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30k:第二军团的远征》 第一章 王国终將陷落 当卫城山巔的特洛伊王宫,沐浴在小亚细亚清晨的金红日光里。 当风从达达尼尔海峡,带著咸腥与橄欖木的气息掠过塑钢和灰岩砌成的城墙,略过城垛上刻满古老的楔形纹饰与战神图腾,略过无数高耸的大理石塔楼,略过那座象徵特洛伊永世荣光的,用橄欖木製成的巨型雅典娜女神木像时。 赫克托尔安静的站在那,站在高耸的雅典娜女神的木像前,他的思绪如达达尼尔海峡的海浪般狂乱,久久无法平静。 “王国陷落,手足相残,军团化为火灰……” 穿越的这十八年来,即使面对名为阿伽门农之剑,自詡为神明的异形远征舰队都从未让他有过如这半个月般,对一切感到无助与惶恐的情绪。 每当赫克托尔合上双眼时,他总会梦到一群穿著白色甲冑与金色甲冑的巨人穿过他透明的身体,屠杀著另一批银色甲冑的战士。 那些战士要么跪在原地,摘下头盔,將武器放在身前,虔诚地等待爆弹在他们身上炸响。 要么拿起动力长矛,拿出短剑与爆弹枪,挡在那个高坐在王座上的男人身前,那是一个面容模糊不定,但赫克托尔无比確信,那便是他自己。 与此同时,他总能听到几声尖锐刺耳的低啸,像是在嘲讽他註定的命运。 “为什么……” 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当古老的沉闷號角自特洛伊城的远方传来。 赫克托尔收敛起自己繁杂的思绪,无可挑剔的笑容浮现在王储的脸上。 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即使对方没有说话,赫克托尔依然从他的脚步声中认出了来者,微笑著叫出了他的名字: “帕里斯。” 他这一世的弟弟,他们身上共同流淌著老国王普里阿摩斯的血液。 “兄长!”帕里斯声音高昂,青年志得意满的情绪混在风中。 他快步绕开隨行的护卫,跑到赫克托尔身边,一把拉住他白袍下的小臂。 “你听到了吗,兄长。號角响了,今天一过,你將接过父亲的长矛,成为特洛伊王国的君主,成为整个伊利奥斯之域无可爭议的国王!” 帕里斯迫不及待地拉著赫克托尔的小臂,好像那个即將成为他口中伊利奥斯之域的国王是他一般。 “父亲让我带你回去,你肯定想看到父亲的表情。”帕里斯笑著。 赫克托尔任由帕里斯拉著他走,他们穿过平原,走过麦田与农场,避开狂热信仰的人群,躲开王国合法亚人崇敬的视线。 他们听著商队的驼铃,听著每一个人,每一个侍者守卫轻鬆的笑声,一步一步走上特洛伊王宫高耸的台阶。 站在台阶中央时,赫克托尔有感,回头望去,星海之上是一艘艘涂装为银白,带著王国特色装饰的舰船,白帆点点似美丽的星海。 伊利奥斯之域的所有人,似乎都在为即將到来的盛典欢庆。 赫克托尔呆呆地望著,直到———— ————王国终將覆灭! 一声尖锐如鸟鸣般的囈语在赫克托尔颅骨中央响起,他眼前的盛况瞬间化为火海。 天空开始灰败,笑声变成了悽厉的哀嚎与诅咒,商贩的叫卖变成了一发发炸响的爆弹。 银白的战舰从轨道坠落砸向地面,绿色的烟雾升腾在大地之上。 “兄长!你怎么了兄长!”帕里斯惊慌地扶住身躯突然趔趄差点跌倒的赫克托尔。 他对身旁呆愣的侍从厉声喝道:“蠢货!还不快去找大祭司!” “不用……帕里斯……”赫克托尔毫无保留地依靠在帕里斯身侧,他禁闭双眼不让任何人看到他情绪的失控,看到他双眼中的惊恐。 赫克托尔將面部靠在弟弟帕里斯的肩头,直到那狰狞抽搐的面容得以缓解。 “帕……帕……” 赫克托尔闭上了嘴,他发现自己的声音並没有他的面容那般那么快恢復了平静。 话语好似被切开了气管,断断续续,有气无力。 直到九秒后,赫克托尔才微笑著抬起脑袋:“我没事,帕里斯。” “我只是太激动了。” 帕里斯抬头看著赫克托尔,天蓝色好似特洛伊天空般的双眼写满了担忧。 他与他的兄长相伴了十四年,他的武艺是赫克托尔交的,他的艺术审美是赫克托尔交的。 他又怎么会发现不了自己兄弟那无比牵强的笑容呢。 “兄长……” 赫克托尔摆摆手:“没事的,帕里斯,没事的。” 颅中带著嘲笑的囈语早已消失,赫克托尔站在台阶上,他伸手制止了那些想要往下跑的守卫。 望著那些担忧警戒,拿出武器的侍从,高高举起自己的手。 “我无事!” “为特洛伊未来的君主,欢呼!” “万岁!” 帕里斯率先响应,他振臂高呼。 而隨著他的呼声,侍从们瞬间拋下了脑海中的忧虑,他们或单膝跪在地上,或一手置於胸前,或狂热地举起双臂朝著赫克托尔吶喊: “万岁!” “万岁!” 在一声声喝彩中,赫克托尔望著那些憧憬著他的面孔,哪怕心中的愁云依然没有散去,赫克托尔却有了面对下去的勇气与信心。 没什么好怕的。赫克托尔在心中对自己说。 踏上台阶,特洛伊王宫大门前。 大理石铺就的地面被擦拭的光可鑑人,两侧立著特洛伊第一代先王的石像。 他的面容威严,目光低垂,一位双手捧著一顶华美无比的月桂枝冠,而另一人手中则拿著一柄低垂的长剑,长剑的高度只比王冠高了一些。 象徵著特洛伊星一个家喻户晓的故事,达摩克里斯之剑。 “卡珊德拉大祭司。”赫克托尔双手交叉在胸前,朝著身前披著一件深色长袍的年轻女性礼貌行礼。 浸泡过橄欖油的衣物与少女身上独有的气味混合,足以让人焦躁的內心得以平復。 帕里斯並不愿意与她多言,但还是与兄长一起,朝著眼前的女人行了一个標准的礼仪。 卡珊德拉脸色平静,长袍下的双手叠在身前,躬身回礼:“赫克托尔王储,国王已经等您许久了。” 说著,她让开一个身位,示意赫克托尔先行。 自踏入王宫开始,即使是与赫克托尔最为要好的帕里斯也牢牢遵循著尊卑礼节,他的笑容消失转为郑重,紧紧跟隨在赫克托尔与卡珊德拉身后,落后两人至少两个身位。 卡珊德拉平举一盏橄欖木製成的圆形灯罩,火焰没有点燃时,看起来就像是一盏做工粗糙的鸟笼。 但距卡珊德拉自己所说,这曾是她感召某位全知全能的神明,神明所赠与她的圣物。 “我曾听闻每一个登基的特洛伊国王,都需要在庆典时接受大祭司的预言,这是否属实。”赫克托尔开口了。 卡珊德拉並没有在第一时间回应,她沉默著,最后点头说道:“是的,赫克托尔王储。” 声音中並没有因为这份权势而欣喜,也没有因为赫克托尔言语中暗藏的不满而胆怯。 她的声音寻常中带著些嘆息。 “雅典娜教会中存有每一位特洛伊国王登基时的諭言,这些是最为绝密的档案,完整地保存在教会最深处。” 赫克托尔来了些许兴趣,他隨意地问道:“我能否知道,我父亲当时得到的预言是什么?这预言是否得到了应验?” 卡珊德拉的脚步顿住了,她的眼神复杂。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停止,赫克托尔侧过头看去:“怎么了?” “如果这涉及到隱秘与禁忌,大祭司,我不会强制要求你回答我的问题。” “不。”卡珊德拉承受著帕里斯不善的目光,她轻声呢喃:“雅典娜教会永远不会向王室隱瞒,对於王室,雅典娜教会就像脱去羊毛的羔羊,没有秘密。” “普里阿摩斯国王的预言已经实现了。” 说著,她的眼神越发复杂,也越发虔诚。 她低下脑袋,长袍遮盖住她的头顶。 “神之子,来到了他的身边。” “特洛伊王国也因为神之子的到来而繁荣。” 但······ 书册中,最后一行字浮现在卡珊德拉的记忆里。 上面记载了一句二十年前的话: 神之子註定將在他最光耀,特洛伊人民最爱他时离去,而王国也会因为神之子的离去,走向註定到来的灭亡。 第二章 登基与预言 m30.823,四月二十二 登基大典在卫城中央的广场,將在神圣的雅典娜圣像注视下举行。 守卫的士兵们在这个举国同庆的日子里,放开了这对於特洛伊人民而言无比重要的地方,准许他们远远凝视著新王登基。 祭司们身著洁白长袍,头戴月桂枝冠,手捧圣火与献祭的金杯,口中念诵著源自弗里吉亚的古老祷词,声音低沉肃穆,在天地间迴荡。 王室卫队全部换装古老的青铜甲冑,手持长矛与圆盾,盾面绘著特洛伊標誌性的太阳纹与雄狮图案,甲叶碰撞之声整齐划一,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大祭司卡珊德拉双手捧著圣膏,缓步上前。 圣膏的香气混合著祭坛上薰香的烟雾,瀰漫在整个广场。 没有喧囂的欢呼,只有万民屏息的寂静。 贵族们分列两侧,神色复杂,有敬畏,有狂热,有追隨,也有暗藏的野心与不安。 特洛伊太过富庶滋生了贵族的野心与贪婪,但生长在红旗之下的赫克托尔太过强势,他的眼中容不下这些骯脏的蛀虫趴在特洛伊的身上吸食。 走上高台,站到一个可以让每一个达到现场,最虔诚的特洛伊人民看见的地方。 广播与屏幕无时不刻播报著这一幕,跟隨著赫克托尔,將其。传达到每一个隶属於伊利奥斯之域,隶属於特洛伊文明的地界。 帕里斯站在父亲普里阿摩斯身后,憧憬的望向身穿由柞蚕丝製作的白色袍子,身缠红金色绸缎,双目寧静祥和的兄长。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父亲,今天將是最光耀的时刻,今天將是特洛伊王国最为重要的日子!” “兄长一定会是特洛伊有史以来最完美的国王,没有任何人能比兄长更完美了!” 普里阿摩斯笑了笑,轻轻揉著帕里斯的脑袋,目光却带著些许忧愁。 他恐惧著风暴,恐惧著预言,可是歷史却告诉他,预言无法更改。 並且,普里阿摩斯做不到。 他做不到因为预言而否定赫克托尔这一生的功绩,作为父亲,作为君主。 风暴不会因为人们的奔走相告,不会因为人们的恐惧而停止。 普里阿摩斯想著想著,他笑了,虽然苦涩,但带著释怀。 “是的,没有人比赫克托尔更完美,也不会有人比他完美。” 赫克托尔並不知情,他站在高台之上,遵循著特洛伊的古老礼节站到了卡珊德拉身前,目光如炬的看著这个站在台阶上的女人。 她换了一声衣服,雅典娜教会用羊毛织成,朴素却庄严的教服穿在她的身上。 她一手拿著圣膏,另一只手则拿著一节橄欖木的树枝。 赫克托尔注意到了卡珊德拉拿著橄欖木树枝的手居然產生不应该出现的颤抖。 与此同时,赫克托尔还发现了至少有三道无比强大,同时炽热的目光在注视著他。 视线太过炽热,以至於当圣膏点上额头时,当卡珊德拉带著些许惧意的颤音高声宣布他为特洛伊之王时。 赫克托尔短暂的呆滯了一秒。 隨后,赫克托尔迅速起身,踏上最高一层台阶。 无论如何,仪式不容玷污。 王座由黑檀木与黄金打造,背靠雕刻特洛伊的城墙与雅典娜坚毅面容的巨屏。 他伸手抚过扶手,冰凉的宝石嵌入掌心,视线不著痕跡的扫到那三道根本不加遮掩的视线处。 三个看起来无比寻常,穿著粗糙的亚麻袍子,一人看起来有些年老,双手拄著一根比他人还高些的拐杖,当他看来时,老人拉了拉嘴唇前的布条,微微点头。 一人身姿挺拔,无论赫克托尔如何说服自己那就是一个在普通的特洛伊人,但在他的视线停留在那个古铜色皮肤的脸上时,心中不由自主的出现信服与亲近之感。 男人的双眸炯炯有神,好似太阳般炽热,好似神明般令人憧憬,但眸子伸出在看到这一切时,总有一抹抹不去的悲伤,疲惫与怀念。 而另外一人虽然在微笑,但是赫克托尔总能感觉到一丝变扭感,即使他並不认为对方带著恶意,似乎更像是他曾因为帕里斯鞭打侍从,將他最喜欢的蛋糕分出时的苦涩与不满。 “孩子······” 从侍卫长手中拿过装饰著象牙与琉璃,顶端镶嵌著象徵太阳与守护巨石的纯金王冠。 普里阿摩斯带著骄傲,带著苦涩,他站到了赫克托尔面前,高高举起王冠。 赫克托尔微笑著低下脑袋:“父亲。” 普里阿摩斯的手颤抖著,他想到了特洛伊王国,想到了上一任大祭司的预言,脑海中甚至出现了要不將王冠扔掉的想法。 最后,他看著赫克托尔,看著这个神明赐予他的孩子。 普里阿摩斯眼中噙著泪水:“我,为你感到骄傲。” 他爱赫克托尔,就像他爱著特洛伊的一切一样。 王冠落下了。 而隨著王冠落下的那一瞬,全城號角齐鸣。 声浪衝破卫城,掠过城墙,越过平原,直抵海峡,直抵轨道的星海。 民眾在缄默中压抑,数十秒后,整个特洛伊终於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呼喊。 “特洛伊!” “国王!” “赫克托尔冕下!” “万岁!” 声音此起彼伏,神庙钟声与战鼓交叠,声势恢宏,白色的战舰与轨道之上,好似神明垂下眼眸。 赫克托尔站起身,向父亲致谢,他越过父亲普里阿摩斯,越过卡珊德拉,越过贵族代表。 他居高临下,望向他的城邦,望向那些拥抱,甚至激情拥吻的子民。 巍峨的城墙,林立的塔楼,繁忙的港口,臣服的贵族,爱戴的子民,一切都如史诗般壮丽,一切都看似坚不可摧。 赫克托尔就这样看著,心中却升起了一丝奇异的感觉,他本以为那该死的幻想会出现,会让他在这重要的时刻失態。 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特洛伊的荣光不容有失,特洛伊的君主理应完美。 但,幻想並没有出现,就像是在躲避。 赫克托尔深吸一口气。 “特洛伊的子民们!” 声音隨著广播,通讯设备如空气般传递到每一个角落。 赫克托尔振臂高呼:“万岁!” “特洛伊的荣光,万世不朽!” “特洛伊的霸业,永存於此!” “我於此立誓,我將带领特洛伊走向繁荣!” “我於此立誓,我將带领特洛伊的子民走向荣耀!” “復兴!” “光明!” …… “杀了她!兄长!杀了这个疯女人!” 卡珊德拉跪在特洛伊王宫之中,她抬起脑袋毫无惧意的看著赫克托尔沉默的棕褐色双瞳。 数千根微弱的火烛隨风轻轻摇曳,照射出数具躺倒的雅典娜教会信徒尸体。 冰霜在这些恐惧震惊的尸体脸上冻结,帕里斯一只脚含怒踩碎了一具尸体的脸,迸射出来的鲜血溅射在他目眥欲裂的脸上。 手中短剑高高举起,一只手抓住卡珊德拉抬起的脑袋,只等赫克托尔一声令下,他就亲手將这个胆敢离间王族手足的魔女梟首。 普里阿摩斯站在阴影中,他满脸悲伤的看著两个儿子。 “你知道你再说什么吗,大祭司。”沉默许久,赫克托尔低沉压抑的声音在王宫中响起。 没有激昂的情绪,没有愤怒的责问,没有对预言的恐慌。 只有压抑,低沉,好似风暴前的平静。 一个人的幻视与预言还能用直觉来解释,但当有人想要强调这一点。 甚至做下暗示,那就只说明,有人想恐嚇他,在图谋什么,从他手里取走什么! 卡珊德拉无视头皮传来的刺痛,无视右侧那柄寒光咧咧的特洛伊仪仗短剑。 她的脸上有悲痛,有赫克托尔没有当场杀了她,而是愿意听她解释的宽宏理智的崇敬,独独没有对將要死亡的惧怕。 她说道:“特洛伊將在您的带领下走向繁荣,您將是特洛伊最伟大的君主。” 说完,卡珊德拉直视赫克托尔的眼睛,不在言语。 赫克托尔听著,毫不避讳卡珊德拉的视线,他点下脑袋。 “特洛伊的子民永远以您为荣。” 说著,她又一次闭上了嘴。 帕里斯攥著她头髮的手猛的一拔,髮丝根根断裂,鲜血自头皮渗出。 “说!”帕里斯如受伤的雄狮,低声喝道。 手上染血的头髮被他扔到了地上,泄愤的在脚下撵了撵。 卡珊德拉只是闷哼一声,没有发出任何哀嚎与求饶,带著祈求般看著赫克托尔沉寂的眼睛。 赫克托尔继续点著脑袋。 “继续,大祭司,说到底吧。” “你的罪孽已再无被宽恕的可能,对君主的不敬与诅咒,对手足的詆毁与挑拨。” 卡珊德拉留下两行泪:“您將为了更伟大的利益,在您真正的父亲,一位金色神明的带领下离开特洛伊,离开伊利奥斯之域。” “但当您离开特洛伊后,遥远的未来,王国终將陷落,手足终將相残。” “伊利奥斯之域將化为绿色的雾海,生灵再无安息的可能。” “我看到了未来,看到了预言,看到了战爭,看到生机断绝,看到了……” “住手!帕里斯!” 帕里斯手中的剑刃再也不听使唤,他双眸猩红,仿佛古战场杀红眼的狂战士。 寒光在剑刃上一闪而逝,朝著卡珊德拉的肩头重重劈下。 剑刃从卡珊德拉肩膀的一角快速下劈,將到胸部时,一只手握住了剑刃。 赫克托尔攥著剑的手很稳。 他的声音也很稳:“留著她,帕里斯。” 帕里斯双目猩红,面容狰狞。 但当帕里斯看到兄长抓著剑刃渗出些许血液的右手时,惊恐与担忧瞬间出现在这个只有十四岁的俊俏少年脸上。 帕里斯连忙鬆开自己的手,转身准备寻求帮助。 “我没事帕里斯。”赫克托尔用另一只手揽住不停道歉和咒骂卡珊德拉的帕里斯。 “我没事。” 他看了看自己快速癒合的伤口,心中深深嘆了口气。 “別让情绪將你摧毁,弟弟。” 说著,他目光如炬直射卡珊德拉那双祈求的双眼,冷声道: “留著她,別杀她。” “我將证明她所说皆为妄言。” “我不会离开特洛伊。” “而特洛伊只会得到一个更美好的未来,特洛伊的子民也会得到更美好的未来。” “只要我还在一天,战火就不会在特洛伊上燃起。” “王国覆灭,手足相残的可笑戏码绝不会出现在这片土地上,也根本不会有什么神明父亲。” 说到这,赫克托尔顿住了,他的手越发搂紧无助的帕里斯,双眼柔和了下来,看向阴影中似乎接受命运的父亲。 看著他悲戚软弱的擦著眼泪。 赫克托尔发出了最后断言: “我只有一个父亲,我的身上流淌著普里阿摩斯之血!” “要说为什么,因为这个世界上!” “根本没有神!” “神明,也永远不比人类高贵!” 第三章 十一抽杀 特洛伊星球的狂欢依然在继续,繁荣的街巷上人头涌动,商贩叫卖著货品,拉拢著客人。 帝皇的面容即使用灵能改变,身形也在亚麻袍子下遮掩,那股气质依然让帝皇三人每每走到一个街道时,不由自主的受到所有特洛伊人的亲近与爱戴。 此时的帝皇手中正拿著一条商贩送的羊腿,右手是几个橘子与麦饼,宛如一个寻常人般逛著集市,看著特洛伊城的建筑,感受著这里熟悉却又不同的文化。 偶尔会讚扬荷鲁斯的笑容,偶尔又会陷入沉思,偶尔又会会心一笑,和身旁的马卡多讲两句荷鲁斯听不懂的笑话。 笑话往往会逗得马卡多,这位以严肃著称,以智慧老者示人的最年轻永生者,也露出轻鬆愉快的笑容。 仿佛回到了那个还没有被亚空间风暴碾过,人类最辉煌的时代。 看到帝皇的笑容,荷鲁斯心中高兴的同时,也有些酸楚。 因为他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露出这样轻鬆,畅快,毫无保留的微笑。 “哈哈哈……” 突然,帝皇的笑容不再拘束。 笑声即使在人头涌动的闹市,都吸引了一些人侧目。 好像刚刚突然有什么东西,让帝皇发自內心的欢喜。 而马卡多此时那双苍老的双眸中也露出了些许认同与喜悦。 帝皇唤来荷鲁斯,三人走入人群。 …… …… 自登基大典结束的九个月后。 特洛伊在赫克托尔的带领下,越发强盛,不少叫做行商浪人的群体坐著他们的舰船来到伊利奥斯之域。 原本赫克托尔还有些警惕这帮来路不明的傢伙,怀疑他们是来自哪个星域的间谍与探子,亦或者来伊利奥斯之域搞恐怖袭击与人口贩卖的捕奴船队。 但是出乎赫克托尔预料的是。 所有的行商浪人都出奇的守规矩,几乎所有人在进入伊利奥斯之域时都会自发的交代所有明细,上交武器,轻点船员,全力配合特洛伊王国的工作。 这些商船之中,偶尔还会冒出几个身穿便服,看起来极其不好惹,身高普遍在两米三左右,有著明显基因改造成分,大部分都是光头的大汉。 让赫克托尔不解的是,根据匯报,这些大汉最后的行程都是特洛伊,他们会走遍特洛伊每一处地方,会安静的看著特洛伊的风景,与身边人亲切友善的交涉。 並且所有人都以十三天为周期,离开时执意要用钱买走赫克托尔的雕塑和画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他们会像雅典娜教会朝圣一般,在王宫前他的雕像前驻足,双手交叉在胸前行礼,最后不舍的离开。 特洛伊王宫 “兄长,下层,下层!他们有人在宣扬你是神之子,他们!” “那帮该死的神棍!” “我不明白兄长,为什么我们不清理掉雅典娜教派这帮无用的神棍。” 赫克托尔垂下眼眸,俯视自己弟弟愤慨眼中难以遏制的恐惧,心中嘆息。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自己这位只有十五岁的弟弟。 自那一天后,预言似乎在一点点变成现实。 他的身形愈发高大,屁股下的用象牙与黄金製成的王座换了一次又一次。 他的脑中也开始出现各种从来没有涉及过的知识,並且这些知识在潜移默化的改变著他,即使细微,赫克托尔依然感觉到了。 因为他开始对王国的那些合法亚人,尤其是颅骨异常的蜥蜴人,猫人越发憎恶,这在身躯没有发生极端成长前,赫克托尔敢发誓,他根本不会有这些想法。 唯一的好消息是,一开始折磨他的幻像开始消退,到现在几乎三个月都不会在出现了。 心中同样烦闷,甚至有些恐惧的赫克托尔露出安慰的笑容。 “帕里斯,留著他们还有用。”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神明,而我迟早也要把这些迷信清扫出特洛伊,但是帕里斯,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雅典娜教会在这片土地的存在时间可能比特洛伊的歷史还要久远,並且我也需要他们来安抚和给予最底层子民一个足以活下去的念想。” “一刀切是蠢货才会······” 就在赫克托尔继续跟帕里斯阐明安抚的时候,侍从快速上前告知赫克托尔,行星將军请求覲见。 得到赫克托尔许可后,一名身披塑钢甲冑的特洛伊王宫武士恭敬的走了过来。 他站在帕里斯身后,朝著两人单膝下跪。 “说。” “陛下。”武士道。 “所有適龄,且有意愿参加第一勇士竞选的特洛伊子民已经聚集完毕,只等您前往阅览。” 赫克托尔点头,他看向安静的帕里斯,突然心里一沉。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这个好弟弟,眼中突然出现了不该有的战意。 孩子静悄悄,一定在作妖。 果不其然,在下一秒,帕里斯的声音不出预料的在他耳边响起。 “兄长!我要参加!” “驳回!” 赫克托尔无比迅速,无比严厉的驳斥道。 武士死死低著脑袋,这一刻他恨不得砍下自己的双耳。 “我要参加!我的年龄並没有超过上限,我同样也是特洛伊人!”帕里斯脖子一缩,不敢去看赫克托尔喷火的眼睛。 但特洛伊第一勇士这个头衔像是逗猫棒一样勾引著他,勾引著帕里斯这个追寻荣耀与完美的少年。 “你以为你是谁!你是王族!你是我的弟弟!你的出场就是在破坏这场比试的公平性,而且你以为这是什么过家家的游戏吗!”赫克托尔唾沫横飞。 他少见的失態了。 不管是出於公理,还是出於私心,赫克托尔都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弟弟去参加的。 这场比试里要面对的,除了最基础的体能与意志。 还有特洛伊没有肃清的魔兽巢穴,以及投放了米诺陶洛斯,一种三米左右的牛头人异形的古怪迷宫,和最后优胜者武艺比拼。 在赫克托尔的想法中,这一场选拔即使有他安排的防护,依然会死去至少三成左右的人,他根本不会允许自己的弟弟去参与。 就在帕里斯被他喷的狗血淋头时,侍从再一次送来了通报,他的內务大臣要覲见。 赫克托尔朝著低著脑袋一声不吭,连反驳一句都不敢,乖巧的好似小狗一般的帕里斯投去你最好听话的眼神后。 他接见了自己的內务大臣,那喀索斯。 “什么事,那喀索斯。” “您变得更美丽了,陛下。”那喀索斯没有像武士一般下跪,而是双手在胸前行礼,俊美到分不清男女的脸上笑意昂扬。 他那好似清水般柔和的蓝色双眼荡漾,竟生出一丝迷恋,看得赫克托尔有些发毛。 “说事。”赫克托尔痛苦的揉著自己的太阳穴,一时之间连帕里斯都暂时拋在脑后。 那喀索斯微笑:“陛下,收到讯息,大概三十分钟后,一个名为人类帝国的帝国,请求与我们进行一场会晤。” “他们坦言,自己带著善意而来。” “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够了。” 帕里斯听著没有半点情绪的声音,身子一抖,下意识问道:“什么够了?” 赫克托尔瞥了一眼自己的弟弟:“够我十一抽杀一遍所有的军政部官员了。” “你现在就带著父亲走。” 三十分钟! 最近的王国卫星到特洛伊近地防御轨道的飞行时间都不止这个数。 他的將军们在瀆职,他的文官们在欺骗,在隱瞒,到了瞒不住了,敌人打到家门口了才跟他坦白。 一瞬间,赫克托尔仿佛看到了一座煤山,一颗歪脖子树,以及歪脖子树上掛在自己脖子上的绳子。 正跪在地上的武士同样感觉自己的脖子凉凉的,他知道再不说点什么,可能这个王宫里第一个要被抽杀的官员就诞生了。 武士怒不可遏的看向那喀索斯: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第四章 二號 特洛伊巢都上层 “母亲,这次选拔,我非去不可。” 年轻的阿喀琉斯抬手摘下头顶的红色花圈,隨手扯落上身的礼裙,精干紧实的躯体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肌肉的线条绷著蓄势待发的力量。 “你知道我能做到,我比所有人都强。我是特洛伊最强的战士,我终將让整个特洛伊铭记我的名字,让伊利奥斯之域都听闻我的威名。” “您为何要阻拦我?母亲。” 此刻已是忒提斯家族族长,承袭忒提斯之名的母亲。 忒提斯用那双宛若海波般澄澈的天蓝色眼眸,凝望著自己的儿子。 她的声音轻缓,却似一句早已写定的预言:“阿喀琉斯,你此去,会死。” 忒提斯想要挽留自己的儿子。 自从卡珊德拉被王室囚禁。 雅典娜教会原定的继承者被帕里斯斩杀。 赫克托尔便有意打压神权,所以在他的介入与多方权衡后。 赫克托尔选定了特洛伊上层贵族,亦是自己铁桿盟友的忒提斯家族族长,作为新任雅典娜教会大祭司的候补人选参与其中竞爭。 同时在赫克托尔的默许之下,卡珊德拉將那件形似鸟笼,號称由全知之神赐予的圣物,悄悄交到了忒提斯手中。 拿到圣物的忒提斯心绪翻涌难平,忐忑与对未知知识,走向的好奇好似交织的织线缠绕。 於是,在这些情绪的推动下,忒提斯便借著圣物,无比大胆地进行了第一次预言。 风暴几乎要衝毁她的身躯,恶意要將她的理智撕裂,就在忒提斯以为自己將为之付出代价,並且代价就是自己的生命时。 她看到了一个无比圣洁,身穿蓝色羽织,身躯如星海般耀眼的神明。 她虔诚的向神明求救,神明拯救了她並在未来向她索取一样东西。 她询问自己能否坐稳大祭司之位,神明给予了她肯定的答案。 尚未完全成长起来的原体,需要借她之手掌控教义来稳固局面。 继而,贪婪的忒提斯又窥探起特洛伊王国的未来。 眼前浮现出一幅与卡珊德拉预言截然不同的景象,金色虚影的神明降临世间,成建制的巨人军团踏足特洛伊大地,而人群之中,她清晰看见了一个身影,她的儿子,阿喀琉斯。 “你不能去。”忒提斯的声音染上了浓重的哽咽,泪水终於衝破眼眶。 此刻的她,褪去了家族族长的威严,卸下了大祭司的光环,只是一个窥见了儿子悲惨结局、满心绝望的母亲。 她清楚地预见,儿子终將死於王子帕里斯之手,阿喀琉斯最珍视的挚友,也会殞命於赫克托尔国王剑下。 可她什么都不能说。 每当她想要袒露出些什么,就会瞬间失去意识,灵魂仿佛被莫大的伟力撕碎。 时至今日,忒提斯甚至记不清,当初自己究竟为何甘愿冒著全族覆灭的风险,一次次窥探未来。 “人终有一死,母亲。” 阿喀琉斯抬手,温柔拭去母亲眼角的泪痕,他凝视著那双盛满哀伤的蓝色眼眸,语气坚定: “但在那之前,我註定將成为特洛伊最荣耀,最强大的战士!” “我就是为此而生的。” ······ 当帝皇幻梦號的巨大撞角刺破特洛伊上空的阴云,当数不清的舰船出现在行星轨道,庞大的舰队遮蔽了特洛伊的天空,遮蔽了散发光源的太阳时。 所有人呆呆地抬起脑袋,看著头顶的阴影,看著天空中出现的,连成一片的『钢铁大陆』。 赫克托尔超人般的听力已经听到了將领们砰砰炸响的心跳,听到大部分人的艰难隱蔽的吞咽声,听到他们软弱的发言,甚至一些人崇拜的祷告。 望著那根本不像是战舰,而是一座装著引擎和巨炮,树立著教堂与堡垒的钢铁大陆,赫克托尔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无力与屈辱。 即使再怎么不愿意面对,赫克托尔都知道,这名叫人类帝国的不速之客,是现在的特洛伊无论如何都无法抗爭的存在。 他们根本无法在短暂的三十分钟做到整个星球都进入战备,无法让他们在雅典娜船坞中的战斗驳船与战舰全部进入轨道。 而失去轨道防御,失去星海的行星哪怕是让最无能,让最愚蠢的猪狗都能来上一句对面已是风中残烛。 所以赫克托尔甚至应该可笑地庆幸,庆幸他们並没有那么多时间准备防御,庆幸他们选择了软弱的列队欢迎而不是抵抗! 想到这,赫克托尔无力地抬起手臂,示意身后的仪仗队开始奏响欢迎曲。 歌声,沉闷的號角声,与金属武器的碰撞声奏响的欢迎曲在王宫城墙前响起。 他没有去指责任何一个官员,他燃烧的理智也没有让自己真的做出在战前十一抽杀这样浪费资源的事情。 赫克托尔的眼睛死死盯著那艘巨大的旗舰,他將这份屈辱铭记於心。 “希望你是对的,那喀索斯。” “希望我们不会重新拾起,面对阿伽门农时放弃的计划。” 那喀索斯依然保持著微笑。 “我发誓,陛下。” “我看到了圣洁的金光,我看到了伟岸的巨人,我看到了我的灵魂在臣服,在信仰。” 无论那喀索斯说什么,赫克托尔都不会在意,因为他已经让自己的第二近卫军团与百分之三十的防卫军前往地道入口。 只要特洛伊响起刺耳的警报声,他们就会直接进入特洛伊的地下纵道,放弃所有的逃生可能,將特洛伊的地底化成一座彼此的血肉磨坊。 时间很短,也很漫长。 在忐忑的等待中,帝皇来到了人间。 赫克托尔站在原地,他扫视著四周,所有人都跪下了。 无论是他的近卫侍从,亦或者是他的大臣,甚至是他的弟弟帕里斯。 所有人都跪下了。 他们的面目是如此虔诚,仿佛看到了神明降临於世。 在那一瞬间,赫克托尔没有被背叛的愤怒,也没有与他们一样对帝皇的憧憬。 他呆呆的站在原地,心中竟还诞生了些索然无味的荒诞感。 散发著金光的巨人走到了他的身前,赫克托尔脸上並没有太多表情,即使他的內心出现了难以遏制的,名为依恋与亲切的情绪。 赫克托尔抬起脑袋,看向这位金光闪闪的帝皇。 他能够感觉到眼前之人所有的一切都是精心设计下的產物,无论是那金光,还是他那只需要被人类看上一眼就会被狂热崇拜的气质。 厌恶与依恋竟一同出现在了赫克托尔的心中,这让赫克托尔觉得有些惊奇。 也是这一瞬间,最后一段记忆出现在了赫克托尔的脑中。 他终於知道眼前之人究竟是谁,也终於知道那股该死的亲切之感从何而来了。 这是他的———— “我的,子嗣。” “二號。” 父亲。 第五章 人类不需要神明 “神······” “神明······” “原来那些都是真的。” 帕里斯抬起脑袋,嘴唇微颤。 金色的巨人无时不刻散发著那圣洁的金光,温暖,威严。 仅仅只是直视那金光一眼,便让帕里斯的双目犹如被灼烧般的刺痛,但也驱散了心中出现的,对卡珊德拉预言的惶恐。 他看著那个接近六米的完美巨人,又看著自己三米五左右的兄长,心中出现了与他兄长一模一样的念头。 ————他们才是一家人。 直到帝皇简短的两句话,彻底印证了他的所想。 与此同时,他的內心虽然失落,但竟然矛盾地出现了名为侥倖的窃喜。 既然自己的兄长赫克托尔並非他真正血脉的兄弟,那么预言中的手足相残也註定不是他与兄长赫克托尔。 在遥远的未来,帕里斯每每想到今天这个念头时,都会露出无奈绝望的惨笑,並为之后悔。 “我不是神。” 帝皇沉稳的声音在空旷的天地迴荡。 赫克托尔並不觉得声音大到足够刺耳,但每一个字確確实实的出现在了所有人耳中,宛若真正的神跡。 “如果你不是神明,那么你应当学会收敛你的这副样貌和做派。”赫克托尔不冷不热的刺了一句。 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野爹用几乎践踏的方式,抹去了他的尊严与十数年的布局。 他轻鬆做到了神明才能做到的行为,却又坚定的表示自己不是神明。 可笑! 赫克托尔侧过身,低下头。 他看著那些虔诚的,惶恐的,不安的,懺悔的特洛伊將领与大臣。 这些打从他还是王储,甚至是一个幼儿时便跟隨他,是他的血亲,他亲自在特洛伊星挑选的对神明之事最嗤之以鼻的战士们。 如今都是这副不堪之极的模样。 “站起来!不许跪!” “人类不需要神明!” “也从来没有什么神明!” 赫克托尔毫无保留地斥责。 多数人在犹豫,那喀索斯与帕里斯在听到赫克托尔的训斥后,一人不卑不亢地拍了拍膝盖不存在的灰尘,另一人则完全是下意识身子一哆嗦,本能地站起了身。 更多的人依然颤抖著跪在地上,少数人恳求地看向赫克托尔,更有甚者对他们的主君生出了不爭与愤怒的情绪。 这让赫克托尔明白,信仰神明之风依然在这颗星球盛行,而他本来有更多的时间改变。 想到这,赫克托尔重新看向一直缄默,保持威严形象的帝皇。 “这就是你想要的?” “你到这里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帝皇,亦或者,父亲!” 有那么一瞬间,赫克托尔似乎看到了那圣洁金光下,完美的面孔出现了一丝囁嚅和哑口无言感,但也就是那么一瞬,他的脑子又出现了名为亲近的,该死的信息素! “带著特洛伊王国加入帝国,带著你的舰队与子嗣加入大远征。” “大远征?子嗣?” 所有的字,词他都认识。 可是当他们组合在一起时,赫克托尔超人般的大脑竟出现了不该出现的迷茫与混沌。 虽然他现在三米五,外表俊美优秀,更是曾有一位死於暗杀的贵族妻子。 但,他可没有什么子嗣! 赫克托尔在等待一个解释,只是帝皇说完那么长一句话后仿佛就失去了语言功能。 依旧是那副该死的尊容,依旧是浑身散发著金光。 那些站在他身后著金甲,拿著长矛,几乎只低他一个头的禁军也一动不动。 拳头硬了! 赫克托尔眼中冒火。 他越发討厌起眼前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父亲了。 尤其是他甚至开始恐惧起身体中,那不停出现的好感。 “我想这里並不是一个很好的谈话地点,您觉得呢,特洛伊的国王陛下。” 一个带著兜帽的老人双手抓著一根雕刻有双头鹰拐杖,步履蹣跚,却比寻常人都要迅捷,健朗的走了过来。 “我是帝国的掌印者,马卡多。”老人露出了笑容:“我们曾见过面。” 赫克托尔注视著这个只有他一半高的佝僂老者,他感受到了危险。 特洛伊王宫。 禁军接过侍从们的护卫任务,並要求王宫的侍从离开。 特洛伊方只有普里阿摩斯,帕里斯与那喀索斯被允许进入。 其余人只要靠近都会被禁军警告,有几个狂热的宗教信仰者想要近距离瞻仰帝皇与神之子赫克托尔,他们均被无情的杀死。 临时取出一张圆桌,赫克托尔几人围绕著圆桌而坐。 “父亲,帕里斯呢?”赫克托尔对著父亲普里阿摩斯问道。 虽然失望於自己的弟弟对著帝皇下跪,但是那毕竟是他的兄弟,而且在自己命令他们站起来时,自己的弟弟是唯二站起的。 他终归是自己的弟弟,向著自己。 “帕里斯出去了。”普里阿摩斯摇了摇头。 他也並不清楚,只是看到自己真正的儿子一脸兴奋的强迫行星將军离开,嘴里念叨著什么荣耀,战士。 本能告诉普里阿摩斯这可能不会是什么好事,但,这里是特洛伊,身为王室的帕里斯又能出什么事情呢。 並且比起这个,普里阿摩斯心中始终压著一口巨石。 审判的日子终究到来了。 当侍从带来消息,当他愿意走出房间这一行动,普里阿摩斯用了九个月为自己做心理建设。 赫克托尔看著自己父亲不太对劲的样子,微微皱眉。 他看了一眼依然没有选择先开口的帝国方,隨后唤了一句那喀索斯的名字。 “那喀索斯。” “我在,陛下。” “你去安排侍从,把帕里斯······” “接下来的事情,不需要让其他人知道。” 帝皇的声音在华丽的房间中响起。 “那是我的弟弟。”赫克托尔冷声道。 “我与他相伴了十九年,帝皇。” 可惜,金色的巨人在说完话后就陷入了沉默之中,並且赫克托尔能够感受到对方居然生出了一种极其怪异的情绪。 似乎在困惑,甚至带著些委屈。 他似乎很希望赫克托尔能够理解他。 掌印者马卡多浑浊的嘆息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空荡,他站在巨人身旁,看著那张几乎到他喉咙的高大圆桌,说道: “我们並无恶意。” “只是时间紧迫,任务繁重。” “你们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赫克托尔问。 “加入人类帝国,並且你能回归帝国,你是帝皇遗失的第二位子嗣,帝国的第二原体。” “帝国需要你重新带领你的军队,去解放依旧受难的人类同胞。” 说著,马卡多转头看向一旁不发一言的普里阿摩斯。 赫克托尔站起身,带动的声音將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重新拉回到他的身上。 “我是特洛伊王国的君主。”赫克托尔对著所有人高声宣告。 “我是伊里奥斯之域的统治者,是无数特洛伊子民的领袖!” “我同意疆域併入帝国,我应允这场解放的远征,以及————” “我拒绝!” “我拒绝离开特洛伊!” 第六章 为了人类 “你在恐惧预言吗,赫克托尔。” 马卡多的声音中透著失望。 对此,赫克托尔却不以为然。 他说:“我从来不相信所谓的预言,也从来不信任这个世界存在所谓的神明。” “我之所以没能改变特洛伊的现状,仅仅只是我的子民暂时还需要这份愚昧来给予自己能够活下去的希望,仅仅是我的时间还不够改变这片土地,那运行了不知道多少个千年的规则。” “我认为,所有的一切都应遵守最基本的物理法则。所谓神明,不过是对未知科技,未知力量的猜测与恐惧。” “如果有一天,一个所谓的,被祷告的神明胆敢出现在我的面前,並大言不惭地对我说祂是神,祂是无数生命所信仰出的某位神明。” “那么在我砍下祂的脑袋之前,我一定会问问祂。” “祂的存在,祂的性格,祂的神跡,祂的故事,祂的爱好是否与信仰祂的信眾嘴中一般无二。” 赫克托尔说著,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永世的嘲弄。 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所有人对於这句话只有两个答案出现在脑中。 欺骗,与———— 可悲! “神明由人类定义!” 赫克托尔的声音再度高昂,他的那双眼睛带著决绝与不屈的意志:“那么所谓的神明,如何会比人类更为高贵!” 帝皇身上的金光越盛。 那喀索斯留恋、痛苦地低下脑袋。 即使闭上双眼,那喀索斯都再也无法承受这份光芒。 与他躲避的动作相反,普里阿摩斯却不顾失去光明的眼睛,他怔怔的看著眼前的神跡。 普里阿摩斯瞎了。 但是与之相对的,他並没有彻底失去对周边一切的感知。 他变得比以往更敏锐了。 老国王看到了自己最骄傲的儿子那愤怒中带著慌乱的关心,看到了那喀索斯迷恋流离的视线,注意到了仿若高山,河川般巍峨的帝皇与马卡多。 “孩子。”他双手在胸口自发地行了一个天鹰礼,说出了来到这的第一句话。 他叫住了正在发难的赫克托尔。 “感谢您的恩赐。” “你值得。”帝皇道。 泪水从普里阿摩斯空旷的眼眶中滑落:“不,我所说的並非我的眼睛。而是······赫克托尔。” 我的孩子。 这四个字,普里阿摩斯还是没能说出口。 “与他们一同离开吧,孩子。” 赫克托尔愣住了。 他看著普里阿摩斯那不肯做手术,自然老去的面容。 这还是他那在房间中不停祷告的父亲吗? 赫克托尔没有说话,他並没有因为普里阿摩斯的话而妥协。 沉默的气氛重新在这个狭小的房间中环绕,那喀索斯见状,主动提出话题:“冕下,请问帝国能够为我们提供哪些帮助,对特洛伊的资源倾斜,以及税收等的要求。” 马卡多看了一眼自己逐渐急躁的老朋友。 他看得出来,帝皇真的很喜欢眼前这个二號,但是二號的顽固不化也让这个產生路径依赖的老朋友逐渐急躁和无措。 面对这个情况,马卡多已经预料到如果事情依然没有出现转机的话,那么这位伊里奥斯之域,特洛伊王国之主將小小的睡上两天。 再出现可能就是与第二军团的阿斯塔特们大眼瞪小眼了。 为了不让这个可能出现。 马卡多在心中嘆了口气,脑海中出现了尼欧斯对自己说的2k笑话。 这个帝国没他得完。 从怀里取出一叠目录的信纸,一个手掌大小的全息投影装置。 “这里面是帝国对於特洛伊的税收政策,科技扶持,贸易船队,星际航线以及对於赫克托尔回归帝国后,所率领的军团征战的资源补助、资源倾斜、作战需要。” 那喀索斯看著,他越看越吃惊,越看,身体便越向前倾斜。 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个机械义眼,逐字逐句地看著,对照著手中的目录信纸。 经过压抑的低低笑容在赫克托尔耳中出现,听到赫克托尔有些毛骨悚然。 他隱约感觉自己好像要被卖了。 “什么叫后续只有第二原体回归帝国,加入大远徵才生效!” 一声尖锐的,极不体面的爆鸣从那喀索斯嘴中吐出。 “陛下。”下一秒,那喀索斯整理起自己的妆容衣物,面色正经。 他的眼中甚至不再有对赫克托尔迷恋:“为了让特洛伊更加繁荣,为了人类,为了帝国,为了更伟大的利益,我们应该立刻加入这场无限荣光的大远征之中!” “他们出了多少钱,以至於你能把自己的国王都卖了。”赫克托尔没忍住道。 他也认真地看起了投影。 身为原体,帝皇最巔峰的造物,他远比那喀索斯看得还要透彻,还要迅速。 投影中给出的条件之优厚,以至於赫克托尔都震惊到微张嘴唇。 我原来这么值钱吗?赫克托尔都忍不住在心中道。 赫克托尔动摇了,帝国给的实在了太多了,这完全不是一个刚刚合併进帝国势力该拥有的,更像是特洛伊完全战胜帝国后签订的不平等条约。 说实话,这已经触及到了他的底线。 他现在还没有直接纳头便拜,完全是出於自己仅剩的那些尊严。 谁让赫克托尔之前的话说得太死,说得太伟大。 马卡多看出了这一点,他提前拦下了蠢蠢欲动,企图用『惊世智慧』粗暴解决问题的帝皇。 他扔出了与帝皇商议后最后的筹码,假设中,如果赫克托尔畏惧预言始终不愿离开的最后第二个计划: “我们允许,你征服的星球,星域,划归到伊利奥斯之域的统治之下。” “为了帝国。”那喀索斯率先道。 赫克托尔超人般的大脑呆滯了一瞬,那喀索斯轻轻肘击了下他的大腿。 赫克托尔在一瞬间选择了最为正確的答案,他振振有词道: “为了人类!” ······ ······ “殿下,您,您真的要这么做吗······”武士哭丧著张脸。 他望著跃跃欲试,已经將衣物更换成白色劲装,头戴桂冠的帕里斯王子,心里如丧考妣,跟死了什么一样。 赫克托尔陛下一定会把他的脑袋砍下来掛在城墙上的。 “你在废什么话!”帕里斯不满道。 “带路,依照我对兄长的了解,他们处理完一定会邀请帝皇观看这场比试。” “我要向我的兄长,帝皇,我的父亲还有特洛伊所有人证明,我是除了兄长外,帝国最强大的战士!” “荣耀属於王室!” 第七章 自信是一种美德 特洛伊上巢 身穿贵胄的武士贵族面容桀驁,他的身后跟著两个手持雷射长矛的士兵以及一名雅典娜教会的祭司。 在过往的岁月中,教会往往凌驾於特洛伊的贵族阶层之上,可是自从赫克托尔上台后,教会的权威受到了最严重的挑战。 武士站在那些士兵组成的人墙之后,看著那些过来选拔参赛的適龄青年。 他们大部分都来自上巢与中巢,只有极少部分缺胳膊少腿,很多部位都被机械改造的人来自王国的下巢与底巢。 而那些人也不出所料的被排挤。 有一些下巢人的机械手臂被贵族子弟拆下,如垃圾一般丟弃在不远处,嘴里时不时发出阵阵讥笑声。 “安静!”武士的声音传递到每一个人耳中。 少部分人脸上透露出不满,所有人维持了秩序。 见状,武士满意地点头,正准备继续往下说。 几个沉重的脚步在身后踏响,那种声音完全不像是普通人脚步声,更像是某种钢铁巨兽在行军。 武士回头。 他看到了几个穿著臃肿灰色甲冑的巨人,头盔上的眼睛摄著猩红的光。 他的家族士兵面对那些巨人,双眼恐惧地抓著雷射长矛。 “大人。”武士恭敬道。 他知道这些人是谁,之前瞻仰帝皇的就有他家的长辈。 呲———— 排气声从头盔的缝隙中透出,眼前巨人的大手取下自己的马克ii头盔。 头盔之下的皮肤,与特洛伊本地人的古铜色皮肤有著非常明显的相似性,但,贵族一眼便能看出,这绝非是对方人种该有的肤色,更像是为了贴合,崇拜某些人,特意做的手术。 这样看上去,反而显得不伦不类。 “我名为莫里亚蒂,人类帝国第二军团第九大连连长。”莫里亚蒂道。 “好的,莫里亚蒂大人,请问你们到此所为何事。”武士越发谦卑。 他並不知道什么是第二军团,他也不知道第九大连连长这个职位有多重要,但是作为一名贵族,他知道自己应该在何时保持谦卑。 莫里亚蒂並没有第一时间回应武士,他上前一步,轻轻拨开阻拦的士兵。 “站直,战士们。”莫里亚蒂的声音低沉可靠。 与此同时,隨著他的动作,那些与他一同到来的巨人们也走了上来。 他们非常默契地分散开去,走到每一个到来的適龄青年前。 面对那些身子颤抖的上巢贵族子弟,他们头盔下的交流网络中传出不屑。 面对那些敢於挺起胸膛,面容骄傲与自信的年轻人,他们点头並记录。 面对那些倔强地从下巢与底巢爬上来,缺胳膊少腿的少年少女,他们多站了一会表达了他们的认同,同时理性接管了他们的评估。 “你很不错,你叫什么名字,少年。”莫里亚蒂站在阿喀琉斯,与他的朋友帕特罗克洛斯身前。 他很喜欢眼前少年那无比自信,骄傲的眼神。 “我从未见过你们。”阿喀琉斯道。 帕特罗克洛斯双眼微睁,他急忙道:“大人,他是阿喀琉斯,我是帕特罗克洛斯,请原谅我朋友的莽撞,他並无轻视之意。” 莫里亚蒂当然没有生气,作为打过泰拉统一战爭的连长,他对於凡人並没有那股高高在上感。 巨人压低身子,让自己的视线能够与阿喀琉斯平视。 “莫里亚蒂,人类帝国第二军团第九大连连长,你呢,少年。” “我的朋友已经为我介绍了。” “我想要听你说。” “你会在之后,国王为我喝彩时,再一次听到我的名字。” 完了。帕特罗克洛斯开始盘算起自己该用什么东西,保下自己好友在忒提丝家族的地位。 “傲慢,不是一种美德。” “自然。”阿喀琉斯昂扬著笑容:“但是自信,是一种美德。” “·······” “好!” 莫里亚蒂畅快地大笑。 他想重重拍打阿喀琉斯的肩膀,以彰显自己对少年的喜爱。 他想將自己的配枪交给眼前的少年,可是阿斯塔特专用配枪对於一个少年而言只是一个沉重的累赘。 “我欣赏你!少年!”莫里亚蒂取出自己的配枪,將他放到阿喀琉斯眼前轻轻晃动:“如果到那个时候,我真的听到了父亲对你的讚美,你真得取得了第一,我的枪就是你的了!” 望著那几乎半米多长的爆弹手枪,就算是阿喀琉斯都下意识地看了两眼自己的双手。 对於眾多特洛伊人而言,阿喀琉斯已经足够高大强壮,可是这在著甲后二米四左右的阿斯塔特眼中,阿喀琉斯比萝莉好不了多少。 不过即使如此,阿喀琉斯依然自信。 “我不需要你的枪,但是我要跟你们一样。” 莫里亚蒂听闻,眼神一亮,他强压嘴角的笑意,认同地点头。 “可以,少年。” “你不仅会获得成为我们中一员的资格,这把枪也会属於你。” “不过少年,在那之后,你必须要成为第九大连的新兵。” “你是否同意。” 说完,莫里亚蒂握紧拳头,手背向上,平举而出。 他看著嘴角带笑的阿喀琉斯,以及隱隱感觉哪里不对的帕特罗克洛斯。 不等帕特罗克洛斯做小动作,阿喀琉斯便已经主动握拳击出: “誓言成立!” “那你的朋友呢。”莫里亚蒂的视线重新投到了在降低存在感的帕特罗克洛斯身上。 之前阿喀琉斯的光芒太过耀眼,现在回头看来,旁边这个少年似乎也有闪光点。 能够成为阿喀琉斯这种自信到傲慢的朋友,如果不是自己的地位压制,甚至可以改变阿喀琉斯的想法,这样的角色很適合成为大连的副连长。 这种人才,必须得想办法拐到第九大连! 帕特罗克洛斯有些傻眼,他正准备谦虚两句时,阿喀琉斯张扬的声音轻描淡写地替他做出了决定。 “帕特罗克洛斯自然也会和我一起。” “我们是好兄弟。” “那么,我在第九大连等你们,少年。”莫里亚蒂在难抑制嘴角的笑。 身为一名情感淡漠的阿斯塔特,原泰拉的军阀贵族之一,他在统一战爭之后再也没有露出过这样轻鬆的笑容了。 恰好,其他阿斯塔特们也已经记录完毕,回到了莫里亚蒂身边。 他们大部分频频將视线投到几个少年身上,还有一些则目光平视,显然没有钟意的。 其中一人走在莫里亚蒂身后,等到重新回到高台,他才对莫里亚蒂道。 “两个。” “恩。” “一个叫做阿波罗,还有一个······” “怎么?” “是父亲的弟弟,帕里斯。” 第八章 无畏 “帕里斯,看到那个臭屁傢伙的样子了吗?”阿波罗挑飞一只野兽的脑袋。 镶嵌宝石的长剑在他的手上耍出一个完美的剑花。 隨后他转头对正把玩著弓箭的帕里斯抱怨。 身边围绕的贵族子弟在阿波罗注意到乔装后的帕里斯时,就都被他驱离。 “阿喀琉斯?”帕里斯检索著记忆。 “我记得他是忒提斯大祭司之子,我的兄长曾经召见过忒提斯,他的母亲。” “你跟他有矛盾?”帕里斯挑眉。 “哼。”阿波罗轻哼一声,脸色算不得好看。 “那个傢伙一直吹嘘自己有多么武勇,明明一次战场都没有上过,却已经自詡为特洛伊最强的战士。” “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脸面。” 帕里斯正在拉弓的手一顿,射出去的箭矢出现了不大不小的偏差,但依旧还是精准的命中了的野兽的喉咙。 他背对著阿波罗,脸色小幅度变幻,但克制的声音依然平静,他笑著说:“也许他真的有能力呢。” 拉弓,上弦,箭矢脱弦而出。 …… …… “好箭!” 帕特罗克洛斯拍手称讚。 他快步走上前去,一只手拽住插在地行兽颅骨正中央的箭矢。 箭矢入木三分,箭鏃异常牢固地勾在了骨缝中。 帕特罗克洛斯在拔了几次无果后,一只脚踩地,另一只脚踩在地行兽脑门上,狠狠一拽。 身子隨著箭矢一同后倒,猩红的血肉带著骨渣被一同拔出。 帕特罗克洛斯被快速上前的阿喀琉斯撑住。 “真是废了好大一番功夫。”帕特罗克洛斯手里拿著因为他粗暴动作而弯曲的铁箭。 再一次对阿喀琉斯的实力感到震惊。 “不算什么。”阿喀琉斯得意地笑著,他拿过好友手上弯曲的铁箭。 上下打量一番后,两只手稍稍用力,原本弯曲的铁箭重回之前模样,几乎看不出一点形变。 帕特罗克洛斯目瞪口呆,这比掰断铁箭来得震撼感大多了。 “阿喀琉斯。”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神色复杂,喊了一声好友的名字。 阿喀琉斯应声回头,但是手中箭矢不慢,一箭射出,洞穿树木。 一声悽厉的蛇类嘶鸣成为了阿喀琉斯对好友的回应。 “你老实跟我说。”帕特罗克洛斯面目郑重严肃。 这番模样让阿喀琉斯都认真起来。 就在阿喀琉斯认真听时,帕特罗克洛斯却一改严肃面容,开玩笑道。 “你是不是已经进行改造了,这可是违反规定的。” 啪! “痛痛痛!”帕特罗克洛斯苦哈哈的捂住自己的肩膀。 阿喀琉斯非常有分寸,一拳下去除了让帕特罗克洛斯感觉自己的肩膀短暂的消失外,並不影响使用,甚至就连疼痛都只是一瞬间的。 阿喀琉斯活动著筋骨,撇了他一眼:“我不需要做这些,只要堂堂正正的打下去,不会有人是我的对手。” 帕特罗克洛斯感觉到自己肩膀的知觉在一点点恢復,他耸了耸肩,感受著肩胛骨的触碰时的嘎吱嘎吱声。 突然道:“这次选拔你一定要贏吗,阿喀琉斯?” 帕特罗克洛斯回忆起自己当时观察所有人时的惊鸿一瞥,那个乔装后依然无比熟悉,隱藏在中巢里却依然蔑视著所有人的傲慢眼神。 他知道那个人。 阿喀琉斯奇怪地挑眉:“你在说什么奇怪的话,我就是奔著贏去的,帕特罗克洛斯。” “殿下在我们之中。”帕特罗克洛斯道。 “不可能。”阿喀琉斯大笑道:“国王如今的身形根本不可能藏在我们之中,而且国王根本不需要证明,如今他就是特洛伊最强大的勇士。” “当然,等我接受那些巨人的改造和训练,我迟早会挑战那个位置。” “我说的是帕里斯王子!”帕特罗克洛斯恼火道。 “帕里斯?”阿喀琉斯开始回忆起这个无比熟悉的名字。 他的母亲时常念叨著,从一开始的感激到后面的惴惴不安,到最后的默然。 阿喀琉斯不太喜欢这个王子。 “別告诉我你不知道。”帕特罗克洛斯压抑自己的惊呼。 即使是阿喀琉斯都有些尷尬的挠了挠头,身为一个贵族不知道王室子弟著实有些大逆不道了。 而且普里阿摩斯老国王还只有两个孩子。 他訕訕道:“我当然知道,只是没有多少印象。” “我只对赫克托尔国王有印象,他哪一天击退异形入侵,哪一天亲上战场我都知道。” 说著说著,阿喀琉斯找到了自己擅长的话题,一开始的不自然被甩在脑后,恨不得叉腰讲上几天几夜。 “停停停。” “告诉我阿喀琉斯,这场选拔你一定要贏吗?” “我当然要贏。”阿喀琉斯还是那个回答,满脸的理所应当。 “那可是王子!你知道那意味著什么吗?”帕特罗克洛斯还是想再劝劝。 哪个贵族不知道,赫克托尔国王到底有多么重视自己的兄弟。 即使对方是出了名的贤明,贤明到即使帕特罗克洛斯相信即使阿喀琉斯將帕里斯打的半身不遂,赫克托尔也不会要阿喀琉斯的性命。 但是这並不代表身为子民,真的一点面子不给王室。 “意味著我可以討教王室的水准和能力!”阿喀琉斯眼神瞬间亮了。 他有些激动地说:“我记得帕······帕里斯王子的王庭教师似乎没有几位,这是不是说明!” 阿喀琉斯兴奋地攥紧拳头,在帕特罗克洛斯绝望的视线下,不受控制的原地走了起来。 意味著,意味著! 意味著帕里斯绝大部分能力都是来自於国王! 四捨五入下来,那就是! “我可以討教国王的武艺!” 百米开外,注视著这里的第二近卫军连级冠军没忍住笑出了声。 在他的身后,藏在隱形迷彩下的莫里亚蒂也笑了。 同时,莫里亚蒂也越发欣赏起阿喀琉斯的无畏。 父亲的弟弟帕里斯他已经提前看过。 確实算得上人中龙凤,不管是武艺,剑术都称得上凡人顶尖水准。 即使是第二军团没能真正服役,但植入完十几道器官的新兵,在不穿戴动力甲的情况下面对帕里斯,也很难说的上稳贏。 但是阿喀琉斯如今的能力已经远远超越了凡人该有的范畴,而且,他还如此年轻。 第九章 第二军团 与此同时,停靠在港口的行刑者號打击巡洋舰的指挥室內。 指挥甲板笼罩在低沉的嗡鸣与沉思者伺服器的滴答声中。 巨大的全息投影投射著赫克托尔伟岸的身姿,以及特洛伊星系和周边星域的態势,但此刻无人关注。 第二军团九个月前转为代军团长,兼第一大连连长的福尔摩斯站在赫克托尔画像下。 舰队內的空气仿佛凝固,瀰漫著冰冷的金属气息和压抑的怒火。 福尔摩斯高大的身躯矗立在战术台前,马克ii的动力甲在昏暗的照明下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 他坚毅俊朗的面容此刻紧绷,额角青筋暴起,棕褐色的眼眸中燃烧著冰冷愤怒的火焰。 福尔摩斯的动力拳套紧握,指节因用力而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就在几秒前,一场单方面的惩戒刚刚结束。 第九大连的三號人物像被攻城锤击中般飞出去,重重砸在指挥室的甲板上。 他的胸甲上印著福尔摩斯清晰无比的巨大鞋印。 伤者此刻正仰面躺著,动力甲伺服发出不协调的嘶鸣,预告著他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福尔摩斯的目光如剃刀般扫过面前噤若寒蝉的第九大连军官们。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寒冰刮过甲板,穿透头盔內置通讯器,直达每个阿斯塔特的心灵: “莫里亚蒂,人呢!” “我亲爱的第九大连连长,我的兄弟,你们的连长,人呢。” 停顿,死寂。 面对军团长满含怒意的责问,无人敢应答,只有动力背包的低沉嗡鸣和倒地兄弟的嘶嘶声。 “第九大连。两个空席。”福尔摩斯指向战术台上標註著第九大连位置的,刺眼的空缺。 “父亲,他即將检阅他的军团,全军团在这个时间都在往特洛伊匯集,所有人都在整装待命。” “而你们!” 福尔摩斯冷笑两声。 “少了一个连长!一个副连长!” “耻辱!” 这个词像爆弹般炸响。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杰佛逊身上。 第九大连第二战团血色猎犬的战团长,杰佛逊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本来他也应该是第一战团长,他的老长官一个下场。 但是只有七十多岁的杰佛逊还是太年轻了,他刚才凭藉本能成功格挡了军团长甩出的战术棍。 现在这似乎成了某种“要命”的失误了。 “杰佛逊。” “敏捷,兄弟。” 福尔摩斯的语气夸讚了一句,但这份夸讚没能让杰佛逊感受到温暖。 “现在,我命令你——” 福尔摩斯向前踏出一步,靴子踩踏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沉重。 “去把你的连长,莫里亚蒂,给我找回来!” 杰佛逊明显一怔,视线不由自主地瞟向地上躺著的兄弟。 震怒中的福尔摩斯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他清晰地意识到杰佛逊,亦或者躺在地上的那个肯定知道些什么。 “这是一个命令!” 福尔摩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找回莫里亚蒂!是一个命令!立刻!马上!” “在他把父亲的耐心,军团的荣誉,以及他自己的脑袋一起丟在特洛伊之前,把他带到我面前!” 杰佛逊头盔下的脸憋得通红。 他能感受到身后兄弟们无声的目光,他重重地以拳击胸,动力甲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遵命!长官!” 沉闷的声音透过头盔扬声器传出,带著压抑的嘶哑和钢铁般的决心。 他不再看地上的兄弟,转身,动力背包咆哮起来,大步流星地冲向甲板出口,红色的目镜在昏暗的光线下拉出一道残影。 福尔摩斯看著杰佛逊离去的背影,怒火併未平息。 他转向全息星图,手动调出特洛伊星球的地表扫描图,焦点锁定在上巢选拔区域。 福尔摩斯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调取莫里亚蒂动力甲信標的最后已知位置,传递给了杰佛逊。 做完这一切后,福尔摩斯的声音不冷不热,面容平静:“你还准备躺多久。” “现在。” 倒地的战士在其他人稀疏平常的目光中拍拍屁股起身,他拍拍胸前的凹陷不满道:“你差点把我踹死。” “那我会为你申请最好的无畏,让你与贤者们一同安眠,费瑞恶。” “那还是算了,我好的很。” 第九大连第一战团长费瑞恶抗拒道。 为人类事业,为帝国征战是他的渴求,但是葬入无畏,那还是算了。 “看来是好苗子。”费瑞恶手指微屈,再一次弹在盔甲上。“莫里亚蒂不是那么不知道轻重的人。” 福尔摩斯瞥了自己的老战友一眼:“这从来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必须时刻准备著,去等候父亲对我们的审视。” “放宽心,对父亲的在意在放大你急躁的情绪,淹没你的智慧,兄弟。” “我们观察过父亲,你知道的,他並不是那样会隨意动怒的人。”费瑞恶道。 只不过他的眼神飘忽,心中的压力不减。 “或许,我就不应该允许你们提前接触父亲的星球。”福尔摩斯颅骨中的神经不受控制地直跳。 现在整个第二军团中到处都是原体赫克托尔的石像,几乎所有的战舰內部,装饰都在往特洛伊星的文化靠。 如果赫克托尔隨便抽一艘战舰登入,都只会感受到彆扭的熟悉。 一些战舰的內部,甚至有第二军团战士专门饲养的特洛伊异形,米诺陶诺斯。 “如果你真这么做了,那么现在跟我对话或许就是新军团长莫里亚蒂了,哈哈。”费瑞恶开玩笑道。 “小伙子会毫不犹豫地打你黑枪的。” 福尔摩斯在战舰內部不安地踱步。 但与他们所设想的完全不同,莫里亚蒂並不是因为阿喀琉斯这个好苗子而停留。 阿喀琉斯比莫里亚蒂想得还要优秀,每当他的注意力停留太久,阿喀琉斯都会警惕地將目光投射到他的方向。 而且莫里亚蒂並不会去干涉阿喀琉斯的战斗,这本身就是一场选拔,战士本就需要血液的浸染。 他更多的注意力,停留在赫克托尔的弟弟。 “帕里斯……” 沉默,压抑,愤怒。 但很快,这些情绪都被赫克托尔从脸上扫去,隱藏。 赫克托尔举著酒杯,对帝皇,马卡多和一眾到来的帝国官员致谢。 他的视线几次停留在侷促的福尔摩斯身上,血脉上的联繫让他一下就感觉出帝皇所说的子嗣是谁。 赫克托尔本想去和这个看起来比自己都大至少一轮的子嗣增进一下感情。 但他放在选拔中的近卫部队给他带来了一个,他根本不意外,但一定会恼怒的消息。 帕里斯参选了。 至於那个带帕里斯参选的武士,赫克托尔很想免去他的罪,但是对方在赫克托尔还没能来得及找上他时便已经自裁。 福尔摩斯的注意力一直在原体脸上,他偶尔也会对自己父亲那从容的姿態倾倒,偶尔也会因为莫里亚蒂的行为而陷入惶恐,最后他发现了原体脸上一闪而逝的恼怒。 心里瞬间一激灵,暗道: 坏了! 第十章 变化,就是好事 跨过荒野,越过绝望躺倒的中巢人尸体,阿喀琉斯与帕特罗克洛斯终於走到了最后一站。 他们手中拿著旗帜,一步一步踏上了最高的山崖。 阿喀琉斯一脚踩在山崖边缘,將手握成拳,向下凝视。 在不祥的紫黑色浓雾中,若隱若现间,他看到了迷宫的大致构造。 与其说那是一个迷宫,倒不如说更像一个更加庞大的,没有封顶的鸟笼。 迷宫有九个进入方向,有九个出口。 据特洛伊的歷史说,不知道多少个千年,遗留至此的先民曾经与异形信仰共同的神明,他们坚信智慧与变化的重要。 阿喀琉斯遥遥指著那个刻满扭曲符文的迷宫:“快结束了,帕特罗克洛斯。” “保持警惕,危险往往多发生在这个时候。” 两人在迷雾中行走,在来回往復九次后,他们看到了一个用塑钢打造的钢板。 上面用特洛伊文模糊地写著一行话: “不可摧毁,不可篡改。” 钢板的最上方是一个九,象徵著这就是第九號入口。 而隨著他们接近这里,两人的脑海中竟共同出现了某种东西被拨动的声响,以及某种类似风颳过空洞產生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啸。 这声音来得蹊蹺,去的也极快。 两人心有灵犀地对视一眼,但就连帕特罗克洛斯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在帕特罗克洛斯茫然的这段时间里,阿喀琉斯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再想下去了。 他们接著往里面靠近,山崖上看见的蓝紫色浓郁雾气消失,原先的钢板上,“不可摧毁,不可篡改”两行话悄然发生了变化。 摧毁与篡改吞噬了不可,扭曲出一副狰狞的笑容。 第九入口前,早已经聚集了一堆人。 他们扎堆於此,面对那扇紧闭的石门沉默。 “阿喀琉斯。” 是討厌的声音。 阿喀琉斯都不愿意回头去看。 阿波罗拍拍手,掸去上面的灰土,挑衅的看向刚刚来到这边的阿喀琉斯。 “你比我想像的要慢,我还以为你去了別处。”他道。 “不要像发情的地行兽一样衝著人乱咬,阿波罗。”阿喀琉斯兴致缺缺。 这种无视的態度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就连一直看著石门思考的帕里斯也被阿喀琉斯没有半分遮掩的態度吸引得回头。 所有人的视线都投放到了这边,更多的在阿波罗身上。 羞辱在阿波罗的心头迴荡。 “你们在看什么!” 扫了一圈,阿波罗非但没有平息局面,反而勾起了大部分人毫不遮掩的嘲笑,他们都在看这场笑话。 能够走到这里的人,无一不是有坚定目標,坚定意志的人。 有一个相当残酷的现实,已经达到迷宫的所有人中,只有一个从底巢来的黑帮分子,其余都是经过更多教育和歷练的贵族子弟。 而死去的人,几乎全部都是来自中巢的孩子。 他们既没有下巢、底巢人的审时度势,也没有上巢的特权与素养。 阿波罗身子微颤,他越发憎恨起了让他难堪的阿喀琉斯。 他憎恨其为什么不能隨他的愿,他憎恨其为什么数次战胜他,他憎恨———— 极端的情绪在蔓延,阴谋,诡计,谋杀种种思绪在阿波罗的脑海中低语,没人注意到,周围刻满先贤信仰的石板正发出最微不足道的灵光。 亚空间的邪神在不触动帝皇的情况下,藉助久远岁月时遗留的黑暗信仰,不厌其烦地布置著自己的棋子。 似鸟鸣,似女人,似男人,似万千生灵变化的笑声在至高天的宫殿中迴荡。 祂有时会讚美自己刚刚布置的完美棋局,隨后用更加尖锐的笑声推翻,用命运的丝线重新勾起落地的棋子,开始新一轮的布局。 祂有时会为向祂献祭,渴求知识的信徒赐福,然后冷眼看著他们从迷醉,感激,变得不安,乞求,惶恐,直到身体化为扭曲哀嚎的混沌卵,灵魂成为宫殿一本永世沉沦惨叫的书籍。 品尝著万千变化带来的美妙。 “赫克托尔,赫克托尔。” 赫克托尔从落地的那一刻,至高天的目光就一直注视著他,那从婴孩时全透露著全知哀愁的双眼,青年时平静灼热的视线。 “改变,改变。” 棋盘之上,象徵著卡珊德拉与忒提丝的棋子,她们背生双翼,美丽的脸上是惊恐的神情与九只鸟类的眼睛。 棋子之下伸出的丝线连结著帕里斯,阿喀琉斯,普利阿摩斯等等一眾与之相关的重要人物。 而所有人的丝线最后都连结向赫克托尔。 “变化,就是好事。” ······· ······· “没必要让他这么难堪,阿喀琉斯。” 帕特罗克洛斯解开了石门的秘密,此时的他手中正拿著一枚特洛伊雄狮纹章,朝阿喀琉斯说著话。 在解开石门秘密的这段时间里,他们的矛盾已经演化成了大打出手。 阿波罗的关係虽然不算好,但与阿喀琉斯一番对比之后,还算得上是正常人水准。 所以还是有不少人看阿喀琉斯不顺眼,加入了阿波罗这边,帕里斯看到这么多人都去帮阿波罗之后,犹豫一番后还是没有选择上前。 帕里斯甚至好心地提醒了一句上来解密的帕特罗克洛斯,让他去帮阿喀琉斯。 对此,帕特罗克洛斯对王子帕里斯的好感上升了不少,两人的关係快速升温。 两人交换著信息,商量著不少可能,打成一片。 与此同时,身后人也打成了一片,最后的结局不言而喻。 “我承认我的行为有些过激了。”阿喀琉斯脸上有著阿波罗留下的伤口。 战斗结束,热血退去。 作为以特洛伊最强勇士为目標的阿喀琉斯,习惯性地復盘起刚刚发生的事情,从战斗姿態,情绪,以及握拳的方式都没有放过。 他为之惊讶,因为阿喀琉斯发现在那一刻他的情绪如脱韁野马,如受惊牛群,根本无法控制。 他所有的行为,所有的动作几乎都是在为更极端的情绪服务。 阿喀琉斯提起警觉。 “不对劲。”他道。 帕特罗克洛斯扭头,警惕地摸向短剑,余光在四周快速扫荡。 “哪里不对劲?” “有敌人?” 帕特罗克洛斯问。 阿喀琉斯冷静地梳理著,最后竟得出了一个让他有些不敢置信的答案。 爽朗的少年吞吞吐吐,犹豫道:“信仰是有毒的?” 帕特罗克洛斯被这不著痕跡的话噎住,他回了一个白眼,收起了戒备。 “说什么胡话呢,阿喀琉斯。” “信仰就是信仰,这玩意能有什么用,如果信仰真的有用,特洛伊人民拜了这么久的雅典娜神像早就显灵了。” “不。”阿喀琉斯下意识反驳:“我的意思是,古老先民所崇拜的信仰是有毒的,或者说,这个地方存在问······” “小心!” 阿喀琉斯话没能说完,他快速上前顶开帕特罗克洛斯。 就在帕特罗克洛斯被顶飞的同时,还有一道身影比他飞的更快,也更远。 那个人就是———— “阿喀琉斯!” 第十一章 米诺陶诺斯 “我没事!” 是阿喀琉斯的声音。 帕特罗克洛斯只是快速过了一遍讯息,隨后就完全投入到了与眼前这个半机械改造牛头人,米诺陶诺斯的对抗之中。 “国王似乎没打算让我们活著见到他。”帕特罗克洛斯眼睁睁的看著射出去的箭矢被米诺陶洛斯轻易接住並折断,无奈的笑了笑。 说实话,这有些为难他了。 迷宫之中怎么会存在这样的怪物! 半机械牛头人撞碎墙壁现身,撞飞阿喀琉斯之后,整个人像是过热的武器,在原地不停渗出白色的蒸汽,庞大的双肩抖动著,极其人性化的甩动那硕大的牛头。 它比帕特罗克洛斯在书本上看到的牛头人个体还要巨大,身形目测而去,已然达到了惊人的三点五米。 它的颅骨中央有一块嵌进一半的晶片,整个牛头还是肉体,在蒸汽的灼烧下痛苦而狰狞,不间断的发出愤怒嗜血的渗人嚎叫。 它的胸腔是透明的,內部的器官除了那仿佛煮沸的心臟和肺部,其余部分早已经被更换为了机械,让人惊讶於这嗜血的异形居然还存活著。 生物炼金兵器。帕特罗克洛斯的脑海中出现了这个词。 他便览过家族中的秘籍,曾在一本看起来皱巴巴,摸起来就像人皮一般顺滑的书籍上看到过有关这一东西的註解。 特洛伊的先民似乎曾寻求过自我改变,並大幅度用各种生物基因进行改造。 “吼!” 最后一点蒸汽退散,米诺陶诺斯的喘息声如闷雷般炸响。 它没有第一时间发起攻击,反而异常愤怒地在原地往后蹬著土地蓄力,帕特罗克洛斯直视著那双浑圆猩红的牛眼,竟感觉出一丝诡异的狡诈。 阿喀琉斯早已经站到帕特罗克洛斯身边严阵以待。 他的身上並没有伤口,骨头也没有一点折断。 在牛头人衝来时,阿喀琉斯就已经用短剑进行格挡,並任由巨力將自己击飞,通过翻滚来进行卸力规避伤害。 “真是个棘手的傢伙。”阿喀琉斯眼中闪著战意。 他看著米诺陶诺斯那颗硕大的牛头,兴奋地说:“我要砍下他的脑袋作为证明,並且在最后决斗时献给赫克托尔国王。” “这会是一份最好的礼物。” “將它的颅骨献给国王,將它的鲜血沐浴在我的身上。” 帕特罗克洛斯扔掉无用的弓箭,取出腰间的短刃以及背部的圆盾,摆出防备姿態。 双方在对峙,帕特罗克洛斯慢慢与阿喀琉斯拉开距离,他举著盾牌与短刃,短刃时不时敲击两下盾牌发出声响,吸引著米诺陶诺斯的注意力与视线。 在帕特罗克洛斯吸引注意力的同时,兴奋的阿喀琉斯没有莽撞,反而心有灵犀地往后退了几步,更换著站位。 他让自己的位置足够出现在米诺陶诺斯视线的最边缘,让自己没能完全消失在米诺陶诺斯的视线中。 场面一度安静了下来,只有两人脚步声和牛头人的蹬地声与喘息声。 气氛压抑,窒息。 帕特鲁克洛斯是两方中实力最弱的,压力最大的。 面对几乎是自己两倍高的牛头人米诺陶诺斯,即使他做了不少备案,作为凡人,帕特罗克洛斯依然在牛头人一直没有进攻的压力下,出现了迟滯。 他的呼吸微促,握著短刃的手渗出些许冷汗,浸湿了他扯下环绕手心的布条。 不能拖累阿喀琉斯。帕特罗克洛斯紧绷的神经出现了一刻的走神。 他想的不是牛头人的强大,也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好友阿喀琉斯。 但也就是这一微不足道的涣散。 米诺陶洛斯动了! 大地在哀鸣,在震颤。 脚下的尘土不时被震起,牛头人像一台急速衝锋的重型坦克,直直地朝著帕特罗克洛斯衝锋而去。 这一刻,帕特罗克洛斯浮动的情绪被粗暴地衝锋搞得慌乱。 手里的小圆盾在面对这样的巨兽时显得是那样可笑。 察觉到帕特罗克洛斯情绪的异常,圆盾的內部迅速坍缩,数根药剂迅雷般注入到帕特罗克洛斯的手臂之中。 情绪在一瞬间被安抚,与此同时,帕特罗克洛斯感觉到身躯变得轻便,手掌变得有力。 躲不开!帕特罗克洛斯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最好的躲避时间,计划也宣告破產。 他攥紧圆盾產生了疯狂的想法。 他要直面这辆狂暴的异形『载具』! 帕特罗克洛斯没有选择躲避,他丟掉短刃,双手持盾,將身体紧绷。 盾牌內部的药物越发疯狂地注入到帕特罗克洛斯的手掌之中,他能够感受到燥热在身体內游走,能感受到高亢的情绪。 砰! 刺啦———— 先是一声极其沉闷的碰撞,隨后是金属与金属对抗后极其刺耳的声响。 帕特罗克洛斯竟真的抵挡住短暂的一点五秒。 即使他最好的结局是飞了出去,並且砸在了迷宫的墙壁上,骨头断了十数根,整个人需要药物的刺激以及那莫名而来的高亢情绪催动,才能勉强站起身。 但他终究是做到了! 米诺陶诺斯的进攻被阻断,衝锋的势头出现了衰减,它的重心不稳,机械肢干为了不让自己侧翻,歪折了一部分。 本来一鼓作气,它可以直接將帕特罗克洛斯钉死在墙壁上。 它下意识地抓了抓被二次加装的粗劣手臂,上面早已经没有它所熟悉,所使用的链锯斧,卑鄙的人类拆掉了它的武器,拆掉了它的维生装置,为它设置了更多的缺陷与弱点。 那个矮小的领头者,击败了它,並指挥著军队將它大卸八块。 拍打著它的身躯,讚扬,惊奇古老科技的发达。 带著麻醉的蒸汽在它的衝锋之后再一次如开闸般泄漏而出,为了让自己那两个新器官不至於彻底烫熟,牛头人只能减缓自己的行动。 但它不敢彻底停下,因为。 阿喀琉斯已经出现在它视野的盲区,它的身侧。 “帕特罗克洛斯!” 阿喀琉斯怒吼著。 “这是为了我的好友,帕特罗克洛斯!” 迎接而来的先是更为强劲的箭矢,箭矢带来的巨大衝击力將米诺陶诺斯打得摇晃。 隨后便是阿喀琉斯掷出,堪比塑钢硬度,用特洛伊昆虫甲壳製作的长矛,长矛像长了眼睛般洞穿了米诺陶诺斯的大腿,將三点五米的牛头人钉在地面。 生命的威胁,嗜血的愤怒与仇恨,让米诺陶洛斯不顾燃烧的心臟,任由蒸汽將其灼烧,仍由麻醉侵入神经,它抬起自己那二次机械改造的肢体,挡在脖子前。 阿喀琉斯最后的剑刃与之碰撞在一起。 米诺陶诺斯跪著,它的两个肢体挥舞,勇武迅捷,带著势大力沉,不断与阿喀琉斯精密熟练的战技碰撞。 剑刃与肢体快速交锋,空气被划破的声响,武器交织的碰撞声,以及两人无法脱身,战斗到你死我活的战吼声。 在阿喀琉斯的视线中,不管是米诺陶诺斯,还是他自己,仿佛都渡上了一层薄薄的红色外衣。 “为了!帕特罗克洛斯!” “吼!”为了生存! 第十二章 贵族 就在阿喀琉斯等人奋力拼杀之际,王宫的盛宴连绵了三个昼夜,特洛伊行星权柄的交接仪式在帝国规制的森严秩序中稳步推行。 赫克托尔没有命人找回自己的弟弟帕里斯,虽然他並不想让自己的弟弟置身这种危险之中。 但当事情真的发生,赫克托尔尊重他弟弟的选择,震怒的同时並为之自豪。 隨后,赫克托尔冷眼看著特洛伊上巢的贵族子嗣们尽数身著缀满星纹与家徽的华服。 这些未参与此次勇士选拔的少年男女簇拥成列,隨巡礼队伍缓步前行。 他们矜傲自得,自詡聪明的姿態宛若一只只开屏的花色孔雀,徒有华丽皮囊,內里空无一物。 家族的长者从未向这些后辈言明这次併入帝国的真相,可所有人都清晰感知到了家族对利益涌动的狂热。 长辈们在宴席之后,连日將沉浸在极致的亢奋与暴虐之中,他们將自己反锁在家族府邸。 每天都会有数名亚人奴隶都从腹地中抬出,死状悽惨。 他们失控地泄愤,淋漓的血腥与癲狂的狂喜交织。 让年轻的贵族们发自內心地篤定,他们的家族,即將借这场帝国的变革,攀向前所未有的权柄顶峰。 而赫克托尔冷眼俯瞰著这群苟居高位,无半分铁血勇毅的门阀蛀虫,並在心中记了帐。 隨即收回目光,落向紧隨自己身侧,眉宇间藏不住炽烈兴奋的子嗣,福尔摩斯。 一个偏执而狂悖的念头,骤然在赫克托尔的心底生根发芽。 特洛伊本土仪仗队仓促研习的帝国圣乐,糅合著这颗行星独有的恢弘古调,交织迴荡在巨型决斗竞技场的每一处角落。 这座仿照远古泰拉斗兽形制修筑的巨型角斗场恢弘无匹,环形看台层层叠叠,直抵穹顶,周身嵌满制式全息投影阵列,清晰光影覆盖全场,確保看台每一位权贵,每一名观礼者,都能毫无遗漏地捕捉场间分毫动静。 整片竞技场视野最绝佳的中央观礼高台,是独属於人类帝皇与特洛伊之主的至尊席位。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马卡多与那喀索斯並未亲临观礼,二人正坐镇王宫,与火星机械神教商討,主导特洛伊全域的疆域重构,基建改造与权製革新,为特洛伊彻底接入帝国体系做努力。 这段时间,那喀索斯对马卡多越发尊敬与崇拜,並將马卡多视为自己的导师,不止一次地在与赫克托尔独处时称呼对方为自己的喀戎。 马卡多也不吝赐教,对於这位註定会成为第二军团凡人总管的內务大臣,两人维持了一段友好的关係。 偌大的至高高台之上,除却端坐王座的帝皇与赫克托尔。 便只剩第二军团的福尔摩斯,以及数名身姿挺拔,金甲覆面,容貌隱於圣金战甲与仪式面甲之下的禁军卫士。 这些来自神圣地球,来自泰拉的帝皇守护者们,打从来到特洛伊之后,就一直维持著静默佇立的状態,他们自始至终未曾流露半分神態,宛若亘古佇立的黄金雕塑。 赫克托尔与帝皇平等的坐在一张桌子上,没用马卡多和那喀索斯在场,两人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之中。 赫克托尔有意打开话题,可是他看著帝皇那始终维持著严肃的面容,嘴巴张了张后,还是选择了缄默。 就在赫克托尔观察帝皇的同时,帝皇也在观察著赫克托尔,他看著赫克托尔头顶的金枝桂冠,看著赫克托尔的黑髮,棕褐色的瞳孔与裸露在白色袍子外偏古铜色的皮肤。 隱藏在灵能之下的面容不由得柔和,怀念。 隨后,便是决绝。 即使现在亚空间处於较为平和的状態,但是帝皇依然能够看到未来那无数个可能。 无法控制跌落深渊的第二军团,无限荣光的第二军团,彻底毁灭的第二军团,他们都无法摆脱一个关键人物。 想起赫克托尔身旁的少年,帝皇开口了:“你应当注意你的弟弟,帕里斯。” 正在父亲身后小心整理仪態的福尔摩斯听到这话后,不可置信地抬起脑袋。 依然在犹豫从哪一方面挑起话题的赫克托尔有那么一瞬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赫克托尔抬起脑袋,俊美坚毅的面容上不可置信和被挑衅的愤怒。 身后的禁军有了微小的动作,持著武器的手微微攥紧。 “我会多注意他的学业,帝皇,他很聪慧。”赫克托尔冷漠道。 他想到了马卡多和那喀索斯的劝解,想到了人类帝国给出的,那无比优渥的条件,最后还是选择假装听不懂,也彻底熄灭了与帝皇攀谈的兴趣。 他的这位基因之父或许强大,或许智慧,但一定不明白该如何与人共处和维稳关係。 不等帝皇多说,福尔摩斯状著胆子上前,充当侍者的角色。 他在禁军的默许下,端著水果与特洛伊特色的麦酒走到御前,为两个不同情绪的人充当缓衝。 “帝皇。” “吾主。” 福尔摩斯冷汗直冒,谦卑地行礼。 熄了与帝皇交谈的念头,赫克托尔微微闭目,心思不由自主地飘荡到角斗场中,飘到了还没有登台决斗的帕里斯上。 担忧,骄傲在赫克托尔的心中迴荡。 隨后,他又想起了那帮好像孔雀般昂首骄傲的贵族子弟。 那帮人穿得是如此体面,在他还没有彻底成为特洛伊之主时,这帮傢伙的父辈成群结队,穿著最华美的衣裳,行走在上巢与中巢之间。 开枪与杀人的速度,比他们出口的恶语还要快。 最后,赫克托尔睁开眼,他看向福尔摩斯,坚定了念头。 ······ ······ 当阿喀琉斯与帕特罗克洛斯从迷宫之中,提著那比大部分骄傲自得的贵族少爷少女们手中还要巨大的牛头人头颅出现时。 所有人都静默了,他们崇敬,佩服,惊讶於一手搀扶著帕特罗克洛斯,一手提著牛头的阿喀琉斯,所有人都非常默契的为两人让开了一条道路。 他们位於两侧,像致敬英雄一般致敬阿喀琉斯和帕特罗克洛斯,为两人鼓掌,其中不乏之前被阿喀琉斯一顿胖揍的群架参与者。 能够活著从迷宫走出来的他们,太清楚不过这些异形的强度了,更何况是那么大一只。 至於不清楚的,大部分都没能等到暗中护卫的近卫將他们救下,就成为了牛角或者牛蹄下的战利品。 “做得很好,阿喀琉斯。” 道路的尽头,三个身高不一的巨人在等著他们。 其中最高的那个,阿喀琉斯两人认识,正是护送完帕里斯后早就等候於此的莫里亚蒂。 另外两个,阿喀琉斯见过其中一人,另一个满脸乌青,鼻子塌了一半,两只眼眶上有著极其明显,身高大概在两米二左右的巨人,阿喀琉斯並不认识。 而那个满脸不服的阿斯塔特,正是奉了代军团长,福尔摩斯之命的第九大连第二战团血腥猎犬的战团长,杰佛逊。 而那个人在看到阿喀琉斯手中硕大的牛头后,脸上的不服转变为沉默,最后对著莫里亚蒂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这个人归我,长官。” 莫里亚蒂没说话,只是回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意思异常明確。 你想都別想。 第十三章 阿喀琉斯 帕特罗克洛斯缺席了。 虽然他的身体在快速恢復,但是被硬抗米诺陶诺斯衝撞碎掉的骨头,即使在医疗救助的情况下依然不是可以那么快就可以痊癒的。 以这种姿態上场,帕特罗克洛斯的结局只有献出名额与在特洛伊人目睹下丟尽脸面。 没有人会在乎帕特罗克洛斯走到了最后,也没有人会去了解帕特罗克洛斯与阿喀琉斯一同携手战胜了迷宫中经过炼金改造的米诺陶诺斯。 观眾只会嘲笑失败者的不堪一击,只会看到最后狼狈的失败。 不过所幸,阿喀琉斯为自己的好友爭取到了成为阿斯塔特的机会。 莫里亚蒂微笑著点头,帕特罗克洛斯则在他说出请求后,拉著他的衣服无声的表示“感谢”。 我们是兄弟啊,帕特罗克洛斯。阿喀琉斯等候著前方闸门的开启,与黑暗中,坐在那只硕大牛头的中央,为帕特罗克洛斯的道谢而嘆息。 闸门一点点开启,光一点点从地面,一人高,到充斥整个空间。 阿喀琉斯在较为黑暗的环境中突然面对这样的强光,他伸出一只手挡了挡光,隨后从牛头上站起身,嘴角勾起兴奋的笑容。 他一只手拽著牛头走出了角斗场。 ······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 “胜利者!阿喀琉斯!” “天啊!他再一次,以这样轻鬆的姿態,战胜了对手!” “看啊!米诺陶诺斯的脑袋还在他的手上!” “让我们为优胜者欢呼!” 广播,宣告著场上的胜利者。 全息投影为所有人播放著阿喀琉斯的武勇。 少年高高举起双臂,脸上的表情是战胜对手的荣耀,牛头始终在他的手上没有放下。 从开始到结束。 这个献给赫克托尔的礼物始终在阿喀琉斯的手中。 阿喀琉斯曾说,他將拿著这颗脑袋一直贏到最后,將之作为献给国王的感谢与礼物。 “看来你的对手就是他了,帕里斯。” 正与帝皇一同观看的赫克托尔神色复杂,既有对阿喀琉斯勇武的认同与欣赏,也有对被他召唤到身旁弟弟。 帕里斯的担忧与无奈。 不管怎么说,当帕里斯介入於这场选拔开始。 他弟弟就已经从高高在上的旁观者,敘述者,成为了故事中的人物。 而以赫克托尔的观察,他的弟弟帕里斯绝非阿喀琉斯的对手,失败是註定的。 如果帕里斯能够以体面,大度的方式收场,或许能成为特洛伊的一段佳话。 赫克托尔不受控制的想著。 “很棒的小伙,他的武勇即使比起当年的我,也不遑多让。”赫克托尔讚扬著,视线停留在帕里斯沉重的脸上,心中嘆了口气。 面对兄长的话,帕里斯下意识想要回应,但想到了帝皇在此,整个人都显得拘谨了起来。 “兄长,我承认阿喀琉斯的武勇,承认他的强大。”帕里斯维持著表面的礼节。 但不管是赫克托尔还是帝皇,亦或者禁军和福尔摩斯都能够看穿这份礼节下的牵强与叛逆。 同时,相伴最久的赫克托尔能看出的更多。 他的弟弟,帕里斯依然坚信,他自信自己能够取得最后的胜利。 甚至阿喀琉斯现在的表现,或许在帕里斯眼中只是花哨的炫技。 “我会將胜利带回的,兄长。” 隨后他郑重的看向帝皇,行了一个天鹰礼:“请见证,帝皇。” 帝皇微不可查的点头,並没有说出什么爆论。 “胜利者!” “不敢置信!又一匹黑马。” “萨尔佩冬,记住这个名字,这个来自底巢黑帮之子,不屈的挑战者!” 声音在底巢黑帮四个字刻意的停顿与加重,配合著那笑声,让人只能品味出上巢贵族微不可查的不满,傲慢与嘲笑。 对此,赫克托尔的脸色难看了起来。 他原本想找自己的近卫部队,隨后视线转到自己的子嗣福尔摩斯身上。 “告诉我你的名字,吾子。”赫克托尔道。 帕里斯听到这话,眼睛瞪得浑圆,不可置信的在壮汉那张脸上与自己兄长的脸上反覆转移视线。 开什么玩笑。 福尔摩斯激动著,他失礼了,双手微微摆动,最后站直身体。 “父······吾主!” “不用那么拘谨,称呼我父亲吧,我很高兴能有你这样的子嗣,我们血脉相连。” “!!!!” 福尔摩斯有些晕乎乎的,他的大脑在过载。 但现在的他並没有穿戴甲冑,自然也不会有药剂推送维持他的神经。 “福,福尔摩斯!父亲,我的名字是福尔摩斯,第二军团第一大连连长。” 赫克托尔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子嗣的爱戴与热情,他笑了。 笑容温和,在福尔摩斯的眼中俊美异常。 “我有一个任务交代给你,吾子。” 福尔摩斯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面容沉重,抱著身死的决心。 很难说这个时候,如果赫克托尔让他跳劈除帝皇以外的任何人,福尔摩斯也会毫不迟疑的跳劈上去。 广播中那个声音还在聒噪个不停,赫克托尔已经厌烦了那个带著自我情绪,傲慢的贵族。 他对福尔摩斯道:“让那个声音闭嘴,换个会说话的上去。” 哪个声音,不用赫克托尔多言,福尔摩斯面容郑重的行礼。 他后退著离开了,关上大门,站在守卫禁军旁的那一刻,面容阴沉。 没有让赫克托尔多等,那个贵族上一秒还在高昂的解说,下一秒就被无缝衔接到另一个沉稳,更有情绪的男性声音。 赫克托尔能够听出男人並不是特洛伊本地人,他的特洛伊语是后天学习的,有一些本地词汇他没能学去,但已经足够客观公正。 这让赫克托尔异常满意。 福尔摩斯惶惶不安的走了进来,准备迎接基因之父的评价。 对此,赫克托尔回以了肯定。 “很好。” 当黄昏来临,太阳即將落幕的那一刻,福尔摩斯已经忘记了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里的。 等到他回到战舰上时,整个人都飘飘然的。 所有人都离开了,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该待的地方。 帕里斯擦拭著剑与盾,期待著明天的出场,期待著荣耀的胜利。 一个身影走进了这里,近卫部队隔绝了这里,没有人会被允许靠近。 “帕里斯。”身影说。 帕里斯抬头,看到了来者。 正是他的兄长,赫克托尔。 他没有迟疑的放下剑与盾,兴奋的从床上起身,小跑到赫克托尔身前。 “兄长!” 赫克托尔环视著这里,他看著供选拔者们休息的空间。 空间不算小,足有三十多平。 这里摆放著剑,盾,弓等一系列被允许的武器,选拔也允许他们使用被他们所杀死的魔兽,异形身体所製成的武器。 除此之外,还有用来修復身体的医疗器械与营养液。 隨时等待响应的医护人员与侍者。 赫克托尔无论嘴上如何说,他不会去左右帕里斯的决定,他尊重帕里斯的选择。 但情感还是推动著赫克托尔来找自己的弟弟。 他坐到了帕里斯的床上。 庞大的身躯已经不允许赫克托尔坐在那张椅子上。 帕里斯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毫不在意的拉过椅子坐到了兄长身边,就如同小时候粘著赫克托尔,让兄长给他讲今天的日常一般。 赫克托尔摸了摸弟弟的脑袋。 心中所有的话,所有的情绪都匯集成了一句:“无论明天胜利与否,我都为你骄傲,帕里斯。” 帕里斯愣住了。 感动与屈辱在同一时间浮现。 他敬爱的兄长认为明天他会有输的可能,即使帕里斯承认,阿喀琉斯確实有与他一较高下的能力与武勇,承认阿波罗所言非虚。 但从自己哥哥的嘴中听到这句话,还是让帕里斯觉得委屈,心中憋著一口气。 在注意到自己弟弟的情绪,小表情后。 赫克托尔暗道不好,他一定是因为跟那个金色贵物待太久了,给脑子待得异化了。 这话是现在能说出来的吗! “帕里斯。”赫克托尔道。 “我已经没有什么能交给你的,你是我最优秀的弟弟,最优秀的弟子,特洛伊最优秀的王子。” 原本还在生闷气的帕里斯听到赫克托尔蹩脚的讚美,对於哥哥敬爱让他的脑子一时之间没有转过弯。 他只听到了最优秀,最优秀,最优秀。 很快就將刚刚的话与情绪甩在脑后。 见到这一幕,赫克托尔鬆了口气,为了不让情绪將自己带偏,赫克托尔终於开始了他来到这里的目的。 让帕里斯临时抱佛脚。 第十四章 帕里斯的幻梦(谢谢大家) 决斗场的檯面上,喧囂如潮水翻涌。 帕里斯站在场地中央,缓缓抬起双臂,任由特洛伊民眾的狂热与喝彩將自己吞没。 他身上穿的,是赫克托尔当年登基时的同款服饰,柞蚕丝织就的白袍,头顶桂冠,肩颈垂落金红相间的绸缎。 这身行头完全不適在今天决斗场上的搏命廝杀,反倒更像为出席一场盛大庆典的礼服。 两人之间的战斗还未开始,特洛伊象徵胜利的的號角与欢呼还未落定。 帕里斯却已然摆出胜利者的姿態,坦然承接全场的欢呼,展露著自己的身姿 他抬眼望向看台,目光精准落在正同样注意这边的赫克托尔身上。 特洛伊的国王,他的兄长正立在那里,眉眼间是毫不掩饰的骄傲笑意。 唯独让帕里斯觉得缺憾的是,帝皇。 他並未亲临於此,这位让帕里斯觉得无比圣洁,宛若神明般的无所不能者,没能亲眼见证他即將到手的荣光。 帕里斯本想將这份荣耀,这份欢乐,给予自己的兄长,父亲,与帝皇。 另一边,阿喀琉斯同样踏入战场。 这一次他没有再拿著那颗牛头,全身披掛完整的精钢甲冑,武备齐整,面色沉凝。 仿佛知道自己在面对一个极其难缠的战神。 阿喀琉斯一手持盾,一手握剑,摆出最正统的特洛伊战式,面色沉稳。 “帕里斯,阿喀琉斯是一名无可爭议的战士。” 昨晚兄长的叮嘱在他脑海里响起,语气里藏著担忧。 “我不愿承认,但现在他在战斗中的技巧、经验確实在你之上。” “他天赋异稟,身躯与体魄也极为健壮,即使当时的我,或许也只是比他好上一点点。” “如果你要获得胜利,盯紧他的脚步,更要小心他刁钻迅捷的腕法。別急躁,別……” 帕里斯站在场上,对於兄长的告诫,他只是笑。 穿著这身累赘的白袍,他身形轻快,如起舞般,一眨眼便衝到了阿喀琉斯身前。 他无比英勇,快速地挥剑,剑锋起落之间乾脆利落,打得阿喀琉斯只能频繁藉助盾牌格挡帕里斯的进攻。 阿喀琉斯並没有如赫克托尔所说那般,彰显自己那老到的经验,没有在与帕里斯的正面对抗中占到优势。 反倒被帕里斯打的节节败退。 帕里斯看著,感受著,他的脸上是少年人独有的张扬与自信。 他坚信自己会获胜。 阿喀琉斯並没有兄长说的那么强大,也远没有前几天那样战无不胜。帕里斯心想。 在较量的同时,帕里斯甚至有功夫回头望向高台上的赫克托尔。 注意到自己兄长的神色从紧绷变成惊愕,再到满心自豪。 回过头,更看得见那位被吹嘘的,號称无敌的阿喀琉斯,被他层层剑势逼得连连后退,狼狈不堪。 阿喀琉斯的手腕,脚踝,鎧甲的连结之处屡屡被他击中,割破,鲜血顺著甲缝渗出来。 可阿喀琉斯终究不负勇士之名,不负兄长讚美。 即便身上到处是伤疤,即使他已经气喘如牛,格挡与挥剑的手也越发缓慢,视线也开始迷离。 阿喀琉斯依旧没有半分认输的意思。 但胜利是註定的。 帕里斯骄傲的想。 笑意攀上他的嘴角,手腕骤然一抖,一记花哨利落的卸招,直接挑飞阿喀琉斯的佩剑,反手便將利刃接在自己手中。 隨后快速近身,剑刃搭在阿喀琉斯的颈部,帕里斯欣赏起了阿喀琉斯惊愕丧气的面容。 他为此感到喜悦和一丝病態的畅快。 “胜者!” “特洛伊第一勇士!” “是帕里斯王子!” 我贏了,兄长,没有任何异议。 听啊,所有人都在为我喝彩! 听啊,特洛伊迎来了他的第一勇士! 帕里斯比上场时更加倨傲地举起双手,狂喜,荣耀,少年的志得意满尽数涌来。 往后数年,他走遍特洛伊的大街小巷,走到哪里,哪里就是山呼海啸,哪里就是对他的讚美。 百姓奉他为第一勇士,赫克托尔逢人便夸耀自己的弟弟,甚至为从前怀疑过他的能力,私下里与他见面,並诚恳致歉。 桂冠被人捧到他面前,美酒与祝福络绎不绝,无数女子为他倾倒,无数战士视他为偶像。 帕里斯就在这样无边的荣光里长大。几年后,他带领著特洛伊的舰船击败了异形舰队,並拯救了绝色美人海伦,二人相爱,诞下子嗣,家庭美满幸福。 兄长的认可,第一勇士的名號闻名宇宙,万民的爱戴,幸福的家室,与生俱来的高贵地位。 他,什么都有了。 帕里斯,什么都有了。 可,隨之而来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空虚与迷茫。 无趣,无聊让帕里斯寂寞难耐,他渴求更美妙的东西,或许是更高的地位,或许是比海伦更美的女子,或许是更崇高的技艺…… 曾经能让帕里斯热血沸腾的一切,渐渐再也勾不起半分兴致。 只有海伦的微笑,宠溺,他们之间的交合还能给予帕里斯一些饮鴆止渴般的迷恋与墮落。 岁月再度流转,帕里斯的孩子长大成人。 帕里斯看著他,看著那比年轻时的他还要俊朗的面容,那一身贵胄装束,手握利剑,已是合格的王族继承者的儿子。 奇异的满足感久別重逢般出现。 他的儿子看著他,语气篤定: “父亲,今日我將加冕为王,执掌特洛伊。” 是啊,我的孩子,要坐上特洛伊的王座了。 帕里斯眼前浮现出特洛伊王宫那个宝座,赫克托尔坐过的那一张,象牙镶黄金,华贵夺目。 而王座旁的兄长,面容已然苍老。 兄长……老了。 等等!!! 帕里斯猛地从幻象里惊醒,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要把周遭空气尽数吸尽。 可越急促,他的呼吸频率就越快,这便使帕里斯越发的头晕目眩,意识昏沉,仿佛下一秒就会昏厥过去。 但莫大的耻辱,惊惧与愤怒拉回了想要昏厥过去的帕里斯。 该死。我在想什么?我看见了什么?帕里斯,你到底在渴求什么? 帕里斯死死捂住脸,挡住眼底翻涌的怯懦,恐惧与震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极其微弱的嚮往。 方才那一刻,梦中那一刻,我难道是心底诅咒兄长吗? 难道我的心底,是在覬覦兄长的王位。 难道我竟是如此卑劣的人吗? 就在帕里斯陷入自我唾弃,自我折磨,在船上辗转难眠,用砸毁物件,辱骂过来的侍从来平息恐惧和愤怒时。 至高天上的另一位神祇,最幼女士品尝著帕里斯的美梦。 祂投去自己微不足道的,一缕悲悯般的注视,唇边掛著似有若无的痴笑。 祂轻轻抚过自己扭曲却不朽的躯体,如一条紫色的毒蛇安静蛰伏,饥渴地等待著丰收的那一刻。 第十五章 对决 翌日,决斗场人声鼎沸,喧囂声响彻整座赛场。 赫克托尔静立在最高处的观礼台上,面色沉凝无波,垂眸俯视著下方正在上演的对决。 这並非这次选拔的最终决战,但是在赫克托尔的心中却比之后的任何一场都要重要。 对战的双方是阿喀琉斯与他的弟弟。 场內潮水般的欢呼与喝彩,尽数献给奋勇进击的帕里斯。 他的好弟弟没能听进一点昨晚的交谈,他在不停的挥剑,英勇的挥剑,打得阿喀琉斯不停躲闪,看起来占尽上风。 可这些沸腾的声响,帕里斯不断的推进,阿喀琉斯的闪躲退让,完全无法抚慰赫克托尔心底层层蔓延的失望,更扭转不了帕里斯早已註定的败局。 他望著场內失態的,急躁的弟弟,心底无声嘆息:你到底在做什么,帕里斯…… 决斗场中央,战况正酣。 “直面我!你这懦夫!” 帕里斯双目赤红,骤然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 他手中长剑频频挥出,招式粗糙却带著一股偏执的,想要发泄的蛮力。 他一次次朝著对面的阿喀琉斯猛攻而去,试图拉近与阿喀琉斯的距离。 帕里斯想要一场大胜,他需要一场大胜来撕碎昨夜那美妙却也如梦魘般缠绕在心底的惶恐与不安。 阿喀琉斯只防不攻的样子,在如今的帕里斯眼中更像是一种软弱,帕里斯用尖锐的怒骂,刻薄的怒吼宣泄自己內心不断翻涌的焦躁,惶恐与不甘。 “你让我失望。”面对帕里斯的骂声,阿喀琉斯只觉得荒唐,可笑,以及深深的失望。 阿喀琉斯始终侧身闪避,身姿轻盈从容,不费吹灰之力便躲开帕里斯所有的劈砍,刺击。 他望著眼前彻底被情绪裹挟的特洛伊王子,眼底的失望愈发浓重。 这根本不是他期许的对决。 阿喀琉斯渴求势均力敌的酣战,而帕里斯,本是他这次选拔中认定的,最配与自己並肩对决的战士。 可直至今日正式交手的那一刻起,他们见面的那一刻起,阿喀琉斯只看到了一个强装镇定,气场却无比紊乱,担忧的帕里斯。 那一刻,阿喀琉斯有预感,今天他的期许或许要落空了。 接下来发生的也確实如他一开始预料的那般,他没有感受到势均力敌,彼此之间拼尽一切的酣战,只看到了一个不断进攻的狂犬。 阿喀琉斯心底暗自篤定,若自己愿意结束这场闹剧,只需要抬脚轻轻一绊,眼前这位狼狈的王子,便会如失足坠入泥沼的野猪,摔得顏面尽失。 錚——! 刺耳锐利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炸响,双剑再度狠狠相撞,迸出细碎刺眼的火星。 借著这短暂的僵持对峙,阿喀琉斯凝神打量著对面的帕里斯。 帕里斯的胸膛有明显的起伏,呼吸也因为一直的抢攻而微促,体力与心神显然消耗巨大。 “这便是你的真实水准?” 阿喀琉斯带著毫不掩饰的失望,缓缓开口。 “如果这就是你的真实水准,那么你连赫克托尔国王的百分之一都不及。” “阿喀琉斯!” 这句话如同利刃,狠狠刺穿了帕里斯最后的尊严。 他双目瞬间猩红一片,理智彻底被怒火焚烧殆尽。 剎那间,昨日梦中的无数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荣耀的帕里斯,万民喝彩的帕里斯,幸福美满的帕里斯。 以及最后出现的,无比苍老,无比虚弱,坐在王位上的兄长。 他怎么会如此阴暗! 他怎么会对那个位置有想法! 他怎么会產生那样渴望! 纷乱的思绪彻底搅乱了他的心神。 对决仍在持续,可阿喀琉斯清晰看见,帕里斯狂暴无序的进攻之下,他愤怒的眼眸却有空洞,涣散。 他的心神显然並不全在战局上。 这一刻,阿喀琉斯彻底动了怒。 阿喀琉斯敬重决斗的荣耀,珍视每一场全力以赴的爭锋,他想要討教帕里斯的武艺,亦或者说想要討教帕里斯身后,他的偶像赫克托尔国王的武艺。 所以阿喀琉斯才会不断进行躲避,希望帕里斯能够意识到,能够自我调节,堂堂正正的打上一场。 可如今帕里斯依旧是一副肆意失態,对战走神的模样。 这根本是在玷污这场万眾瞩目,象徵荣誉的决斗! 他把荣耀当成什么了! 阿喀琉斯愤怒了。 他不再消极闪躲,不再等待帕里斯拿出真正的实力。 阿喀琉斯隨手丟掉手中一直被当作盾牌,用来格挡防御的硕大牛头,双掌稳稳攥紧剑柄,周身气场骤然剧变。 面对再次劈砍而来的剑刃时,阿喀琉斯没有再选择躲避,而是猛然挥剑而上,振开了帕里斯的剑刃。 隨后他步伐敏捷鬼魅,身形在帕里斯的视线中腾挪穿梭,速度之快让帕里斯根本无法完整捕捉动向。 一直握有优势的帕里斯,他的进攻停滯了。 面对掌握机会进行进攻的阿喀琉斯,帕里斯几乎是一瞬间便进入了攻守转换,並且远比阿喀琉斯要费力慌乱的多。 他的身上已经多了数道剑伤。 慌乱之际,帕里斯猛然想起兄长赛前的叮嘱,连忙凝神戒备,紧盯阿喀琉斯的步伐走位,不敢再有半分鬆懈。 可他显然忘了赫克托尔还告诫过他,应当小心阿喀琉斯老练诡譎的武技,注意他的发力的手腕。 就在帕里斯仓促防御的瞬间,阿喀琉斯骤然变招。 他倏然鬆开左手,原本高高重劈而下的长剑骤然藉助手背偏转,压低剑锋,借著惯性划出一道刁钻诡异的弧线,从右下侧迅猛挑刺而上。 招式变幻猝不及防,速度快到极致,帕里斯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只听噹啷一声脆响,他手中的佩剑瞬间脱手飞落,重重砸在地面。 一如昨夜的梦魘,有一柄兵器被缴获。 可现实却与梦境截然相反,阿喀琉斯只用几招,短短数十秒就狠狠击碎了他所有的骄傲与侥倖。 巨大的落差与屈辱让帕里斯不肯认输,他咬紧牙关,依然不愿承认自己的失败,他要反扑。 下一秒,尖锐的刺痛骤然席捲四肢! “呃——!” 帕里斯下意识发出一声痛呼,隨即死死咬紧牙关,强忍刺骨的剧痛,身躯一软,重重跌倒在冰冷的决斗场地面上。 瞬息之间,阿喀琉斯凭藉极致迅猛的速度,强大的力量,已然在帕里斯的两只大腿上留下了两道嚇人的豁口。 殷红的鲜血顺著狰狞的伤口汩汩涌出,迅速浸透了他的裤脚,染红了身下的沙土。 观礼台上的欢呼声並未彻底停歇,却早已不復先前的沸腾热烈,声势肉眼可见地低落大半。 赛场之上,並非所有人都是只懂狂热起鬨的战士。 在场绝大多数贵族早已认出,场內这名化名参战的青年,正是特洛伊的王子帕里斯,只是人人心照不宣,无人敢当眾戳破这层偽装。 此刻眼见帕里斯身受重创,狼狈倒地,所有贵族的目光不约而同,齐刷刷投向观礼台最中央的位置。 各色复杂的情绪凝聚在视线之中,有戏謔,有顾虑,有恐惧,更有算计。 赫克托尔佇立在高台之上,他当然能够感受到这些隱晦的恶意视线,但他神色寻常平静。 赫克托尔並没有因为帕里斯的战败而沮丧,也没有因为阿喀琉斯的行为与伤害而震怒。 站在决斗场中的,不是身份尊贵的特洛伊王子帕里斯,只是一个来自中巢工人家庭,名为希拉索斯的平凡参赛者。 仅此而已。 赫克托尔身前那精美华贵的石质护栏,正承受著他极力压制的力道,悄然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嘎吱声响,细微却清晰。 观礼台冰冷死寂,对於自己子嗣如大海般狂乱的心绪,帝皇平静的看著,没有说什么。 对於帝皇而言,无论谁输谁贏,他都不在乎,这並不能改变什么,也无法对大远征的进程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他的时间很紧迫,但是帝皇依然愿意拿出宝贵的一周,两周来与他的子嗣,第二原体参加这一次的盛大庆典。 有很大的原因是马卡多的劝说,还有部分原因是他確实很喜欢这个有几分相似的子嗣,让他想到了曾经。 一旁负责维持赛场秩序,並顶替福尔摩斯成为一天护卫与侍从的莫里亚蒂,早已冷汗浸透脊背,心神震颤地望著场內不留情面的阿喀琉斯,对於自己看好的结伴人的无畏有了新的认知。 “阿喀琉斯!” 倒地的帕里斯咬牙低吼,高高扬起脑袋,脖颈以一种夸张到要折断的方式,死死瞪著走过来的阿喀琉斯,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愤。 阿喀琉斯没有去搭话,他失望地看著帕里斯,高高举起手,一击势大力沉的重击击晕了不肯投降的帕里斯。 这场八分零八秒结束的比试,让阿喀琉斯无比失望。 这不是一场足以献给国王的荣誉之战。 “获胜者!阿喀琉斯!” 第十六章 向特洛伊集结 “获胜者!” “阿喀琉斯!” 萨尔佩冬离场了。这个出身底巢的黑帮之子,脸上不见落败者该有的窘迫与不甘,铅灰色的皮肤上反倒漾著一抹笑意。 他的目的已然达成。 从今往后,无论胜负如何,他都彻底挣脱了那片只有暴力与杀戮,绝望与愚昧交织的底巢泥沼。 虽然他收穫的喝彩,远不及阿喀琉斯那般震彻云霄。 即便顶著唯一底巢出身的身份,他的声名,也远远比不上那位逐渐传出击败王室而名声大噪的阿喀琉斯。 这场属於他的决斗,或许在今天之后就会转瞬间被世人遗忘。 又或许在以后特洛伊人閒谈之时,顺嘴提起他这位屈居第二,被阿喀琉斯轻鬆击败的勇士。 他的存在,或许就是投入湖面的石子,只能在阿喀琉斯未来的故事中,成为一个漾开一圈,最微不足道的涟漪,沦为一个无人在意的垫脚石。 屈辱吗?无奈吗? 或许是。萨尔佩冬对自己说。 但是在意吗? 当然不会。萨尔佩冬对自己说。 是的,萨尔佩冬毫不在意。 他不渴求这份万眾瞩目的荣耀,也不想要这份锋利到足以割伤人的嘉奖。 他孑然一身,独自一人,拒绝了所有人的搀扶,独自走入备赛区通道的阴影深处,踏入光芒无法抵达,影子亦无从棲身的幽暗里。 一如他在底巢蛰伏的漫长岁月,像一头隱匿於暗影的嗜血蝙蝠。 昏沉幽暗的视野中,仅剩那只半机械半血肉,蒙著一层阴翳灰濛的眼球,是黑暗里最后一点微光。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光芒的另一边,阿喀琉斯高举双臂,佇立在决斗场中央,独享万民的欢呼与拥戴,已然登临万眾仰望的山巔。 达达尼尔的海风倏然掠过,轻柔却迅捷,裹挟著微凉的气息,裹挟著如潮的喝彩,裹挟著特洛伊的祝福。 阿喀琉斯躬身覲见国王,覲见那位来自异国,宛若神明的帝皇。 国王为嘉奖阿喀琉斯的勇武,將金枝桂冠赐予了他。 赫克托尔如举行授勋仪式一般,为单膝跪地,昂首挺胸的阿喀琉斯戴上这象徵无上荣誉的冠冕。 赫克托尔收下对方献上的献礼,为全特洛伊朗声称颂著他的勇武与功绩。 萨尔佩冬静立在阴影之中,静静凝望这场光芒万丈的加冕时刻。 我不在乎。 他在心底默念,隨即转身,彻底消融於无边黑暗。 通道深处,一声轻得几乎融进呼吸,仿若心底私语的嘆息,悄然混入特洛伊的风中。 阿喀琉斯啊,你应当小心。 登临山巔之人,切莫轻视脚下每一块看似不起眼的垫脚石。 阿喀琉斯,你应当谦卑。 被自负与傲慢裹挟的人,怎会察觉吹捧之下,暗藏著淬毒的利刃。 阿喀琉斯…… 你…… 真让人羡慕。 咔嚓—— 沉重的铁门,缓缓闭合。 …… …… 旧夜將尽,黎明將至。 原体回归的消息,如风般,如光般传遍银河各处散落的军团连队。 消息传来时,有的第二军团战士,正向舰船內的赫克托尔像祷告。 有的战士浴血抵挡著潮水般涌来的异形狂潮。 有的战士,正为帝国,为帝皇倾泻著人类的怒火,用血肉与灵魂,一寸寸地收復著失落的群星; 还有的战士,怀揣著遗憾与苦涩,將血手印拍在兄弟的肩甲上去,祝福著兄弟,得以回归基因之父的怀抱。 这些从尸山血海中倖存的阿斯塔特,细细擦拭陈旧的武器,修补伤痕累累的战甲,怀揣著滚烫的激动与忐忑不安,踏上集结的征途,奔赴血脉的归处,前去覲见真正的主人。 漫长岁月里,每每当他们目睹归来的三位原体意气风发,看著血亲们在父亲麾下纵横银河,斩获荣耀与崇敬时,心底总会无数次幻想,憧憬这一天的到来。 他们会在短暂的休整间隙,描摹著自己与基因之父相见时的图景,而后义无反顾,投身更为惨烈的廝杀。 只为不负身体里流淌的血,不负那份与生俱来的荣耀,不负基因之父的威名。 一艘艘战舰驶入特洛伊的雅典娜船坞休整,身形巍峨的巨人战士们,循著指引走下舰船。 迎接他们的,並非是他们想像中,军队的审视盘问与森严戒备。 而是糅合著有些熟悉的凯旋乐章的恢弘礼乐。 是经过赫克托尔早早引导与宣传,走上街头满怀好奇,友善热忱,手捧鲜花的特洛伊民眾。 更是特洛伊行星防卫军奉上的,对英雄最高规格的敬意。 这些战士身披象徵苦难的灰色战甲,久经征战,甲面早已被岁月打磨得光滑鋥亮,却依旧縈绕著经年廝杀浸染的淡淡血腥气。 面对特洛伊民眾的欢呼,憧憬,讚美与好奇。 第二军团的超人战士们在沉默,侷促,面面相覷后,迅速地在在各小队队长的率领下,迅速列成一个个规整的行军队列。 小队开始从四面八方匯集,如溪流匯入大海。 方阵愈发庞大,愈发肃穆,愈发整齐划一。 忐忑的集结行军,悄然化作一场凯旋而归的盛大游行。 成为了特洛伊人民送给第二军团,第二军团送给特洛伊人民彼此之间最好的礼物。 街道两侧高楼之上,花束纷纷坠落,落在战士们宽厚的肩头。 街边,一对牵著孩子的中巢夫妇,仰头望著这些宛若天使的巨人,心底满是真切的自豪与安心。 而他们的孩子,做出了一个意外的举动。 “送给你。” 孩童的目光牢牢黏在高大战士沉默而英勇的身影上,他挣开母亲的手,攥著方才玩耍时摘下,本打算送给邻家女孩的花束。 像一只灵巧的小兽,穿过阻拦围观人群的护卫,闯入临时开闢出的行军通道。 “送给你。”男孩再次扬起手中明黄的花束,花束並不贵重,是中巢隨处可见,开出的无比顽强的野花。 他身前,一名头戴铁光环的阿斯塔特停下了脚步。 整支行军队伍,隨之停滯。 阿斯塔特抬手拦下上前戒备的卫队,垂眸望向眼前高高举著花束,却渐渐面露惶恐不安的孩童。 巍峨的巨人缓缓俯身。 即便如此,他们之间的身形依旧悬殊。 於是,巨人单膝下跪。 他摘下头盔,俯视著男孩,额间嵌著两枚金钉,一枚银钉。 半边脸庞覆著冰冷的机械义体,另一半则横著一道深刻狰狞的旧疤,可怖骇人。 男孩起初被这副模样震慑住,可转瞬之间,心底便涌起深深的震撼。 震撼於战士们的坚韧不屈,震撼於这些国王口中的守护者,为守护一切所付出的沉重代价。 “一定很痛吧,谢谢你们。”孩童的话语真挚又滚烫。 第二大连连长瓦伦丁正要开口回应,面对这份稚子发自內心的疼惜与感谢。 这位服役二百五十余年,自尸山血海中杀出的老兵,心头最先翻涌的,不是感动,也不是麻木,而是一阵尖锐的酸涩。 人们常言,忠诚本身,便是至高的奖赏。 但是没人会拒绝一份来自稚童的最本真的善意与崇敬。 “这是,嘉奖。” “对胜利者的,嘉奖。” “我知道,伤疤是男子汉的勋章。”男孩没有了一开始的惊嚇,显摆地笑道:“我爸爸说过。” 顺著男孩手指的方向。 瓦伦丁看到了两个魂都要嚇飞出来的父母,和三个满脸死相的士兵。 他们死死拽著另一个双眼发亮,年纪更小的男孩,祈求地看著瓦伦丁。 瓦伦丁露出了笑容,只是笑容实在说不上好看。 “你有很好的父母,孩子。” “你说的对,这些是男子汉的勋章,但是现在,你该回到父母的身旁了。” “他们担心坏了。” 说著,男孩成为了特洛伊星第一个坐在阿斯塔特肩头的人。 他兴奋地回到了人群。 方阵依旧在行军,再没有孩童能突破军队的拦截。 男孩双眼亮晶晶的,对父母说道:“爸爸,妈妈。总有一天,我也要成为那样的人。” “爸爸妈妈,我会让你们为我自豪的。” 第十七章 为赫克托尔集结 征战数百年的战士们,在军士们的领导下,走过一扇巨大的,用橄欖木,圣油,以及精钢製成,铭刻古老符文的凯旋之门。 他们在广场中匯集,越是到了最后时刻,他们越是忐忑,与身边兄弟互相询问,整理著自己的甲冑,武器,与身姿。 所有战士都在等候著一个人的降临。 在大远征中浸透无尽鲜血的第九军团大连连长们,只是用眼神对视,交流,隨后便宛如雕像一般佇立在最前方。 第二军团的战士们並没有等太久。 地平线的尽头,那正在快速接近,挺拔伟岸的身形,內心之中的悸动与憧憬,已然昭示著来者的身份。 他们的基因之父,帝国的第二原体,第二军团真正的主人。 赫克托尔! 原体,踏足了这片土地,走到了所有子嗣的身前。 这一刻悄然沉寂,赫克托尔终於在自己的基因子嗣面前,展露了真正的身姿。 第二军团的战士们静静佇立,四下寂静无声,无人言语。 心底尘封多年的思绪骤然翻涌,他们贪婪地,胆怯地,崇拜地,敬爱地仰头看著赫克托尔。 各种情绪交织,各种记忆翻涌重叠,最后所有的一切,他们对父亲的画像,他们对梦中的场景都无比统一地构成,无比统一的成为了此时,与赫克托尔一般无二的俊美坚毅的面容。 有的战士只是看著赫克托尔的脸,便难以控制地留下泪来。 这並非软弱,而是为无法到来,已经逝去兄弟们的怀念。 这就是他们的父亲。 赫克托尔雕塑般俊朗的面容沉稳,视线与目光缓缓扫过集结完毕的第二军团的战士们。 望著他们因为自己的一纸调令,从银河各地,不顾危险,不顾一切集结於此的敬仰。 望见了他们骄傲面容下,被无尽征战残忍刻下的道道伤疤。 也因为血脉相连,赫克托尔得以窥见他们灵魂深处黑暗角落中,沉甸甸的责任与小心翼翼。 第二军团,他註定没有第一军团来得那般荣耀。 与之相反,第二军团在所有战团中的地位都显得有些尷尬与不合时宜。 为了承接阿拉拉特山,统一战爭最大功臣,雷霆战士的最后绝唱出现的兵员缺口。 第二军团的组成人员异常繁杂所组成人员来自泰拉的各个阶级。 有监狱的罪犯,有像福尔摩斯那样,曾经是泰拉的军阀贵族后裔,也有铁匠,有木匠,有各种身份。 他们来自五湖四海,他们为了赎罪,为了信仰,为了帝皇,为了荣耀,成为了阿斯塔特。 他们匯集於此,因为一个伟大的梦想,因为彼此之间的共同的基因之父,他们彼此信任与託付。 但多样的身份让军团內部形成了各种隱藏派系,即使他们都服务於第二军团,即使他们可以为人类,为彼此託付后背,但依旧存在些许间隙。 赫克托尔与所有的子嗣们见面,是一场盛大、肃穆的相见。 他没有选择乘坐载具,而是徒步而来。 他没有选择站在高台,而是与自己的子嗣平等地站在了同一片土地上。 但为了让每一个子嗣都能看见自己的基因之父。 身后是完整映射出赫克托尔身形的全息投影。 他看著这些面容,年龄比自己还大的子嗣们,由衷地感到自豪与热爱。 一开始的算计,酝酿,和早已铭记於心的演讲词被拋弃在了脑后。 赫克托尔不忍心欺骗自己的子嗣,他心疼和怜悯自己的子嗣。 帝国並没有给予他们应该有的荣耀。 他从人类帝国贵族与官员的信息中,所收集到的,有关自己子嗣的讯息。 其他军团称呼他们为戴罪者。 第二军团的战士怀揣著激动热忱的心情,迎接著他们的基因之父,甲冑之下的巨人身躯止不住地颤抖。 被唤醒的长者,贤者们,石棺之下那无比残破的身躯也能久违地感受生机与血脉的流淌。 最前排的大连连长们在所有兄弟们羡慕嫉妒的视线下,荣耀与忐忑的接受著基因之父的检阅。 父亲看著孩子,孩子看著父亲。 广场寂静无声,十三分钟后,赫克托尔终於开口了。 所有人都以为,今天,將是一场宏大的,振奋人心的演讲。 但是赫克托尔的声音並不高昂,他的声音亲切,温和中甚至慈祥的笑容。 “今天。” “父亲与孩子,跨越星海,跨越国度,跨越百年时间,终於在此处相见。” “很高兴,我能用还算体面的方式,迎接我的孩子们。” 第二军团的阿斯塔特们愣住了,隨后是难以遏制的喜悦,笑容在这些壮汉的脸上浮现。 往后的岁月中,无论是多么残酷与极端的战场,他们在回归王座,回归死亡时,所出现的都是基因之父此时的笑容。 “就像你们为了了解你们的父亲我,安静的踏上这片土地,作为你们的父亲,我也在了解著你们。” 部分战士们喜悦地脸上出现了些许窘迫,部分则因为自己的出身而自卑。 但赫克托尔的声音没有停。 “我很遗憾。”他嘆了口气:“时间实在太短了,信息实在太少了,但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与你们见面,想与我的孩子们相见。” 沉默,寂静。 广场之上,连喘息声都是如此轻微。 每一个阿斯塔特的心中都是如此沉重,如此欣喜,他们的心中已然只剩下了自己基因之父的身姿。 “帝国……”赫克托尔顿了顿,酝酿著情绪:“並没有给予你们一个荣耀的、公正的、正確的评价!” 他的神色愤慨,真心实意地为自己子嗣的遭遇而愤怒。 他手掌成拳,怒而挥出:“我所拿到的消息,我所知道的,他们几乎所有人对你们都有一个统一的,轻蔑的称呼!” “戴罪者!” “他们称呼为帝国征战,为人类浴血,为帝皇拋弃血肉的忠诚战士为戴罪者!” “他们高傲的审判你们,认为你们有罪!” “可笑!可恨!可耻!” 血脉上的联繫,告诉所有特洛伊上第二军团的战士们,他们的基因之父是真的在为他们的遭遇,为他们的困境而愤怒。 数百年的委屈,感动,化作奔涌的江水,他们凝视著原体赫克托尔的身姿,將其牢牢记在心间。 “你们,来自於五湖四海。” “你们,出身不同的阶层。” “你们,有著不同的渴求。” “身为你们的父亲,我正视这一切,我理解这一切,我包容这一切,我要將你们糅合。” “不仅仅是因为你们的功绩与荣耀,而是因为,我是你们的基因之父!” “我的子嗣们,从现在开始,如果有人胆敢再誹谤你们,用莫须有的可耻罪名强加於你们身上,那么,我要在他们的脸上看到你们的拳印!” “绝不软弱!绝不退缩!” “作为帝国的第二原体,我允许!” “作为第二军团的军团长,我允许!” “作为第二军团的基因之父!我允许!” “现在,不管你们来自於何方,不管你们有何种渴求,不管你们曾经是什么阶级!” “在这一刻,你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帝国第二军团,第二原体,你们的基因之父,赫克托尔的子嗣!” “你们只有一个目標,为了人类的解放!为了驱逐愚昧的旧夜时代!为了坚守到人类的黎明彻底到来!” “从现在开始,你们將有一个共同的名字,黎明使者!” “为了!” “人类集结!” “为了!” “你们的基因之父,赫克托尔集结!” 第十八章 这是一份礼物,兄弟 “军团尚未做好投身大远征的万全准备,帝皇。” 面对帝皇的询问,赫克托尔语气沉稳而恳切。 “我与您同样心急如焚,渴望解救那些仍旧深陷异形桎梏,被旧夜的星海黑暗隔绝在外的人类同胞。” 当赫克托尔与自己的军团完成合流之后,他並未急於扬帆星海,奔赴征伐,去取得帝国子民认为的荣耀。 相反赫克托尔断然拒绝,並搁置了麾下子嗣们躁动热切的念想,他的子嗣们满心渴望著跟隨原体徵战,为基因之父与军团扬威名,为自身攫取无上荣光。 摒弃这些时日的浮躁与急切,赫克托尔沉下心神,坐镇特洛伊星,將自己埋在繁杂的政务之中,一丝不苟地对麾下七万三千九百一十三名子嗣安置和军团改制的一切事宜。 正如他所说,他军团的子嗣来自於神圣泰拉的各个阶级,而自己所举办的第一届勇士选拔,又恰好成为了军团来自特洛伊母星的第一批特洛伊裔战士。 赫克托尔需要糅合自己的军团,將他们彻底黏合,发挥自己的特长。 帝皇在特洛伊星驻足了极长的一段时间,整整四十五日。 待那圣洁金黄的身影最终离开时,另一名身份高贵的客人,悄然降临了特洛伊的苍穹之下。 “我的兄弟。” 荷鲁斯缓步走下巨型战舰的舷梯。 他的笑容完美无瑕,温暖坦荡,兼具帝皇子嗣独有的威严与亲和。 即便是心性冷硬,不近人情之人,即便是他的对手,性格冷酷之人。 在见了荷鲁斯这副从容温雅的姿態,坦荡和煦的气质,也难免心生好感与尊敬。 赫克托尔亦是如此。 他以仅次於恭迎帝皇的盛大仪式,郑重迎接这位名义上的兄弟。 “我记得我们曾有一面之缘,兄弟。” 隨著自身力量愈发强盛,赫克托尔的记忆也愈发清晰澄澈。 在见到荷鲁斯这熟悉的目光,他很快便回忆起自己成为特洛伊国王那一日,三道强大的视线在自己的身上停留。 一道是帝皇,一道是马卡多,而最后一道彆扭委屈的目光,正属於眼前的荷鲁斯。 一念至此,赫克托尔心底生出几分好奇。 两位原体身形巍峨,但高下相近。 赫克托尔与荷鲁斯无需仰视,无需俯视,两人坦然的平等相视。 荷鲁斯脸上的温和笑意未曾淡去,他坦然頷首,大大方方的回应了赫克托尔的询问:“没错。那日我隨父亲一同见证,见证了你在特洛伊的加冕盛典,兄弟。” “那一幕神圣庄严,光耀无双。” “兄弟,这令人难忘与敬佩。” 相较於寡言深邃,心思难测的帝皇,荷鲁斯无疑健谈得多。 他谈吐风雅,应对有度,总能精准接住赫克托尔投来的每一句话。 並且每一句话都格外的迅速,真诚以及得体,从来没有让赫克托尔感觉到哪怕一丝的冒犯与不適。 只是赫克托尔也能敏锐感知到。 他的兄弟荷鲁斯,似乎並不是很在意他眼中的凡人。 这种不在意並非是仇视,冷酷,更像是为了某种期许与伟大愿望,顺手带上的附属品。 每每谈及赫克托尔在特洛伊上实行的,温和与缓慢生息的政策时。 他的兄弟虽然克制,虽然依然保持著微笑,並恰到好处地提醒赫克托尔,某些地方可以接受更多的人员损失来换取更多的资源与效率。 荷鲁斯將距离与人的相处把握得非常好,好到赫克托尔在听到荷鲁斯的建议时,没有立刻翻脸,而是诚恳地拒绝,並感谢荷鲁斯的建议。 他的骨子里依旧藏著原体与生俱来的漠然与疏离,比起银河之间亿万万的凡人,荷鲁斯更在意军团,在意兄弟,在意阿斯塔特。 当然,即便如此,荷鲁斯依旧能恪守公允,予他口中的凡人公正的评判与对等的礼遇。 赫克托尔静静聆听著荷鲁斯的讚誉,听他由衷称颂特洛伊星的井然秩序,褒奖自己的治政能力与军团的整肃风貌。 他们之间的这份温和持续良久,直到一句沉稳篤定的话语骤然打破氛围: “我想,我无需从你身上学习这些,兄弟。” 话音落下,赫克托尔抬手屏退了宫殿內所有侍从与护卫。 偌大的王宫之內,顷刻间只剩两位体格相当的原体佇立。 二人立於恢弘的星图之前,目光透过通透的殿宇穹顶,望向特洛伊轨道之上列阵肃立,森然威严,为人类之敌带来毁灭的星际舰队。 那是他赫克托尔的舰队。 赫克托尔已经清晰知晓,荷鲁斯此番到访,接替帝皇的目的。 他的这位父亲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赫克托尔踏入大远征的序列,面对赫克托尔的整备与託词,他的父亲为他找了一位老师。 这位老师就是眼前的兄弟。 荷鲁斯。 只不过赫克托尔依旧坚定的婉拒了。 不过即便谢绝兄弟的好意,可赫克托尔心底对荷鲁斯依旧怀揣著如沐暖阳般的敬重与亲近。 他不愿伤及对方分毫顏面,更不愿让手足间的氛围生出隔阂。 赫克托尔微微停顿,斟酌字句,缓缓开口。 “再给我一些时间,兄弟,我的军队很快就能进入大远征的序列。” 荷鲁斯沉默著,没有询问,没有反驳,他露出了理解的微笑,並开口安慰。 “我无意催促你的行军,兄弟。” “只是还有更多的人类同胞在异形可恨的爪牙与迫害下苦苦挣扎。” “不过,兄弟。既然你有自己的计划,那么我尊重你的决定。” 说完,荷鲁斯突然绽放更加畅快的笑顏:“我的礼物到了。” “礼物?”赫克托尔疑问。 “是啊,礼物。”荷鲁斯意味深长地笑著。 与此同时,率先从亚空间折跃而出的是战斗驳船,各式型號用於护卫的巡洋舰。 所有的舰船牢牢拱卫著最中间那艘无比庞大,带著明显哥特风建筑,舰身上立著硕大的教堂与重炮的荣光女王级战列舰。 赫克托尔瞪大眼睛。 那喀索斯曾与他说,他们已经与风暴星域,辛提拉-9铸造世界的辛提拉大贤者签订了为期一百五十年的后勤订单。 並由辛提拉-9铸造世界製作战舰龙骨,最后由辛提拉大贤者前往火星铸造世界,亲自为第二原体的座驾进行建造,祈福,与监督。 就算他是帝国的第二原体,但是想要拿到军团自己的荣光女王级战列舰,这个时间也绝对短不到哪里去! 那么这个漂亮的钢铁姑娘,她是从哪里来的呢…… “这,便是我的礼物,兄弟。”荷鲁斯亲切地將手搭在赫克托尔的肩头,他指著王宫殿宇的穹顶。 “是我给予你回归帝国的,礼物。” 这份礼物实在是太贵重了。赫克托尔暂时找不到自己有什么可以作为这份馈赠的回礼。 他感受著自己兄弟的情绪,並没有任何的隱瞒,索取与阴谋,只有对他的欢喜与友善。 赫克托尔不语,他同样抬起手,將自己的手搭在荷鲁斯的肩膀,两个巨人勾肩搭背,靠在了一起。 “非常感谢,兄弟。” 第十九章 你真的爱特洛伊吗,赫克托尔 行刑者號打击巡洋舰上。 萨尔佩冬,阿喀琉斯,帕里斯,帕特洛克洛斯与阿波罗几人作为这次对决中最优秀,年纪最適合的一批。 他们被军团的药剂师,各大连连长看上了。 当福尔摩斯怀揣著颤抖的心找到正在伏案处理政务的赫克托尔,將那份帕里斯要求军团给他改造成阿斯塔特,並已经偷偷植入第一道器官第二心臟成功並且异常契合的消息递给赫克托尔时。 赫克托尔平静地接过福尔摩斯递来的奏报,並笑著与自己的子嗣聊天。 但隨后赫克托尔不再与自己的子嗣对话,他的身体一震,显然是看到他不想看的字。 赫克托尔的面色阴晴不定,坐直了身体,逐字逐句的看著。 然后福尔摩斯看到赫克托尔脸色阴沉的放下奏报。 一秒后,是福尔摩斯都没能看清的挥拳,空气中只留下了一道连串的残影以及那张为王室服役了三百年之久的桌子成为了歷史,它从中间碎开,木屑,金屑如雪一般纷飞。 然后福尔摩斯眼睁睁的看著自己的基因之父起身,走过来,一脚踹在他胸口上。 福尔摩斯飞了出去,镶嵌进了王宫的地板上。 赫克托尔依然保持著最后的克制,福尔摩斯除了动力甲上有点破损外,整个人並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先是负责护卫的军团近卫听到了声响,小罐头们紧张兮兮的冲了进来。 “出去!” 赫克托尔像暴怒的雄狮,眼神凶狠而凌厉。 小罐头们刚刚打开房门,还没得及说话,就听到基因之父愤怒的吼声。 军团近卫们麻利的滚了出去,並挡住了同样听到吼声,老实放慢脚步的特洛伊第二近卫军的凡人部队。 小罐头与凡人大眼瞪小眼,老老实实的將大门关闭,站在门口。 他们听到了有东西不停被砸碎,赫克托尔痛斥福尔摩斯,痛斥帕里斯的吼声。 “让帕里斯滚过来见我!” 当军团近卫被允许进入时,內部早已满目疮痍,第一大连连长福尔摩斯正安静的跪在地上。 没有人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总之,赫克托尔还是同意了帕里斯成为阿斯塔特。 而他们的前军团长在回去的第一时间,就把所有参与此次事件的药剂师,莫里亚蒂,以及负责新兵选拔的军团战士通通拉进了八角笼。 对决打了几天几夜,莫里亚蒂被福尔摩斯粗暴的拽住手臂。 阴险的福尔摩斯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一根手杖,对著莫里亚蒂就是一顿狠敲,打的莫里亚蒂大脑皮层顶部那名为休眠脑膜的假死器官险些启动。 ……… ……… 当军团的近卫部队在行刑者號打击巡洋舰上,属於新兵的专属隔间找到帕里斯时。 他们名义上的叔叔此时正一点负担都没有的躺在那张坚硬的钢板小床上枕著脑袋安睡。 身为王子,却一点没有觉得军团的条件简陋,睡的极其规整与安静。 两名战士对视一眼。 行刑者號的通道內,凡人辅助军和阿斯塔特面色复杂的看著两个军团近卫小心翼翼的,像是抬担架一样,抬著帕里斯速度不慢,平稳的狂奔。 “我,才是,胜利者,兄长。” “我,桂冠,我。”帕里斯在睡梦中无声的囁嚅著嘴唇。 做著这段时日往復的幻梦。 他看著睡梦中兄长自豪骄傲的面容,看著兄长亲手为他带上桂冠,为他缠绕紫金色的绸缎,宣布他是自己的兄弟,特洛伊的第一勇士。 帕里斯就会忘却,就会忘却兄长那安慰口吻下,眼神深处深深压制的失望。 帕里斯就会忘却阿喀琉斯获胜后的荣光,忘却他的兄长亲手为自己的对手带上桂冠。 他许下了一个承诺,却没能得到一个完美的结局。 他以为他的自信能推平一切阻碍。 通过一个不知名贵族子弟说阿喀琉斯將成为黎明使者军团的新兵,成为那些巨人中的一员,与兄长一同征战银河,沐浴荣光时。 帕里斯的嫉妒,帕里斯的恨意,帕里斯的渴求促使著帕里斯再一次瞒著自己的兄长,立志成为一名黎明使者。 药剂师认出了帕里斯,但是药剂师这个群体对比寻常战士,他们更极端些。 他们没有选择直接上报,他们想当然地认为,他们的叔叔,帕里斯王子也想成为一名荣耀的,为人类,为帝皇而战的崇高战士。 並且,植入第二心臟的手术风险是最低的,即使后面的手术都放弃也无所谓。 所以,他们自作主张地为帕里斯植入了第二心臟。 “兄长,兄长……” 帕里斯依然在沉睡。 赫克托尔原本压抑愤怒的脸看到帕里斯稚嫩的面孔,听著帕里斯熟睡梦中的呼唤。 愤怒变为了沉默,沉默成为了一声悠长的无声哀嘆。 他站在帕里斯的身侧,这个视角看下去,已经是少年的帕里斯,依然就像是十五年前,父亲普里阿摩斯怀里那个哭泣的,皱巴巴的小不点。 父亲將帕里斯小心翼翼的递到他怀里,那个皱巴巴的小不点在看到他后,嗷呜的哭声慢慢平息,如现在一般安然的睡去。 “每一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选择,孩子。”普里阿摩斯披著朴素的袍子。 在知道这里的事情发生后,普里阿摩斯就从自己的寢宫中走到了这里。 “可是父亲,特洛伊不能失去帕里斯,他需要成为特洛伊新的统治者,他的孩子也將成为新的统治者。” “父亲,我终要离开特洛伊的。” 赫克托尔看著父亲普里阿摩斯剃度的光头。 他的白髮已经被剃去,自那次与帝皇相见后,普里阿摩斯不顾赫克托尔的严厉反对,坚定选择了信仰帝皇。 这也是赫克托尔一直对帝皇没有好感的主要原因。 帝皇一直反对人们信仰神明,信仰他,可是他自己却一直在用自己不该出现的神跡,以最快的速度进行征服和归化。 这是致命的,如果没有见过超越认知的神跡,那么信仰对於几乎百分之九十的人而言,就只是嘴头的空谈和惨澹生活的安慰。 但一旦出现无法解释,或者超越认知的事情,信仰就会迅速狂热化,病態化,极端化。 因为在他们的认知中,神明,真的存在,並行走於世间,如果你要驳倒他,你就要驳倒那位存在的神。 普里阿摩斯虔诚地祈祷,念诵著对帝皇的讚词。 “祂的事业是伟大的,你也是伟大的,孩子。” “你总是在担心这个,担心那个,自你三岁之后,你便再也没有停下来过。” “你让侍卫成为你的手脚,你让军队成为你的刀剑,你让王国成为你画板上等待你绘画,创作的纸张。” “你將特洛伊的子民视为色彩与顏料,將教会,將贵族……將他们视为完美画作上不该存在的漆黑污点。” “我很骄傲,同时,我也很恐惧。” 普里阿摩斯讚扬著,慢慢带上了平静的嘆息。 这曾让他恐惧。 “我看见了你的克制,並非是因为你做不到,而是因为我,因为帕里斯。” “我看见了你眉眼中最为极端,最为高效的情绪与手段,我曾害怕如果没有我和帕里斯,你会以最血腥恐怖的清洗,杀光所有的贵族和有罪之人。” 赫克托尔沉默了。 “我看见了你那远超常人的控制欲望,看见了对於眾多事物的冷漠。” “你爱著每一个特洛伊人民,不管他的身份如何,是底巢最低贱如尘土的奴隶,还是上巢衣食无忧的住户。” “你公正的爱著他们,你想要救赎他们,但是孩子。” “你却並不爱特洛伊人民脚下的这颗星球,亦或者说,你並不爱特洛伊人民所认可的文化。” “你恨盘踞吸血的贵族,你恨所有的有罪者,我清楚的记得,你在五岁时,你还那么小。” 普里阿摩斯比著动作,想要重现那时候的赫克托尔,一个小小的孩子。 “你脱离隨行的侍卫,亲手拧断欧卡莱西斯家族六名侍从的脖子,亲手抽出了那十几岁男孩的脊柱。” “他软趴趴的摔倒在路面,只有一口气被你用药剂维持著最后的性命,你听著他的哀嚎与惨叫”。 “將那血淋淋的骨血拍在他的脸上,你审判他的罪行,因为他杀了一家子最普通的特洛伊人。” “他向你祈求,他说贵族不应受罚,这是神明宽恕过的。” “后来。”普里阿摩斯嘆气。 他不愿意再说下去,普里阿摩斯在一个孩子的脸上看到狰狞与偏执。 “你用了十一年完善特洛伊的法律,把无数贵族推上了绞刑台。你一步一步企图把这颗星球信仰的土壤抽离,上巢年轻的子弟几乎不再相信神明。” “而中巢也在摒弃信仰。” “孩子,你似乎,见过更美好的,更应该存在的,你所认为的理想之国。” “但我要问你,孩子,你真的爱特洛伊吗?” “你爱的究竟是特洛伊,还是那个在不断被你塑造成梦中之国的地方?” 赫克托尔沉默了,他不愿去看普里阿摩斯的双眼。 而他的动作,他的迴避,就是他的答案。 “我在拯救特洛伊。”赫克托尔乾巴巴的回应。 “当然,当然。”普里阿摩斯绽放笑容。 他站到赫克托尔身旁,温柔的抚摸眼角噙著泪水,带著笑容的儿子帕里斯。 他毫不迟疑,轻轻开口,无比真挚,发自內心的开口:“我一直以你为荣,孩子。” “但是,我同样以帕里斯为荣。” “帕里斯,是我的孩子,也是特洛伊土地,文化之下的孩子。” “既然他想跟在自己的兄长身边,那么你就把他带在你的身边吧,孩子。” “每当你无法扼制你的怒火时,你就看看帕里斯吧。” 第二十章 矿业世界铁七 已经记不清······ 上一次看天空是什么时候了。 ······· ······· 风暴星域与朦朧星域交界,行政署编號m-2535-b。 这里有著一颗无名的,渺小的矿业世界,帝国並没有给他们名字,贵族则称这里为哈卡特,在地方语言中誉为神明赐予,矿工则把这里叫做铁七。 因为除了这里外,还有六个已经被开採过度而荒废的星球,这里大部分的矿工都是从那些早已废弃的矿业星球移民过来的。 第八十八號地底矿穴的穹顶灯管骤然爆裂,无尽黑暗瞬间吞噬一切。 矿工仓皇奔逃,他们绝望地嘶吼著,奔跑著,路过其他摔倒的人时,矿工们会毫不犹豫地拉上一把,这並非是出於好意,而是求生的本能。 他们救人並不是因为对方是他们的血亲,是他们的好友,而是单纯为了自救。 在铁七,凡人並不值钱,他们活著的时候甚至不如死去的身体值钱。 高高在上的行星总督,高高在上的贵族们从来不会在乎哪一个地方塌了,死了多少人,他们只在乎今天收上来多少矿,压榨了多少血肉。 如果因为矿难死伤过多,这里的矿工是决然交不上足够的数目,而交不上足够数目的矿石就就无法换取足够维持第二天开採时体力消耗的粮食与物资。 金属构架扭曲崩裂的刺耳尖啸,被过度开採的岩层地脉骤然塌陷。 瞬息之间,深邃矿场,便成了数百凡人的土石陵墓。 而这,在铁七,与铁七本身一样,平凡到不值一提。 这里不出產精金这类战略稀有金属,没有珍贵资源,无关战局安危,更未曾遭受异形侵袭与战火蹂躪。 帝国征服踏足这片星域,征服这颗星区时,这里的行星总督主动向帝国庞大的舰队献上了忠诚,一切就如同行路途中隨手摺下的一截枯枝。 是那般理所应当。 帝国的军队没能踏足这里,他们只留下了收復的广播,只定下了严苛赋税,留下一纸签章,便转身奔赴星海。 人类帝国,从不在意铁七的凡人疾苦。 帝国不在意矿工日夜无休止的劳作,不在意他们需要穿梭多少破碎裂隙,幽暗坑道,才能凑齐足额矿石。 不在意那很有眼力见的行星总督托尔·雷克斯为交十一税而逐年暴涨的开採配额,逼迫凡人每日劳作十八个小时,甚至二十二个小时的劳作时间。 更不在意日復一日的矿洞塌方,掩埋了多少无声死去的生命。 大远征高举大义,要將人类从四散绝望中救赎,要以帝国撑起人类唯一的存续希望。 帝皇身负整个种族的重担,步履匆匆,无暇驻足,他连分给这样一颗边陲小行星一丝目光,都做不到。 等到帝国再度留意到这颗星球,注意到无尽星海中渺小无比的尘埃时,降临此地的並非行政巡查舰队,並非是矿工们想像中,根本不存在的救援船队。 而是一只舰队,一只无比庞大的原体舰队。 赫克托尔站在黎明號荣光女王级战舰的指挥甲板上,他透过厚重的防爆舷窗往外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漫天漆黑矿尘遮蔽苍穹,隔绝光芒与星辰,整颗星球不见天光,一片死寂昏暗。 而在这的昏暗之中,赫克托尔唯一能看到的,只有一座高耸云端,极尽奢华的总督府邸。 “我看不见这个世界的天空。” ………… ………… “你在看什么,墨涅拉俄斯。” “萨多。”墨涅拉俄斯回应了自己的工友,他的神色悲伤:“我在看铁七的天空。” 两人之间的氛围寂静了下来,周围只有其他矿工在通道里爬行,在拿著工具敲敲打打止不住的咳嗽声。 萨多看著墨涅拉俄斯,他张了张嘴,最后抬头看向头顶那不足两米的狭窄黑绿色矿工通道口。 他的话语冷漠:“別傻了,墨涅拉俄斯,这里看不见铁七的天空。” “好了,我们该工作了,大家都在等著我们。” 两人之间的对话戛然而止,墨涅拉俄斯的眼睛仿佛会说话,他的悲伤,他的不甘,他的迷茫。 全部都投向了萨多,萨多不愿去看他的眼睛,转过脑袋拿上自己的工具。 “如果我们今天速度再快一些,或许能多二十分钟的睡觉时间,在梦里你能看到更多。” “但是现在不行,墨涅拉俄斯,现在不行。” 墨涅拉俄斯跟在萨多的身后,他伸展开自己的五指,手掌因为长时间握持开凿的锤头生出了一层厚厚的老茧。 藉助微弱的黑绿色灯光,墨涅拉俄斯勉强能够看清自己这只被矿物腐蚀,划伤,染黑的手掌。 追忆在墨涅拉俄斯的心中激盪。 他们压低自己的身形,儘可能地让狭窄的通道允许更多的人与物同行。 行走的途中,有不少工人向墨涅拉俄斯与萨多投去感谢与尊敬的目光。 “哼。”萨多不满地哼道,他对一旁心情突然不错的墨涅拉俄斯嘲讽道:“这都是因为你,好心人。” “可是我觉得这並不坏,萨多。”墨涅拉俄斯微笑道。 他们是这里无可爭议的领头者,並非是依靠武力,並非是依靠演说,而是因为他们总比其他人干的更多,也愿意做得更多。 上交是有数目的,每当矿洞无法再维持今天的所需时,墨涅拉俄斯总会拿出自己多做的,藏匿的那一份去救济其他的矿友。 这时常遭到萨多的反对甚至是辱骂,萨多也时常会为好心的墨涅拉俄斯用拳头追回矿石,用拳头打在那些虚假的,故作可怜的齷齪之辈的脸上。 “本来你原本真有可能再去看一眼铁七的天空。”萨多越发不满。 他们日积月累之下存储的矿石,说不定真有可能凑够一次至少二十五天的上交水准,往返地表。 那些蠢笨的机器只会按照要求收取足额的矿石,而那些自詡神明庇护的贵族与他们的忠犬也只会在每月的一號下来看一次,布置新的任务,新的矿点。 如果墨涅拉俄斯不把他自己的矿石分出去的话。 “如果我不这么做的话,他们就会死的。”墨涅拉俄斯毫不在意道:“没事的萨多,正如你所说,我可以在梦中见到铁七的天空。” “我已经满足了。” 听完好友的话,萨多无言,沉默,用力地挥凿著矿石。 第二十一章 铁七叛乱(一) 啾—— 啾—— 急促尖锐,哨笛的声音高亢如鸟鸣在狭窄的通道中迴响。 正在卖力凿矿的萨多和墨涅拉俄斯同时抬起身子,他们停下手中动作,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迷惑。 今天可不是每个月的一號,这帮贵族老爷们怎么会屈尊来到这里。 多想是没有意义的,萨多拉了一把腿脚有些发麻的墨涅拉俄斯一把,两人匯入人群之中结伴走向结合点。 他们从隧道中走出,空间逐渐变大,路过前几日崩塌的八十八號矿洞时,墨涅拉俄斯短暂驻足,为这里的死难者祈祷。 而萨多则不满地站在他身旁,驱离那些不满的矿工,同时也隨著墨涅拉俄斯一同向著矿洞祈祷。 “我们该走了,墨涅拉俄斯。”萨多拉住墨涅拉俄斯,两人继续前进,直到目的地。 因为他们的驻足,他们所站的位置极其靠后,只能遥遥望向最前方的几个人。 萨多一只手搭在墨涅拉俄斯的肩膀上,费力地踮起脚尖。 墨涅拉俄斯挺直肩膀,助力好友看清前面的情况。 “八个人,两条忠犬,五个没脑子,以及一只肥虫。”萨多看清之后缩下身子,在墨涅拉俄斯耳畔小声说道。 分別是两个持枪奴隶,五个用矿工尸体改造的残缺机仆,以及最后的一个男贵族。 如果是女贵族,萨多则会称呼对方为肥鸡。 如果那名贵族能够听到萨多对他的评价,那对方一定会將萨多吊死在矿洞中,把他的皮完整剥下掛在这通往这片矿区各个隧道中转站的中央。 贵族以六秒为一个周期,不耐烦地掸去身上不存在的尘土。 他的脸上除了不耐烦的嫌弃外,还隱隱压抑著隱藏一抹变態的兴奋,似乎在期待著某些事情发生。 “人,都到齐了吗?”贵族抬脚轻轻踩地,头颅轻点,似乎在享受某种音乐。 无人回应他,所有人沉默地,麻木地,用他们那双適应黑暗,甚至半瞎的眼睛死寂地盯著他。 不过贵族显然也並不在意有没有人来,他身后的五个机仆上前核对。 脚下好似蜘蛛腿一般的机械腿每每移动到一个人身前时,被掏空的腹部前镶嵌的印表机就会弹出一个人的身份证明。 贵族安静的等著,直到这一片区域八百人的所有信息都出来后。 五个机仆来到贵族的身边,打开印表机的盖子,从里面取出信息处理中没能到来的人。 几十张纸交叠在一起,乍一看还显得比较厚。 一个奴隶从贵族的身后走上前来,他弯下腰接过那叠纸,隨后跪在贵族身前,脑袋死死低著,双手托举起这叠纸。 贵族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了捏,笑道:“那就按照七十人的份额扣除吧。” “混蛋……”萨多声音极低,这声音只有墨涅拉俄斯才能勉强听清。 好友回头,他低声咒骂,嘟囔:“这叠纸撑死二三十人。” 果然,在贵族说完七十人份额后,场面开始出现了骚动。 他们並不如萨多那样敏锐,但是毫无疑问的,他们也看得出来那里绝对不可能有七十人这样庞大的人数。 那么这就註定会有人因为吃不到食物,最后累死,饿死。 他们的骚动引起了贵族身后另一个奴隶的警惕,那人端起手中的枪械对准了下面的人群。 那些被改造的机仆也瞬间暴起,它们摺叠的,宛如蜘蛛足般的机械腿如弯刀般弹出扎入地面。 它们“站了”起来,只剩下一半的上身,列印的纸张在它们身下像白色的舌头摆动,空无一人的眼眶中不停闪烁著绿色的光束,锁定著矿工。 “不要激动。”贵族抬手,他面目慈悲虚偽,眼神冷漠异常,像是在看一堆死物。 轻轻掸去身上的尘土。 “我知道你们不理解,我知道你们觉得我这样的大好人在伤害你们。” “这是对我的污衊,对我的不理解,你们在伤害我。” 贵族看起来很难受,大拇指在眼角轻轻划过,擦去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但是如果你们知道,在其他的矿洞,他们几乎是按照两百这个基数减去配额的话,你们就知道我到底有多么慈悲。” “我真的很爱你们,很在乎你们,对此我也很难过,这已经是我最大的努力了。” 贵族悲戚戚的说著。 底下的人面色各异,有一些没脑子的居然真的被贵族那张嘴脸蛊惑,但更多的人在心底暗骂了一句放屁。 萨多更是恨不得上去往那张虚偽的脸上狠狠来上两拳,然后把他那双一直不停拍土的手给剁下来。 贵族將所有人的表情收入眼中,他话锋一转,脸上悲戚戚的表情瞬间消失。 冷漠,愤怒转而出现,就像是在进行一场盛大演出前的彩排: “这其实都是你们的错。”他用力地拍手,拍手声压在矿工们的心尖。 被允许起身的奴隶快跑了出去,不久后在一个拐角处出现。 他的手里拽著一根绳子,除了奴隶手中那一小段,剩下来的地方都有极其锋利,好似玻璃纤维般坚硬的三角形合金。 他们被捆绑在几个男人的双手、腹部上。 那几个男人被塞住了嘴,束缚了双手,他们的脸上没有耳朵,没有了鼻子,空荡荡的眼眶中凝结出一层坚硬的血疤,独留下一张还能发出呜咽的嘴。 他们显然是俘虏。 跟他们穿著一样衣服,一样因为常见见不到阳光,被矿物腐蚀的铅灰色皮肤。 “他们是矿工。”一直静默的墨涅拉俄斯压抑著怒火,他说道。 萨多压住好友的手背,让他冷静下来,但他的眼中也充斥著怒火。 “他们,是叛徒。” “是罪大恶极者。” “呜——呜——” 贵族似乎觉得,他等的时间太长了。 他走著优雅的贵族步伐,走动到奴隶身边,冷著脸接过绳子。 而隨著贵族接过绳索,他步伐不减的重新走回自己之前的位置。 他一边走一边说,为他们阐明这些人的来歷。 而隨著他的步伐加快,那些无法视物的人被强行拽动,绳索上的尖锐如玻璃纤维般的合金在他们的手腕,腹部深深扎进,没有阻碍的切开肉体。 “呜——呜——” 第二十二章 铁七叛乱(二) “呜——” 贵族非常享受这些人气若游丝的呜咽与哀嚎,他不著急自己接下来的诉说,而是慢慢悠悠將绳索在自己的手掌心缠绕。 当他將这一件事做完后,贵族猛地抬高手臂,用力一拽。 最前面的那个矿工被突如其来的的巨大力量带倒在地,他痛苦地跪在地面,颤抖地胡乱挥舞起失去手掌的双臂。 他那染血手掌上不规则的孔洞与伤口像是被什么猛兽撕咬,被残忍的固定到了绳索之上。 “呼————”贵族放出了一声无比舒畅的呼吸声。 他的大脑异常愉悦,突然感觉这骯脏的地方都显得没有那么討厌了。 “冷静,冷静,墨涅拉俄斯。”萨多苦口婆心地劝著。 “一个星期前,可能是两个星期,总之我不在乎。”贵族思考了一秒,隨后嗤笑一声摇摇头。 他重新向著眾人摆了摆手中的绳索,他说:“这件事你们应该比我清楚,第八十八號矿洞发生了塌方,那帮傢伙不仅全部死在了里面,还没有抢救回任何有价值的矿物。” “本来,这件事都已经要盖棺定论了,他们用生命偿还我们的欠款,至於他们剩下的工作就交给剩下的人来完成。” 说完,贵族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轻蔑,略带恼怒的笑容。 他又扯动著手中的绳索,像驱使猪狗一般驱使著俘虏们往前走。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漫不经心地说,没有把接下来的事情放在心上:“这帮人居然想要联合其他矿工反叛我们,反叛帝国。” “真是好笑,他们连一把体面的武器都没有,说著蹩脚的话,举著锤子就上来了。” “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我根本懒得来到这里,弄脏我的衣服。” 贵族的脸上装出一副疑惑的样子。 “我时常在想,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不知好歹。” “要知道你们现在可不只是在开凿矿石,而是在为帝国,在为帝皇,在为解放人类的伟业奋斗,这难道不是对你们这些低贱性命最好的赏赐吗?” “你们为什么不知足?” 狭小的空间內只有贵族那不大不小的声响在迴荡,面对他的嘲笑与轻蔑,最底下的矿工们心中压抑著怒火与屈辱,愤怒与恨意,但是没有人敢衝上去反抗。 他们甚至没人敢小声咒骂对方,也许只有在疲惫一天入睡后,才会在梦中发泄今日的情绪。 枪声如约响起。 贵族擦拭了一番手中小巧的手枪:“感谢我吧,我给予了你们仁慈的死亡。” 他的心中一阵无趣,最后望了一眼场地下被枪声嚇到,低著脑袋不敢与他对视的矿工们。 摇了摇头,最后拍去身上的尘土,喊来身后的奴隶。 “將他们的尸体吊起来,吊到最中央。” 说完这一切,他离开了这里。 “墨涅拉俄斯!”萨多將勒得有些窒息的墨涅拉俄斯鬆开。 看著对方本能的大口摄入著空气。 他愤恨地给了墨涅拉俄斯一巴掌。 巴掌的声音很大,那些正呆呆看头顶之上被掛著的尸体的矿工们身体下意识一颤。 他们本就压抑著怒火与恐惧,愤怒地转过头看去时,却看到了萨多那强壮的身体,以及萨多身边那些隱隱將两人保护起来的矿工。 面对那些恶意的视线,萨多並不惧怕,站在墨涅拉俄斯身前恶狠狠道:“看什么!” 隨后便是一阵铁七不堪入耳的脏话。 懦弱之人愤怒的情绪如鸟兽般瞬间散开,心中不忿之人也被好友以及身旁的形势劝离。 这个时候萨多才重新转头看向墨涅拉俄斯,他高高举起手臂,又是一巴掌狠狠打在墨涅拉俄斯的脸上。 周围人不忍的转过头去,但没有人走上前去劝。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如亲兄弟一般。 “你想干什么!墨涅拉俄斯。”萨多的声音带著愤怒,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与害怕。 墨涅拉俄斯已经缓过劲了,萨多的两巴掌抽在他脸上,他的脸火辣辣的痛。 他没有与打了他的萨多爭吵,而是歉意地拥抱了萨多有些颤抖的身体,诚恳地朝著所有人鞠躬,然后是道歉。 “抱歉,大家。” “抱歉。” 如果刚刚不是萨多拉住了墨涅拉俄斯,如果不是人群儘可能地將他隱藏。 他的动作,他的行为一定会招致那只连名字都没有的贵族的报復。 墨涅拉俄斯並不惧怕贵族的报復,他並不惧怕死亡。 但是墨涅拉俄斯却在那个时候忘却了他身边的人,他差点害得萨多,害得相熟相知的同伴们陷入生死危机。 墨涅拉俄斯为之深深自责。 萨多深深吸了口气,感受著空气中令人熟悉的,带著粗糙刺鼻粉尘的空气。 感受著肺部隱隱的刺痛,萨多的神经开始恢復,心跳逐渐恢復正常。 他对著道歉的墨涅拉俄斯冷嘲热讽道: “你知道的,我一直羡慕你的勇气,墨涅拉俄斯。” “但如果你依旧无法分清现实与梦境,勇气与莽撞的话,墨涅拉俄斯,但那个时候,你別害死我!” 说著,萨多气愤地走了。 在路过被吊起的,五官渗血的矿工时,他脚步一顿,抬头望去,驻足一会后才接著往里面走。 “今天的任务还很重,墨涅拉俄斯。”一个年龄要比两人都要大上很多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拍了拍丧气的墨涅拉俄斯的臂膀。 “没事的,墨涅拉俄斯。” 男人张了张嘴,他的嘴唇乾瘪的厉害,下嘴唇更是裂了一道自下而上,横截面乾净整洁的伤口,显然是被某种尖锐的矿石一口气拉穿的。 他虽看起来苍老,一眼扫去大概有三四十岁,但是实际上,男人只有二十三岁,而这在铁七永不见日的矿洞中已经算得上人到中年了。 男人从来没有被安慰过,甚至不知道安慰怎么写,他酝酿著,说出了自以为安慰的话:“我们多干一点,今天你就可以早点休息了。” 说著,他的喉头一痒,肺部止不住的痛,重重咳嗽两声,鲜血夹杂在浓痰之中。 肺病。 这是矿工们绝对无法绕开的疾病。 墨涅拉俄斯想说什么,男人却自顾自地走开了,看起来並不在意。 肺病,对於出生便在这里,亦或者被抓到这里工作十数年的人而言,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他们早已不在意,或者说,他们早已麻木。 墨涅拉俄斯比之前还要沉默,阴影笼罩著他。 他扭头看向被掛起的尸体们,他们在地底为数不多的灯旁,光拉长了他们的身躯。 脚底的阴影与地面相连,变得高大。 墨涅拉俄斯看著,对於肩膀上同伴们的手掌恍若未闻。 最后,他沉重地走向属於他们的矿洞。 第二十三章 铁七的叛乱(三) 尖锐的机械音骤然炸响。 啾——! 萨多还没能来得及睁眼,一口带著铁七矿工特有的浊气粗话便已经脱口而出,这是铁七矿民刻进骨头里,对贵族,对彼此最常用的词汇。 “我迟早要砸烂这帮该死的,没有脑子的铁疙瘩。” 萨多攥住放在身旁,与自己腹部无限接近的,沉甸甸的矿石袋起身。 身旁的墨涅拉俄斯亦是同样动作。 萨多看著墨涅拉俄斯疲惫,心事重重,显然没有睡好的面容,他安慰道:“別想太多。” 对於这声安慰,墨涅拉俄斯回萨多一个早安,两人便提著矿石往地底集结的地方走去。 矿区的人流再度缓缓聚拢,涌往例行的归集点,用手中的矿石换取一份得以饱腹和提供能量的营养膏。 待两人抵达时,事情却出现了一点变化。 前方的矿工已然堵死了整条巷道。所有人都抬著头,沉默仰望穹顶,有人隱晦抬起指尖,悄悄指向头顶漆黑的高处。 空气沉得发闷,却裹著一层极不正常,近乎诡异与期待的亢奋。 这和矿民们过往日復一日的麻木死寂截然不同。 整片人群都在等,他们看著那空荡荡的头顶,呼吸声渐渐趋於统一,麻木的双眼中竟出现同样的微光,无声地等待著某件事的发酵。 “在看什么?” 萨多心头生疑,顺著眾人的目光抬头。 他的瞳孔仿佛被强光直射猛地瞪大,隨后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再度看去。 下一秒,他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挚友,儘可能平復內心那侷促的慌意,靠近墨涅拉俄斯,压低嗓音质问。 “是你做的?” 怕墨涅拉俄斯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萨多凑到墨涅拉俄斯耳边,字句发颤:“你疯了?” 墨涅拉俄斯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他的眼中同样藏著兴奋,吃惊,以及坚决。 他一言不发,自顾自穿过人群,用手中的矿石兑换了配给的粗劣食物与营养膏。 萨多定定望著好友平静的背影,心头沉甸甸的,再次抬头望向空荡荡的矿道穹顶。 先前被总督卫队悬掛示眾的反抗者尸体,不知被谁悄悄取走,只留下空荡荡等待新主人的绳索依然高掛著,上面有前任主人早已凝固的腥臭血块。 而面对发生了这种事情,那些愚钝僵化的机仆依然佇立四周,在没有得到指令前,它们那冰冷的铁脑没有半点自主机能,对头顶的异动显然浑然不觉。 矿区內,十几个矿洞,几百號人缄默,往常彼此的骂声,咳嗽声,哀嘆声统统消失了,矿区寂静的可怕。 没有人告发。 没有人邀功。 所有矿工彼此对视,目光审视慎重,压抑激动,他们心底蛰伏已久的躁动悄然蔓延。 所有人都在等,即使他们很多人也许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没有意识到他们的渴求。 回到九十三號矿洞,萨多全程眉头紧锁,数次侧目打量沉默中带著些许如释重负与欣喜的墨涅拉俄斯。 最终,他咬咬牙,快步上前拦住对方准备投入工作的行为。 “把东西交给我。” 萨多的语气冰冷坚硬,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他伸出手:“墨涅拉俄斯,我不是在求你。” 墨涅拉俄斯缓缓抬眼,神色坦荡平静,无声地示意自己並不会如萨多所愿般交出他想要的。 萨多怒火翻涌,一把攥住了他破败的衣领。 “把尸体!给我!” 他压低嘶吼,满是惊惧与恼怒:“还有几天,那些该死的贵族就要下矿了!你这是在找死!你真以为这些废铁没有记录的功能吗?” 墨涅拉俄斯没有挣开他的手,依旧平静地回望他。 两人对视良久,在確认彼此都不肯退让后,墨涅拉俄斯淡淡地说: “无论你相信与否,萨多,这件事与我无关。” 对於墨涅拉俄斯的这句话,萨多根本不信。 “你在恐惧,萨多。” 没等萨多斥责墨涅拉俄斯又意气用事,墨涅拉俄斯的声音便穿了过来。 “平日里骂那些贵族肥猪,肥鸡,没脑子的人是你,把这些名號传遍整条矿巷的初始者也是你。” “可现在,萨多——” 墨涅拉俄斯轻轻拍了拍萨多的衣领:“退让的还是你,你在害怕,你在恐惧。” “我怕你害死我!害死所有人!害死自己!” 萨多粗暴地打断他,像是被戳破了最深的怯懦,焦躁又恐慌,如同炸毛的困兽。 “可是——” “没有可是!”萨多死死盯著他,“把尸体交出来,趁他们还没有发现之前重新掛回去,这样就不会有人因此而死。” 四目相对,矿洞死寂无声。 “萨多,在今天之前,我认为你说的是对的。”墨涅拉俄斯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撼动的篤定。 “但现在,我想说的是,他们真的害怕死亡吗?” “死亡在这片矿区太常见了,常见到就像吃饭喝水一样,九哥死了,死於土石坍塌,而在昨天他还在试图安慰我。” “我本来以为他会在一年,甚至半年后因为肺病恶化而死······” 墨涅拉俄斯神色越发悲伤。 但他没有再继续释放自己的悲伤,而是將话题拐了回去: “你看见了,萨多。所有人都沉默了,无人揭发,无人告密。” “他们只是无利可图而已!”萨多厉声反驳。 “或许是。” 墨涅拉俄斯微微垂眸,又抬眼望向幽暗的矿道深处,望向这片囚禁万千凡人的地底牢笼。 “但我看见了更多。” “所有人都在压抑心底的绝望。他们受够了,他们渴求改变,哪怕没人知道该怎么挣脱这烂透的命运。” “比起死於肺病,死於矿洞坍塌,死於飢饿,死於麻木,或许他们更愿意像昨天那些被吊死的反抗者一样呢?” 萨多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却最终哑然。 没人愿意沉溺在这样的日子里。 永不见天日的矿道,无休止的劳作,隨时会崩塌的岩层与毫无预兆的死亡。 他们被拋弃,被贵族压榨,他们的生死並不属於自己,而是取决於老天爷今天的心情是否还算美妙。 无人甘愿如此。 但萨多依旧不肯妥协,他只想在一切彻底失控前,拽回自己的挚友,掐灭这场会葬送所有人的祸端。 墨涅拉俄斯看穿了他眼底的挣扎,执拗与退缩。 他一字一顿,平静地给出了最终答案。 “我最后说一次,萨多。” “我不会交出尸体,也交不出尸体。” “因为这件事,与我无关。” “这是所有人的选择。” 第二十四章 铁七的叛乱(四) 自那一天后,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人们还是伴隨著一声尖锐的笛声开始工作,伴隨著一声尖锐的笛声入眠。 只是萨多会在兑换补给时下意识地停留,他会去数来到这里的人,会有多少踏入时便主动看向头顶。 他日復一日地看著,日復一日的数著。 萨多得出了答案,答案是—— 所有。 没有例外,没有缺席。 有些人的手里没有矿石,他们並不是来兑换补给的,但是他们依然会来到这,在这里驻足,呆滯的望著,悲伤的望著。 每一个今天还能睁开眼的人都会来到这里看著那空无一物的头顶,看著那空悬著的,等待主人的绳索。 他们眼神之中的情绪越发激昂,越发明亮。 萨多神情复杂,心事重重。 “你最近在干什么,墨涅拉俄斯。” 萨多躲在自己休息的地方,他手中尖锐的矿石在黑色的墙面重重一刻,留下第三十道裂痕。 明天就是下个月的一號,萨多抬头问同样回来的墨涅拉俄斯,墨涅拉俄斯笑著,只是这笑容却让萨多看得意外沉重。 因为那不是轻鬆的笑,不是高兴的笑,不是那种得到自己想要东西满足的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而是一种一定要达成某件事,一种下定决心,萨多说不上来情绪的笑容。 而在遥远的未来,萨多才终於理解了墨涅拉俄斯今日的笑意。 墨涅拉俄斯坐到萨多的身边,他也细数著萨多刻下的图案,自顾自说:“时间过得真快。” “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一下子一个月就过去了吗?” 萨多並没有因为墨涅拉俄斯没有回应自己而生气,他本来就是因为自己不安的內心隨口提问。 萨多重新看著墨涅拉俄斯的面容,他乾燥的嘴唇轻颤,手掌將抬未抬,手指微曲,万千情绪匯集在唇前。 他知道自己的好友心意已决,可是他还是想再劝一劝,只要把尸体掛回去,明天一过就又是一个新的三十日,一个新的轮迴。 那帮肥虫贵族们不会发现的,这件事情就还有转机。 只是没等他开口,墨涅拉俄斯主动打开了话题。 “萨多,我再一次看见了铁七的天空。” 萨多的大脑一片空白,墨涅拉俄斯打断了他接下来將要开口的劝阻,他的大脑在处理墨涅拉俄斯说的话。 第一个反应是墨涅拉俄斯疯了,已经开始说胡话了,这里是不知道多少米的地底,顺著他们开凿的通道,躲过几个巡逻的机仆,他们也要至少二十多天才能到达地表。 隨之而来的就是疑惑,不解。 “明天会发生改变。”墨涅拉俄斯笑道,隨后他回到自己的位置心情不错的躺了下去。 而萨多还是在困惑,他心事重重。 思绪在他的大脑中不停跳动,翻越。 从疑惑墨涅拉俄斯是怎么看见铁七的天空,到铁七那灰尘瀰漫,光芒无法照射而进的天空究竟有什么好看的。 他看著墨涅拉俄斯背对著他,萨多明白,这是他的好友在拒绝与他攀谈,他已经无法再问出更多的东西。 啾—— 啾—— 两声尖锐的鸣笛,预示著贵族的到来。 墨涅拉俄斯没有如往常般辱骂,他疲惫的起身,看向自己身旁不远处。 “墨涅拉俄斯。”他的话音没有如以往的中气,反而像一个二十一世纪工作了十几个小时刚刚回到家,还被老板催工作进度的无奈社畜。 只是往常熟悉的声音没有出现,那里空无一物,只留下了今天用来上交的矿物。 萨多瞬间精神了,他的眼睛瞪得浑圆,急迫的环顾四周寻找著墨涅拉俄斯的身影,愈发浓重的不安在他心尖漾开。 “墨涅拉俄斯!”萨多再度高声喊道。 路过的人听到这迴荡的声音,下意识地往这边看。 “他很早就走了,萨多。” 一个矿工看到过墨涅拉俄斯的身影,他对著萨多道。 同时,他手中提著的那袋矿石中,一个把手在中间立著。 他走到萨多旁:“先走吧。” 萨多心中的不安越发浓重,他扭头看去,双手抓在两袋矿石上,沉重地跟在那名矿工身后。 但往常瘦弱、疲惫的矿工们爆发出了意想不到的活力与精神。 萨多每每跟在一个人身后,不出十几秒就会被甩开。 而萨多注意到了,他们所有人的袋子里,都有一个隱藏起来,足够一手握住的铁柄,木柄。 他被甩在了身后,跟几个年龄比他还要幼小,最大十岁,平均七八岁的孩子身边。 他们的皮肤也早已是坑坑洼洼,有一些孩子轻轻咳嗽著,捂著肺部的位置,发出如破损抽风机般的嘶哑喘息。 到底怎么回事!萨多在心中尖叫。 被隱瞒的愤怒,被疏离排斥,甚至是拋弃的委屈深深压在萨多的心头。 人群开始匯集,与他们的矿洞一样,几乎所有的孩子都自发地往他这边靠近,有些年龄更小的孩子会仔细辨认他的脸,最后唯唯诺诺的站在他身后。 大人们手中的矿物里,都藏著一模一样的柄子。 萨多不是白痴,他早就看出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有组织的起义! 而他,被排斥在了外面。 墨涅拉俄斯把他当成了懦夫! 萨多怒不可遏,他拋下手中矿石想要匯入人群之中。 可是几个身患肺病,气息微弱面色却潮红的矿工却用身体將他拦了回去。 他们轻轻指著身后那些因为他离开而停止走动的孩子们,萨多也回头看去,孩子们怯弱的,不甘的抬起脑袋,同样与他对视。 彼此之间无声的述说著。 “回去吧。”那人道。 “回去吧。”另一个同样劝道。 “总要留下点什么的。” “你有更重要的使命,你,是叫萨多对吗?” “他说,带著他们走那里。” “他说,替他去看铁七的天空。” 另一人摇头,笑著反驳自己的同伴:“你忘了,他今天说,他已经看到了铁七的天空。” 萨多抬起头,两人潮红的脸上带著决绝,害怕,与解脱。 他攥紧拳头。 第二十五章 铁七的叛乱(五) 贵族的手指轻轻敲打在自己的手背,发出极其微弱的滴答声。 他看著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看著远比之前还要空旷的空间,在心中计算著自最后一个到来的人后,到底过去了多少时间。 最后,他轻蔑地笑了,抬起脑袋看向头顶空无一物的绳索。 没必要在这些贱民上浪费我的心神。哪怕到了这一刻,他还是没有多少动容,对於他们的所作所为,贵族的脸上更是只有发自內心的鄙夷嗤笑。 “如果现在有人指认出这件事情是谁干的,我只杀掉这片矿区三分之一的人。” “並且,我可以给予指认者三天的补给。” 他的声音懒散,音色带著嘲弄与高傲。 但是没有人回应,他们站在台子下,大部分沉默著,大部分茫然地看向四周,看向头顶的依旧空悬的绳索。 显然並不是所有人都是共犯。 咔嚓—— 奴隶们端起枪,走到贵族身前,视线能够看到的地方,他们端起枪目光警惕地盯著台子下的矿工。 “3。” “2。” “1。” 贵族伸出手指,比出手势,可直到最后一根手指落下成为拳头,奴隶们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依然没有人开口。 藏在第二排以及更中央的人群之中,有一些人的手已经开始往袋子中伸去。 气氛寂静,压抑。 矿工们紧张地看著那黑洞洞的枪口,他们嘴唇乾涸,嗓子发痒,耳旁仿佛能够听到枪声连续不断炸起的清脆声响,听到他们的哀嚎与怒吼。 就在贵族嘲笑著,准备落下拳头先杀一批再问的时候。 “我知道。” “哦?”贵族眼角一挑。 他看向人群之中主动开口的墨涅拉俄斯,他明显感兴趣了起来。 啪啪啪———— 贵族鼓掌的声音在空间中迴荡:“上来。” 他开口邀请。 身边明显知情的人为他让开了一条通道,不知情者或侥倖,或鄙视,或隱晦的朝他啐了一口。 墨涅拉俄斯很高兴他们的表情,但是脸上却没有半点显露,他往前走,走上了高台,被两个奴隶拦在了离贵族五步远。 “你做出了一个正確的选择。”贵族主动上前,將两人的距离拉近。 他並没有认为墨涅拉俄斯的举动有什么不对。 倒不如说墨涅拉俄斯的举动才是贵族傲慢思想中应该出现的。 就像是在八十八號矿洞时一样,那帮人交不上需求的矿物,懦弱的被十一抽杀,懦弱的滚回自己的狗窝,最后被逼急的掀起叛乱。 结果这场可笑的叛乱最后仅有三分之一的人选择举起武器,剩下的人则出卖了他们的同伴。 前车之鑑,后车之师。 而墨涅拉俄斯在他眼中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贵族道:“那么告诉我,究竟是谁干的。” “作为奖赏,我可以答应在给多给你五天的给养,让你来选择谁去死。” 墨涅拉俄斯看著贵族,说道:“我想劝说他主动走出来,先生。” “我想这样才算足够正式,让这场闹剧谢幕。” “哦?”贵族的音调上扬,显然没有想到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 同时,贵族並不排斥墨涅拉俄斯的想法。 在这枯燥到没有贵族愿意下来的地方观看一场矿工贱民粗略的闹剧,无趣的演讲,说不定能够逗他发笑。 贵族轻轻頷首,他伸手示意微笑道:“为什么不呢。” “你让我觉得有趣,告诉我你的名字,贱民。” “墨涅拉俄斯。” “墨涅拉俄斯?这並不像这里会出现的名字,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算了,这並不重要,兴许是某艘捕奴船。” “作为你好名字的奖赏,作为你提起我兴趣的嘉奖,墨涅拉俄斯,我允许,我承诺在你这令人发笑的演讲结束前,我会作为一个合格的观眾听你诉说。” “以托杰拉家族的名义。” 这位出身托杰拉的贵族往后退了几步,他找来一个纯机械机仆,擦去上面的灰尘,优雅地坐了下来。 墨涅拉俄斯看著,他笑了。 隨后他转过身面对台下的目光,这里面有尊重,有承认,也有愤慨和唾弃。 “兄弟姐妹们。”墨涅拉俄斯道。 “我是第九十三號矿洞的墨涅拉俄斯,你们之中有人知道我,有人並不知道。” “我知道你们將我视为叛徒,你们恨不得往我的脸上狠狠打上几拳,踩断我的脊骨。” “他很有自知之明。”贵族低声笑著。 他嘲笑著墨涅拉俄斯。 也因为墨涅拉俄斯的演讲彻底放下了警惕,为他的识趣而满意。 “就在不久前,第八十八號矿洞发生了塌方。” 墨涅拉俄斯说著,他的目光在台下的眾人们脸上扫过。 在確认自己並没有看见萨多的脸后,墨涅拉俄斯发出微笑。 “他们因为无法凑够上交的矿石而被反叛,而被定罪!” “而现在,就在昨天,八十六號矿洞与八十九號两个相邻的矿洞也因为过渡开採发生了塌陷。” “您会对他们网开一面吗?”墨涅拉俄斯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贵族。 贵族理所应当道:“当然不会。” “这是……” 墨涅拉俄斯没有给贵族將话说完的功夫,他猛地转身。 墨涅拉俄斯大喊,身子被拉得笔直,高亢的情绪让所有人都能注意到他的脸,倾听他的声音。 “你们都听到了吗?他拒绝了,没有任何协商的余地,就如同八十八號矿洞一样。” 台下有人已经握上了工具將它们抽出了一半,有人满脸绝望,眼中含著悲痛到极致的面部痉挛。 “他们从不在乎我们的性命,他们从不在乎这里发生的一切,他们只在乎今天能够拿到多少矿!” “他们是趴在我们身上不停吸血,压榨,敲碎我们骨头的畜生。” “回忆起来!兄弟姐妹们!回忆起来!” “我们之中有多少人出生就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 “有多少人是在其他星球被奴隶过来,过著生不如死的日子!” “我们之中有人失去了兄弟,有人失去了孩子,有人失去了妻子!” “这一次,我们还要失去什么!我们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拿起武器来……” 嘭—— 当萨多將孩子们带到他们指定的地方並疯了一样往回赶时。 他在通道的入口听到了武器被激发的声响,听到了转瞬间开始吶喊杂乱奔跑的脚步声。 萨多的心臟绞痛,他推开门冲了进去。 第二十六章 墨涅拉俄斯 粗暴的推开几个往外跑的矿工,萨多衝了进去。 来不及分辨发生了什么。 枪械的开火声,空气中矿工嘈杂悽厉的喊叫悲哭,贵族慌乱的狞笑嘶吼声。 伴隨著炸开瀰漫的猩红血雾与尸块所构而成的画面,成为了萨多眼中最后的地狱绘图。 萨多迷茫的站在原地,他没有去寻找掩体,也没有呼喊,视线快速扫过衝锋的,逃跑的,以及地面上被子弹打碎的尸体。 没有,没有。 直到他不愿接受,满心痛苦的看向贵族所在的台阶时,他终於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人。 墨涅拉俄斯的半截身子被一个他並不认识的矿工死死抱在怀里,鲜血溢满了一地。 那些人在用生命抢回这个勇敢之人最后的残缺躯体。 萨多的眼睛紧缩,原本还有些其余色彩的眼睛猩红一片,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了愤怒,已经滔天的杀意。 后面的事情,萨多已经记不起来了。 只是当他反应过来后,萨多坐在贵族被摺叠起来的尸体上,他的脑袋被摆在不知道何时拼凑起来的,属於墨涅拉俄斯的尸块上。 墨涅拉俄斯被自己的血,与抢夺他尸体矿工的血將灰败残破的脸洗刷,那张血色的脸上掛著一抹如愿的微笑。 萨多仿佛能够看到墨涅拉俄斯那没有光芒的眼中,最后留存,映射的画面。 ——抗爭。 ………… ………… m30.833,铁七矿业世界。 掐住一个矿工的脖子將他举起,萨尔佩冬没有乾脆利落地掐碎他的脖子,他看著他在自己手中痛苦地挣扎,拍打自己的手臂直到气息全无。 冰冷的头盔之下,铅灰色皮肤的脸上並没有波澜,他转过头去,目光移向剩下三个穿著劣质甲壳甲的矿工。 尸体被他扔到了几人面前。 “现在,还是没有人愿意告诉我墨涅拉俄斯是谁,他在哪吗?” 无人回应,只有起义矿工们恐惧到极点后砰砰直跳的心跳声,以及张大嘴巴死撑著的,不自然的呼吸声。 萨尔佩冬抬起脚缓缓靠近,巨大的阴影在矿洞摇晃的灯光下摇曳,拉长,直到全方面覆盖。 萨尔佩冬蹲下身子,银色涂装的动力甲冑之上,他肩甲上的图案除了象徵黎明使者的桂冠外,还多了一颗狰狞的金属颅骨。 在他服役的第八大连里,有军团战士曾对此颇有微词,並提出异议,他们认为应该保持军团的纯洁性,统一性,不过萨尔佩冬却反对这一点,不惜公开与他们对峙。 萨尔佩冬深知自己的身世並不显赫,他来自特洛伊的底巢,是某个贵族麾下的黑帮之子。 他那铅灰色好似死人一般的肤色在整个军团內都显得突出,但是底巢的求生智慧让他很快就找到了立足的方法,他必须变得特殊,用底巢的方式,用黑帮的方式思考。 而这无比狰狞的颅骨便是他的一次微小试探,试探他的主人,他的国王对此的態度。 萨尔佩冬和泰拉裔军团老兵之间的矛盾愈演愈烈,甚至牵动了少部分特洛伊裔与泰拉裔之间的衝突,这自然而然的引来了赫克托尔的侧目。 吾主。萨尔佩冬在心中低声敬畏道。 赫克托尔那时候的身姿让萨尔佩冬谨记,原体赶到了对峙两方对峙的地点。 赫克托尔没有偏袒任何一方,滔天怒火席捲他的心神。 他连武器都没有拔出,身上甚至只有特洛伊的一件常服,他朝著所有人衝来。 他们的目光根本无法捕捉到原体的动作,路途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挡,能够束缚原体的行动,第一个泰拉裔黎明使者还没能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飞了出去。 而剩下十人分开站立。 十人,在人类心臟跳动一次的时间內,他们穿著动力甲面对一个没有任何武装的原体,像孩子一般脆弱,所有人都被打飞,所有人都深受重伤,但没有任何一个人死去。 “吾父。”萨尔佩冬如现在一般,他站在舰船內,原体巨大的身形將他遮盖。 那一刻,萨尔佩冬仿佛能够感受到灯光的闪烁好似雷霆一般快速,明暗之间,原体那无比巨大的身形在他眼中居然出现了无比褻瀆的扭曲。 他看著自己的基因之父那张好似天使般英俊的面容,一个眨眼间,却好像出现了扭曲,变化。 那仿佛是来自未来的画面,一个被黑雾缠绕,好似狮子一般的头颅与他的基因之父,与赫克托尔重叠。 萨尔佩冬被震慑在原地,两米三的阿斯塔特好像做错事的小孩一般颤抖。 他眼睁睁地看著赫克托尔的手向他慢慢地,不容拒绝地伸来。 原体的手不停在尖锐扭曲的利爪与人类手掌之中反覆变化,好似梦境与现实交织。 手掌落下了———— “萨尔佩冬。”赫克托尔的声音无悲无喜无怒。 “吾父。” 呼———— 呼———— 萨尔佩冬从矿洞中走出,两名特洛伊裔新兵朝他点了点头,拿起手中盾牌待命。 但萨尔佩冬並没有第一时间理会二人,他就地找了个地方坐下。 他的大脑仿佛被榨乾,朦朧混沌。 萨尔佩冬只感觉自己很冷,他感觉自己在失去自己的灵魂,他的內心有一种无法表达的空虚,他需要在这里停留休息。 “你还好吗,萨尔佩冬。”一人道。 他的肩甲上与萨尔佩冬一样,除了桂冠外,也有一颗无比狰狞的,被长剑贯穿的金属头颅,只不过他的那颗是特洛伊上的异形,米诺陶诺斯。 “······” “萨尔佩冬?”那人接著问。 另外一人抬手阻止。 他衝著询问之人摇了摇头:“让他安静一会。” 作为一个军团的战士,一个连队的兄弟,他表示理解。 闻言,另一人也只好作罢,重新去进行警戒。 能够有如此友好的氛围,除了他们彼此都是特洛伊裔,他们都是第二军团的战士外。 就是赫克托尔这些年军团进行改制后的结果。 在m30.825年末,人类帝国在暴风星域与朦朧星域交界的美杜莎寻回了铁十军团之主,费努斯·马努斯. 同年帝皇与费努斯,荷鲁斯兵分三路征服银河。 而同时期的赫克托尔则在对整个伊里奥斯之域进行了一场规模宏大的徵兵,整个星区为了响应国王的命令,不计代价,不计后勤地运作起来,为第二军团提供了足足三百六十多万名最佳的適龄少年。 在特洛伊严苛的选拔下,这三百六十多万人被层层筛选,最后剩下了三千多合適改造的新兵被编入了第二军团的作战序列之中。 面对突然增加的,真正意义上来自各个星球的新兵,再结合本就规模庞大人员组成架构复杂的第二军团七万多名战士。 赫克托尔保留了军团古老的金字塔形指挥框架,即军团,大连,战团,连队,小队的指挥结构,並將整个军团扩编到二十只大连。 第二十七章 军团改制与幻象 同时,赫克托尔將生活地区,经歷以及性格喜好更为相似的战士放进特定的连队,並增加了一个营的半永久编组。 这很繁琐,即使以原体超人般的精神都是一个不小的负担,为了做到这一点,赫克托尔毫无心理压力地將自己的內务大臣那喀索斯拉来加班,並对他投入了大量的资源用以改造。 他的所作所为让年龄早已超过阿斯塔特改造最佳年龄的那喀索斯,一跃成为了足以比肩精英阿斯塔特单位的存在,寿命也得到了大幅度增加。 这次改制有很多隱患,最大的隱患便是军团之间本就彼此疏离,彼此之间文化与性格的差异被摆在了明面上。 如果没有一个足以统合,足以让所有人尊敬与敬畏之人的存在,军团很容易就会四分五裂,分崩离析。 但这对於赫克托尔,和整个第二军团而言,这非常的高效。 就连赫克托尔对军团所有战团级以上的子嗣说出他的改制计划时,除了第十七大连与第十八大连提出了疑问外,其他人都无比赞同原体的意见。 尤其以第八大连,成为阿斯塔特前来自於泰拉监狱的连长赫尔·卡威丝最为赞同。 他在会议中高呼万岁,高呼赫克托尔的名字,成为了这项制度最有力的拥护者。 福尔摩斯与莫里亚蒂也只是短暂犹豫后,就毫无保留地信任他们的原体。 因为这確实可以如一剂猛药般,短暂缓和军团內彼此压抑的风气,让军团內各个阶层的兄弟回到自己更为舒適的环境。 並且原体的军团改制在大远征时期,能够让军团轻易地握成一个完整的拳头,他们可以隨时以多个作战小队的方式投放进入战场,也可以就地混编成为一个营级別的攻坚力量,保证了指挥的正统性。 並且不管是赫克托尔,还是福尔摩斯,亦或者莫里亚蒂。 他们都坚信,已经巡迴原体的第二军团绝对不会出现他们预想中最坏的情况。 没有什么可以將他们的原体,將他们敬爱的基因之父从第二军团中夺走。 而赫克托尔还有另一层设想,除了子嗣们的想法外,赫克托尔爱著自己的子嗣们,他喜欢这些有著特洛伊特点的银色小罐头们。 他坚信这场大远征终究会结束,人类的战爭一定会有结束的那一天,而到了那一天,他需要为自己的子嗣们在帝国寻找到一个战后得以生存的位置。 喜欢打灰建筑的第四大连与第七大连可以去为帝国的子民建造房子,要塞。 第八大连可以成为帝国关押凡人的狱警,可以成为帝国伸张正义,面对不义的警察。 第十四大连与第十九大连的子嗣们依然可以成为帝国往外扩进,寻找与解放银河之外的人类,与人类之敌战斗。 赫克托尔相信,帝国不会愧对这些为帝国浴血征战的战士,赫克托尔期待著,到了那一天,他会在特洛伊的母星上举办一场最为盛大的庆典,为每一个子嗣焚香,庆祝。 那一定是最为美好的一日。赫克托尔微笑著,期待著。 “我很抱歉兄弟,我很抱歉。” “原谅我萨尔佩冬,我必须要见到我父亲,这件事很重要,我必须要见到他。” “我很抱歉,我不想杀你的。” 萨尔佩冬呆滯地表情崩溃,痛苦。 头盔之中的鸟卜仪在他眼中彻底失效,变成了蓝色,黑色交织的,会尖啸的朦朧雾气。 雾气的最中央有两个人,一人跪在地面,手中长剑穿刺而过,另一人早已失去了全部生息,整个人地躯体无力的瘫软。 他们的动力甲有著同样的涂装,唯一不同的或许就是一人的肩甲上是纯洁精致的桂冠,而另一人的动力甲的肩甲上则是无比猩红的狰狞,带著尖刺的颅骨与桂冠共存。 萨尔佩冬从语言与图案上认出了双方。 他,与帕特罗克洛斯。 画面开始闪回,变化。 萨尔佩冬无法遏制自己的视线,即使他闭上眼睛,画面依然在不断如闪光般出现又消失。 预言。萨尔佩冬在无比痛苦之中想到了这一点。 在二三十年前,这曾是特洛伊最为常见的,不管是王室,还是上巢的贵族,中下巢的平民工人,甚至是底巢的黑帮都无比迷信这一点。 直到赫克托尔成为国王之后,彻底打击了雅典娜教会之后,迷信与崇拜之风才得以遏制。 颅骨之中的画面不断往復播放著他身死的画面,之后有了动作。 他在阴影里,用自己的动力爪率先攻击了帕特罗克洛斯,但是帕特罗克洛斯非常迅速地反应了过来。 他质问,最后他还手,直到长剑砍断了他的双手,刺入並搅碎了他的两颗心臟。 可是为什么! 萨尔佩冬被幻想折磨得痛不欲生,虽然他的肉体並没有受到伤害,但他的精神却在每一次闪回中確確实实的体验到了被砍断双手,搅碎心臟那种破碎般的痛苦。 那是未来吗! 萨尔佩冬无言的吶喊。 就在他这样想时,所有的画面瞬间如潮水般退去,那种带著冰寒的雾气迅速消退。 他那因为过度使用名为灵能的力量而空落落的虚无症状好上了许多,整个人的眼神看起来有了些许情绪与精神,只是这份精神上,恐惧与痛苦的意味更多些。 “呼——哧——” “呼——哧——” 头盔之后是无比沉闷的喘息声,萨尔佩冬摘下头颅让自己能够呼吸一些,在他心底认知更为新鲜一些的空气。 “发生了什么,你还好吗,萨尔佩冬。”一人问道。 “我好多了,欧诺斯克。”萨尔佩冬说,同时他转头对另外一个对他投来视线的兄弟轻点头颅,示意自己没问题。 得到了萨尔佩冬的示意,那人没有多管,转过头去继续戒备。 “你的状態看起来不太好。”名叫欧诺斯克的新兵皱眉,他取出一块阿斯塔特的营养砖丟了过去。 接过同伴递过来,补充体力的营养砖,萨尔佩冬毫无心理负担地咬伤了一口。 咔嚓一声后,砖块上多了一个无比齐整的牙印,混杂著陶钢成分的砖块在强大的消化功能面前迅速腐蚀消失。 “只是看起来。”萨尔佩冬不愿在这个话题上浪费时间,他道。 “我需要再度確认情报的真实性,同时,我已经得到了那个名为墨涅拉俄斯之人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