴迅速回头,发现刚才活生生站在他身后的伊游元,此刻胸口血流不止。 伊游元贪恋地望着祝嬴的神情,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渐渐没了力气,向深渊中祭坛的方向倒去...... 眼见抓不住伊游元的衣角,祝嬴没有任何犹豫,纵身一跃。 “砰”地一声。 伊游元的身躯砸在祭坛正中央,他骨头仿佛被摔了个粉碎,连活动小指都成了奢侈。 祝嬴趴在他的身上,试图捂住他受伤的胸口,可鲜血不断地渗出五指缝隙。 “怎,怎么办?” 伊游元静静地注视着他慌乱的神情,情不自禁地漾起一抹浅浅的笑。 他强忍着疼痛,拉住祝嬴的手,气若游丝地说:“阿嬴,我兜里还有一张开光符纸。” “驱鬼......” 他的话还没说完,祝嬴迅速翻出那张符纸,轻轻一碰,双手就被灼烧。 “给我挺着一口气,我们一起死。” 祝嬴抓着符纸贴在自己跳动的心脏处,任凭浑身经受腐蚀的疼痛,撕裂成碎片,有气无力地倒在伊游元身上。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地闭上了眼睛,倒在了一起。 ...... 几天后。 整座山变成一片平地,粗糙的棺材里摆放着两个骨灰盒,合封在地底。 ......全文完。 “我们这是永生了吗?”祝嬴问。 “不能投胎,不能忘记,算是永生了吧。”伊游元回应着。 祝嬴说:“降次元变成二维生物,算什么永生?” “不好吗?”伊游元浅浅一笑,“每次翻开故事看一遍,我们就活一次。” 祝嬴无语地瞥了伊游元一眼。 他被骗了。 他变成了一个只能依靠文字生存的降维纸片人。 写下一个字,他就拥有生命,永远都没办法真正死去,永远和伊游元纠缠在一起。 【全文完】 完结感言: 这个故事是作者高中上生物课冒出来的灵感,算是为了这个生态缸的设定,包了一盘露馅饺子。 我承认,这一本确实写得不太好,功夫没练到家,这么低的阅读我也认了。写作不易,里面有些不合理的地方,请大家多多包容一下。 有一个问的比较多的问题:为什么前面有系统设定,后面没有了? 系统设定没有被作者吃掉。(那我也太贪吃了) 因为祝嬴根本没有穿越广播剧,前半段只是伊游元经过想象的走马灯。伊游元一直研究鬼神之说,所以前面才会有这一部分设定。 而在森林里祝嬴自杀了,伊游元也从走马灯里醒过来了,所以后期就没有这些设定了。 也许是我前面的表述不当,给大家造成误会了,我很抱歉。 其实我感觉这本书如果不加一些乱七八糟的设定,会更好一些,但是作者有金手指,我不想让他俩真的双死。 我要说明一下......那个伊游元和祝嬴不是清水的原因,不是因为伊游元喜欢祝嬴的身体,而是他自己本身缺乏安全感,对他获取安全感的最快方式就是合二为一。 说实话,写了这么多本书了,写一本扑一本,说不伤心是不可能的。我也说不上来我的感受,但是就是感觉一点点消磨掉我的写作热情了。这本书写到后面,我甚至都不太敢看作者后台。 不过还是收拾收拾心情,继续努力吧。 嗯。本知妮绝不认输。 抱歉抱歉,我碎碎念有点多。 ...... 那我们有缘再见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