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末年:我接收了抄家后的贾府》 第1章 南下入京偶遇 1700年冬,大明帝国已浴火重生將近百年。 君主立宪制下,皇权式微,但帝国內部相互倾轧,矛盾重重。 外有建州女真崛起於辽东北部,初步统一建州,频繁南下骚扰,开口索要帝国飞地——海参威; 又有沙皇俄国,开始军事东进,先头部队频繁越过外兴安岭,亦对d帝国提出主权要求,虎视眈眈! 大明帝国內部分为两派,一派主和,主张放弃外东北飞地——海参威,全力固守关內的基本盘。藉此驱狼吞虎,坐收渔翁之利。 一派主战,主张加强帝国在海参威的军事存在,將海参威打造成帝国北疆的军事桥头堡。 两派爭论不休,主和派占据上风。 也就在两派爭论不休时,在海参威值边十年的皇子朱慈悄然入京! “爷,夜深了,明日一早还要入城……” “不急,再看会儿。” 一名青衣老僕侍立在船头,颇有些无奈。 自家主子出身高贵,只可惜年幼时受宫廷斗爭牵连,被外贬外东北的飞地——海参威。 本来就够苦的了,结果在八岁那年突得恶疾,周身滚烫如火,只能终日待在冰窖中。 十年过去了,总算是苦尽甘来,却又被一纸詔令入京。 想到最近几年外东北的紧张局势,青衣老僕便有些忧心。 这表面上看,是奉旨入京参加大朝贺,闔家团聚,但他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阴谋? 京城皇室可不是真的关心自家主子,否则主子这十年遭受生死煎熬时,京城皇室也不会不管不问,任其自生自灭。 只是自家主子似乎一点也不著急,一路慢悠悠南下。抱著一本又一本史书啃,似乎想將这十年忽略的东西,从各种史书中找补回来。 等到了京城郊外,城门已关,索性在近郊包了一艘花船,喝起了花酒。 青衣老僕心疼自家主子这些年的煎熬,身边一直没个丫鬟服侍,加上主子真的只是喝喝花酒,听听小曲,倒也无伤大雅。 只是中间发生了意外,一名船妓突然跑到船头对著一名落魄流浪青年大喊“二哥哥,我是湘云啊……” 然后一男一女,一个在船头,一个在岸边,隔著十米浅水哭得昏天暗地。 那场景……当让朱慈意识到了什么。 青衣老僕早就不耐了,偏偏自家主子看得入迷,只能放弃,任凭一对男女隔空哭號。 正好船主也乐得清閒,索性停了唱曲,陪著客人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青衣老僕见自家主子终於收回了目光,自顾饮起了酒,淡淡扫了一眼船主。 船主被这眼神看得一个激灵,连忙示意撑船手驶离这里。 隨著船渐渐远去,年轻船妓好几次都要跳进河里,奔向岸边,但是被两个健壮婆子按住了。 而岸上那位“二哥哥”,似乎是受了什么刺激,如同痴傻一般,一步步远去,就跟行尸走肉一般。 朱慈抿了一口温酒,默然不语。 很显然,这还是红楼梦的世界。 只不过时间节点有些晚了,贾府已经被抄家了。 前世他看过八七影视剧的一部分大结局,跟刚才那幅场景几乎一模一样。 他不喜欢这个万艷同悲的结局,反而更喜欢高鶚续写的后四十回,总算是一个还算圆满的结局。 但看刚才情景,这个世界的贾府如果真延续了前世八七影视剧的结局,那就是彻底悲剧、家破人亡、白茫茫大地真乾净,无翻盘、无科举、无团圆。 刚才也不是他冷血,不想出手帮助,实在是对贾宝玉这个人物喜欢不起来。 短短十米左右的距离,河水也不深,但凡大脸宝涉水来到船头,他说不定还会动一下惻隱之心。 又或者刚才史湘云哭喊著“二哥哥,赎我”的时候,他能正面回应一句“等我去凑钱”。朱慈都会帮一下。 需要很多钱吗?並不需要,估计一两百两就够了,並不是真的很难凑。 可惜,哪怕歷经了抄家等种种生死离別,大脸宝还是那个大脸宝,没有丝毫担当,更不会因为史湘云去求那些所谓的“禄虫”。 而且表面上看浑浑噩噩、行尸走肉,其实心里明白著呢,不然也不会只趴在岸边哭嚎。 因为他知道,今日虽然有些回暖,但毕竟是寒冬腊月,真要是不管不顾跳进河里,哪怕河水只到大腿,也会在夜里冻僵而死。 说白了,根本就不想死,只是在下意识地逃避、麻木自己。 “进来吧,你喊破嗓子,你的二哥哥也不会为你赎身。” 眼见史湘云还趴在船头,一脸悲情地看著已经消失在对岸山岗的身影,朱慈说了一句。 “为什么?”史湘云被健壮婆子拖了进来,嘴里不停地呢喃著三个字,眼底除了绝望外,还有心如死灰般的失望。 她打探过消息,贾府虽然被抄家了,但並没有那么彻底,两三百两银子还是有办法凑出来的。 朱慈没有再去打击她,或者说用不著再去打击,史湘云自己已经琢磨出味来了。 “船家,靠岸!” 朱慈是看不得悲剧的人,如果真照著八七红楼影视剧的剧情,这时候的贾家真的快死乾净了。 林黛玉、王熙凤、鸳鸯等人怕是都香消玉殞了,看来想做曹贼也做不成了。 不过平儿应该还好好的吧? 河岸官道上,一辆马车正在夜色中穿梭。 马车內部宽大,布置温馨又不显奢华,正中还有一个大火炉,下半身嵌入马车底盘,此时烧的正旺,整个马车內温暖如春。 朱慈半靠在暖塌上,整个人显得有些慵懒。想到什么,伸手敲了敲马车前面的小窗口。 小窗口的隔板打开,青衣老僕將脸凑过来:“爷可是有什么吩咐?” “派人查一下贾府现在什么情况。” 高伯点了点头,然后小窗户便又关上了,然后就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脱离队伍渐渐远去。 马车內除了朱慈,还有一人,正是曾经的船妓史湘云。 依旧一身唱戏的大红戏服,小心窝在角落,小脸热的红扑扑的。 朱慈终究还是心软了,又见不得悲剧,便同意高伯將对方赎了出来。 倒是也没花多少钱,原本船主还想狮子大开口要个三四五百两的,结果看到候在岸上的十几名穿著帝国制式棉装的卫兵后,只喊出了一百两。 直到那时,史湘云才知道眼前这位贵公子出身不俗,竟然有十几名装备帝国制式火枪的卫兵隨行保护! 毕竟出身公侯世家,她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要知道,即使是一门双公的贾府,在全盛时期,都不敢隨意带著全副武装的帝国士兵出行,更別说出来喝花酒了。 第2章 转变的歷史走向 “老伯年纪这么大了,坐在前面会不会冷?” 史湘云对青衣老僕高伯充满感激,因为临行前是对方主动开口提议为自己赎身,这才不用再做船妓。 现在已经又开始降温了,坐在外面车辕上,肯定会很冷,又这么大年纪的…… 朱慈没有说话,反而是前面的高伯,將小窗打开一条缝,声音传进来:“放心吧,老伯浑身上下都贴身穿著熊皮內衬,就是趴在雪地里睡一宿都没事。” “不用担心我,把自个儿顾好就行。” 朱慈五指间把玩著一枚红彤彤的硬幣,表面一层光晕,像是有火焰流转一样。 拇指轻轻一弹,硬幣翻滚著腾空,最后又稳稳落在食指肚上,同时饶有兴趣地看著贾府曾经的开心果。 真是一个幸运的小姑娘,虽然被发卖,沦为了船妓,但能看出来,並没有受到什么真正伤害。 现在又被自己买下来,果然应了那句话,爱笑的姑娘运气不会差。 史湘云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然后想起什么,迟疑道:“公子……” “不要叫公子,太俗!” “要叫爷!这才雅!” 转折来得太快,史湘云愣了一下,雅么? 不过也没真的纠结这个,低声道: “爷……傍晚早些时候我听一位客人閒聊,袭人姐姐出府后就在这附近安家,这两天一直在筹措银子给宝姐姐赎身,就在前面不远的镇子上,我……我想去看看。” 火红的硬幣再次凌空翻转著落下,不过这次却是被攥在了掌心。 朱慈点头:“好。”他也想去看看。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到了一处京郊小镇,停在一条小胡同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爷,到了,我派人打听了,巷子里面第三家便是丫头说的蒋玉菡家。”高伯先下了马车,从一侧打开车门。 朱慈合上手里的《帝国通史》,看了眼一脸期待的史湘云,扬了扬头:“好了,把你送到地方了,去吧。” 史湘云半个身子下了马车,又迟疑地停住了:“爷……不要我了?” 朱慈摇了摇头:“想的什么美事,你可是爷花钱买回来的,真当爷的钱是大风颳来的?” 史湘云莫名舒了一口气:“那爷在这等等我,我去去就来。” 见朱慈点头了,这才放心地下了马车,缓缓向巷子里走去。 院门半掩著,依稀能看到屋內昏暗的灯光。 车门重新关上了,朱慈一只手轻轻拍著桌几上的《帝国通史》,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个世界真乱! 本朝建立之前,与他前世学过的歷史基本一致。 但到了明末,也就是1644年,歷史出现了偏差。 其再次打开那本《帝国通史》,看向其中一段文字: “崇禎十七年,山河破碎。 李自成百万义军,围困京师,喊杀之声,直透九重宫闕。 张献忠割据四川,自立为王,裂土分疆。 山海关外,吴三桂拥兵自重,进退观望,心怀二意。 更有边疆异族如蒙古、女真、吐蕃、关西七卫等,匯聚几十万大军,扣边而战……” 朱慈知道,如果一切照旧,前世史书写好的结局就在眼前: 京师破,君王死,社稷覆,衣冠沦丧。 崇禎帝,本该走向煤山,以一条白綾,为大明画上一个句號。 华夏大地会陷入劫难,甚至比前世满清入关更惨烈,再现“五胡乱华”的惨剧…… 可在这个时空,崇禎皇帝来个神之操作! 《帝国通史》记载: “崇禎帝一身龙袍,率文武百官,登上京师城头。背后是哭嚎的紫禁城,城外是山呼海啸的百万义军,崇禎帝声音嘶哑却穿透城內外: 『时至今日,流寇四起,胡虏窥边,百姓流离,江山破碎。 朕为天子,御临天下十七载,德薄能鲜,上愧苍天,下愧万民,此罪,在朕!在朱氏!在一家一姓之皇权!』 百官震动,伏地痛哭。 『今日,朕在此昭告天地,昭告九州万民:朕,自卸皇权! 朱氏子孙,自此退居幕后,不掌君权! 大明,废专制,开议院,行立宪,还政於民!” 一言既出,山河变色。 “崇禎帝立於城墙,望向万里江山,嘶声高呼: 从此,天下不再是朱家之天下! 是汉家之天下!是亿万百姓之天下! 朕不以帝王自居,愿以一汉家儿郎身份,號召天下义军,罢干戈,止內斗! 无论是闯军,还是西营,又或是边军,乃至百姓, 凡我子民,皆同根同源,同袍同泽! 今日起,不问前仇,只问外敌! 凡杀外族一兵者,即为功臣! 凡守我一寸山河者,即为国士!” 圣諭一出,如风卷野火,瞬间烧遍大江南北。 京师百姓,哭声震天,跪地高呼万岁。 原本要攻城的义军,阵前譁然,许多人弃械於地: “皇帝都不要江山了,我们还打什么?杀韃子去!” 一道自卸皇权的圣旨,硬生生扭转了三百年的歷史走向。 朱慈轻轻合上书,不得不说,正是崇禎帝的这番神操作,拯救了汉家江山。 朱氏失去了皇权,却完成了自我救赎。 击退关外联军后,大肆酬功,所以就有了红楼梦里的四王八公! 百年来,崇禎后又歷经两帝,表面上全部都恪守祖训,奉行君主立宪制,老老实实做自己的虚君。 所以在这个时空里,大明帝国並没有落后於西方太多,开始了近代化进程。 但各种內斗、各种內耗、各种倾轧,还是严重束缚了帝国的发展,疆域止步於前世明朝后期的疆域。 尤其最近十几年,官场腐败,皇权復立的呼声越来越高。尤其以四王八公为首的勛贵派,迫切希望跟隨皇权重掌军权。 只是哪有那么容易,內阁议会极力分化打压之下,勛贵集团还是出现了裂痕。 比如说贾家,就是因为倒向了內阁议会,才被勛贵集团抓住各种把柄,推出来祭旗立威,震慑內部三心二意者。 怎么说呢,大明帝国名义上是君主立宪制,但又有些四不像,皇室的特权还是比较大的。 不过,有特权才好,朱慈喜欢! 有一点,朱慈一直觉得有些不適应。 在这个时空里,皇太极和叶卡捷琳娜竟然同时出现了,这也让中土帝国需要同时面对两个北方强敌——满清和沙俄! 而他藉以修身养性十年的外东北飞地——海参威,將首当其衝! 朱慈推开车门,下了马车。 那枚通红如火焰流转的硬幣,在右手五指间灵活的翻舞著。 “京城的冬天还是有些暖和。” 仰头看著零零落落洒下的雪花,朱慈有些怀念外东北的冰天雪地,因为那里才是他的家。 “爷,就这样,帝国北方怕是又会冻死一批人。”高伯在旁边嘆息一声。 朱慈没有说话,沉默了一番,看向不远处街边的灯火:“那边好像是卖夜宵的,过去尝尝怎么样。” 高伯无奈地看向自家主子,知道劝阻也没用,为了不太惹人眼目,便对周围轻轻挥了挥手,周围十几名卫兵悄无声息地隱入了墙边的阴影。 就在朱慈在品尝路边夜宵的时候,史湘云见到了贾府曾经的大丫鬟袭人,另外还有其他一些熟人,只是气氛有些怪异。 第3章 爷,你来了吗? 院子不大,甚至有些拥挤,而且也有些破败。 墙头都塌了几处,只是用砖石隨便堆砌了一下,都有零星雪花从砖石缝隙中穿行。 但在史湘云看来,却是格外亲切,尤其堂屋泛出的昏暗灯光,让她莫名赶到了一种温暖,那是属於家的温暖。 其正犹豫著怎么开口叫人,毕竟一声招呼不打直接进屋,显得太突兀。 就在这时,堂屋的棉挡风被推开一条缝,一人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端著一个木盆。 看到院子里有个人影,便问道:“是谁在那?” 史湘云听出来了,正是袭人的声音,眼角便有些泛酸:“袭人姐姐!” 屋里出来的那道身影一愣,接著就冷著脸:“你这人怎么回事,为何隨便闯入我家,快走吧。” 史湘云瞪著大眼睛:“袭人姐姐听不出我的声音么?我是湘云啊……” 只是话还没说完,那道身影便几步上前,一手將水盆挎在腰间,一手往外推:“快走!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 话还没说完,一道声音从背后响起:“是谁?难不成又是一位故人?” 袭人身子一僵,正待胡乱支应几句,身后那人却是已经走了过来。 待看清史湘云的长相后,欢笑著拍了一下手:“还真是位故人,要不说有缘呢!” 袭人挡在史湘云身前,赔笑道:“王舅爷怕是认错人了……” 话还没说完,却是被那人拨弄到了一边:“我怎么会认错人,这不是史姑娘嘛!” 史湘云也渐渐记起了来人,迟疑道:“你是……王家大哥?” 如果她没记错,这位应该是璉二嫂子的亲哥哥王仁。 王仁再次拍了下手,笑道:“可不就是我,进屋进屋,外面天寒地冻的!” 一双眼睛笑眯眯地看著一身大红戏服的史湘云,心里乐得不行,这算不算买一送一? 袭人如何肯依,只是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动作,王仁已经裹挟著史湘云进了堂屋,最后只能使劲跺了跺脚,暗嘆一声:时也,命也…… 史湘云原本以为屋內会暖和许多,结果跟外面差不多,火炉早已熄灭,唯有昏暗的油灯轻轻摇曳。 “宝姐姐!”一进门,史湘云便哭著扑到了一个人怀里。 那人挽著嫁为人妇的髮髻,脸若银盆,眼如水杏,衣著朴素破旧,却难掩肌骨莹润的富態之相,正是嫁给宝二爷不久的薛宝釵。 薛宝釵有些懵,抱著扑到自己怀里的人:“湘云,你怎么会来这里?” 史湘云呜咽著低声哭泣,只是支吾著:“宝姐姐被赎出来恢復自由身了吗?我也脱离花船了……” 薛宝釵看向最后跟进来的袭人,待看到对方悽苦的神情后,神情一变,嘆道:“我的傻妹妹,既已脱离苦海,又为何踏进这里……”眼泪簌簌而下。 史湘云终於觉察出不对劲了,因为屋子里好多人,好多陌生人,確切地说是好多外男! 毕竟出身高门大户,哪怕已经落魄,但还恪守著以往的规矩,哪怕嫁为人妇的宝姐姐,也不可能这么隨意拋头露面。 而且这些人一个个都凶神恶煞的,看样貌不像关內汉人,此时都一脸不怀好意地看著自己。 “哈哈,王兄果然没有骗我们,这高门大院里的女人果然水灵。”一名戴著裘皮帽的猥琐汉子哈哈笑著。 王仁在旁陪笑著:“海爷,我就是骗谁也不敢骗您吶,只是价钱方面可要给高一点。” “没问题,哈哈,这等绝顶骨相,如若卖到关外,嘿嘿……” 薛宝釵打断了他们的鬨笑,盯著某人:“王仁,这里没有湘云什么事,让她走。”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哀求。 王仁不屑地撇撇嘴:“我的表妹,我的宝二奶奶,天塌了,贾府没了,把你们卖到关外部落首领那里,继续过锦衣玉食的日子,不好吗?” “哦,不对,你现在已经不是宝二奶奶了,宝玉临走前还留下了一封休书!” 袭人面色清冷:“王舅爷,不看僧面看佛面,薛大爷与你一向交好……” 王仁冷哼一声:“薛蟠薛大傻子?就是他把自己姐姐卖给我的。”说著从怀里拿出一张字据。 別管是僧面还是佛面,在他这里都不管用,连他亲外甥女巧姐儿,他都已经跟人敲定了价格,只待便宜行事……別说这几个人了! 薛宝釵面色煞白,从贾宝玉留下休书的那一刻起,她便不是贾家媳妇儿,但现在,连唯一的兄长都这般绝情…… 与其这样,还不如继续留在那乡下大户人家,虽然需要伺候人,日子清苦,但总算还有老夫人护持著,短时间內无虞,可现在…… “奶奶,是我害了你啊,不应该將你赎出来的。” 袭人扑到薛宝釵怀里,她后悔了。 下午早些时候突然遇到宝二爷昏倒在自家门外,被她和丈夫救了回来,这也让她下定决心举债筹钱给宝二奶奶赎身,好让二人团聚,也全了自己的主僕之情。 只是谁曾想到,丈夫拿银子去赎人了,自己睏乏趴在桌子上睡著了,等丈夫回来叫醒自己,才发现宝二爷走了。 不但走了,还留下了一纸休书。 那一刻,袭人的心凉了! 何其绝情,如果没有这封休书,宝二奶奶总归还是贾家女主子,贾府虽然被抄家,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总归还能有所依託。 但那封休书,直接绝了宝二奶奶的后路,何其绝情!何其冷血! 而且她和丈夫定也活不了了,这些人都是关外刀口舔血的悍匪,肯定不会留下隱患。 自己这……这是办得什么事啊……害人害己! 薛宝釵没有说话,搂著怀里的两人默默流泪。 暗道自己难道真是扫把星?刚嫁入贾府,贾府被抄家?好不容易被袭人赎身,结果又引来豺狼王仁,害得袭人夫妇也跟著身陷劫难。 只是现在……真的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难不成自己几人真的被贩卖至关外? 但她很快就觉察出不对劲了,如今她们自身难保,前途莫测,但是趴在自己怀里的史妹妹为何看著自己笑? 莫不是痴傻了?其不放心地摸了摸她额头,接著就颓然,傻了也好。 “宝姐姐,就跟戏文里一样,会有一位大英雄从天而降救我们的!” 薛宝釵和袭人梨花带泪,王仁和几名关外悍匪嘿嘿乐呵,这天寒地冻的,又是偏僻小镇,哪里会有什么大英雄! “哈哈,我倒想看看你嘴里的大英雄是何方神圣!” 裘皮帽粗汉呲著大黄牙,心里有些火热,三个细皮嫩肉的美娇娘,自己说不得先过把手,这可是公门侯府里的贵人。 薛宝釵嚇得紧紧抱著袭人、史湘云,被捆绑在角落里的蒋玉菡奋力挣扎,却无济於事。 唯有史湘云,扭头看向门外的方向,脆声道:“爷,你来了吗?” 第4章 我姓朱 却说史湘云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让整个屋內气氛一凝。 除了王仁外,屋內其余四五名男子都下意识將手放到了腰上。 只是聆听了一会儿,外面除了呼呼的北风声,什么动静都没有,便又莫名鬆了一口气,接著恶狠狠地看向史湘云。 小娘皮,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想著唬人! 偏偏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道轻微的脚步声:“爷可不是来了……” 接著不待眾人反应,门被一脚踢开,与此同时紧闭的窗户一开一合,屋內已经窜进来四五道身影,俱是一身帝国冬训军装。 而以裘皮帽为首的几名男子全部被缴了武器,都是一脸惊恐莫名的看著屋內几名身著帝国制式军装的卫兵。 这般身手,绝不是普通的帝国士兵! 在薛宝釵、袭人目瞪口呆中,史湘云抹了抹未乾的泪痕,迎向了门外。 棉挡风被从外面挑开,一道挺拔身影走了进来。 史湘云上前轻轻挽著他手臂,內心充斥著从未有过的安寧,哪怕之前在贾府和史家侯府都没有过的安全感。 朱慈颇有些无奈,那碗餛飩刚喝了不到一半,便有侍卫上前一番低语。 他原本以为那小院子只有嫁为人妇的袭人的,谁曾想这么热闹,小小的一间堂屋,竟然塞了这么多人。 早在史湘云走进小巷子时,便有近卫默默跟了上去。 身为主子的近身侍卫,隨时警戒周边的情况,这是明文写进《近卫条例》的。 穿越十年了,好不容易有了个在身边伺候的人,朱慈可不想还没享受大老爷的生活便横生变故。 不止是王仁,为首的裘皮帽男子知道自己碰上硬茬了,单凭这几名一身帝国制式军装的卫兵,这位爷便不是普通人。 “噗通”一声,男子跪在了地上,可还没等他开口,便直接被一名侍卫卸了下巴,只能发出徒劳的“呜呜”声。 朱慈单手把玩著红彤彤的硬幣,语气有些冷:“前世今生,我最见不得人贩子!”说完,挥了挥手。 包括王仁在內,几人便被卫兵捂著嘴巴拖了出去。 这天寒地冻的,又不是什么太平年,雪沟子里多几个亡魂再正常不过。 然后就被史湘云搀扶著做到了主位上,顺手拿起了那封休书,扫了一眼,眉头挑了挑,颇有些意外。 大宝脸这到底是什么心思?认为一纸休书是为了薛宝釵好?轻笑一声:“贾府的这位宝二爷倒是个洒脱之人……” 说完將休书叠了叠,连同薛蟠写得那张字据,径直揣进了怀里。 见到这一幕,薛宝釵小脸瞬间变得通红,却不知该怎么办。 立在一旁的史湘云笑了笑,走上前挽著她的手:“宝姐姐,这是帮我从花船赎身的恩公,他……” 这时候才想起都不知道对方姓什么,只能道:“他喜欢別人叫他……爷。”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喜好!薛宝釵轻咬下唇,缓缓跪倒在地:“谢谢……爷的救命之恩,民女薛氏定为爷立长生牌位,日日祈福。” 朱慈没说话,打量著曾经的十二金釵,一身陈旧棉衣,却收拾得乾乾净净,虽然没有了锦衣华服,却难掩肌骨莹润,举止嫻雅…… 再配上初为人妇的髮髻,好一个良家! 直到看得对方脸红低头,才笑道:“什么长不长生牌位的,我不信这个。” 薛宝釵垂下头,不知该如何作答,这人一表人才的,说话怎的如此心直口快…… 史湘云在旁笑嘻嘻地看著,心里也不知什么想法。至於袭人和刚刚被鬆绑的蒋玉菡,则是有些拘谨地站在一旁。 做丫鬟这么多年,她深知越是出身高贵之人,越是注重规矩,万万不敢乱插言。 朱慈搓了搓手:“屋子里太冷了。”他有金手指傍身,倒不是真的冷,只是习惯了冬日里浑身暖洋洋的感觉。 “奴……奴婢这就去引火。” 袭人应了一声,拽了拽丈夫,然后两人一起出了堂屋。 等到了外面,看见院子里还有几名来回踱步的帝国卫兵,暗暗咂舌:这位怕是真的是大来头! 哪怕以往的四王八公,在最鼎盛时期,除非执行公务,平时都不敢带著这么多卫兵隨行,生怕被內阁议会揪著小辫子。 朱慈觉得应该简单介绍下自己,总不能见个人就让人一口一个“爷”的叫,便开口道:“我姓朱!” 短短三个字,犹如一道惊雷。 近百年来,虽然实行的是君主立宪,但得益於崇禎皇帝的那番神操作,朱明皇室在民间的威望还是很高的。 尤其最近这些年,官场昏暗,民间也开始明悟了某些道理,社会腐败,民间动盪,有时候还真不管皇帝的事儿。 薛宝釵本就聪明,自然明白这三个字的分量,只是不知道自己猜的对不对。 朱慈看出了她的疑惑,肯声道:“就是你想的那个朱,不过我来自外东北。” 確认了自己心中的猜测,薛宝釵更加小心翼翼,朱明皇室在帝国的分量还是很重的,就说贾府被抄家,里面便有皇室的影子。 不过这怨不得朱明皇室,谁让贾府急切站队表態呢,而且本身屁股也不乾净,这些年偷偷与塞外异族交易铁器等战略物资。 只是来自外东北什么意思?外东北那可是不毛的苦寒之地,帝国很少涉足。 不过毕竟读了不少书,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地方,小嘴惊讶地张了张:“爷来自海参威?” 海参威,在帝国是一个陌生的地名,大多数人甚至不知道。 但是她知道,毕竟薛家也做关外的生意,所以她知道帝国在外东北还有一块叫海参威的飞地。 只是据她得到的消息,海参威荒芜一片,规模都赶不上帝国沿海的一个小渔村。 而且鱼龙混杂,动盪不安,女真人、蒙古人、沙俄的白毛子等异族横行。 尤其最近这几年,听说朝中吵的不可开交,听小道消息,帝国打算放弃海参威,以换取边关的安寧。 她一个妇人,只是道听途说,这消息真不真就不知道了。 只是为什么有朱明皇子在海参威,那可不是个好地方。眼前这位爷……在皇室的地位怕是有些尷尬。 朱慈看著薛宝釵,也没有遮掩,笑道:“就是你猜想的那样,我虽然姓朱,但很小就被送去了海参威,名义上是替皇室值边,但日子並不好过。” 轻轻把玩著那枚硬幣,感嘆道:“在那里待了十年了,十年啊,但很快就会苦尽甘来了……” 第5章 外人眼中的外东北 薛宝釵低下了头,她本就聪慧,从这句话中听出了一种心酸,但更多的是一种野望! 至於什么野望,她不敢猜,心里却又跟明镜似的。 如今虽然是君主立宪,但皇室並不是完全的虚君,皇室內部的爭斗还是很激烈的。 眼前这位困居海参威十年,如今南归,让她莫名想到了四个字:潜龙在渊! 这个念头一闪即逝,薛宝釵根本不敢多想。 不过又想起一件事,有些迟疑要不要说,最后还是低声道:“我听刚才那位强人说,外东北这些年涌入了好多汉人,怕是有上百万……” 然后就不敢继续说了,因为眼前这位爷的目光突然变得很犀利! 高伯在旁边看了看自家主子,笑呵呵道:“哦?他们果然是这么谈论关外的?” 薛宝釵继续低著头:“是的,那人说这几年外东北汉人多了不少,人多了,汉人的处境就好了许多,日子……並没有外界传言的那么苦……” 朱慈坐在那里没有说话,高伯继续笑著问道:“哦?这几年关於外东北,关內京城这边都是些什么看法?” 薛宝釵没有迟疑:“刚才那位强人的说法,我倒是第一次听说,平时很少听人说起外东北,偶尔说起来,也儘是些苦寒、不毛之地的论调。” “还听说这几年每年都有不少外东北的汉人南下逃荒,拖家带口的,而且路上还有野蛮边族拦路抢劫,不少人都死在了南下的路上。” 高伯点了点头,看向自家主子。 朱慈捏著手里的硬幣,轻轻摩擦著:“问问李成良审完没,过来见我。” 高伯点了点头出去了,薛宝釵看了一眼沉默不语朱慈,轻轻拉著史湘云的手,屈膝一礼道:“我和湘云出去看看火引怎么样了。” 史湘云还有些不明所以,还想留在屋里,却被薛宝釵打了一个眼色,牵著手出了堂屋。 很快,高伯和另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那名黝黑健壮的年轻男子上前一步,恭声道:“爷,问清楚了,为首的貂皮帽男子在外东北倒也算是一个角色,足跡能抵达黑龙江流域,確实知道些外东北的实情。” 朱慈一只手把玩著硬幣,另一只手轻轻敲击著桌面,似乎在考量什么。 高伯和李成良都没有说话,静静等著。 “看来这几年外东北有些太安稳了,要乱一下子才好。” 李成良低声道:“爷的意思是?” 朱慈站了起来,背手来回踱了几步,然后停住身子,没回头,径直开口道: “一、给建州、海西添把火,让他们打起来。” “二、在我返回海参威之前,暗中封闭南下商路,除了我们自己的船队,禁止一切商队南下入关,总之,许进不许出!” “三、暂时停止向外东北暗中迁移人口!” “四、让我们的人假冒异族悍匪,频繁骚扰海参威周边,切断海参威的一切对外信息传送!” “五、让我们的人在关內继续散布谣言,將外东北的往乱了说,怎么唬人怎么说!” “总之,在我返回之前,我要让关內所有人,但凡听到外东北,第一个反应便是祸乱之地,朝不保夕,家破人亡!” 李成良一一应下,高伯在旁边担忧道:“爷,这么宣传,会不会影响咱们得后续发展?” 朱慈转过身,笑了笑:“咱们这些年暗中引入了一百多万人口,而且大部分都是青壮年,短时间內够用了。”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是巩固当前的成果,暗中整合手头力量,闷头髮育。” “此次南下入关,是接下来能不能迅速发展壮大的关键,所以,必须要拿到足够重量的身份!” 朱慈知道单单一个皇子的身份,远远不够! 要想镇压住外东北,必须要有更加光鲜的身份,必须要光明正大的掌控一切军政大权! 唯有这样,他才有资格挥军北望!才能弥补前世歷史的遗憾! 所以这次奉旨南下祝寿,正合他意。 想到什么,挥了挥手:“他们不是喜欢银子么,我最不缺的就是银子,给我使劲砸,砸到他们收不下了为止!” “总之,我要一个合理合法的身份,名正言顺的执掌外东北!” 院子里的小南房,薛宝釵、史湘云、袭人夫妇正在引燃几根松木。 史湘云看见了南厨坊的一堆食材,惊讶道:“怎么这么多吃的?” 真的很丰盛,竟然还有羊腿,这可不是小户人家能过得日子。 蒋玉菡从始至终话都很少,袭人在旁有些尷尬道:“这……这都是傍晚早些时候备下的,准备……” 她没往下说,薛宝釵却没在意,接口道:“是袭人凑钱为你二哥哥和我准备的,原本以为会夫妻团聚的……” 史湘云咬了咬下唇,抚摸了一下小腹:“我饿了……” 这时候正巧高伯和李成良从正屋出来,史湘云便笑道:“我去问问爷饿不饿……” 薛宝釵想拉她没拉住,还是这么冒失的性子,万一惹得那位爷不快就麻烦了。 史湘云却没想那么多,对著高伯笑了笑,便挑开棉挡风,將半个身子探进去:“爷饿不饿?厨房里有好些吃的。” 朱慈此时已经恢復了平时的温和,笑道:“你一说还真有些饿了。” “那爷等著就行。” 说完对著高伯调皮地笑了笑,便蹦蹦跳跳回了南厨坊。 李成良看到这一幕,低声道:“主子好像挺喜欢她。” 高伯將手揣在衣袖里,眯眼看著开始忙碌的南厨坊:“这丫头性格挺好,主子身边需要有这么个开心果。” 李成良咧嘴笑了,他知道,如果没有意外,这位叫史湘云的丫头,將成为主子身边最亲近的大丫鬟。 要知道这十年来,主子身边可从没有过丫鬟在身边伺候。 而且一旦此次南下功成,主子的府邸也该扩充人员了,这位史姑娘的地位也將跟著水涨船高。 高伯走了过去:“你们会处理这些食材么?” 薛宝釵、史湘云相互看了看,她们俩是不会的,袭人接口道:“我倒是会一些简单的家常菜,就怕不合贵人的口味。” 高伯笑道:“无妨,主子吃饭没那么挑,来之前还在夜摊喝了半碗混沌,而且很喜欢吃家常菜,主子说他喜欢家的味道。” 等饭菜上桌后,火炉已经变得很旺,整个堂屋都暖融融的。 第6章 跟隨入京 只不过屋里坐在饭桌上的人不多,高伯无论如何都不肯上桌,结果最后上桌的只有朱慈、薛宝釵、史湘云三个人。 不对,应该是三个半,袭人也在屋里,却是无论如何也不上桌,只是在旁边伺候著。 原本薛宝釵也不想上桌的,但被史湘云硬拉著坐下了。 薛宝釵心下很复杂,虽然帝国观念已经开放了许多,但有些观念是刻到骨子里,比如尊卑有序,这也是高伯无论如何都不肯上桌的原因。 又比如男女有別,按理说她坐上饭桌,与理不合。 只不过朱慈不在意这些,甚至有些享受。 重活一世,他是不打算太苦了自己,不然丟穿越者的脸,广大衣食父母也不愿意。 只是要过上这种日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十年,说短不短,但还是有点仓促了。 饭桌上几人都不大说话,唯有史湘云嘰嘰喳喳的,甚至將在花船上学的那些祝酒词都用上了,不时清脆大笑。 朱慈不急不慢喝著酒,时不时地接几句话头。 薛宝釵强作欢顏,心事重重。 看得侍立在旁边的袭人心中大急,我的姑奶奶,大腿就在眼前,不抓紧抱住,以后的日子可就难了。 贾府刚刚被抄家,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门双公,对那些屑小来说,还是有些余威的。 哪怕是眼馋贾府女眷,也不敢著急下手。 但这种状况不会延续太长时间,等最后一丝余威没了,那才是贾府女眷苦难的开始。 可宝二奶奶这时候却依旧在矜持,如果不是自己的身份不合適,早就曲意奉承了,跟了贵人,总比沦为屑小之辈的玩物强。 其向院子的方向看了眼,心下有些著急,也不知自己丈夫关键时刻会不会掉链子。 这种年月,她们夫妇俩都没有一技之长,生活艰难,如果能依附眼前贵人门下,日子也算是有了个著落。 小院的西厢房也摆了一桌,高伯、李成良、蒋玉菡围坐在小方桌上。 只有高伯身前放了一个酒杯,其余两人身前是茶。 李成良看了眼身边的小白脸,是的,他就觉得是小白脸,眉目清秀、细皮嫩肉的。 不过仅此而已,倒也没有什么恶感,能看出来是个挺本分的人。 “蒋哥儿,可是有什么话要说,可是我在场不方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听到李成良的话,蒋玉菡连忙摆手:“李大哥说笑了,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高伯眯眼喝了一口酒:“说出来听听,让老头子给哥儿参谋参谋。” 他也瞧出来了,这小哥儿是揣著心事呢。 蒋玉菡想到自个儿媳妇的叮嘱,犹豫一会儿才鼓起勇气道:“如……如今日子艰难,我们夫妻俩也没有一技之长,所以想能不能请老伯在贵人面前美言两句,將我们收……收入门下。” 说完还尝尝舒了一口气,他倒是算有一技之长,会唱戏,但他真不想过那种日子了,媳妇儿也不会同意。 李成良嘖嘖两声,没说话,咧著嘴自顾喝起了茶。 高伯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了一眼正屋:“主子就在屋里呢,让你家里的开口,说不定比我这个老奴说话还管用。” 蒋玉菡有些好不意思:“我原本也是这么觉得,只是被我媳妇儿臭骂一顿,说哪有当家爷们不出面,反而让自个儿媳妇出面找贵人说这事的……” 高伯点了点头:“你娶了一个好媳妇儿!” 蒋玉菡笑笑,表情颇为认同这句话,就冲媳妇儿寧肯过苦日子也不同意自己出去继续演角儿唱戏,他就觉得自己找对人了。 “不过你们真的想好了?我们可能不会在京城久留,还是要回关外的,那可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背井离乡。” 蒋玉菡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犹豫:“我们愿意跟著贵人去关外,京城繁华,那里又有我们的落脚之处。” 高伯:“我会跟主子说的,如果主子同意了,以后就尽心跟著主子吧。” 蒋玉菡大喜,就像跪下磕头感谢,却被高伯伸手按住了:“你这膝盖啊,以后只能跪主子。” 蒋玉菡没想到高伯这么大年纪的人,力气竟然这么大,一只手便把自己压得死死的,不过也在意,使劲点了点头。 “哈哈,蒋哥儿好时运!我以茶代酒,祝贺一番!” 李成良嘿嘿笑著,要不说人有时候还得看时运。 眼下主子身边自然不乏亲信,但是海参威鹰巢山的府邸里却是空落落的,这时候如果能尽心跟著主子,地位前程自不用说。 当然,自己的时运也不差,真庆幸当年从黑山恶水跟著主子去了海参威。 这一夜,朱慈酒足饭饱,也没有走,径直在小院住下了。 史湘云扭扭捏捏地伺候他洗了脚,浑身就跟爬满了蚂蚁一样,那个不自在,脸红的跟个什么似的。 好在朱慈是正人君子,挥了挥手將她撵去了东厢房和薛宝釵作伴儿。 史湘云这才如蒙大赦,低著头跑了出去。 等进了东厢房,又患得患失,也不知自己个儿矜持个什么劲儿,既已下定决心跟著爷了,又何必这般假惺惺扭捏。 薛宝釵看了一眼她,笑了笑。接著便被愁绪笼罩,自己一个“弃妇”,明日又该何去何从…… 一夜无话,却是大雪纷飞。 等到了第二日天亮,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雪,天空依旧是鹅毛大雪。 朱慈打开房门,身边跟著史湘云。 昨夜跟薛宝釵、袭人嘀嘀咕咕教导了半晚上,昔日的侯门千金有了一丝大丫鬟的样儿,將手里抱著的黑色披风披在了他身上,又转到前面仔细给系好。 她自己也换下了昨日的大红戏服,一身锦装,外面披了一件红色大氅,头上戴了一顶雪帽。 此时所有人都已经聚集在院子里,薛宝釵也换了一身装饰,外间是一件奶白色大氅,同样是一顶羊绒雪帽。 袭人、蒋玉菡各背著个小包袱,袭人换上了一身青缎银鼠坎肩,蒋玉菡则是青缎灰鼠褂,都算是鸟枪换炮了。 “爷,这衣服是打算送给京里的贵人的,我们穿著会不会不合適。”薛宝釵此时感觉有些尷尬。 史湘云不用说了,自然是跟定了贵人。袭人夫妇二人昨夜也被收入门下,可自己算怎么回事? 只是这话没人提,好像都刻意忽略了,加上她也实在无处可去,便被史湘云、袭人拉著隨行。 心里不断安慰著:自己是跟著顺路进京投奔妈妈的,唉,自己哥哥不著调,也不知道妈妈什么处境。 第7章 大脸宝冻死风雪夜 这些衣服倒不是真的確定要送什么人,只是有备无患,现在也算是物以致用了。 眼见人都齐了,朱慈开口道:“走吧,进京!咱们也算是大户人家了。” 然后就在史湘云的清脆笑声中,一行人出了小院,踩著厚厚的积雪,向巷口走去。 只是还未出巷子,李成良便迎了过来:“爷,宫里派人来迎接爷了。” 朱慈眯了眯眼,脚步没停,只是嗯了一声。 等一出巷子口,迎面一人迎了上来,轻微躬了躬身子:“奴才戴荃给十三爷请安!”(懒得起名了,还是让戴总管出场吧) 正是皇家大总管,仍旧是太监。 当年皇室虽然下文要取缔太监,但没用,还是有许多人爭著自切入宫,皇室要是不收留他们,那可真的没有活路了。 所以太监这个特殊职业,便一直保留了下来。 朱慈没表现太热切,也没有太冷淡,只是笑道:“戴总管,咱们十年没见了吧。” 李成良却是面色不善,身子都没躬下去,很明显没將自家主子放在眼里,不过很快就將情绪隱去。 戴荃直起身子,感嘆道:“是啊,十年了,十三爷长大了,不过依旧能看出小时候的模样。” 然后扫了一眼跟著南下的十几名卫兵,笑道:“十三爷这些侍卫,倒是威风凛凛。” 朱慈也没避讳,径直道:“戴总管,那里可是海参威,我若是不培养几个家底,这十年都不知死多少回了。” “海参威太乱了,还是关內好啊。” 此次南下,他给自己定了个人设。 不会委曲求全,也不会飞扬跋扈,而是一个无欲无求的边缘皇子,喜欢享受生活,还有些怕死,所以这些年在海参威花大价钱托人训练了一队亲兵。 是的,就是亲兵。 当年北上时,或许出於愧疚,京城皇室施压內阁议会,给了朱慈一队亲兵的名额,毕竟谁都知道关外兵荒马乱的。 所以他才能一路光明正大地带著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卫兵南下,谁也挑不出毛病。 “就是俸禄太少,不然肯定多培养些,撑撑门面也好,多威风!” 戴荃皮肉笑了笑,少?一年一万多两银子的俸禄,在整个帝国可是头一份儿。 然后靠这些俸禄养十几个亲兵,绰绰有余了,所以京师对这十几名士兵並没有太在意 戴荃寒暄了一会儿,这才看向薛宝釵和史湘云,点头笑道:“薛姑娘、史姑娘,咱们又见面了。” 对於眼前这位戴总管,她们並不陌生,以前在贾府时见过几面。 只是没想到再相见时,已经是物是人非,偌大的贾府,连同薛家、史家、王家一下子全垮了。 两人应了声,正想上前见礼,却被朱慈打断了:“戴总管,时候不早了,启程吧,只是不知道我在京城可有住处?” 说起来也是悲哀,皇室中的皇子十四岁后便会赐宅搬出皇宫,但他是个例外,在京城根本就没有落脚的地方。 戴荃笑呵呵道:“府邸自然是备好了,等十三爷到了京城就知道了。”然后还有意无意地看了薛宝釵、史湘云一眼。 心里不禁感嘆两人的时运好,暗地里不知有多少人盯著她们这些贾府女眷呢,现在跟了十三爷,哪怕是个边缘皇子,也没人再去打她们的主意。 “那走吧,我有些想念京城的繁华了。” 於是,一行三辆马车,在两队涇渭分明的士兵的护持下,缓缓向京师驶去。 朱慈自个儿一辆,薛宝釵、史湘云、袭人同乘一辆,戴荃一辆。 戴荃原本以为这位外贬值边的皇子会拉著自己套套交情,结果想多了,不由摇头笑了笑。 这位十三爷果然如外界传言那样,无欲无求,洒脱过人,倒也不用和有的皇子一般,討好自己这个大內总管。 只是透过窗帘,看著前面那辆高大的豪华马车,还是有些羡慕,果然会享受。 这辆马车与关內的绝大多数马车都不一样,更加高大、更加宽敞、做工更加精细,哪像自己做的这辆,就是大一点的轿子放了两个轮子。 史湘云也是这么觉得,还是爷的那辆马车舒服,现在坐得这辆空间拥挤倒没什么,反正里面都是姐妹。 但是冷嗖嗖的,没有一丝暖意。 就在这时,车队缓缓停了下来。 一名打前哨的士兵骑马来到戴荃马车旁,低语一番。 戴荃愣了一下,神情复杂道:“去跟十三爷通报一声吧。” 那名士兵又来到朱慈车旁,这次不用使劲向下弯腰了,因为其骑在马上,脑袋正好够著车窗。 朱慈听完他的话愣了一下:大宝脸死了?冻死在风雪夜…… 其看了高伯、李成良一眼,两人明白主子的意思,都是微微摇了摇头。 一个扶不上墙的二世祖而已,不值得他们出手。 等士兵驱散了围著的人群后,薛宝釵、史湘云、袭人这才上了一座小山岗,地上是一具彻底僵住的尸体,正是大宝脸。 薛宝釵眼泪簌簌而下,毕竟是自己曾经的丈夫,虽然绝情休了自己,但看到这一幕,还是有些心痛。 袭人趴在丈夫蒋玉菡怀里低声抽泣,倒在地上这位,是她曾经的青春,她很想趴在上面痛哭一番。 但是忍住了,因为她已经有了丈夫,在这么做已经不合適。 史湘云也很难过,那是伴隨自己长大的“二哥哥”,承载了她年少时的许多快乐,但现在…… “他忘记了……”薛宝釵沙哑著嗓子说了一句。 “宝姐姐,你没事吧,不要嚇我。”史湘云哭著抱著她。 薛宝釵一边掉泪一边戚声道:“他应该是想去山岗上的那座庙的,庙是贾府出资修建的,只是他忘了。” “忘了两年前他来这里游玩的时候,因为庙里阻止他带著姐妹们吟诗作对,他便吵著老祖宗取消了对这座小苗的供养。” “老祖宗什么都依著他,当场就遣散了僧侣,第二天就找藉口派人把庙拆了……” 史湘云不知道这件事,袭人却记得,而且记得很清楚,得知庙被拆了后,宝二爷还大声拍手叫好。 看来宝二爷是真的忘了,整个风雪夜一直在这山岗上转悠,寻找那座小庙避寒,毕竟跟贾家有香火之情…… 一个时辰后,车队再次启程,薛宝釵三人求著朱慈帮忙,將大宝脸直接葬在了这座小山岗上。 经过一番流泪后,薛宝釵、史湘云、袭人情绪也渐渐平復了。 贾家遭逢大难,大宝脸是唯一一个直接脱罪的直系男丁,但他的逃避和冷漠是最刺痛人心的,她们和他,终究成了相互的过客。 耽误了这么长时间,戴荃有些不满,主要是坐在冰凉的马车里都快被冻僵了。 心里有些不以为意,这位十三爷除了无欲无求外,倒也喜欢怜香惜玉,相信到了京师,会喜欢那座府邸的。 第8章 紫禁城下 1700年腊月十六,离过年还有不到半个月,伴隨著鹅毛大雪,朱明皇室十三皇子朱慈,抵达了京师。 他並没有马上进城,而是让马车停在距离城门几十米远的地方,眺望著高大的城墙。 在这个时空的1700年,並没有像前世歷史那般封闭落后,已经开始普及了火器、火炮,但也仅此而已。 城墙上的卫兵都配备一桿制式火枪,不过腰间也佩戴了一把腰刀,城墙上面还有几十门火炮。 这里是京师重地,整个帝国的心臟,戒备等级也是最高的。 就这样,朱慈並没有著急进城,而是站在马车前辕围台上,静静打量著这座千年古都! 被金手指磨礪了十年,他也隱忍了十年,终究还是回来了! 高伯凝视京师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忧虑。 对自家主子来说,这京师可不安全,虽然比不上龙潭虎穴,但搞不好就是“龙困浅滩”,被“困”在京师。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 高伯双手揣在袖口里,看了李成良一眼。 李成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为了此次南下入京,他们推演了无数遍,考虑到了各种可能。 但他们推演的目的只有一个:確保自家主子能够安全回到海参威! 为此他们最后准备了三套预案,真要是到了最坏的境地,说不得就要在京师大杀一场,不惜一切代价为主子杀出一条血路。 “收起如临大敌的心態,记住,我是回来探亲过年的。” 朱慈轻声说了一句,高伯恢復了老神自在的老翁神態,李成良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 史湘云戴著雪帽,登上马车前辕,將一件大红披风罩在了他肩上:“爷,这雪越来越大了,小心著凉。” 可能是近乡情更怯,她心里紧张到了极点,声音都有些微微发颤。 朱慈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有我在,没人能再为难你。” 史湘云红著脸点了点头,任由自己的小手被一只大手拍打著。 “十三爷,京师的城墙壮观吧?” 皇家大內总管戴荃来到了旁边,虽然也是站在马车前辕上,但和朱慈登高望远的高大比起来,画面有些不协调。 戴荃自然感觉到了这种不协调,但却无可奈何,谁让这位爷的马车又高又大呢。 朱慈点了点:“不愧是京师,的確很壮观。” 李成良微微撇了撇嘴,是挺壮观的,放在整个帝国都很难有能比肩的,但比起自家主子的大本营…… 海参威制高点鹰巢山上的那座府邸,才是真正的雄伟! 他很期待,期待有朝一日鹰巢山正式面世时的场景,什么京师城墙,什么山海雄关,在鹰巢山面前都不值一提! 此时已经接近晌午,正是京师进出城繁忙的时候,朱慈的车队並没有挡在道中央,而是停在了官道一侧。 不过还是太耀眼了,因为京师很少见到这种带有欧式风格的高大马车,所以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尤其马车周围还拱卫著三四十名帝国士兵,身份定然不凡。 不少人注视著站在高大马车前辕的身影,窃窃私语: “那是谁?好威风!” “是啊,英气勃发,气宇不凡!” “不知是哪家的儿郎……” 路人指指点点,低声议论,不过有消息灵通者却是想到了什么: “由戴总管亲自陪同迎接,我估摸著应该是那位奉旨进京给皇太后祝寿的十三皇子。” 十三皇子? 不少人都是愣了一下,皇室的皇子京师的人几乎都知道,比如大皇子宽厚仁和,二皇子豪爽仗义,三皇子书卷气浓浓,四皇子沉默寡言……等等。 整个京师的人对皇室成员都相当了解,如数家珍。 只是这十三皇子却有些陌生,京师人的记忆中,似乎出现了某些断层。 那人指了指北方,低声道:“就是十年前,奉旨值边的那位皇子啊……” 有人恍然大悟,流露出些许同情: “原来是他!”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当年殿下才八岁吧,如今都已经成年了。” 也有人联想到什么,有些担忧: “看来最近的传言是真的,外东北局势真的很动盪。” “是啊,十三皇子怕是待不下去了,这才借著祝寿的名头回来。” “可不是,我有个远房亲戚,去关外跑商,搁往年这时候早就回来一两个月了,但今年直到现在都没回来,听说局势太乱了,官道都被异族和悍匪截断了……” “我也听说不少类似的情况,今年不少商队都出关了,但回来的没几个……” 周围议论纷纷,戴荃已经有些急不可耐了,因为她的脚都已经冻麻了。 这鬼天气!心里嘟囔一声,有些羡慕地看著朱慈。 脚下一双兽皮长筒靴,皮面黝黑光亮,光看那材质就知道里面是厚厚的绒毛,肯定很暖和。 还有那名犯女,不对,现在不应该叫犯女了,如今已变成了十三皇子的大丫鬟。 不过心里更不平衡了,一个小丫鬟浑身上下都穿得那么暖和,尤其脚上长筒棉靴,外型带著女子般的小巧精致,里面肯定也很暖和。 自己堂堂的皇室大內总管,脚竟然冻麻了,心里如何能平衡。 甚至带上了一丝幽怨,有些懊恼这位十三爷怎么不按规矩出牌。 初到京师,又是自己这个大內总管亲自迎接,为何不贿赂下自己,哪怕送双兽皮棉鞋也好啊,偏偏这么抠门。 与此同时,心中对朱慈的评价又降低了几分,戒备之心也淡了。 如此不通人情世故,註定只能做个边缘皇子,自己也无需过多去关注了。 此时另一辆马车里,一双水杏眼透过车窗挡帘的缝隙,望著京师的城墙发呆。 “终究还是回来了……” 薛宝釵情绪复杂难明,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生怕京师会变成自己的龙潭虎穴。 袭人心里倒是安稳不少,不过也有些替昔日的宝二奶奶著急。 这都已经到京师了,对方还是不急不慢的,不过她也理解这其中的难处,毕竟是曾经的公府贵人,心气哪能说没就没了。 正巧透过挡帘看到戴荃轻轻跺脚的举动,便出声道:“爷给咱们的棉靴真暖和,脚一点都不冷,样子还好看。” 薛宝釵被成功转移了注意力,低头看看了脚上白色长筒靴,微微向裙摆下缩了缩,脸有些发红。 但紧接著,神情便被一幕吸引了,因为立在高大马车车辕上的那名男子,突然下了马车,疾步向某个方向走去。 第9章 故人:小十三给六爷爷磕头 却说正立在车辕上凝视京师的朱慈,在看到什么后,突然跳下了马车,疾步向某个方向走去。 这一幕,不只看呆了薛宝釵,也让所有人有些不明所以。 “爷……”史湘云叫了一声,然后提著裙摆跟著下了马车,小跑著追了上去,因为她还没把披风给系好,这天寒地冻的,別再著凉了。 此刻,她眼里都是前面那道身影,別的什么都看不见。 刚刚要追上,眼前看到的一幕便让她呆住了。 只见將近一尺深的雪地里,朱慈跪跪下,脑袋伏在雪面上:“小十三给六爷爷磕头!” 如此大礼,惊呆了所有人。 李成良便想也带著侍卫上前,毕竟自家主子都跪下了,却被高伯用眼神制止了,这时候能低调就低调。 这一幕也让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某个位置,那是一辆不起眼的普通马车,小窗內是一张白须苍苍的脸庞。 史湘云只是匆匆抬头打量了一眼,便迅速低头,跟著跪在了雪地里。 马车內出来一道身影,衣著不是很华丽,却很讲究,白须之下,面色有些苍白,是那种病態虚弱的白。 “十年了,六爷爷很高兴,很高兴小十三还记著我这个六爷爷。” 朱慈跪在地上:“小十三也很高兴,很高兴十年后还能看到活著的六爷爷。” 抬起头,虽然极力隱忍,但眼角还是泛出一丝泪花。 他虽然是穿越而来,但却不是简单的霸占,而是一种彻底的水乳交融。 他穿越成了原主,继承的不单单是身体,还有所有的儿时记忆,以及所有的感情。 原主儿时的一切,他身同感受,各种情感,已经彻底融入了他的灵魂深处 他是穿越过来是继承了原主的一切,记忆、情感、怨恨情仇等等,尤其那些原主灵魂深处的记忆情感,都能引起他的共鸣。 眼前这位年近七十,久病缠身的老者,便是值得他(原主)终生感恩的人。 对方也是出身朱明皇室,辈分高,是帝国当今皇帝的亲叔叔,按辈分,朱慈(原主)要叫他爷爷。 原主的童年並不好过,爹不疼、妈不爱,甚至还因为时常哮喘的原因,体质孱弱,被宣扬成会传染,被同龄兄弟排斥孤立。 在两岁那年,被眼前这位六爷爷领回了家。 对方的唯一骨血葬身在某次海贸中,自此便孤身一人。 从那以后,原主在朱明皇室有了靠山,因为这位皇室宗亲公爵,不仅仅是帝国当今皇帝的亲叔叔,还因为终生致力於海贸的原因,积累了庞大的財富。 庞大到哪怕是帝国皇帝都眼热。 总而言之,这位景国公便是原主童年唯一亲近的人,而景国公也是真心待他,甚至当成了自己的继承人对待。 在原主的儿时记忆里,这位老人便是为数不多的温情之一。 朱慈承接了原主的一切,这一跪心甘情愿,是发自內心的真实感情。 “哈哈……咳咳……好好好,我也没想到自己能活到现在。” 景国公咳嗽著要下马车,朱慈连忙起身上前搀扶。 对方扶著他的手臂下了马车,朱慈却从乾枯的手掌中感受到了一股紧紧抓握的力道。 景国公以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小十三儿,你不该回来!” 朱慈没有说话,景国公拍了拍他肩膀:“不过回来也好,咱爷俩也能见上一面,但是……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不单单是一次祝寿。” 朱慈笑道:“我肯定要回来,不然六爷爷的家產怎么办,怎么给我。” 景国公愣了愣,畅快笑道:“哈哈……好好好!” 紧紧攥了攥他的手臂:“很好,看你的身子骨也大好了,没想到海参威那地方倒是养人。” 朱慈嘴角抽动一下:“只能说歪打正著!” 景国公没接话,反而饶有兴趣地看向依旧老老实实跪在地上的史湘云:“你就是史家的那个丫头吧。” 史湘云有些忐忑,抬头瞄了一眼。 景国公端详了一眼,捻著长须笑道:“骨相不错,你这个头,我受了,起来吧。” 史湘云站起来,垂头站在了朱慈身后,紧张地缘故,贴的很近。 不远处的戴荃见两人已完成敘旧,便迎上前来,笑道:“奴才给老公爷请安。”说著就要打摆跪下磕头。 不过却被景国公有些嫌弃地制止了:“磕头就省了,我年纪大了,福薄,还想多活些日子呢。” 戴荃訕笑一声,直起了身子。 景国公拍了拍朱慈肩膀:“去吧,宫里还在等著呢。”不著痕跡地轻轻捏了他肩膀一下,“晚上去我那吃饭,咱爷俩喝点酒。” 说完就走了,不过却是將一摞银票塞到了朱慈手中。 旁边看到这一幕的戴荃眼皮狠狠跳了一下,以他对银票的火眼金睛计算,这一摞最少两万两。 他一个皇室大內总管,官面上月俸也就是10两银子,一年也就一百两齣头。 即使加上那些灰色收入,一月顶天的时候也就几百两,一年几千两,这两万两赶上他好几年的收入。 不愧是景国公,果然財大气粗,一出手就是两万两银子,也怪不得皇室会眼红。 只是心里很快就疑惑起来,景国公什么意思? 银票完全可以私下里给,但现在却是眾目睽睽之下,显然是刻意的。 是在用这种方式,向外界传达某种態度,尤其是当今皇上。 因为谁都知道,孤寡一人的景国公百年之后,留下的巨额家產只能归皇室,外人就別想了。 但这不是將眼前这位十三爷架在火上烤吗? 朱慈却一点不在意,看了看手中的一摞银票,甩了甩递给了身后的史湘云:“这是六爷爷给咱们的零花钱,好好收著,该花花,不用节省。” 他也同样没有避讳任何人 “戴总管,接下来我们要到哪去?” 戴荃收起思绪,在旁笑道:“十三爷刚来京师,自然是先进宫见陛下和娘娘。” 听到这句话,原主儿时的记忆涌上心头,下意识握紧了拳头,但很快就使劲咬了咬后牙槽,轻轻鬆开了。 十年了,有些事总该去面对,只是他不是之前那个自保能力都没有的原主了! 戴荃注意到了这一幕,不过很快就耷拉下眼皮,装作没看见。 心里虽然有些轻视这位十三爷,但两人无冤无仇,却是没必要將对方刚才展露出的恨意匯报给当今皇上。 这也是他这么多年能够坐稳皇室总管的一个重要原因:要懂得变通,该睁只眼闭只眼的时候,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走吧,十年了,我也有点想念母亲了。” 第10章 史、薛重回故地 朱慈要入宫,不可能带著一大帮子人。 其扭头看了看戴荃:“戴总管,他(她)们就先安顿到新赐的府邸里吧。” 具体府邸在哪里,也没问,反正等出宫回家的时候就知道了,对於这个新家,他並没有多少期待。 就跟后世去外地住旅馆那种感觉,仅仅是一个暂时居住的地方。 戴荃也没多解释什么,只是安排人带著史湘云等去了新府邸。 史湘云走的时候脑子依旧有些发懵,將一摞银票紧紧抱在怀里,从小到大,她从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知道自己等人將会被安排到十三皇子的新府邸后,史湘云、袭人没有太大反应,她们早就做好了准备。 但是薛宝釵却是有些慌乱,出言要回薛家的府邸,却是被袭人、史湘云拉住了。 薛府没有跟著一起被抄家,但也受到了牵连,还不知什么样呢。 加上薛蟠写给王仁的字据,她们如何放心她自己回去? 袭人劝解道:“宝二……宝姐姐,现在薛府还不知什么境地,贸然回去说不得会遇到什么麻烦,不如先去爷的府邸,打听一下薛府的状况,真要有什么麻烦,也好想办法帮衬。” 薛宝釵想了想也没有再坚持,以自己兄长的性情做法,妈妈现在处境定然不好,回去了反而会受到束缚,在外面行动起来反而会方便。 只是如何去帮衬?说不得还得去求那位十三皇子。 想到这里,薛宝釵心里越加有些慌乱,自己以什么身份去求对方? 史湘云这时候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地不安稳,毕竟那座新府邸很可能就是自己以后的家了,可她却是一无所知。 不过看到高伯也同行后,心里便踏实下来,而且还有十名卫兵隨行,心里隱隱有些期待。 隨著车队的行进,史湘云没觉得有什么,但是薛宝釵、袭人却是觉察出了不对劲。 因为这条路她们太熟悉了,只是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透过挡帘缝隙观察著周边环境。 尤其是袭人,这时候也顾不上矜持了,轻轻挑开挡帘观察了一眼,然后咬著下唇看向薛宝釵,点了点头。 薛宝釵越发紧张,两只手紧紧交错在一起,使劲扯著衣襟下摆。 “你们怎么了?” 史湘云终於觉察出了不对劲,袭人也没有隱瞒的意思,再次挑开挡帘示意往外看。 “呀……寧荣街!” 史湘云捂著小嘴,有些不敢置信,心下更是有些慌乱。 这是她最不想回到的地方,可等真的到了寧荣街,心里又隱隱有些期盼,毕竟这里承载了许多儿时记忆。 “爷的府邸在寧荣街?” 袭人苦笑一声:“想来是了。” 薛宝釵则是轻轻咬著下唇,没说话。离得这么近,肯定要打交道的。 “也不知道老祖宗现在怎么样了……”史湘云情绪有些低落。 薛宝釵却是想起了什么,犹豫一番道:“关於宝……宝兄弟的事,就不要声张了,权当他是去游走天下了……” 史湘云点了点头,能瞒就瞒吧,不然这个消息只能让贾府雪上加霜。 袭人想起什么:“可是这件事隨行的士兵都知道,怕是要不了几天便会传开。” 史湘云道:“等爷回来,我去求爷,看能不能让那些侍卫保密。” 薛宝釵摇了摇头:“这事也无需强求,真要传出来了,我们矢口否认即可,一口咬定宝兄弟出去游歷了。” “宝姐姐,休书的事,除了爷和高伯爷没人知道了,不如也……” 袭人还没说完,便被薛宝釵打断了,表情带著些许清冷:“不用遮掩,自此以后,我薛宝釵不再是贾家妇。” 这也是她前面称呼曾经的丈夫为宝兄弟的原因,没了这桩婚事的牵绊,自己整个人也轻鬆了许多。 说是金玉良缘,实际上並非一桩好姻缘,况且她那个曾经的丈夫,心里装著的远不止她一个,婚后相敬如宾。 接著马车內便安静下来,史湘云、袭人脑袋挤在一起,挑著窗帘注视著外面。 走了一会儿,两人突然放下挡帘,將目光收了回来,神情越加紧张。 因为再往前走,便是寧国府、荣国府了,她们都有些害怕面对曾经的贾府大门。 就这样,车队缓慢向前行驶,越过了寧国府,马车內的三人也都轻微鬆了一口气,等过了荣国府大门就好了,至少暂时不用面对贾府。 但马车却在这时候停住了,是的,停下了。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马车外也传来那名领路人的声音:“高老伯,到了,这就是赐给十三爷的新府邸。” 然后是高伯的声音:“便是这座府邸?” “是的。” “刚才如果不是我眼花,东边紧挨著的那座府邸好像是寧国府?” “高老伯,你没看错,正是曾经的寧国府。” 高伯声音带著惊讶:“那这座府邸岂不就是……荣国府?” “是的,这荣国府已经被摘了敕造门匾,被陛下赐给十三爷了!” 高伯直接呆住了,宫里那位的手笔可真不小,竟然將荣国府赐给了自家主子。 只是这里面怕是没这么简单,贾府被抄家虽然有勛贵圈的影子,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贾府在帝国勛贵圈还是有许多人脉的。 自家主子很可能因此得罪不少帝国勛贵,宫里肯定心知肚明,故意这么做的? 不过也没太在意,自家主子的基本盘又不在京师,得罪就得罪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高伯看向荣国府大门,果然,那块敕造荣国府的牌子已经没了,现在门匾的地方空著。 大门紧闭,有一队內务府士兵看守著,大门上的封条依旧可见。 他已经著人调查清楚了贾府现在的境地,所有直系男丁全部被定罪流放,唯有贾宝玉被特赦。 毕竟贾府祖上有功,也算给留下一房血脉。 只可惜……那位宝二爷是扶不起的阿斗,枉费了许多老亲的努力和好意。 等过几天对方身死的消息传出去,所有人便会明白一件事:贾府彻底完了…… 不说高伯是何想法,却说马车里的三位贾府旧人,这时候心下都是翻江倒海。 难道这就是所谓“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贾府被抄家,天塌了,原本以为与贾府再也不会有什么瓜葛,但兜兜转转之下,她们又回到了贾府。 只是如今……物是人非! 看大门的情形,贾府还没有清算人员,女眷和奴僕仍旧暂时住在里面,只是她们又该如何面对曾经的故人? 薛宝釵这时候反而是最先镇静下来的,看了一眼两人,最后看向史湘云:“湘云妹妹,咱们下车吧,莫让高伯久等。” 第11章 树倒獼猴散 这是今年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到了临近晌午时分,天空依旧如鹅毛般,白茫茫一片。 但这番景象,却让这座府邸显得越加淒凉。 树倒獼猴散,昔日的公府门第,如此却是冷清落魄,散发著浓浓的腐暮之气。 大门紧闭,二十多名內务府士兵端著带著刺刀的火枪,充斥著一股冰冷的肃杀之气,隔绝了荣国府的一切对外联繫。 曾经鲜衣怒马的国公府,如今门前是厚厚的积雪,甚至连看守自家大门的资格都失去了。 非要用一句话来形容的话,便是案板上的鱼肉…… 自从这支车队进入寧荣街时,便引起了寧荣街其他府邸的注意。 人数虽然不多,马车也只有三辆,但却有荷枪实弹的帝国士兵隨行扈从,地位显然非同一般。 尤其最前面那辆带著异域风格的高大马车,更是让人猜测纷纷。 不过谁都不敢上前,因为现在寧荣街气氛有些压人。 谁能想到,一门双公的贾府,竟然成了京师第一个倒下的帝国勛贵。 据说罪名不小,各房的直系男主子收押的收押,流放的流放,听说还有人要问斩。 所以这段时间,他们从不会从贾府门前路过,寧肯绕远路。 几座府邸的人,小心打量著车队,等看到车队在贾府大门前停下时,都是若有所思。 难道贾家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贾府有了新主人? 等看到三名女子从马车上下来,缓缓走向贾府大门时,他们便知道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荣国府已经易主! 虽然瞧不清人的模样,但看穿著打扮,便不是小门小户之家,都是上等的过冬皮草,哪怕再京师,都是稀罕物。 史湘云、薛宝釵、袭人依次下了马车,望著熟悉的荣国府大门,神情复杂。 她们自己也没想到这一幕,再回故地,已物是人非…… 贾府门前,內务府百户柴绍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脸,瞪了一眼身边的下属。 狗日的,非说天寒地冻、拉著自己喝酒暖身,这倒好,撞到枪口上了。 来人他认识,是大內紫禁城的一名外务总管,大內总管戴荃收的义子戴子良,所以马车一停,赶忙迎了上去。 “戴总管,这大雪天的,您这是?” 戴子良淡淡扫了他一眼:“柴百户日子过得倒是瀟洒,红光满面的。” 柴绍尷尬地搓搓手:“就是稍微暖暖身……”倒也没有多少惧意,自己背后又不是没靠山。 不过当值期间饮酒被抓了个现行,多少还是有些心虚。 戴子良却没有借题发挥的兴趣,义父可是交代了,不要与这位南下的十三皇子有太多瓜葛。 所以现在到了地方,任务也完成了,他打算抽身了。 “这位是十三爷府上的总管高老伯,是来替十三爷接收府邸的。” 柴绍闻言,已经明白什么意思。 其前段时间便听到消息,远在外东北值边十年的十三皇子即將奉詔入京。 只是得知荣国府赐给了对方,还是有些意外。 这可是顶级规制的国公府,暗中不知多少人盯著,包括几名皇子也眼馋的紧,现在却落在了不显山不露水的十三皇子手里。 等看到戴子良拿出一封手諭后,恭敬地接了过来,小心读了一遍,这才转向高伯,躬身道: “內务府百户柴绍,见过高总管。” 其为人圆滑,所以姿態放得很低。 高伯上前一步,搀起他的手臂:“柴百户这是做什么,可折煞老头子了。” 戴子良却不想再待下去,开口道:“高老伯,宫中事务繁忙,我就先回去了,具体事情,陛下在手諭里都已安排清楚,柴百户这段时间会听候十三爷吩咐,协助接收荣国府。” 说完便点了点头,带著几名隨从转身离去了。 高伯站著没动,戴子良见此,摔了摔袖子,加快脚步离去。 看著这一幕,柴绍低声道:“高总管,这位没收到孝敬,怕是不高兴了。” 高伯看向他,笑道:“柴百户如果不嫌弃,称呼我一声高伯就行。” “这段时间就麻烦柴百户了……” 说著拿出一张银票,塞到了对方手里。 柴绍低头看了一眼,五十两,他一个月俸禄也就四两银子,五十两不少了。不过又怕这银子扎手,便想推辞。 高伯拍了拍他的手臂:“这天寒地冻的,请兄弟们喝酒暖身。” 然后便看向旁边,笑道:“史姑娘,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 柴绍这才稍微打量了一眼三位女眷,眼中惊艷了一番,很快就垂下了目光。 十三皇子虽然不受宠,但毕竟是皇室门楣,有些规矩不是他能逾越的,他可不像戴子良那般高傲。 无冤无仇的,何必平白给自己树敌。 作为朱慈第一个贴身大丫鬟,史湘云被推到了最前面。面对熟悉的贾府,近乡情怯,兴致不高:“高伯,我不想进去。” 高伯摇了摇头:“走吧,你要先去替爷归整內宅。” 说完又看向柴绍:“柴百户,就辛苦你跟兄弟们再坚持一下,我们爷回来后,自会有安排。” “我们就先进去了。” 说完,便率先向贾府走去,史湘云三人默默跟在身后,然后便是十名肩挎火枪的卫兵。 “百户,这些卫兵很面生,好像不是京营的人。”一名下属上前低声道。 柴绍狠狠瞪了他一眼:“差点被你害死!” 那名下属訕笑一声,恨不得给自己几嘴巴子,怂恿百户当值期间喝酒就罢了,竟然还提议到贾府著急名丫鬟来陪酒。 幸亏被百户严词拒绝了,不然怕是要捅娄子了,这里现在可是皇室门楣,哪怕是丫鬟,岂容他们这种小人物隨便褻瀆? 內务府带兵百户柴绍却是低声道:“这些人应该是十三皇子从外东北带回来的,都是精兵啊,就不怕引起京里的猜忌?” 那名下属疑惑地看著他:“猜忌?猜忌什么,鸟不拉屎的不毛之地,培养一队精兵又如何,难不成还能顛倒乾坤?” 语气中有些不屑,连带看自家百户的目光都带著一丝鄙视:什么脑子。 柴绍这时候也回过味来,火气上来,一脚踹了过去:“胆肥了啊,敢鄙视上官……” 不说贾府大门外,贾府內,此时却是另一番景象。 犹如世界末日,一片死气,这个府邸充斥著压抑、惶恐、绝望。 第12章 贾府现状 贾宝玉刚大婚不久,东西两府还沉浸在喜庆中,东边寧国府的贾珍突然被內务府带走了。 然后便是荣国府的璉二奶奶,罪名是私放利债、害死人命,还借著贾家国公府的威势,包揽诉讼。 消息传来,比东府的珍老爷被抓还让人震惊。 老祖宗催促著璉二爷找人搭救璉二奶奶,结果璉二爷新仇旧恨,而且一个妇人,进了牢狱,在他眼中,便不再是清白之身。 一怒之下,將璉二奶奶休了。 眾人还没反应过来,大难降临了。 数百名內务府士兵包围了贾府,贾府被抄了。 各房的直系男主子,包括贾宝玉、未成年的贾兰、贾环等,全部被收押。 然后便有传言,贾府的女眷將会被陆续发卖,谁都没想到第一个被羈押发卖的竟是宝二奶奶。 贾府的至暗时刻降临,所有人都在等著命运的降临。 不过总算还留了一丝体面,允许两府女眷暂居荣国府,璉二奶奶王熙凤因为病重,也暂时被放了回来。 唯有新婚不久的宝二奶奶,不知被发卖到了何处。 贾府內前院,也就是大门与仪门之间的院子,此时聚集了不少人。 这些人都是贾府家生子奴僕,全部被集中在了前院居住看管。 因为这场大雪,几名负责看管的嬤嬤便指挥著她们清扫前院的积雪,到了休息时间,家生子奴僕便聚在一起,聊到贾府的这场劫难,唏嘘不已。 她(他)们都是家生子,命运与贾府紧紧相连,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下场早就註定,会被一起发卖。 运气好了,能再次进入公府、侯府;运气不好,会被发配边疆,沦为军奴。 “唉,咱们活该被赖氏兄弟压著,你看人家赖家,早就留好了退路,听说生下来就得了恩典脱籍的赖尚荣入仕了,正在想办法给赖家脱籍。” 周瑞紧了紧有些漏风的棉衣,跟旁边一人低声抱怨道。 “哪像我们,主家落难,也跟著自身难保……” 旁边是林之孝夫妇,为人沉默寡言、低调谨慎,在贾府號称天聋地哑,闻言並没有做声。 但旁边却有人插言道:“呸!赖家?忘恩负义的东西!” 这人身高五尺,浓眉爆眼,面相粗黑,却是昔日的甄家奴僕包勇。江南甄家被问罪后,被甄家家主推荐给了贾府。 周瑞看了包勇一眼,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一个看管嬤嬤从大门处走了过来,然后就拉著其他看管嬤嬤低声嘀咕著什么。 林之孝、周瑞、包勇等人离她们最近,加上没有刻意迴避他们,便听了个一清二楚。 几人脸色都变了,贾府有新主人了,与此同时也意味著他们这些家生子有新主子了! 而且还是一名皇子! 包勇为人忠义,听到这个消息,第一个想法便是赶紧传到內宅去,听几位看管嬤嬤的意思,府邸的新主人已经到了大门外了。 “周嫂子,不若进去给老祖宗她们通传一声?” 周瑞家的想去,又有些迟疑,因为有看管嬤嬤在呢。 不想一名看管嬤嬤挥了挥手:“去吧去吧,也不知该说你们运气好还是不好,新主子是位皇子不假,但是那位被外贬值边十年的十三皇子……” 谁不想跟个有权势的主子,这样他们做奴才的,才有底气。 听到这话,周瑞家的慌慌张张向內宅走去,其他人儘是无奈之色。 主子是谁,他们有选择权力吗?没有! 不过能够留下来,没有被发配边疆当军奴,也算不错了。 只是听看管嬤嬤的语气,这位新主子貌似混得很差啊,能养几百號奴僕? 养不了怎么办?搞不好就要继续发卖一批。 再说荣国府內宅,此时更是愁云惨澹。 所有主要女眷都聚集在贾母院的五间上房內,处在核心位置的便是贾母。 如果朱慈在这里,一定会有些迷糊。 贾府都被抄家了,贾母竟然还活著?这世界真的是架空的大杂烩,时间线、年龄线完全没有参考价值。 只不过此时的贾母情况並不好,头上敷著温热毛巾,一脸病態。 大丫鬟鸳鸯在旁边小心伺候著,其他人也都围了一圈,一脸担忧。 贾府被炒,老祖宗便是唯一的定海神针了,毕竟是二代国公的遗孀,分量不低。 “唉,让你们托人去寻找宝玉,可找到了?”贾母唯一的牵掛便是贾宝玉,哪怕贾府被炒,朝不保夕,依旧如此。 旁边,一名妇人使劲扯了扯手帕。 这人一身半旧不新的青缎褂子,面貌素净温和,正是守寡多年的李紈。 此时其心中涌起一股怨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恨意。 为何?只因贾母太偏心! 她的儿子贾兰才是二房的长子长孙!可老祖宗眼里只有贾宝玉。 贾宝玉被羈押后,老祖宗耗尽人情到处打听营救,不知是不是她的这番奔走起作用了。 皇室、內阁念及贾府两代国公,与国有功,便给了一个特赦名额,可免於罪责,以延续香火。 当然,贾珍、贾赦就不用想了,不得赦免。 贾母第一个便想到了贾宝玉,然后托人带话,皇室、內阁很痛快,贾宝玉很快被释放。 可是对方出来后,没有回来团聚,遣人送了一封家书后,失踪了。 照家书所言,他尘缘已了,已看破红尘,自此不復红尘中人。 贾母一下子病得更厉害了,偷偷打点,托人寻找,但是毫无音信。 想到自己儿子还在牢狱中受苦,李紈心中恨意又浓了几分。 此时在西路五间上房的人很全,几乎所有的女眷和贴身大丫鬟全部都匯聚於此。 按理说,她们这些女眷应该被分开看守居住的,但皇室终究给两代国公留了一丝体面。 命贾府女眷可以继续居住內宅,甚至还有贴身丫鬟照料。 除此之外,眾人料想里面也有老祖宗的情分在里面,毕竟是二代国公主母,身份地位特殊,所以老祖宗也成了整个贾府唯一没有被问罪的人。 不像她们这些女眷,免不了被发卖的下场。 这也是她们喜欢聚集在贾母院的根本原因,因为贾母的缘故,这五间上房是唯一让她们感到些许安全的地方。 眾女眷心思各异,如李紈一般差不多心思的还有一人,便是东府的蓉大奶奶秦氏。 第13章 贾府眾生相 秦氏秦可卿心里也怀著一股幽怨。 当初公公贾珍被收押的时候,她心里高兴得跟什么似的,以为自己的苦日子终於结束了。 婚后这些年,她的日子过得真的一言难尽。 从婚后第一天起,便被贾珍盯上了。 一开始她没察觉,只是单纯的以为自己比较討长辈喜欢,比如贾母,就很喜欢自己。 但是渐渐地,觉察出不对劲了。 大婚后,丈夫贾蓉看她的眼神火热,里面藏著一团火,但是从没踏进她的內房一步,平时也儘量避免两人单独相处。 说白了,两人只是表面夫妻,私下里井水不犯河水。 正当秦氏心中疑惑,而且感到委屈时,觉察出了贾珍的不对劲。 频繁让自己给送莲子汤,每日都是嘘寒问暖,眼中的那丝邪火却是越来越露骨。甚至还喜欢当著自己面训斥辱骂贾蓉,包括让僕人往脸上吐口水。 秦氏觉察出了他的心思,只觉天雷滚滚,羞愤难当,这等齷齪之事竟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从此以后,她整日过得心惊担颤的,生怕失了清白。 贾珍知道她明白了自己的意图后,也不再遮掩,开始明目张胆、公然紧逼,甚至將送莲子汤的时间改到了夜里。 只是顶多拿言语压一番,还有毫不掩饰的目光,让秦氏万般屈辱。 似乎隱忍到了极限,丈夫贾蓉私下里对她再也没有了好脸色,动輒辱骂,言辞非常难听,认定自己已失了清白。 秦氏有苦难言,除了身边的两个丫鬟,再无可相信、依託之人,在东府举步维艰,被彻底孤立了。 也就在那时候,贾珍突然变了,没有了之前的肆意和紧逼,开始嘘寒问暖,极尽温柔体贴,也不再逼迫她送莲子汤。 其在东府的地位马上跟著水涨船高,变成了名副其实的蓉大奶奶。 渐渐地,秦氏一度有些恍惚,一度觉得贾珍才是自己的依靠,甚至更像一个丈夫的角色。 但心中的那丝理智,还是让她坚持著最后的道德底线。 贾珍似乎也不急,就这样嘘寒问暖,有点像温水煮青蛙。 日復一日,秦氏茫然了。 长此以往,她不知自己还能坚守到几时,这种温柔攻势,再加上整个东府的孤立,让她心绪大乱。 然后转机出现了,贾珍获罪入狱。 秦氏大喜,认为夫妻二人终於可以团聚了,做真正的夫妻了。 不过昔日的种种,尤其丈夫被下人吐口水的画面,让她打心底里有些厌恶丈夫贾蓉。这也让她更加茫然,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子。 不过她还是决定修復与丈夫的关係,至於丈夫贾蓉认为自己失了清白的事,也无需担心,等亲眼见了她的红丸,相信所有的芥蒂都会消失。 只是风雨来得太快,贾府被抄了。 秦氏和其他女眷一样,陷入了绝望。 不过很快她听说了一件事,皇室和內阁认为贾府两代国公,与帝国有功,加上一些老亲游走说情,帝国决定特赦一直系男丁,为贾府延续香火。 她想到了丈夫贾蓉,东、西两府,寧国府为长,而且公公贾珍还是贾家族长,自己丈夫便是未来的族长。 按理来说,自己丈夫贾蓉应该被特赦。 虽然心里对丈夫没有什么好感,但自己以后的依靠只能是丈夫贾蓉。 只是又一个消息传来,皇室和內阁已经同意了贾母的请求,特赦了西府二房的宝二叔。 那一刻,其心中悲愤难明,凭什么! 不论从哪里论,都轮不到贾宝玉! 就因为对方是老祖宗的宝贝疙瘩? 然后就传来贾宝玉诀別红尘,游歷天下的消息,也让她心中怨念又浓了几分。 皇室、內阁已经网开一面,给了一个特赦的名额,但是贾家浪费了,她知道,贾家彻底完了…… 现在看到贾母还是掛念著孑然一身游歷天下、將整个贾家弃之不顾的贾宝玉,心中怨念更盛。 五间上房內的气氛有些压抑,或者说是愁云惨澹。 所有人都对未来充满了绝望,不过这里除了女眷主子外,都是贴身伺候的大丫鬟,还遵循著原有的尊卑。 但是府外就不好说了,比如赖家,靠著赖尚荣的打点,已经都搬离了贾府。 听说赖大还开口想要討回晴雯给儿子赖尚荣做妾,把贾母气得不轻。 也是这个原因,晴雯这几日浑身不自在,总感觉被人背后指指点点。 此时在五间上房內,身穿浅绿青缎夹袄的晴雯独自待在角落里,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心里有些委屈,是赖家主动討要自己,又不是自己想回去,为何都这般眼神看自己! 她不想回赖家,之前没来贾府也就罢了,在贾府走了一遭,已经看不上赖尚荣身上的小门户之气。 虽然脱了奴籍入了仕,但几辈子的奴籍之气,不是说褪去就褪去的。 她还听到小道消息,听说那赖尚荣不止想討要自己,还盯上了府里的其他大丫鬟,想买回去在身边伺候,比如平儿姐姐,甚至对鸳鸯姐姐也有想法。 晴雯心里有些气愤,却无可奈何,贾府都已经自身难保了,又如何顾得上她们这些丫鬟…… 贾母此时有些心力交瘁,对於赖家的事情,她有些恼怒。 家生子的奴才,竟然惦记上了主家的人!真是倒反天罡! 不过却无可奈何,贾家已经完了,而赖家却是乘势而起,据说赖尚荣傍上了大人物,眼看著就要青云直上。 至於怎么傍上的?贾母隱隱有所猜测,毕竟赖家在贾府这么多年,知道不少事。 但关於这方面,却不敢深入思量,怕自己给气死。 几个丫鬟,她是不在乎的。 赖家真要是说动了背后的大人物,她也没反抗的余地,心里不觉有些悲哀,真是树倒獼猴散、墙倒眾人推。 而且反过来说,她现在也不敢过於得罪赖家。 抄家之前,听到风声后,在赖大的劝说下,將一部分私產偷偷转移到了赖家。如果惹恼了赖家,翻脸不认帐,自己还真没什么办法。 私下转移財產,罪名可不轻,贾家会雪上加霜,原本流放充边的几个爷们,搞不好就回不来了。 “唉,怎么就不早死了呢……” 亲身经歷了抄家劫难,贾母有些后悔自己活到现在了。 还不如抄家之前就死了,自己活著享受了一辈子,哪管死后洪水滔天。 就在这时,周瑞家的急匆匆走了进来:“老祖宗,新主子来接收府邸了!” 第14章 各人心思 周瑞家的没有任何通报便走了进来,贾母、王夫人面上隱隱有些不悦。 周瑞家的也觉得太冒失了,不过也没太往心里去,今日不同往昔,而且事情紧急,已经顾不上这些规矩了。 她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一开始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什么新主子,什么接收府邸…… 不过很快就回过味来,脸色都变了。 这一天终於是来了,贾府彻底没了,也到了决定所有人命运的时刻。 贾母猛地起身,额头上的热毛巾掉了下来都不顾上了:“你是说我们贾府已经被赐给了新主子?” 周瑞家的点了点头:“听前院的看管嬤嬤说,人已经到了大门外了。” 眾人一阵慌乱,原本以为还会有转机,但现在…… “怎么会这样……”贾母低声呢喃著。 即使要將府邸赐人,肯定会有正是的旨意到贾府,但现在新主人不声不响地来了。 接著心下就有些苦涩,这是根本懒得提前知会贾府了,贾家怕是再无復起之日。 “可听说来人是哪家?” 开口的是王夫人,往日天天拿在手里的佛珠也不见了,神情惶恐,紧紧扯著手帕。 她这句话也让所有人將心悬了起来,若是个好人家还好,若是那些风评不好的主家,她们以后的日子只会雪上加霜。 周瑞家的:“听看管嬤嬤说,是个皇子。” 皇子?不少人默默鬆了一口气,现在虽然是那捞什子的君主立宪制,但皇室的权力还是很大的。 皇子的地位不低,至少不会到节衣缩食的地步。 贾母心里却是有些不安,皇子眾多,秉性不一,龙爭虎斗的,搞不好就是龙潭虎穴。 而且贾家为什么被抄家?根子还是站错队,被退出来杀鸡儆猴。 这位皇子如果心怀怨念,只怕会藉机报復,因此问道:“可知道是哪个皇子?” 想起看管嬤嬤的不屑话语,惴惴道:“是十三皇子。” 十三皇子?五间上房內的所有女眷都是一脸茫然,按皇室排序,好像真有名十三皇子,只是为何一点印象都没有? 周瑞家的补充道:“听说之前在外东北的什么威带了十年,刚刚奉詔入京。” 眾人依旧一头雾水,贾母却是想起了什么,眼神多了一丝明亮。 定是那位十年前被派往帝国飞地——海参威值边的皇子! 当年这里面牵扯了皇家的爭斗,其实就是被外贬,支出了京师。 当年才八岁,而且身子病弱,便被贬去了外东北苦寒之地,整整十年,但凡是个正常人,心里肯定会有怨气。 有怨气好,有怨气说不定就没心思继续报復贾家。 贾母这时候心里突然通透了,但其他人却是有些失望。 离京十年,去了外东北那苦寒之地,肯定不是受宠的皇子,贾府跟了这位新主子,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贾母复杂难明的起身,在鸳鸯的服侍下整理好妆容,这才开口道:“走吧,去迎接下吧,” 所有贾府女眷默默不语,低头跟在身后。 自此之后,贾府真的变天了。 李紈紧紧扯了扯手帕,情绪涌动。 这可是贾府的新主子,自己这等女眷的命运全部操控在对方手里,而且为了自己的儿子,自己不能像以前那样与世无爭了。 必须想办法获得这位十三皇子的好感,然后通过对方之手,未尝不能將儿子贾兰提前搭救出来。 想到接下来要討好新主子,心下有些羞愧,但还是不著痕跡地扯了扯衣襟下摆,调整了一下身姿。 自己守寡多年,在贾府一向採取自浊的生存策略,连衣服都只穿单调的素色,但並不意味她真的单纯到什么都不懂。 毕竟出身书香门第,家里藏书眾多,私下里偷看过不少卿卿我我之书。 之前只是將这些埋到了骨子深处,但现在嘛,必须要爭一下了…… 秦氏彻底慌了心神,原本还寄希望於和丈夫贾蓉能够破镜重圆,但现在根本不可能了。 公公贾珍在平安洲的通敌之事,其丈夫牵扯太深,除非特赦,断无脱罪的希望。 至於特赦……已经特赦宝二叔了,宝二叔自己不回家,却是怨不得別人,断无再特赦第二个人的道理。 丈夫依靠不上了,如今贾府又换了新主人,自己以后又该何去何从…… 归根结底,秦氏被老司机贾珍用各种手段调教了这么多年,已经被调教地差不多了。 也就是贾珍依旧觉得还不尽兴,还想再调教一段时间,不然早就得手了。 现在的秦氏已经被调教地柔柔弱弱,泫然欲泣,犹如一个熟透的蜜桃。 但她本身不觉得,对未来充满了迷茫和绝望。 跟在其身后的宝珠、瑞珠看著自家奶奶的彷徨无助,都有些心疼。 同时都暗自庆幸,庆幸珍老爷还没得手,自家奶奶仍旧是完璧之身。 在公侯门楣,这就是资本! 两人心有灵犀一般,相互对视一眼,然后达成了某种默契。 自家奶奶柔弱,这一步说不得就得靠她们推著向前走。 至於会不会害了自家奶奶,二人不这样认为,对自家奶奶来说,这是最好的归宿。 难不成真的去伺候那家生子赖尚荣? 在底层的丫鬟僕人圈,已经私下里传开了。 赖尚荣那个欺主的奴才,除了已经討要晴雯、平儿外,竟然还惦记上了贾家曾经的主母。 听说正在想方设法打通关係,想將自家奶奶买去伺候自己。 呸!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只是自家奶奶这柔弱退缩、不爭不抢的性子,如何进得了新主子的视野?所以还得靠她们。 以自家奶奶绝代尤物,又是听话的性子,红丸犹在,那位十三皇子定会怜惜不已。 对自家奶奶来说,这便是最好的归宿。 却说所有人都跟著贾母去了垂花门外候著,有两道身影,却是趁著没人注意,一拐弯,从后角门出了贾母院。 两人默不作声一起除了后角门,然后对视一眼,相顾无言。 相互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便各自走向內宅深处。 平儿看了看那道身影,眼中有些羡慕。 都说祸福相依,她原本还不信,现在却信了。 因为对方的主子便是一个例子。 曾经一度有机会成为贾家妇,连老祖宗都一度想促成此事,但结果事与愿违,失去了嫁入贾家的机会。 可现在,却是因祸得福。 因为对方的主子是目前贾府唯一可以置身事外的人,只是借居贾府,家中长辈又与当今圣上远远不浅。 “可自家奶奶呢……” 平儿嘆息一声,加快脚步向凤姐院走去。 第15章 平儿说退路 贾府內宅深处,王熙凤的院落便在这里。 隨著贾府遭难,曾经门庭若市、热闹非凡的凤姐院变得冷冷清清。 內宅的丫鬟、婆子能绕道便绕道,实在绕不开了,便低头匆匆而过,生怕沾染了晦气。 王熙凤被羈押后,官司还没理清定论,便得了恶疾,眼看要不行了,便被打发回了贾府。 但迎接她的是丈夫贾璉早就留下的一封休书,她已不再是贾家妇。 可是不住在贾家,能去哪里? 毕竟王家也倒了,自顾不暇。话说回来,即使没倒,也不可能接纳她。 这就是古代万恶的休妻,一旦被休,娘家都回不了。 此时的王熙凤正躺在暖塌上,但整个屋子里却是冷冰冰的,温度甚至比外面的大雪天还要低。 不过她已经顾不上这些,或者说已经看透了。 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只是苦了女儿巧姐,等自己死了,这么小就没爹没妈,又赶上贾府被抄,以后如何安身立命。 其原本是想將巧姐儿想办法脱身,託付给哥哥王仁的,最后却被平儿劝阻了。 依著平儿的意思,自己哥哥靠不住,反而会害了巧姐儿,倒不如託付给刘姥姥。 对方虽然来自乡下,但却忠厚善良,是个知恩图报之人,想来也不会刻意责难巧姐儿。 王熙凤迟疑不定,巧姐儿去了乡下,以后如何过活?最大的可能就是找个农户嫁了。 平儿看出了她的心思,便劝道:奶奶,以刘姥姥的为人,定然也会找个踏实可靠的人家,对巧姐儿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总比咱这侯门大院强,这里才是真真正正的杀人不见血、吃人不吐骨头。 王熙凤已经病重了一些时日,自觉时日不多了,许多东西也看开了,將唯一骨肉託付给刘姥姥是当前最好的选择了。 所以在听到院子里的脚步声,便扭头看向守在一边的小红:“小红,可是你平儿姐姐回来了?” 小红早就听出了平儿的脚步声,应道:“奶奶,是平儿姐姐回来了。” 话音刚落,平儿已经进了內间。 一边拍打著身上的雪花,一边道:“奶奶可好些了?” 王熙凤没马上说话,费力地想起身,平儿、小红连忙过去帮著將一个靠枕放在了其身后。 “平儿,我想通了,就將巧姐儿託付给刘姥姥吧,你想办法联繫刘姥姥,我这里还藏了点私房钱,届时一併带走……” 平儿心下嘆了一口气,迟了! 王熙凤心中咯噔一声,抓著她手,喘气道:“可是出了变故?” 平儿知道瞒不过去,如实將新主子过来接收贾府的事说了一遍。 王熙凤一脸惨然,她知道一切都晚了,现在想破脑袋也不可能將让巧姐儿脱身了。 平儿有些难受,曾经那个风采照人的璉二奶奶,变成了现在这副病態,一脸憔悴…… 强忍著眼泪,劝道:“奶奶一定要振作起来,不论將巧姐儿託付给谁,都不如在奶奶眼皮子底下。” “对对……我不能死,巧姐儿不能没有娘亲,我我……要活下去,咳咳……” 小红有些不忍,转过身去悄摸地擦眼泪,这病象…… 平儿压下心酸,握著王熙凤冰凉小手,低声道:“奶奶,我琢磨了几天,咱们必须得想一条退路才好。” 王熙凤看著她,连小红也转过身。 平儿低声道:“现在整个贾府,只有一人可能置身事外,那便是林姑娘。” 可能重新有了活下去的念头,王熙凤恢復了往日的些许精明:“可是她也跟贾府沾亲带故的,能脱身?” “奶奶,別忘了,姑老爷可是当今皇上昔日的府邸旧人,又是为皇室操劳而死,你说皇室会不会念旧情?” 王熙凤眼睛亮了:“会!一定会!不然会让活著的人寒心!” 平儿替她掖了掖被角,继续道:“所以我们当务之急是跟林姑娘打好关係。” “你的意思是……我们投奔她?” 平儿没开口,有些担忧地看著自家奶奶,礼下於人,以奶奶高傲的性子,不知能不能接受? 不想王熙凤眼中却是多了丝神采:“倒是一个办法……” 平儿担心自家奶奶跟往日一样,又有些精明过头,小心道:“奶奶明白我的意思?” 王熙凤轻咳著撇了一眼她:“明白,就是当不成主子了,过去伺候人家。” “放心,我明白里面的轻重,如果真能被捞出去,她便是我们的恩人,如何能再有其它心思。” “只是我现在心猝力竭,脑子昏朦,理不清头绪,你说说我们具体该怎么办。” 平儿见自家奶奶不似说假,鬆了口气,略微理了理头绪,便开口了。 “奶奶,依著我的琢磨,林姑娘有两种可能。” 王熙凤、小红都没有说话,静静等著。 “第一种,跟我们一样,连同贾府一种女眷,一起赐给了十三皇子。” 王熙凤想开口,忍住了,她知道自己现在脑子有些拎不清。 倒是小红开口道:“那她的处境岂不是和我们一样?咱们如何去依仗她?” 平儿轻轻给王熙凤搓著冰冷的下手,继续道: “是啊,表面上和我们一样,都成了被发配的下人,但是林姑娘相貌摆在那,又是列侯之家的千金,虽有些牙尖嘴利喜欢刺挠人,却是俏皮可人。” “十三皇子刚刚成年,你们说会不会心动?” 王熙凤低头思量,小红若有所思。 “你说的倒也对,但只是推断,以黛玉的性子,未必愿意去爭。” “奶奶说的是,但真要到了这种地步,为了林姑娘好,必须去爭!哪怕一个姨娘的位置,对她、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个保障!” 平儿说这话时,身上多了一股莫名的果决。 小红迟疑道:“林姑娘若是不肯爭呢?” 以对方孤傲的性子,真不一定稀罕一个姨娘,更多的可能和之前在贾府一样,多愁善感,自怨自艾。 王熙凤也看向她,那丫头的性子,倔强得很,极有可能不为所动。 平儿嘆息一声:“林姑娘是一个好人,我觉得不应该再像在贾府那般境地,所以……” 说到这里,看了两人一眼,声音带上了一丝坚定:“如果她不爭,那我们就推著她去爭!” 三人都下意识忽略一件事,或者说根本就没在意。 未曾蒙面的十三皇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是否值得託付终身? 因为这根本不重要,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这八个字便是当下绝大多数女子的人生轨跡,没有其他选择。 王熙凤所有所思,小红咽了咽口水,问道:“平儿姐姐,第二种可能呢?” 第16章 平儿定前路 第二种可能? 平儿抿了抿嘴:“第二种可能嘛,皇室念及旧情,没有波及林姑娘,她仍旧是自由身。” 小红皱眉道:“若是这样,林姑娘很可能会回林氏老家,只怕处境不妙。” 这话说的委婉,但却是事实。 纵观歷史,吃绝户从来都是一场饕餮盛宴,尤其还是一名孤女,宗族之情啥也不是。 王熙凤有些心虚,林黛玉有嫁妆吗?有! 多吗?很丰厚! 但是现在全没了,林姑丈死后,託付给贾家保管的嫁妆早就没了。 这几年贾府的开销,尤其建造大观园,需要海量银子。 贾府早就外强中乾、虚有其表了,哪有那么多银子。 所以老太太和贾府爷们一商量,就把嫁妆给用了。 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她是知情者之一。 老祖宗一度因为心虚,所以才想撮合对方和宝兄弟的亲事,只是在自己姑妈王夫人的干涉下,还是落空。 但是对方早晚要嫁人的,到时候拿不出嫁妆,贾府会沦为笑柄。 对此,老祖宗和贾府爷们也想好了对策。 最好的方法是林妹妹嫁入贾府,这样还能对外遮掩嫁妆的事。 老祖宗曾经试探过,想让林妹妹做小,一起嫁给宝兄弟。 可惜被林妹妹拒绝了,很坚决。 那怎么办? 之后贾府便没人再提此事,但都达成了一个默契,林黛玉决不能外嫁! 老祖宗隱晦地表达了自己的態度,林黛玉是她的亲外孙女儿,过早出嫁她捨不得,所以在她死之前,谁都不许勉强对方的婚事。 一开始,王熙凤没觉得有什么,只认为老祖宗是捨不得外孙女儿离开身边。 后来静下心来,越琢磨越心寒! 这哪是捨不得,而是给贾府爷们明確释放了一个信號: 我活著的时候,还要脸皮。所以等我哪天死了以后,你们再研究这事吧。 怎么研究?林黛玉不能外嫁,这已经是整个贾府的共识。 但总不能一直留著当老姑娘吧,所以届时对方无非两种结局: 第一种,嫁入贾家,嫁妆被贪墨的事自然可以对外遮掩,哪怕箱子里装上砂石。 第二种,身死病故,一个孤女,林氏老家的人哪怕来闹,以贾府的地位,有一百种方法压下去。 现在再想起这些,王熙凤只感觉周身刺骨的寒意! 自己被休得不冤,这里面未尝没有老祖宗的意思,毕竟那时候贾府还没有真的被抄家,还心存侥倖,想与自己划清界限。 再说平儿,听闻小红的话,摇头道:“回林氏老家?怎么可能,將一个鞠躬尽瘁而死的老臣的孤女送回老家,这不显得皇室太绝情了么?” “所以,最大的可能便是,皇室亲自赐婚,为林姑娘挑选一名夫婿!” 王熙凤这是偶已经收起心中思绪,猜出了平儿的意思:“你是说……咱们都时候一起跟著陪嫁过去?” 平儿定了定眼神:“对,我们这些人,便是林姑娘將来在夫家站稳脚跟的班底!” 王熙凤恢復了昔日的些许精明:“这两种可能,对我们来说都是一条不错的出路,但前提是,我们得提前交好林妹妹,得到她的认可。” “是呢奶奶,唯有如此,等林姑娘出嫁的时候,才会將我们带在身边。” “无论哪种可能,只要她开口,不会有任何阻力。” 为了巧姐儿,王熙凤重新燃起了活下去的念头,思索道:“我这里藏的那根老参,你现在就拿去送给林妹妹。” 又嘆声道:“听说她的病情越来越重了,也不知能不能挺……挺过这场寒冬,咱们尽力吧。” 平儿应了,不过道:“无需將老参全数送去,一半就够了,奶奶也要用老参好好修养身子,巧姐儿不能没有奶奶。” 王熙凤微微点了点头,重新焕发了活下去的斗志。 不为自己,只为了女儿以后能有依靠! 平儿离去前,迟疑道:“奶奶,咱们既然做了这个选择,以后就不能回头了。” 王熙凤愣了一下,回什么头? 但看著平儿欲言又止、想说不敢说的神情,顿时明白了。 抬手反握她的手:“平儿,这是我第一次对你掏心窝子说话,我明白你的意思。” “看到休书后,我原本已经萌生了死志,但你说的对,我还有巧姐儿,我不能让她孤苦无依地留在这世上。” “所以我要活下去,而且还要好好活下去,做一个本分人,为前事赎罪,为巧姐儿积福。” “林妹妹真要是接纳了咱们,那她就是咱们的主子,而且恩情大於天,此生都不会再算计她,永远都不会背叛。” 平儿有些讶然地看著自家奶奶,一起长大,在一起这么多年,她了解自家奶奶,这是发自肺腑的真话,真的是掏心窝子的话! 王熙凤使劲往上靠了靠,笑道:“今个儿你们都在场,如若有一天我违背了今日这番话,尽可拿口水吐我!” “骂我是昧了良心的婊子……” 还没说完便被平儿伸手捂住了:“奶奶,我信!” 王熙凤感嘆道:“平儿,伺候我这么多年,真是委屈你了。” 透过对方刚才这一番分析,她才知道眼前这位一直被自己压著的贴身丫鬟,真的有大智慧。 有大智慧者,必有手腕! 只是太重感情,情愿在自己面前藏拙,甚至委屈求全也无怨无悔。 若是对方有什么別的心思,自己这个女主子怕是早就被斗下去了。 “唉,当年是我错了,你们姐妹四人隨我陪嫁来贾府,结果她们三个都被我撵了,是我太自私,太狠。” 平儿却是笑道:“奶奶撵得好,她们三人一个个都不安分,留到现在,我也要生撕她们。” 王熙凤挖了她一眼,也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拉著平儿、小红的手:“以前是我不对,有些苛待你们,以后啊,咱们就不是主僕了,而是姐妹。” 小红要说什么,被止住了。 “林妹妹不论是样貌,还是品行,都是上上之选,就是性子傲,有些事不屑去爭、去做。” “这事如果能成,以后咱们就是她的狗头军师,说什么也要將她推上位!” “树倒獼猴散,这也是咱们现在唯一的出路了。” 平儿笑道:“那以后奶奶再骂我,我可要骂回去了。” “那就跟我对骂!”说完王熙凤先噗嗤一声笑了,接著就是一阵急促的咳嗽。 摆了摆手示意两人没事,斟酌道:“这段时间,平儿你就儘量待在林妹妹那边吧,我怕有些人不安分,万一下黑手……” 平儿轻轻拍著她后背给顺气:“我明白。” 心里却有些担忧,林姑娘病情挺重,能挺过这一关吗? 第17章 贾府边缘人 贾府被抄家后,女眷虽然继续居住在內宅,但都从后面的大观园搬出来了。 林黛玉便住在了贾母后院最靠北的后楼中,这里原本並不是给人住的地方。 当时贾母提了一嘴,问她要不要回碧纱橱住,被林黛玉拒绝了。 因为她知道,从宝玉和宝釵大婚那刻起,一起都回不到从前了,包括与外祖母之间的感情。 后楼中,得到消息的雪雁出了五间上房后门后,便急匆匆进了后院最靠北的后楼。 贾府被抄家后,除了贾母夜里可以烧煤取暖,其他人的保暖措施都停了。 雪雁刚入府时还小,有些事一知半解,但这几年长大了,渐渐明白了一些事。 自家小姐目前的处境,让她心中对整个贾府有一股恨意,在她心中,贾府对自家小姐只有两个字:苛待! 尤其宝二爷大婚后,自家小姐原先的日常供应,绝大部分都停了。 凭什么! 当年入府,那时老爷还建在,每年都会给贾府一大笔钱財。 那时还好,自家小姐锦衣玉食,並没亏著。 老爷没了后,大部分家產都给了自家小姐,具体有多少她不知道,但数目绝对不少,够自家小姐一辈子锦衣玉食了。 这些家產也是小姐的嫁妆,由贾府暂时保管。 但是从老爷没了后,小姐的日常供应一日少过一日,贾府的日子反而是越来越奢华,看那个大观园就知道了。 真正的转折是宝二爷大婚后,小姐在贾府的待遇,直转急下! 如今贾府被抄,她心里暗自解气。 只是气过之后,便茫然无措。贾府被抄了,自家小姐该何去何从? 轻嘆一口气,雪雁推门进了屋。 整个后楼冰冷刺骨,里间传来小姐咳嗽声,都不敢放声,或者说已经没力气咳嗽。 然后便传来紫鹃的安慰声:“姑娘,听说宝二爷被特赦了,老祖宗已经派人去接,相信很快就回来了。” “等宝二爷回来了,姑娘的处境就会改善了。” 闻言,雪雁暗自嗤笑一声,都到现在了,紫鹃还想著促成自家小姐和宝二爷的喜事,难不成要去做小? 她之前年纪小,不懂事,也很喜欢宝二爷。 加上小姐在贾府过得还行,並没那么多心思,保持著娇憨、忠厚的性格。 但现在嘛,她对宝二爷厌恶无比。 一个彻头彻尾的乖宝宝,整日在脂粉堆里廝混,只顾自己逍遥快活,不思进取,没有担当。 尤其大婚后,贾府大幅减少了自家小姐的日常供应。 比如常年必吃的“人参养荣丸”,是小姐必吃的打底药。 需要上等野山参等珍贵药材,费用虽不低,一个月10-20两银子的花费,自从宝二爷大婚后,渐渐停了。 还有小姐经常吃的食补方子“冰糖燕窝粥”,需要上等燕窝1两+冰糖5钱,花费更甚,吃一次便要10两银子左右。 至於其他的止咳的天王补心丹等要放,花费倒不大。 但是在宝玉大婚之后,渐渐全停了。 眼见自家小姐身子骨越来越虚弱,病態越来越重,雪雁私下里去找过宝二爷,求对方想办法恢復自家小姐的日常供应。 並没有奢求冰糖雪燕粥,但要把人参养荣丸给恢復了,毕竟一月也就十几两银子。 可惜,宝二爷还是那个宝二爷,支支吾吾、畏畏缩缩……意思是母亲说这些药都是大补之物,而林妹妹虚不受补,不宜再吃这药。 已经成为宝二奶奶的薛姑娘都看不下去了,在旁言语点道: 黛玉妹妹之前一直吃这药,身体虽虚,却也无甚大碍,现在贸然停了,身子骨眼看著越来越弱,却是有些不妥…… 宝二爷无言以对,急了,索性摔了茶具:你懂还是我懂?难不成我不希望林妹妹好? 然后便甩袖而去,找其他丫鬟姐妹倾吐委屈去了。 反倒是宝二奶奶,私下里支援了些私房钱,但都偷偷摸摸的,也不敢支援太多,担心被婆婆知道…… 还有燕窝,当年老爷还在时,每年都会储备上一批上等干燕窝存到贾府,依次循环替换陈货,就是为了自家小姐每日能吃到冰糖燕窝粥。 尤其死之前,更是购置了大批干燕窝,专门请人用特殊手法处理,能够放置很长时间,够自家姑娘吃到出嫁了。 但是没了,都没了。 贾府一开始每日一次燕窝粥,等老爷没了,开始减少,供应的频率越来越少。 等宝二爷大婚后,直接就不给了。 雪雁为此又去求那位宝二爷,那位给的答覆是:母亲说,当初从扬州带来的干燕窝都用完了,这东西稀缺,府里正在想办法。 雪雁的心彻底凉了,为老爷不值,为早逝的夫人不值,为自家小姐不值! 想到这些齷齪旧事,雪雁满肚子火气,所以一进屋听到紫鹃说得关於宝二爷的话后,直接爆发了: “什么宝二爷?” “紫娟姐姐,如果宝二爷回来了,小姐的处境真的能变好?” 面对雪雁的话,紫鹃咬著下唇不知如何回应,只能低声道:“总比现在的处境强……一点……”直到现在,她依旧没放弃劝说自家姑娘给宝二爷做小。 雪雁就想还嘴,被一阵有些憋气的虚弱咳嗽声打断了,这病態……已经有些病入膏肓…… 两个丫头顿时止声,手忙脚乱地帮著顺气,雪雁开始噼里啪啦地掉眼泪,紫鹃也是眼睛发红,却强忍著不落泪。 “你们怕我死的晚是吧?”顺过气,林黛玉说了一嘴。 “雪雁,你这般急匆匆的回来,可是发生什么事了?”她听出了对方脚步的急促。 雪雁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尤其关於宝二爷的,便坐在床边,出言道: “小姐,我在前面听说,宝……宝二爷的確被特赦了,但却没回家,而是不辞而別,游歷天下去了。” 说完,小心地看著自家小姐。 林黛玉却没有多在意,嘴角弯笑道:“他还是那般性子,挑不起担子,老祖宗这步棋却是走错了。” 言外之意就是不应该选择特赦贾宝玉,不论是璉二哥,还是尚未成年的兰哥儿,都比他强。 说这话时的神態,也没有表现出对那位宝二爷的特別的情绪波动。 雪雁床沿下的脚轻轻踢了一下紫鹃,给了一个眼色:看吧,小姐根本就没对你那个宝二爷情根深种。 这是她最近这段时间才琢磨出来的,自家小姐对宝二爷应该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儿感情,根本就不是那就生死离別的男女之情。 第18章 黛玉悔:终究是对贾府错付了感情 紫鹃这时候也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家姑娘的心意,暗自嘆息一声: “罢了,看来姑娘对宝二爷的確不是那种男女之情,而且宝二爷这般没……担当,以后这事休要提了。” 仔细想想也是,自家姑娘乃列侯之家,饱读诗书,父亲又是帝国重臣,而宝二爷对所有官员一口一个“禄虫”,不思进取,毫无担当,如何能瞧得上。 平日里与宝二爷只是一起长大的玩伴儿罢了,又或者是一种委曲求全的无奈之举。 “就这事?”林黛玉没等到下文,主动开口问了一句,贾宝玉的事轻轻翻篇,甚至白了雪雁一眼。 雪雁这才回过神,想起了那件大事。 “小姐,前院传来消息,贾府有了新主子,听说已经过来接收府邸了,这会儿应该进內宅了。” 林黛玉虚弱地靠在硬梆梆的床板上,神情有了变化:“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了……” “按照惯例,想必连同府里的女眷一併赐给了新主子。” 接著嘆了一声,神情复杂:“贾府……完了……” 紫鹃这时候有些慌神,担忧道:“姑娘以后岂不是也要去伺候新主子?这如何是好?”雪雁也差不多的神情。 最淡定的却是林黛玉,只听道:“你们呀,就是瞎操心。” “如果我推断没错,这次抄家,波及不到咱们。” “啊?”紫鹃、雪雁齐齐张著小嘴。 林黛玉看向窗外的大雪:“这只是我的推断,说不准。” “不过都说千金买马骨,皇室如果真的连咱们都牵连了进去,太得不偿失了,会让许多人心寒。” “毕竟我只是外亲,借居贾府,而我的父亲,为了推行帝国盐政,鞠躬尽瘁死在任上,有功於帝国!” 紫鹃、雪雁已经琢磨出味来了,心下隱隱有些期盼。 或许是累了,林黛玉往被子里缩了缩:“我这个状况,怕是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了,至於你俩,我会安排好后路的。” “小姐(姑娘)……” 两个丫鬟伤心不已,齐齐落泪,直怨老天不公。 林黛玉笑了笑,饱尝了人间冷暖,她后悔了。 后悔没听母亲的遗言,太任性,太自我,太多愁善感。 后悔没照著父亲的安排走,应该听父亲的,从扬州回来后,应该马上带著未来的嫁妆搬出贾府。 父亲一切都给安排好了,宅子不大,离贾府也不远,忠僕也有,又有老亲故旧照拂,处境总比现在强。 可惜……自己不听,对这贾府,终究是错付了感情…… 如果可以重来,她一定不会这般任性,一定会活出自己的精彩。 但是……一切都回不到过去了,自己时日不多,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对这个世界,其打心底里有些不舍。 雁过留声,来人生走这一遭,总该留下些什么,可惜自己什么都没留下,甚至都没有碰到可以让自己心动的男人。 若干年后,如果某本史书中,说起贾府这段往事,不知会不会提起自己,又会给自己下什么样的定论? 真的好不甘啊!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自己一定要去爭,爭取属於自己的幸福! 林黛玉歪头看著窗外,眼角滑落一串清泪,为自己悲哀,还有对父亲的愧疚。 自己违背了父亲的临终安排,淒悽惨惨地客死他府,九泉之下,如何面对双亲…… “姑娘,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紫鹃强忍悲痛,给擦拭著她眼角的泪珠。 林黛玉轻轻嘆气一声,自己又多愁善感了,接著想起什么,问道:“雪雁,可知道贾府的新主子是谁?” 雪雁压下自己的情绪,强笑道:“小姐,听说是位皇子,是哪个皇子来?” 当时没太往心里去,这时候有些记不真切了。 这时外间传来一道声音:“你个小迷糊,哪个皇子都给忘了,是十三皇子!” 雪雁猛地点头:“对对对!就是十三皇子!” 接著主僕三人都转头看向外间,她们已经听出是谁了。 紫鹃起身,迎上去,挑开了棉挡风。 平儿弯腰闪了进来,一边搓手对著手哈气:“这雪真大。” “平儿姐姐不去迎接新主子,怎么有空到寒舍来?”林黛玉费力地往上靠了靠身子。 平儿疾步走过来,弯腰给好好整理了下靠枕:“你呀,还是这么牙尖嘴利,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平时怎么得罪你了呢。” 林黛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才那句真的脱口而出的玩笑话,对方的到来让她有些高兴,但偏偏冒出这么一句。 整个贾府,让她有好感,甚至感激的没几个人,但平儿绝对算一个。 自己被断了药膳供应后,对方悄悄赛过几次银子,只是有府里老祖宗和二舅妈(王夫人)盯著,不敢过多帮衬。 毕竟那两位便是贾府內宅的天。 不过林黛玉嘴上却没有服软:“我这儿天寒地冻的,可没有你们那暖和。”嘴上说著,却是伸手握住了对方的手。 平儿苦笑著摇了摇头:“现如今这境地,除了老祖宗那里生著暖炉,其他人屋子里都是冷冰冰的。” “不过你这……” 抬头打量了一眼,这是后楼,建的时候根本就没想著会住人,所以有些四处漏风。 將林姑娘安排在这里,又是抱病之躯,贾家这事办得未免太绝情。 又或者是……故意的? 平儿暗自摇了摇头,將这些思绪压下。 林黛玉明白她的意思,却没接著话题,而是问道:“听说你家奶奶身子不舒服,可好些了?” 平儿勉强笑了笑:“还那样。” 林黛玉默然:“是啊,我俩都是一个命,就看能不能熬过这个寒冬了,凤姐姐想是没问题,但是我……” 平儿没让她说下去,笑道:“呸呸,乱说什么,这人啊,就应该去爭命,我家奶奶现在可是重新燃起斗志了,说什么也要熬过这一关。” “哦?果真?” 林黛玉是知道的,昔日那个凤辣子自从进了牢狱一番,身患重疾,又被一直休书雪上加霜,精神气儿早没了。 境况跟自己一般,只怕熬不了多长时日了。 “可不?奶奶不甘啊,毕竟还有巧姐儿,所以打算与天爭命。” 林黛玉没说话,却是有了一丝触动。 凤姐姐打算与天爭命,那自己呢? 自己甘心吗? 答案是不甘心,如果能迈过这道坎儿,她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听平儿姐姐一说,我也不该这般颓废才是。” “我还想看看那位十三皇子是不是还是小时候那般模样。” 第19章 开诚布公 然后转头看向紫鹃:“紫娟姐姐,將汤药拿来。” 紫鹃、雪雁大喜,就要去端药,却是被平儿叫住:“这是奶奶让我送来的野参,重新熬药吧,加点野参进去。” 林黛玉看了一眼被平儿小心翼翼拿在手里的野参,这可是上了年份的,很珍贵,吊命用的,贾府公中怕是没有。 平儿开口道:“说起来也算是物归原主,这根野参是璉二爷当年从扬州带回来的,然后被我家奶奶私自截留了。” 原本大喜过望的紫鹃、雪雁顿时僵住了,看向自家主子,不知道该不该接这根老野参。 林黛玉早就知道自己的家產是笔糊涂帐,但是这么直白…… 其眨了眨眼,对发愣的两人道:“你们拿下去煎药吧,记住头几次只放点根须即可。” 两名丫鬟被支出去后,这才看向平儿:“平儿姐姐此次来,怕是还有別的事吧。” 平儿根本没遮掩的意思,径直道:“我家奶奶让我来的,是想在林姑娘这里求条活路。” 林黛玉轻轻皱眉,为何会求道自己这儿来? 然后有了猜测,莫不是刚才听到自己言语中隱隱有与十三皇子有旧,所以才临时起意? 接著就暗自否决了,平儿不是这样的人。 而且野参早就备好了,肯定不是临时起意,但嘴上还是道:“我与十三皇子只能说有过一面之缘,並无什么交情,怕是说不上什么话。” “哦?不知十三皇子小时候什么模样?” 林黛玉嘴角弯了弯:“他呀,小时候身子骨弱著呢?都赶不上个小姑娘,还没我高,被我一把就推倒了。” 看到她下意识流露出的神情,平儿更加坚定了之前的决定,为了自家奶奶,也为了自己和小红。 林黛玉本就机敏,抿嘴道:“平儿姐姐到现在都不肯开诚布公,搁这儿套我话,这可不是求人的態度。” “哼!这样我可不应!” 搁在往日,平儿说不得就要扑上去挠咯吱窝,但现在这身子……她说话都不敢太大声,生怕一口气给吹倒了。 林黛玉歪头看著她:“说说吧,打算求我作甚?”神情有些精灵古怪。 平儿挪到床头,好好给掖了掖被角,林黛玉趁势靠在了她的怀里,整个人很安静。 感受著怀里纸片一样孱弱的身子,平儿调整一下坐姿,好让对方靠的更舒服些。 然后便低声说了起来,事无巨细,什么都没隱瞒。 从始至终,林黛玉静静靠在她怀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睡著了。 等平儿说完了,林黛玉只是低著头,一只手的手指夹著辫子,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挑弄著发梢。 平儿又开口道:“经这一遭,奶奶真的变了,只想往后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守著巧姐儿长大,再无什么非分之想。” “若是真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我便挠花她的脸!” 听著平儿凶巴巴的语气,林黛玉“噗嗤”笑出声,却是也没搭话。 “我的好妹妹,你心里到底怎么个章程,眼瞅著新主子就要进府了。” 林黛玉微微歪了歪头:“我琢磨著第一种的可能性不大,但皇室现在可顾不上我,我应该还要暂居贾府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新主子入府,妹妹怕是护持不住你们。” 平儿也觉得第二种的可能性大,但在皇室赐婚前,必须想办法自保,这是最难的。 毕竟她和奶奶、小红三人属於新主子的赏赐財產,林妹妹虽然可以置身事外,却无法出手护持她们。 除非皇室马上为林妹妹正名,林妹妹藉机开口索要自己三人,立刻搬出府邸。 只是马上就是皇太后七十大寿,皇室怕是顾不上。 此时林黛玉嘴角又莫名弯了弯:“除非本姑娘出手,拿下十三皇子,直接当你们的女主子!” 说完,也觉得自己有些不害臊,双手捂脸,吃吃笑了起来。 平儿眼神却有些亮,那位十三皇子好像还没有大婚吧,也该到年龄了。 而且她现在怀疑,这位林姑娘与那位十三皇子关係没那么简单。 伴隨著一阵咳嗽声,林黛玉神情变得有些惆悵:“这一切的前提,是我和凤姐姐都能熬过这次鬼门关……” 平儿咬了咬下唇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紧了紧双手,心中满是怜惜。 林黛玉侧脸靠在她怀里,眼角掛泪,一双眼睛却很亮,忽闪忽闪的,多了一丝生气。 后院的小厨房,眼见帮不上忙,雪雁瞅了瞅前院的方向,心里掛念著新主子入府后自家小姐的处境,便开口道: “紫鹃姐姐,新主子怕是进府了,我去前面看看什么情况。” 紫鹃性子稳,觉得还是呆在这个被人遗忘的角落比较好,可惜没来得及阻止,雪雁已经迎著大雪跑了出去。 不说贾府眾人的反应,却说贾府大门外,高伯在前,史湘云、薛宝釵、袭人紧隨其后,再后面是蒋玉菡,然后便是十名亲兵,一行人通过一侧小门,走进了前院。 若是新主子进府,按规矩,前院的家生子奴僕要跪地迎接。 林之孝、周瑞、来旺等人也是这么准备,但一名看管嬤嬤从大门进来后,却说这次不用行大礼。 因为这次来的並不是十三皇子,只是打前站的管家和贴身大丫鬟。 林之孝等人轻轻舒了一口气,不过又有些煎熬。 前院虽然清扫了一遍,但没一会儿功夫儿又铺了一层雪花。 伴隨著“咯吱咯吱”的踩雪声,前院的两百多名家生子奴僕都是微微躬身。 这二百多人並不是东西两府的全部家生子,毕竟聚在一起人数太多,担心出意外,所以都是分开看管。 但主要的管事都聚在了这里,排成三排,从南到北延伸了几十米。 所有人都低著头,不敢抬头直视。 毕竟里面有新主子的贴身大丫鬟,不是他们这些外院奴僕能看的,尤其是男性奴僕,头垂得更低。 高伯的神情没什么波动,双手踹进袖口里,一幅邻家老翁的淡然神態。 身后史湘云、薛宝釵、袭人並肩而行,心绪复杂。 史湘云居中,里面是素雅锦袄裙,披著一件红色织绒大氅,头戴羊绒雪帽,轻轻咬著下唇,目光打量著熟悉的前院。 薛宝釵在左,內穿白色夹袄,外面是奶白色狐绒大氅及配套雪帽,面上平静如水,但紧紧抓著大氅的手,还是表露了內心的不平静。 至於右边的袭人,青缎灰鼠褂,繫著深青布面棉斗篷,微微垂首,眼睛並没有四处打量,只是盯著自己的靴尖儿。 与此同时,朱慈此时已经出现在了一处高大、恢弘的门楼下。 这里便是整个帝国的核心——皇城! 第20章 大明门 千步廊 漫天雪花下,依旧能看出黄瓦红墙,建筑接连成片,恢弘巍峨,吞吐著一种歷史厚重感,还有数千年沉淀下来的威仪。 “十三爷,咱们进去吧,太后的午宴想必已经开始了。” 戴荃半个身子已经冻麻了,原本以为没了几个丫头,自己也可以做进那辆高大马车暖暖身子,结果这位爷竟然不做马车,骑马来了皇城。 现在他只想交接完差事,找地方好好暖和一下。 朱慈骑在马上,没有作声,只是定定看著“大明门”三个字。 戴荃还要催促,结果张了张嘴又將话咽了回去。 第一次,他从这位十三爷的身上看到了一种莫名的东西。 让他很熟悉的东西,只不过时间有些久远了,上次看到是什么时候? 应该是三十多年前吧,那时候当今陛下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潜邸皇子,也不到二十岁,但如今已经成了整个帝国的皇帝。 眼前这位? 戴荃眼神有些迷茫,但很快就浑身一个激灵,移开了目光。 连他自己都没觉察到,原本从始至终一直挺直的身子,微微有了一丝前倾。 朱慈也不知为何,第一眼看到大明门,心中便浮动著一种莫名情绪。 亲切中夹杂著难以言明的落寞,还有一种不堪回首的屈辱! 而在这复杂的情绪之外,还有一种渴望! 他猜测这股情绪是继承自原主的,但为何这般真切,就像他的真身感受一样。 儿时受到的种种冷漠、种种屈辱,就像刻在了骨子里。 其实他到现在也没搞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个穿越方式,按理说八岁之前的记忆可以有,甚至可以引起情感共鸣,但不应该这么刻骨铭心。 这种感觉……就像是八岁之前的事亲身经歷了一遍,只是在八岁之后觉醒了胎中之谜? 轻轻摇了摇头,朱慈不在去想这些,因为就像三多说的,没有意义! 他只需要知道一点就好,自己现在是朱慈,继承了原主的一切,乃大明帝国十三皇子! “十年了,终究还是回到了这里。” 听到他这句话,骑马拱卫在身旁的李成良低声道:“爷,进去吧,外面风雪大。” 作为亲信班底之一,他知道自家主子这十年是怎么熬过来的,那种痛楚,只有亲眼目睹过的人,才会感受到。 棲身地下冰窖十年,自家主子好不容易熬过来了,所有人都等待著自家主子在外东北大展拳脚,毕竟自家主子做了很多,足足蛰伏了十年。 可是一道詔书,让自家主子不得不南下入京。 听高伯话语的意思,此次应詔入京只怕不只是祝寿这么简单。 但是自家主子的意思很明確,哪怕十年暗中经营,依旧羽翼未丰。 最重要的是,缺少一个名分,一个可以名正言顺执掌外东北的名分。 虽然没有这个名分,自家主子也可以大展拳脚,只是主子却是顾忌重重,不想这么做,因为少了一种势! 风雪中,朱慈停在城门楼下,久久未动。 “唉,虽然十年过去了,但这皇城里其实什么都没变,十年前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戴荃说了一句有些莫名的话。 朱慈转头打量了他一眼,笑道:“是吗?但是我变了,至少长大了!” 戴荃笑笑,不再作声。 心里却有种明悟,这位十三皇子怕是真的变了,那么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一种利剑出鞘的锋芒。 但一闪即逝,感受並不很清晰。 这件事要不要跟陛下匯报?戴荃心里有些犹豫,但怎么匯报?只靠只言片语中的捕风捉影? “都说物是人非,不知道这十年戴总管变没变?” 戴荃似乎没想到会有此一问,刚才的犹豫也瞬间有了决断:“十三爷,我变了,感觉自己变老了,人老了说多了话就容易让人烦,所以以后还是少说话,能当一个哑巴最好。” 说完,在马背上微微拱了拱身子:“时辰有些晚了,十三爷请!” 朱慈笑了笑,没在说话,双腿一夹,向大明门走去。 戴荃也是轻轻一纵马,跟了上去,再后面是李成良和五名隨行侍卫。 等到了城门,当值的內务府士兵想拦下李成良六人,却被戴荃制止了,道:“这位是从外东北归来的十三皇子。” 几名士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著朱慈行了一礼便让开了。 按律,任何进入皇城的人,都不得带侍卫隨从,但皇子是例外,可以带著侍卫走到午门外。 朱慈对当值士兵点头示意了一下,便骑马进了大明门。 现在拱卫皇城的部队隶属內务府,至於歷朝歷代都彰显著皇家身份的禁军、禁卫军,又或者天子亲军这些番號,自从崇禎皇帝自卸皇权后,便成了歷史名词。 崇禎皇帝是真的想自卸皇权,实行君主立宪制。 一度想废除许多制度,比如一夫多妻,又比如想搬离紫禁城……但都被底下的大臣、功勋们劝阻了。 笑话,帝国皇帝果真宣布实行一夫一妻了,那他们家里的那些小妾怎么办? 还有这皇宫,皇帝如果搬出去了,他们怎么办?按理是不是也要放弃东西好几路、四五进的奢华府邸,换一栋小宅子? 归根结底,所有权贵都不想放弃老爷般的生活。 所以帝国现在实行的君主立宪制有些似是而非,不过皇室权力小了很多,真正掌权的是由议会推举出来的內阁。 虽然內部倾轧严重,但总归是没有像前世那样闭关锁国,落下西方这么多,帝国的底子尚可。 进了大明门,便有名的千步廊了。 呈t字形,南北向的两侧、及北端折东西共有廊房288间。 这288间廊房便是帝国各衙门办公的地方,包括內阁,日常办公也在这里。 两侧廊房中间是宽六十多米的御道,只有皇帝可以走,其他有资格进入这里的人,只能靠廊边走。 沿著千步廊向前,六百多米后,便是午门,也就是前世各种影视剧中说的“推出午门斩首”中的午门。 就这样,朱慈骑著马,缓缓沿著千步廊向午门走去。 两侧廊坊是帝国的行政中心,哪怕是大雪天,依旧有许多官吏来来回回穿梭在廊边。 在看到一马当先的朱慈,再看到皇室总管戴荃后,便明白了这位是谁,正是从苦寒的外东北南归的十三皇子。 因为戴荃前去迎接十三皇子入京的事,整个千步廊都知道。 对於这位十三皇子,他们以往並没有什么印象,一度都忘了有这么个人。 但最近这段时间,眼前这位十三皇子在千步廊却是无人不知。 这一切都源於帝国九边之首辽东镇的局势变化。 毕竟大部分人觉得是秘密的事,在某个小圈子里已经是半公开的事。 第21章 帝国远东方略 新生的大明帝国虽然驱逐了边族联军,但內部积重,各方势力都有自己的小算盘,导致后力不足。 只是將疆域恢復到了明朝中后期的大小,比起明朝初期,辽东镇的疆域缩小了一半。 自山海关往北抵达辽阳,从辽阳往东南一直到鸭录江入海口,帝国疆域止步於此。 从今年下半年开始,建州女真首领努尔哈赤病情加重,不得不將权力一点一点移交给了四大贝勒。 其中四贝勒皇太极的势力最大,野心也大,力主对海西四部发动了一次战爭,海西四部被打得支离破碎。 虽然没有归附,但实力大损,几年內无法对建州女真形成威胁。 没有了后顾之忧,皇太极便將目光南移,盯上了辽东。 在他的战略构想中,必须要將疆域向南扩充至山海关外,占据整个辽东半岛。 唯有这样,才能彻底切断大明帝国在关外的势力,同时也有了与大明帝国分庭抗爭的资本,还获得了辽东出海口。 只是建州內部的反对意见很大,大贝勒代善、二贝勒阿敏、三贝勒莽古尔泰都不同意与大明帝国起衝突。 而是主张延续首领努尔哈赤的政策,南面交好大明帝国,甚至可以跟祖上一样,依附大明,成为名义上的割据藩镇。 集中精力北上,彻底收服海西、东海女真(野人女真)各部,將关外变成建州女真的大本营。 这也是大多数建州贵族的意见,甚至有些急迫。 不知为何,近几年一则“海西、东海各部不属於女真人”的谣言越传越广,两大部族越来越多人开始不认同自己是女真人的身份。 要知道,同属女真一脉,这一直是女真各部的共识,也是建州未来一统女真各部的基础。 但如果照著这个苗头发展下去,海西、东海两大部族將与建州女真渐行渐远,甚至演化成世仇。 皇太极自然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只是建州女真基本盘彻底稳固前,他不想过早踏足黑龙江流域。 因为他不想过早与北边的沙俄起衝突,一旦將疆域扩充到黑龙江流域,必然会引发与沙俄的直接军事衝突。 南有大明帝国,北有沙俄,至於西面则是仍未彻底臣服的蒙古诸部,如果再加上明帝国名义上的的藩属朝鲜,建州便真的是四面受敌了。 所以他认为应该暂时留著海西、东海女真,由海西女真去牵制蒙古诸部,用东海女真遏制沙俄南下。 没有后顾之忧的建州女真,全力攻略辽东半岛。 所以哪怕內部阻力重重,四贝勒皇太极依旧开始挥兵蚕食明帝国的辽东防线。 这也让號称帝国九边之首的辽东镇,战云密布。 不过有一点,建州四大贝勒意见一致,那就是必须获得一个出海口,海贸就不用被人卡脖子,同时也可以开始创建水师。 辽东半岛的旅顺是最好的选择,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选择,那便是大明帝国在外东北的飞地——海参威!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哪怕不赞同皇太极的南下策略,另外三大贝勒却默认了皇太极的对明帝国辽东防线的侵扰蚕食。 他们就是想藉此施压明帝国,届时开口索要海参威。 他们很清楚,现在的明帝国看似强大,但从海疆,到南疆,再到西南、西北,到处都是用兵的地方,根本就不顾上海参威这个不毛之地。 情况正如他们的预料,因为四面都需要用兵镇守,明帝国內部的分歧很大。 皇室和內阁都有些焦头烂额,海参威天高地远,乃苦寒之地,又处在日本海周边各势力的包围圈中,在不少人看来,形同鸡肋。 一种意见渐渐在帝国內部占据上风,沙俄不也对海参威虎视眈眈么?那就將海参威拋出去,当做一个诱饵,然他们去爭去抢,帝国坐收渔翁之利。 只是谁都不想开这个口,毕竟这属於国土沦丧,甚至是卖国,不论是皇室还是內阁,谁都背不起这个骂名。 那可是要被载入史册的,就如同南宋的秦檜一样,跪了多少年了。 所以需要用一个体面的方式,將海参威拋出去,將关外引爆成一个四战之地,让关外女真和沙俄两败俱伤。 说不得还能有额外收穫,比如已经开始有些离心离德的朝鲜王朝,还有日本海对面的东瀛,说不定也可以將他们引入战局。 等他们各方实力大损,帝国稳固了其它边疆防线,便可以像成化年间一样,来一次犁庭扫穴,彻底將关外蛮夷打残打服。 是的,就是打服! 从始至终,皇室和內阁都没想过將关外辽东以北的广袤土地纳入帝国的基本盘。 而是像之前一样,採用羈縻政策,不指派流官,保留部族自治,以夷制夷、因俗而治。 毕竟从秦汉开始,中原皇朝便一直採用这种边疆政策,册封边疆部族首领,世袭自治,不缴赋税,仅朝臣纳贡。 “唉,这位十三皇子也是个可怜人,都要成为关外棋子了,只怕现在还蒙在鼓里。”等朱慈骑马走过后,一间廊房的门打开,走出一名年轻官吏。 廊房內传出一道喝斥:“什么棋子?擅议皇家,小心你的乌纱帽!” 年轻官员缩了缩脖子,抱著一摞公文匆匆而去。 一名老吏踏出廊房,看了一眼朱慈远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真想让一名皇子去背锅?不知道內阁拿出了什么筹码,否则皇室不会这么痛快就同意了。 不过对方虽然已经边缘化,但总归是出身皇室,即使以身入瓮,想必也没有性命之忧。 待功成圆满,说不得还能脱身回京。 只是背上了丟失国土的骂名,此生翻身无望! 被风雪一吹,老吏不由浑身打了个冷颤,嘟囔了一句鬼天气,便搓著手进屋了。 直到朱慈进了午门外的一间廊房等候召见,眉头才隱隱皱了起来。 这一路六百多米,他能感受到无数目光都在暗地里打量自己,这也让他越发觉得此次京师之行绝不是祝寿这么简单。 “还是太束手手脚了,整个京师对我来说都是两眼一抹黑……” 这十年,担心引起京师注意,並未向京师大规模渗透情报人员,导致现在內阁议会没有什么信息渠道,有点被动。 “爷,这是关於贾府的抄家情况。”李成良低声道。 朱慈接过,看了一遍后,神情莫名:自己到底来到了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第22章 地火师 虽然早就料到了这个世界有点类似於大杂烩,与前世的歷史时间线都不一样。 比如刚刚嫁入沙俄罗曼诺夫王朝的叶卡捷琳娜,也就是沙俄歷史上的唯一被冠以大帝之名的女沙皇,竟然和前世清朝的孝庄(大玉儿)同处一个时代。 而且两人年龄相当,都是刚刚嫁人。 但在前世歷史上,两人所在的年代,差不多差了一百年。 在这个时空,两人同时出现了。 既然如此,再出现什么违背常规的事情也就不奇怪了。 就说贾府,现在已经被抄家但不少人的命运却和前世的红楼梦剧情不一样。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林黛玉,原本在贾宝玉大婚不久便抑鬱而终,但这个时空,直到贾府被抄家,依旧还活著。 还有秦氏秦可卿,红楼世界中最是婀娜风流的女子,原本应该早早死在天香楼,可现在竟然也活著。 另外还有三春,迎春还未嫁给中山狼、探春却已远嫁海外,抄家后惜春倒是没什么变化,依旧不知所踪。 对了,还有身为皇妃的贾元春,依旧活的好好的,只不过日子有些不好过。 不但时间线不对,年龄先也不对,王夫人、薛姨妈等人的年龄也都有些对不上。 怎么说呢,就感觉这个世界的贾府被提前抄家了。 但有些事又不对,比如贾宝玉,已经长大成婚了;又比如薛蟠,这时候已经娶了夏金桂……太乱了啊! 自从先后见到了大玉儿和叶卡捷琳娜后,朱慈便对这个看似落后前世的世界保持了一丝小心谨慎。 这个世界有些东西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比如他的金手指…… 朱慈將手里的纸张一点点握进手心,轻轻捻了捻,等鬆开掌心,纸张不见了,只余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粉尘慢慢飘散。 看到这一幕,一旁的李成良微微垂下了眼帘,不论神情还是姿態,更加恭敬。 世人只道自家主子自小身体孱弱,但那是以前了,现在的主子,已经掌控著这个世界最强大、最神秘的力量 朱慈看了看没有任何异样的手掌,对这个世界又多了一丝敬畏。 这个金手指虽然看上去有些玄幻,却没有玄幻世界中的威能。 而且在这个世界,他的金手指虽然有些神异,但却是一种真实存在的神秘力量。 就比如这间廊房,外面天寒地冻,但里面却温暖如春, 靠的不是寻常的煤炭暖炉,而是一种地火! 地火提供源源不断的热量,通过修筑在皇城地下的烟道和火墙来供暖。 原理跟火炕一样,只不过不像火炕一样需要添柴烧火,而是通过地火来源源不断地提供热量。 地火很稀少,但皇城下面便有一座地火脉,也是迄今为止,整个京师发现的唯一一座地火脉。 整个京师也只有皇城才能通过地火取暖,不过也不是整个皇城。 只有重要的宫殿或屋舍才在地下修筑了地火暖道,比如皇帝的乾清宫,比如太后的慈寧宫,又或者受宠宾妃的住所。 午门外的千步廊原本是没有资格享用地火供暖的,不过t字型北端折的东、西各34间廊房比较特殊。 其中包括他现在所在的这间,因为这68间廊房是帝国內阁驻地。 整个帝国所有的政令、军令擬好,皇帝加盖宝印,发向全国。 至於其他地方,就没有这个待遇了。 只能烧煤炉取暖,但比起烧不起暖炉的人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至於这地火是什么?这才是朱慈对这个世界有些敬畏的根本原因。 原本以为就是类似於火山岩浆,但仔细了解后,这不是他前世见到的任何一种火。 在前世,科技高度发达,哪怕人类已经登上了月球,已经开始探索火星,但却从未发现这种火。 火,代表著毁灭,让人望而生畏。 但这个世界的地火,表现出的力量不仅仅是毁灭,也不会让人望而生畏,甚至会让人產生一种渴望。 因为这种地火可以改造、淬炼身体,让一个人的身体力量变得更加强大。 只不过这个过程很痛苦,感觉像是被架在火上烤,需要强大的意志力。 而且需要十几年、几十年如一日,每天都遭受这种痛苦煎熬。 所以能坚持下来的人很少,但每一位都是国宝级的人物。 最好的办法就是如皇城一般,冬日利用地火取暖的同时,潜移默化中,一点一点提升体质。 这是一个更加漫长的过程,需要日积月累,效果也不明显,顶多让人身体健壮一些,活的长寿一些。 即使这样,足以让人趋之若鶩了。 地火稀少,所幸还有一种地火石。 被激活后,同样可以散发出和地火差不多的热量,也有改善体质的效果。 但和地火一样,需要將温度激活到很高,並且常年坚持,才可以肉眼可见的改造、淬炼身体。 又有几人能坚持这种煎熬? 更多的是和皇城一样,激活到温热適宜的温度,起一个强身健体的效果。 只是地火石同样稀少,珍贵异常,只有真正富甲一方或顶级权贵才能用得起。 最关键的一点,不论是地火还是地火石,都不是普通人能操控的,並不是像煤一样引燃就行了。 而是需要人用特殊的手法去激活,这种人便是那些熬过了地火改造、淬炼的大毅力者,被称为“地火师”! 地火师可以与地火或地火石產生一种亲和力,可以让地火石以某种温度燃烧,並引导操控地火。 而朱慈的金手指便是一种地火,一朵存在於体內的火焰。 八岁那年,这朵火焰突然出现,整整忍受了十年的煎熬,终於在十八岁时,成功收服这朵地火。 地火存於体內,前所未有。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身边的人只以为他是一名地火师。 “这算不算是一种异火?” 朱慈想起前世小说中的异火,但那是玄幻世界才有的东西。 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因为这朵地火,其身体被改造的非常强悍,远远超过这个世界的地火师。 而且可以灵活操控地火、地火石,掌控了这个世界最神秘的力量。 单论个体力量而言,如今的他,或许已经是最顶尖的那批人? 但这不是一个单靠个体力量就能称雄的玄幻世界,火枪、铁架战舰已经开始崛起,这是属於大舰巨炮的时代! 但作为一名顶尖的地火师,哪怕是大舰巨炮的时代也大有所为。 毕竟从某一方面讲,地火石可以看成被浓缩了无数倍的煤炭! 就在朱慈开始一点一点理清这个世界的时候,贾府內宅也到了繁华落尽之时。 第23章 再相见 物是人非 从高伯一行人踏进大院开始,贾府整个前院鸦雀无声,只有高伯一行人咯吱咯吱的踩雪声。 所有家生子奴僕低垂著脑袋,目光下垂,不敢四处打量。 林之孝家的这时却是心血来潮,偷偷抬头打量了一眼。 本想只是匆匆打量一眼,马上便低下头,但瞅了一眼后,整个人却呆在了那里,眼神直愣愣地看著前方,一脸惊愕。 林之孝就站在她身边,眼角余光看到了自家婆娘的小动作,也没太往心里去,毕竟是婆子身份,偷偷打量一眼也无妨。 只是很快就有些惊慌,因为自家婆娘竟然定在了那里,眼睛直愣愣地盯著前面看。 “这个贼婆娘,痴傻了不成?虽然不是真正主子,但也是你能隨便打量的?” 林之孝心急之下,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自家婆娘,同时还有一名看管嬤嬤的冷哼声。 林之孝家的这时候猛地回过神,快速低下头,心里翻江倒海: “怎么可能?为什么是她们?” 刚才抬头的一瞬间,她瞧见了三道熟悉的面孔。 史姑娘、宝二奶奶,还有已经被宝二爷放出府嫁人的大丫鬟袭人。 看衣著打扮,定然是看管嬤嬤说的新主子身边的贴身大丫鬟。 只是未免有些太惊人,听说史姑娘和宝二奶奶都已经被发卖,难不成被新主子十三皇子买了去? 不过心下也有些喜意,毕竟是熟人,想必不会过於为难自己这些家生子奴僕。 但是內宅那边……处境怕是尷尬了。 袭人暂且不说,看衣著差了一等,想必只是普通丫鬟。 但是史姑娘和宝二奶奶,明显是新主子的身边人。 史姑娘倒也罢了,顶多与內宅沾亲带故。可是另一位,身份可是宝二奶奶!如今却成了新主子的大丫鬟,等与內宅的人见了面,气氛会很微妙。 其微微嘆了一口气,贾府真的变天了。 因为她还看到了紧紧跟隨护持的十名帝国士兵,依著看管嬤嬤的话音,这位新主子是边缘皇子,並不受宠,但对贾府眾人来说,却是天! “刚才怎么回事?疯了!” 直到高伯一行人走了过去,他们夫妇又排在首位,林之孝这才低声呵斥一声。 林之孝家的低头瞄了四周一眼,身子往丈夫身边斜了斜,低声道:“直到我刚才看见啥了?” 林之孝也好奇,自家婆娘不是冒失的人,但还是低声呵斥道:“看见什么也不能在这时候失了礼数!” 林之孝家的没在意他的怒气,以更低的声音道:“知道新主子的贴身大丫鬟是谁吗?” 两人在贾府號称天聋地哑,但只是处世低调谨慎,林之孝並不傻,听出了话外之音,下意识问道:“谁?” 林之孝家的声音发涩:“是宝二奶奶和史姑娘!” 谁?林之孝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就想抬头看一眼,却被自家婆娘喝止了:“作死不成?別抬头!” 自己一个管家婆子,偷看一眼便偷看一眼,但一个爷们,这种时候敢偷瞄主子身边的女眷,说不得就会拿来立威。 林之孝也意识到自己的鲁莽,皱眉道:“你果真看仔细了?” “我又不瞎!过会儿你就知道了。” 林之孝低著头,眉头紧锁。 史湘云倒也罢了,但是宝二奶奶……等事情传开,贾府脸面何存? 接著就暗自摇头,都被抄家了,又何来脸面,只是內宅那些人怕是接受不了。 夫妇二人低著头,谁都没有再开口。 等会儿定会有一场训话,毕竟自己这些外院奴僕,总不能连主子的身边人都不认识,肯定会让抬头打个照面。 他倒是要看看,自家婆娘有没有认错人。 不过其心里隱隱希望是真的,到时他们这些外院奴僕的日子或许会好过些。 “都听著,这座府邸被赐给了十三皇子,自此以后,你们不再是贾家奴僕,十三皇子才是你们的主子!” 果如所料,过了没一会儿,一名看管嬤嬤开始说话了。 “现在便由十三皇子的府邸总管给你们立立规矩。” 林之孝、周瑞、包勇等所有家生子奴僕都低垂著脑袋,静静等候著。 “都抬起头来。” 隨著一道声音,所有奴僕都缓缓抬头。 唯有林之孝夫妇,抬头最快。 两人一个想確认下自己有没有看错,一个想確认自家婆娘说的是不是真的。 所以抬头后,都没看高伯,直接將目光锁定了那两道身披华丽大氅的女子身上,然后齐齐傻眼,不过只一眼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真的是宝二奶奶和史姑娘,还有袭人! 周瑞、包勇等其他人都没有像他们夫妇那般,慢慢抬头,第一眼看到的是十名手持火枪的士兵。 很明显,这些士兵並不是外面的內务府士兵,而是新主子的私人侍卫。 单凭这点,新主子的身份地位便甩了贾府好几条街,私兵可不是谁都能拥有的。 哪怕是四王八公这些顶级勛贵,看门的也只是些青衣小廝。唯有皇室子弟,才有可能有两名持枪,但也不是谁都能拥有的。 看著十名私兵,不少人眼神都有些火热,这可是皇室门楣! 然后他们的目光便移向了为首的那名老者,慈眉善目,看上去很普通的一个老人。 但所有人都不敢轻视,下意识微微拱了躬身。 直到最后,他们才將目光看向三名女子。 这是大户人家认主子的潜在流程,別忘了周围可有十几名看管嬤嬤虎视眈眈地盯著,若是坏了规矩,说不得就会被棒打立威。 毕竟他们不懂规矩,就说明她们这些看管嬤嬤没尽职,任何不守规矩的行为都是给她们上眼药。 就比如林之孝夫妇,便已经被某个看管嬤嬤盯上了,琢磨著等会儿怎么立威。 这些家生子奴僕虽然被一起赐给了十三皇子,但並不意味著就不能减少几个人。 杀威棒,打起来震天响! 林之孝两人暗暗叫苦,怎么就没忍住呢! 希望等会被拿来立威的时候,宝二奶奶和史姑娘能够帮著说句话,不然搞不好真的会被棒杀。 不过林之孝夫妇的担忧有些多余了,因为隨著现场一阵阵低呼声,几乎所有贾家奴僕都一动不动地盯著十三皇子的几名丫鬟。 包括许多男奴僕,这如何了得! 十几名看管婆子不明所以,面色变得很难看。 这些贾府的家生子奴僕,在新主子面前失礼,便是她们的失职,是要受牵连的。 第24章 薛宝釵督理贾府:我想先说些別的 贾府终究曾是国公门楣,最基本的规矩礼数还是有的,绝大多数外院奴僕很快就回过神。 那些还没回过神的,也在身边人的提示和十几名看管婆子阴冷的目光下,匆匆低下头。 周瑞、吴登新、来旺、包勇等人,低著头,若有所思;也有不少人,眼珠子乱转,显然在思量著什么。 更有相互低语者,议论著刚才的震撼一眼,確认自己有没有看错。 一名领头的看管婆子小心看向高伯,高伯依旧揣著手,笑著摇了摇头表示无妨。 他知道这些人在惊诧什么,確实有些出人意料,尤其一位还是贾府曾经高高在上的宝二奶奶。 他没马上开口,直到二百多名奴僕渐渐平静下来,这才轻咳一声:“我姓高,你们可以称呼我一声高伯,也可以叫我高老头。” 大雪纷飞中,林之孝等人规规矩矩立在那里,低著头。 “主子为人和善,不喜欢死气沉沉,所以都不要垂头丧气的,都打起精神,抬起头来,天没有塌!”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下意识收起了脸上的慌张,微微直起了身子:对啊,贾家没了,可自己还得活下去,天不能塌! “主子暂时不会回来,所以大傢伙儿也不用在这干候著,总得让主子看到一个井然有序的新家。” “所以我需要有个人先替主子好好归整下府邸俗务。” 高伯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对面二百多人中,不少人都起了心思。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在新主人面前露脸的机会! 只要做好了,便入了新主子的眼,迅速在府里重新站稳脚跟。 看了下眾人的反应,以及那隱隱的火热,高伯没在意。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只要有能力,他不介意在主子面前提携一下,但前提是忠诚! 不忠诚、心怀二意的人,他会用雷霆手段替主子清理门户。 “只是我初来乍到,对你们也不了解,好在有有了解你们的人。” 除了十几个不明所以的看管婆子,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因为新主子身边有昔日的贾府旧人。 有人开始期待,也有人开始惶恐,都在琢磨往日自己有没有得罪三位姑娘的地方。 但也有几人並不是很在意,比如包勇、又比如林之孝夫妇。 高伯回头看著史湘云、薛宝釵、袭人:“你们比我熟悉情况,可有合適的人选?” 袭人抿著嘴没有说话,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这里没有自己说话的份儿。 薛宝釵也不想开口,自己无名无分地跟著来贾府就已经很不应该,这时候更不应该开口说话。 唯一適合开口的人便是史湘云,只是这丫头这会子却是一脸茫然。 她之前虽然常来贾府,但只顾著在內宅玩耍,对外院的这些下人一点都不了解,甚至都叫不出名字。 其有些赧然,只能求助地看向身边另一人。 薛宝釵那还不明白她的意思,面露窘態:看我作甚!我一个不相干之人,如何能开口? 高伯看著这一幕,心中暗嘆果然是一个娇憨丫头,没有一点心机城府,也就是遇著自家主子,否则换个深宅大院,会被人吃得骨头渣滓都不剩。 不过这种性格也好,娇憨开朗,主子也喜欢这个开心果。 其没有再为难史湘云,目光看向薛宝釵:“薛姑娘当最了解,觉得谁合適?” 事到如今,薛宝釵也没有继续扭捏,就想低声说出个人名。 不想高伯却道:“薛姑娘径直安排即可。” 薛宝釵脸“腾”的红了,这算怎么回事?名不正言不顺的…… 不由“狠狠”挖了一眼史湘云,史湘云笑著討好。 高伯回过头,双手揣袖,一幅老翁的神態,心道:“气质温润、眉目清雅,放走可惜了,看自家主子的意思也比较感兴趣,索性就加一把火。” 昨夜在那座小院,主子乾净利索地处置了王仁等人,却是將休书和对方的卖身字据自顾收了起来,显然有什么想法。 自己这做奴才的,说不得就要帮著推一把,老不修就老不修吧。 自己可还盼著自家主子大大开枝散叶呢,女人自然是多多益善。 再说薛宝釵,轻轻咬了咬下唇,知道躲不过去了。 索性不再扭捏,抬脚向前走了一步,一双眸子落落大方地扫视著对面二百多名奴僕。 林之孝、周瑞、吴登新等等,每一个被扫到的人,都是垂下眼帘,微微躬身。 只是心里却不平静,眼前这人不同於史姑娘和袭人,可是府里的宝二奶奶,贾府的正经女主子。 可现在……却沦为府邸新主子的贴身丫鬟,这……不过谁也不敢表露出什么情绪来,毕竟如今形势逼人。 薛宝釵本就心思玲瓏,如何不明白对面这些人想法。 心里指不定怎么骂自己呢,比如攀高枝、不知廉耻……可她不想背负这种骂名,她自认对得起贾家。 婚后贾家入不敷出,为了夫家体面,便拿出自己的嫁妆填补公中,没像老祖宗、婆婆王夫人一样死守钱財。 结果换来的是什么?冷冰冰的独守空房。 明知道自己被发卖,丈夫被特赦后,却没有想办法为她赎身,第一时间便选择了去游歷天下。 贾府真的拿不出这点银子了?不是! 別人暂且不说,老祖宗、王夫人肯定私藏了钱財,只要丈夫开口,肯定会拿出来支援。 但是,丈夫没有这么做,还不如袭人! 这也就罢了,自己没想著闹,只想著夫妻二人能够重新团聚。 结果呢?没见到丈夫,却等来了一纸休书,从此变成了一个无家可归之人! 若不是碰到了那位爷,自己一个弱女子,会沦落到什么境地? 薛宝釵不敢想,因为心已冷! 在看到丈夫冻死风雪夜的那一刻,心阵阵刺痛,还是流泪了。 但仅此而已,丈夫所作所为,尤其那一纸休书,已经彻底斩断了两人的所有情分。 自己的泪是在与过去诀別,也送对方最后一程,毕竟夫妻一场,虽然有名无实。 薛宝釵不认为自己有什么背德之处,不想背负骂名,被人异样相看,自己要活得堂堂正正! 所以她转向高伯:“高伯,我想先说些別的。” 高伯和蔼的如同邻家老爷爷,笑著点了点头:“薛姑娘有话儘管说。” 第25章 为自己正名 高伯隱隱有些猜测,很好奇眼前这位贾府的前宝二奶奶怎么说,並没有制止的打算。 得了应允,薛宝釵轻吸一口气,又向前走了一步,目光再次扫视了对面一圈,开口了,声音清亮温婉: “贾府经此,沧海桑田,我也没想到我们会在这等场面下相见。” 第一句话便让对面所有人想起了贾府曾经富贵,心下都是有些戚戚然,有的丫鬟婆子甚至低声抽泣。 作为家生子,贾府就是她们的天、也是一辈子的依靠,但现在……没了! 薛宝釵也伤感,但却不是要说的主题,继续开口道:“我知道你们心里什么想法,贾府的宝二奶奶为何会出现在新主子身边?” “甚至会在心里暗骂我性情凉薄,趋炎附势,贪图富贵,不守妇道。” 对面人群中,有人微微低了低头,这的確是不少人的想法。 毕竟是贾府宝二奶奶,结果贾府刚被抄家,便出现在了新主子身边,可不就是攀附?贾家顏面何存? 甚至有人將她归到了水性杨花之列,为宝二爷不值,为贾府不平。 薛宝釵料到了,所以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为自己正名! 趋炎附势、不守妇道、水性杨花等等,这些骂名杀人不见血,自己绝对不背! “但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在碰到十三皇子前,我就已经被你们的宝二爷休了!早已不是贾家妇!” 此言一出,对面嗡嗡低声议论一片。 十几个看管婆子这时候已经明白了事情原委,的確是个大瓜,也怪不得所有人第一眼会愣神,这时候也没了控场的心思。 因为现在是眼前这位前宝二奶奶的主场,一个妇人被休,处境可想而知,心里不免有了一丝同情。 薛宝釵没管对面的低声议论,继续道:“就在昨夜,袭人夫妇遇到了你们被特赦的宝二爷,便举债筹钱將我赎了出来,想让我们夫妻团聚。” 不少人看了一眼袭人,能做到这一步,对得起这份主僕情谊了。 “可等我满心欢喜地赶到袭人家时,你们的宝二爷却已经不辞而別,甚至都不愿见我一面,只留下两封亲笔信。” “一封是诀別信,他已看破红尘,不会再回贾府,而是游歷天下去了。” 这句话一出,对面就是“嗡”的一声,都有些不敢相信。 据內宅传出的消息,皇室、內阁特赦一名贾府直系男丁,以便延续香火。 內宅的老祖宗选择了宝二爷,这副担子很重,要担起没落的贾家,但好处也很大,自此成了脱罪之身。 但是宝二爷辜负了这个特赦名额,竟然拋下贾家,流浪去了,这…… 不过想想宝二爷的为人,又很合情合理,终究是个混跡內宅脂粉堆的温室花朵儿,只懂得享受,挑不起重担。 “这封诀別信就在袭人身上,过会儿自会交给內宅的老祖宗。” “至於另一封,想必你们能猜到,那便是给我的休书了!” “但我很庆幸,遇上了湘云妹妹,也遇上了贵人十三皇子。” “否则……” 薛宝釵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一个被休的弃妇,又是犯妇,无家可归,下场会很悽惨。 “所以,自此以后,我便不是那个曾经的宝二奶奶,自此不再是贾家妇!” 没人会怀疑薛宝釵会说谎,薛宝釵也没有说谎,但有几件事却故意遮掩了过去。 一是贾宝玉之死,这件事她们永远都不会公开承认。 二是关於自己当下的身份,对面所有人都將她当成了新主子的贴身丫鬟,她並没有开口澄清。 第三嘛,便是便是那封休书了,自然不会说休书被新主子十三皇子收起来了。 想到这个,心里就有些暗恼,毕竟除了休书,她的那份卖身字据也被十三皇子收走了。 这算什么!那人怎能这样! 轻轻咬了咬下唇,薛宝釵压下心中异样情绪,转身向高伯行了一礼:“高伯,我的事说完了。” 高伯嘆道:“唉,也是难为你了。”想是不想再过度刺激对方,接著道:“那便开始安排吧,毕竟这府邸不小,总不能让主子看到乱糟糟一团。” 薛宝釵应了一声,会转过身,正了正神情,眸子扫过全场。 所有人都下意识直了直身子,知道最关键的时候来临了。 接下来能不能在新主家迎风而起,就看这一遭了。 虽然只是暂时委派,最终还要经过新主子十三皇子做主,但却能占得先机。 最后若是把握不住机会,只能怨自己。 鹅毛大雪中,薛宝釵身穿奶白大氅,头顶羊绒雪帽,將对面所有家生子奴僕扫了一眼,看到了许多曾经的故人。 周瑞、吴登新、来旺、王保善家的的,还有在贾府號称天聋地哑的林之孝夫妇,等等,现在再次相见,却是如今这番境地。 有人被她这一眼扫得心惊肉跳,比如王保善家的,她身为大太太邢氏的陪房,宝二爷大婚后,这位前宝二奶奶开始管家。 自己可没少使绊子,但现在真是风水轮流转了。 同时不少人心中也暗暗惊奇,这位就静静站在那里,身上怎么带上了一股子威势? 之前身为宝二奶奶,那也是当家女主子,却是没有这般威势。 不过这时候都没心思细想,只是忐忑地等待著。 绝大多数人都明白,有机率被挑选上的,无非就那么几个人,就是之前的那些管事们。 但是万一呢? 万一前宝二奶奶瞧出了自己的不凡,把自己给提拔挖掘出来呢?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薛宝釵开口了:“爷虽然暂时未归家,但咱们所有人都不可懈怠,要將整个府邸仔细归置,万万不可让爷心生不適。” “接下来,我暂时分派下差事,不管有没有被点到的,都需尽心办差。” “咱们爷虽和善,可谁若是怠慢了,杀威棒可是要见血的!” “可都听明白了?” 所有人屏气凝神,齐齐应道:“明白了。” 薛宝釵:“好,接下来叫到名字的,上前来。”然后就出声叫出了第一个名字: “林之孝!” 林之孝稍一愣神,似乎没想到第一个就点了自己,很快回过神,应声道:“在。” 然后便出列,从靠近大门的队首处,几乎用小跑的节奏,最后停在十米开外,微微弯著身子:“林之孝,见过薛姑娘!” 其为人低调,不爭不抢,並不意味真的蠢,所以用上了“薛姑娘”三个字。 因为从对方重新站在这里的那刻起,“宝二奶奶”这四个字便成为了过去! 第26章 內宅才是重中之重 薛宝釵看著微微躬身、低头立在自己面前的林之孝,心中並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之前的自己,哪怕是大婚后,也都一直活得小心翼翼。 尤其在大婚前,不像林妹妹是老祖宗的亲外孙女儿,自己只是一个外亲,客居贾府,名不正言不顺。 即使对底下的奴才,也是笑脸相对。 哪怕后来姨妈为了促成金玉良缘,有意让自己以“准儿媳”的身份管理大观园,以便抬高自己在贾府的地位。 但自己依旧是小心翼翼,只是每晚睡觉前,坐著轿子在大观园例行巡视一圈。 其实就是做做样子,因为她很清楚,贾府老祖宗中意的並不是自己。 自己若是真的顺势揽权、认真管理大观园,那位老祖宗定会给自己上手段。 所以从始至终,自己只是敷衍了事,哪怕因此背上“无管家之能”的名声,也没有想著真的去管理大观园。 但自己处处与人为善、小心翼翼,可以说是如履薄冰,换来的是什么? 一纸休书! 而现在,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那就放手施为吧! 再次轻吸一口气,薛宝釵目光对著林之孝:“爷正式委派职务之前,便由你暂时督理外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虽然隱隱有了猜测,但真听到这句话时,林之孝心还是连跳了几下,不过性子很稳,躬身道:“小的听薛姑娘吩咐。” 薛宝釵很欣赏他的这份沉稳劲儿,扫了一眼整个前院,叮嘱道:“整个前院,必须要进行彻底清理。” “不说要打扫的明光瓦亮,但却不能像现在这般。” 听到这句话,不少人都有些尷尬。 虽然有看管婆子督促,但贾府被抄,他们这些奴僕也少了一丝平日的敬畏,绝大多数人其实就是敷衍,没有將心思放在清理积雪上。 所以此时的前院打扫的並不彻底,隨处可见隨意堆砌起来的积雪,还有隨处乱丟的工具。 “小的晓得了,定会进行彻底清理。” 薛宝釵目光看向大门的方向:“还有大门外,也要进行彻底清扫。” “今日不同往昔,我们已经有了新主子,便不能让外人继续看笑话,而是要替爷爭口气。” “爷心情好了,大家的日子才好过,你说呢?” 林之孝再次躬身:“薛姑娘说的是,小的定会尽心办好差事。” 薛宝釵点了点头:“外院的所有人都听你派遣,包括东府那边,总之,咱们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让爷心情愉悦。” “若是有阴奉阳违,暗地里使绊子的……” 薛宝釵迟疑了一下,高伯在旁边接口道:“直接打杀便是!” 林之孝只是躬身低头立在那里,其他奴僕却是心下一凛,似乎没想到看上去和蔼可亲的高伯,竟然会说出如此杀气腾腾的一句话。 薛宝釵轻轻舒了一口气,目光凝视著所有人:“你们所有人都要听从林之孝的安排,可都听仔细了?” 二百多名家生子奴僕都正了正神情,齐齐应声:“听薛姑娘吩咐!” 薛宝釵点了点头,又看向一道身影:“林之孝家的!” “在。” 林之孝家的应了一声,走出队列,迈著小碎步,低头快速走到丈夫身边站定。 院中其他二百多名家生子奴僕都羡慕地看著这一幕,这夫妇俩这次真的要翻身了。 薛宝釵轻吟道:“外院虽然重要,但內宅才是重中之重!” 林之孝家的低著头,双手垂在小腹位置,应道:“请薛姑娘吩咐。” “等我们进去见过了老祖宗,你便挑选些本分、利索的婆子丫鬟,彻底归整一下內宅。” 林之孝家的知道她还没说完,低头立在那里静静等著,毕竟內宅比较敏感,女眷眾多,身份复杂,怎么个归整法,需要给出个章程。 薛宝釵知道贾府內宅的复杂,但又必须要清理一番。 其沉吟了一会儿,神情清冷了几分:“有些陈年旧物,该拆的拆,该撤的撤!” “內宅是爷以后日常起居的地方,容不得半点马虎,尤其是哪些碍眼的地方!” “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林之孝家的平时低调,但也是个心思活泛的,如何听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新主子入府,內宅尤为关键。 因为按照规矩,整个內宅只允许有主子一个男子! 但之前的贾府,居住在內宅的男子可不少,他们留下的生活痕跡,才是优先要清理掉的。 只是宝二爷的怡红院…… 林之孝家的悄悄抬头打量了一眼,碰上的却是薛宝釵冷清的目光。心里一突,便什么都明白了。 “媳妇(府里管事媳妇的自称)晓得了,定会將內宅打扫的乾乾净净!” 薛宝釵知道对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暗自鬆了一口气,因为这些话不能挑明说。 接著,其便想到了什么,有些犹豫不定。 有心想向高伯请示一番,但对方双手揣袖抱在身前,眯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她知道,得自己去思量了。 其想起了昨夜小院的一幕,那位爷恬不知耻地將自己的休书和卖身字据揣进了怀里,根本就没有还给自己的意思,怕是要据为己有。 显然心里猫著別的心思,既然如此…… 其心中有了决断,开声道:“至於林姑娘和凤姐,身子不舒服需要静养,暂时就不要去打扰她们了。” 她被发卖前,王熙凤便被送了回来,加上休书的事,一病不起,她是知道这事的。 至於林妹妹,自从自己与宝兄弟大婚后,处境便一日难过一日,病情一直在加重。 所以她不想让林之孝家的带人去烦扰两人,等那位爷回来后,自行去处理吧。 林之孝家的也是轻轻舒了一口气,整个內宅,她都可以冷下脸来走一趟,但这二人……她却是不愿去。 落井下石的事,她不想做。 况且这二人往日里对自己夫妇其实不错,就更不想去为难她们了。 不过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肯定要將內宅的那些昔日女主子全得罪一遍。 其悄悄打量了一眼丈夫,只见对方眼观鼻、鼻观心,情绪毫无波澜,心里便有了主心骨。 新主子入府,昔日的女主子们肯定不能再居住在之前的地方,只是这个恶人却要自己来做。 安排完最头疼的內宅,薛宝釵接下来的处置便顺畅起来,开始依次点名: “吴登新,將府里银库房的所有帐目,分类匯总,务必要清晰、一目了然,届时呈送给主子。” 吴登新压下心中的情绪波动,踏出一步,应下差事,心里开始琢磨著这差事该怎么办,窟窿可有不少。 “戴良,仓库那边暂时依旧由你负责,將物资出入台帐准备好……” …… 薛宝釵有条不紊地安排著,史湘云看得满眼都是崇拜,袭人也是目光闪动,当真有一番当家奶奶的风采,可惜…… 第27章 乌泱泱的內宅 就在薛宝釵有条不紊地分派差事时,一道娇小身影趁著没人注意自己,微缩著身子,悄悄进了內宅。 只是她自认为做得隱秘,却是落在了不少人眼里。 其中就包括看管嬤嬤,不过现在十三皇子的人已经开始接手贾府,她们也乐得清閒,只是假装没看见。 薛宝釵也看见了,而且认出了是谁。 如果换做是其他人,她说不得就要惩戒一番,正巧借著这事立威。 但对方是黛玉房里的丫鬟雪雁,便只当做没看见这一幕。 而是问出了心中的一个疑问:“为何没见赖家人?难不成都在內宅?” 女眷倒还罢了,可是赖大如若是也待在內宅,那贾家可真的没救了。 现场二百多名家生子奴僕神情有些古怪,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林之孝站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但却微微向自家婆娘的方向瞄了一眼。 林之孝家的感觉到了丈夫的目光,也算是心有灵犀,暗中咬了咬牙,便上前几步来到薛宝釵身边,低声说了赖家缺席的原因。 毕竟贾府落难之后,赖家打算脱籍的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薛宝釵从始至终都面色沉静,只是听到最后的时候,嘴角翘了翘,却也没说什么。 但身后却传来了一道冷哼:“刁奴!”正是史湘云。 高伯也听见了,却没有什么反应。 薛宝釵握著林之孝家的手,轻轻拍了拍:“好,我知道了。” 这件事也不是自己能处理的,唯有等那位爷回来。 再说贾府內宅,以贾母为首,王夫人、邢夫人、尤氏、李紈、秦氏等贾府女眷,带著鸳鸯、琥珀、晴雯、金釧等丫鬟,乌泱泱一群人站在垂花门外等著。 但是等了好一会儿工夫,依旧不见有人来。 眾人身上都落了一层雪,最重要的是这寒冬腊月的,太冷了。 “老祖宗,要不我去前院看看?” 鸳鸯一边小心地给贾母清理著肩膀上的落雪,一边低声问了一句。 原本她们派了两个小丫鬟去前院打探消息,结果到现在还没回来。 贾母身上披著厚缎大斗篷,双手捂著铜製小手炉,一边的琥珀给打著青绸油伞,有些意动。 不过最后还是没同意,只是道:“再等等,想是快回来了。” 殊不知她派出去的两个小丫鬟,早就被前面的场面给镇住了,哪敢隨便乱动。 也就雪雁性子娇憨,有点傻大胆,加上薛宝釵故意装作没看见,这才能溜回內宅。 就在这时,垂花门外南北夹道的西端的丁字巷口闪过一道身影。 鸳鸯眼尖,反应也快,在小身影跑过去前喊了一句:“雪雁。” 换作是其他人,雪雁绝不会搭理,哪怕是老祖宗也不例外。 自家小姐这段时间的遭遇,让她心中对某些人满是怨气。 所以贾母內宅,有一个算一个,她都不想搭理。 偏偏开口的是鸳鸯姐姐,雪雁还是很敬服的,这时候只能停下脚步。 “雪雁,你可是从前院回来?过来跟我说说前院的情况。”跟往常一般,贾母招呼了一句,带著一种高高在上的不容置疑。 雪雁却是没动,只是道:“小姐还等著我回去餵药呢!”就想开溜。 又是鸳鸯口快,问道:“新主子十三皇子可是到了前院?” “新主子没来,不过宝二奶奶和史姑娘回来了。”其心直口快,依旧喊著宝二奶奶。 说完,对著鸳鸯笑笑,便顺著西墙夹道向北跑去,她要绕到贾母后院的后面,从角门进入后楼。 贾母面露不悦:“哼,府里的丫鬟越来越没规矩了,需好好立立规矩才是。” 包括王夫人在內,其余所有人神情都有些古怪。 这位老太太怕是还活在以前的世界,难不成忘了贾府已经被抄家了?都自身难保了,还立哪门子规矩。 不过也让有些人產生了些许幻想,毕竟老太太身份资歷摆在那里,莫不是得到了什么消息,贾府之事还有迴旋余地? 唯有鸳鸯心知肚明,老祖宗真的有些看不清形势。 就比如垂花门外这场面,乌泱泱一片,这哪是获罪抄家之身该有的排场? 落在新主子眼里,只怕会不高兴。 雪雁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说得模稜两可,也让贾母等人误以为十三皇子前来接收贾府的消息不实,心里都轻鬆了不少。 王夫人甚至瞥了一眼周瑞家的,有责怪的意思。 周瑞家的心道不能啊,看管婆子亲口说的,怎么可能有假? 加上王夫人积威已久,便低头没有言语。 贾母这时却皱起了眉头:“薛家那丫头回来做什么?” 其他人都低头不吭声,薛家那丫头……这称呼……以往可不是这般態度,心中不免升起兔死狐悲之意。 老祖宗言外之意是不应该再回贾府,毕竟已经被发卖,在世人眼中,不再是清白之身,已经配不上宝二奶奶的身份。 贾母却没关注这些,轻轻瞥了一眼身旁的王夫人,王夫人微微点了点头。 目睹这一幕的鸳鸯,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寒气。 她想到了重病臥床的璉二奶奶,不过现在不应该叫璉二奶奶了,毕竟已经不是贾家妇,如今身患重病,客居贾府,不知遭了多少白眼。 也就是贾府被抄家,否则怕是早被撵出去了…… 当初璉二奶奶首先被捉拿入狱,罪名缠身,贾母和太太闭门商量一番后,让自己悄悄去请璉二爷。 之后便有了璉二爷休妻之举! 归根结底,在老祖宗和太太眼中,璉二奶奶名节已污,不配再当贾府的女主子。 同时也借著休妻,剪断对方和贾府的关係,弃卒保帅。 但贾府却未能倖免,一眾男主子全部被羈押定罪,府邸被抄,反而是在贾府看来恶行累累的璉二奶奶,被送了回来。 鸳鸯直觉莫大的讽刺! 看刚才老祖宗和太太无声交流的一幕,那位宝二奶奶怕是要步璉二奶奶后尘! 贾府除了林姑娘、璉二奶奶外,恐怕又要多一个可怜之人了…… 但是她却无能为力,除了刺骨的寒意外,还有一种对未来的迷茫,或者说根本看不到自己的未来。 “罢了罢了,老祖宗对自己有教养之恩,这辈子就陪在老祖宗身边吧。” 她对贾母有感情,之前府里赦老爷好几次要討自己做姨娘,都被老祖宗拦下了。 “这辈子就这样吧……” 就在鸳鸯心中感嘆的时候,西端的丁字巷口联袂走出两道身影。 贾母別的没看见,却第一时间看到了薛宝釵那张脸,面色一沉:“薛家丫头,你如何到贾府来了,可是从新主家逃出来的?” “你不应该回来!” “还有云丫头,你莫不是也是私逃出来的!” 第28章 今非昔比 却说薛宝釵哪怕心中对贾宝玉满是失望,甚至有些怨对方的凉薄。 但当真正走进內宅的时候,心下除了有些复杂外,还是有些激动,毕竟自己在这里生活了好长时间,曾是自己的家。 她想过许多画面,如与贾母、姨妈抱头痛哭,又如自己控制不住倾吐宝二爷的绝情…… 总归是一幅略带悲伤的感人场面,毕竟以后的日子,她们要报团取暖了。 可万万没想到,迎接自己的第一句话却是如此让人寒心。 薛家丫头……甚至连宝丫头都懒得叫了。 此时此刻,薛宝釵突然有些明悟。 如果按照正常轨跡发展,自己即使侥倖得以回到贾府,迎接自己的定然是命运多舛。 即使没有宝兄弟的那封休书,老祖宗肯定也会想方设法將自己驱逐出贾氏族谱,甚至会逼迫宝兄弟休妻。 无他,自己在她们眼中已不再是清白之躯,老祖宗不会允许一个身名节有污的人做自己孙媳妇儿。 然后薛宝釵想到了病重的凤姐,对方被休,这里面只怕未必只是璉二哥的意思,说不得就有老祖宗在背后怂恿。 毕竟在对方眼中,凤姐去了一遭大狱,已名声有误,如何再当得贾府奶奶? 倘若一切照旧,凤姐便是自己的前车之鑑! 万幸的事,自己如今早已不是贾家妇。 更幸运的是,遇到了十三皇子,总算没有坠入豺狼虎窝。 第一次,薛宝釵没有再像之前那般,暗暗埋怨十三皇子强占了自己的休书和卖身字据,或许也是一个不错的归宿? 就在薛宝釵经歷一番明悟时,史湘云也是被老祖宗这一幕弄得呆立当场。 她见过老祖宗发火,次数还不少,但却从没见过现在这幅神情和眼神。 冰冷、绝情、拒人於千里之外,哪有一丝往日的慈眉善目。 史湘云甚至都做好了扑入贾母怀中大哭一场的打算,毕竟这段时间在花船上受了不少委屈,在其潜意识中,贾母便是自己的温暖港湾。 可现在,她迟疑了。 其莫名想起路上袭人看到自己一脸雀跃时,说的一番暗语:“史姑娘,贾府已经不復存在,所有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 意思是不要对这次见面抱有太大希望,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史湘云脸上还掛著泪珠,呆呆看著贾母,脑海里想好的那句带著撒娇、还带著委屈的叫喊声,怎么也说不出口。 贾母的骤然发难,不止寒了薛宝釵的心,也惊呆了所有人。 王夫人微微皱了皱眉:老祖宗这是怎么了?莫非经歷连番打击后,真的老眼昏花、糊涂了? 但凡有点眼力的人,眼前这位归来的宝二奶奶绝对不是落难之境,相反,处境应该相当不错。 光看那身衣著打扮就知道了。 上等的白色夹袄和狐绒大氅,都是稀罕货,无不彰显著富贵人家才有的体面。 另外史湘云也是这般,甚至还要略高一筹,哪怕是身份明显矮一等的袭人,那衣著打扮,也远超往日贾府的內宅丫鬟。 王夫人觉察出了,鸳鸯等人也都觉察出了不对劲。 不过也有例外,比如秦氏秦可卿,被贾珍刻意调教了这么长时间,如今一脸懵懵的神情。 可是这一切,老祖宗偏偏看不见,一心向帮自己的心头肉贾宝玉“清理门户”。 因为在她看来,自己的乖孙的妻子,绝对不能是一个名节有污的人! “小吉祥,你们两个死丫头做什么去了,为何迟迟不回!” “还不过来回话!” 贾母猛地盯上了一名只有十二三岁的小丫鬟,正是当初被派去前院打探情况的小吉祥。 搁在以前,赵姨娘肯定会顺著贾母將小吉祥一通臭骂,以此討好贾母,也是为了保护小吉祥。 但现在,眨了眨眼,跟鵪鶉一样,將头埋了下去。 因为她也觉得不对劲,很不对劲,还是不要露头为好。 贾母这一连番质问,威势十足,在以前贾府犹在时,贾府所有人要么噤若寒蝉,要么出言附和,像小吉祥直接便会跪倒在地回话。 可现在,整个夹道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小吉祥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已经迈出了一只脚,但左右瞄了一眼后,又將脚收了回去。 只是立在那里,低著头不出声。 眼见自己说话竟然不管用了,贾母怒气上涌,还想说什么,却被一人打断了。 “宝丫头,这段日子可苦了你了,所幸如今已经脱身。” 王夫人知道不能让自己婆婆再癲下去了,是的,在她看来,自己婆婆已经不復昔日精明,真的疯癲了。 其往前走了两步,伸手道:“我的儿,快过来让姨妈好好看看,还有云丫头,都过来让我好好看看。” 贾母还想说什么,却被邢氏和尤氏轻轻搀扶住了。 直到此时,她也觉察出自己表现得有些急切了,这种事要慢慢来。 薛宝釵站著没动,抬手退去头上的雪帽,对著垂花门的方向微微屈膝一礼:“姨妈,如今已经物是人非,未免尷尬,我就不过去了。” “我去后楼看看林妹妹。” 说完便重新戴上雪帽,向北走去。 不过即將越过巷口的时候,又停住了,咬了咬下唇,看著前面的宽长夹道,低声道:“宝兄弟已经將我休了,所以自此以后,我不再是贾家妇!” 说完,不待眾人反应过来,便应著风雪往后楼而去。 史湘云最为犯难,有心想扑到贾母怀里,但对方的陌生让她感到有些害怕。 这段时日沦落花船,哪怕她一直琢磨自己为何会落到这般境地,却一头雾水,但总觉得里面隱藏了什么。 不过她对贾母是真的有感情,下意识就往要垂花门走去。 袭人轻轻拽了一下她大氅,往巷口南面的夹道示意了一眼。 史湘云止住了迈出去的衝动,是啊,自己是替主子来接收贾府的,內宅是重中之重,肯定要彻底归整一番。 自己留在这里如何自处?只怕老祖宗也不想狼狈一幕被自己看到。 罢了,从自己被卖到花船又被爷搭救的那一刻起,自己便不是以前的史湘云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史湘云提著大氅两侧,缓缓跪在雪地里,朝垂花门的方向磕了一个头,然后便站起来向薛宝釵追去。 袭人自然也不想留在这里面对旧主,对著垂花门的方向微微屈膝一礼,便也隨著去了。 然后便见巷口南面的夹道走出几道身影,为首者正是吴新登家的,几人低著头匆匆越过巷口,跟隨去了后楼。 怎么回事?南面夹道里还有人?她们这方位看不到夹道里的情况。 第29章 小的听差办事 替主子归整后宅 就在贾母、王夫人、尤氏等人疑惑地时候,夹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听声音,人数不少。 內院怎么进来这么多人? 之后便看到了领头的林之孝家的,在其身后,跟了密密麻麻一群人,足有四五十名丫鬟、婆子。 除了极少数,大部分人都是贾府以前的粗使丫鬟、婆子,是没有资格隨便进入內宅的。 但现在…… 但也有心思敏捷者联想到了什么,比如鸳鸯,顿时小脸煞白。 林之孝家的也觉得有些难为,但却不得不为! 其低著头,没看垂花门的方向,只是微微屈膝道:“小的听差办事,替主子十三皇子归整內宅!” 在其身后,四五十名婆子、丫鬟也如她这般,低头、双手交叉在小腹前,默不作声。 一股极度压抑的气氛笼罩著这条还算宽敞的巷道。 再说朱慈,一番等候后,才在一名內侍的引领下,穿过外皇城,进了內廷的一处寢宫的后殿。 这是慈寧宫后殿,太后日常寢居的地方,今日宴请的都是孙儿辈,属於小范围家宴,所以地点没有放在前面的正殿。 整个后殿坐南朝北,面阔7间,进深3间,琉璃瓦搭配单檐歇山顶,檐下雕刻旋子彩画,前廊处是几根粗大朱红柱,尽显皇家威仪。 宴会举行的地点就在第一进的明间,站在前廊下的门外,便能听见里面的热闹声。 內侍进去稟告了,朱慈静静站在廊下。 此时的后殿廊下,可不止他一人,鶯鶯燕燕一片,都是各个皇孙皇媳带来的隨侍丫鬟。 除了贴身大丫鬟,她们是没有资格进入后殿的,只能候在前廊下。 从这一点上,朱慈觉得一点都不像是所谓的君主立宪制,因为规矩还是很大,等级一样森严。 寒冬腊月,北风刺骨,但这些丫鬟连个暖身的地方都没有。 不过好在外面都披著棉披风,这里背风,又是下雪天,比化雪天稍微好点。 就是这样,不少丫鬟都是轻轻跺著脚,还时不时脱下棉手套,用嘴哈手。 整个廊下原本比较热闹,等朱慈到了后,丫鬟们的低声交谈声渐渐停止了,都是一脸好奇地悄摸打量著他。 不得不说,朱慈长了一副好皮囊。 不过皇子皇孙经过好几代基因改良,倒也没有多丑的。 只是歷经十年洗炼,朱慈身上的气质比较特殊,站在那里,除了与世无爭的洒脱外,还多了一些京师皇子皇孙没有的东西,看得不少小丫鬟小脸俏红。 候在廊下的小丫鬟身居內廷,並不知晓朱慈的身份,但一名男子却出现在皇宫內苑,都是分外好奇。 不过都將疑问压在心底,只是默默用小眼神交流著,整个廊下一时间变得非常安静。 朱慈並没有太拘束,身体挺拔,负手站在那里。 等了好一会儿,依旧没有得到召见,心下倒也没有多少烦躁。 最好出来说太后不见,然后他就可以走了。 对於这位皇太后奶奶,朱慈的记忆中没有任何印象。 换句话说,从出生那一刻起,这具身体就没与皇太后见过面,毕竟皇子皇孙眾多,那位太后都不一定能记全。 对於这份亲情,他並没有什么期待的。 而且在原主的记忆中,对这座皇宫的印象並不好,因为在这里他没有享受到任何亲情的温暖。 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无聊之下,朱慈向殿前月台走了几步,仰头看著白茫茫一片的天空。 心里琢磨著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场面,如果没有意外,参加完太后的家宴,还要去见那位皇帝父亲,还有容妃娘娘,也就是原主的母亲。 这些他都可以从容面对,毕竟这份连原主都从心里排斥的亲情,他更不会用心去经营。 唯一忧虑的便是他不知道皇室和內阁將自己召回的真正目的,这就比较被动了,而且初来乍到又不敢轻易去打探。 毕竟他给自己立的人设是无欲无求的边缘皇子,摆烂才合乎常理,哪会去打听什么国家大事。 但无论如何,此次南下入京,必须想办法实现自己此行的目的! 那便是拿到光明正大执掌海参威的身份! 有了名分,才能名正言顺,其就可以在外东北大展拳脚了! 就这样,朱慈站在廊下的月台上,背后那群娇俏的小丫鬟已经开始一边打量一边低声议论。 毕竟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被太后召见,和她们一样候在廊下,想必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正当朱慈等得不耐烦时,一道身影从前殿饶了过来,正是皇室大內总管戴荃。 等看到朱慈还在后殿外面等候时,惊了一下,毕竟时辰已经不短了,十三皇子为何还等在门外? 难道太后是故意让对方难看?不应该啊,晚年的太后是个一心享乐之人,最喜欢的便是天伦亲情之乐,怎么会刻意针对十三皇子? 其步伐加快,登上月台,快步走向朱慈。 廊下原本开始暗中指指点点的小丫鬟们,在看到他的身影后,一下子都噤声了,都自觉地立好身子。 “十三爷,怎么还在外面候著?” 朱慈收回远眺的目光,瞥了他一眼:“难不成我要硬闯进去?” 戴荃尷尬地笑笑:“十三爷稍后,老奴进去看看什么情况,想来是底下的奴才疏忽怠慢了。” 朱慈不耐地摆了摆手,戴荃向后殿门走去。 路过廊下的时候,眼睛扫视了小丫鬟们一眼,小丫鬟们立刻噤若寒蝉,皇室的规矩还是很大的,由不得她们不害怕。 等戴荃进了第一进的明间,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还有嘈杂的热闹寒暄声。 当今皇上子嗣不少,单单皇子便有十九位,这还是因为当今皇帝近些年年纪大了,不然还能生更多。 另外还有八位公主,大多数都已经出阁。另外九名皇子妃及重臣勛贵之女。 此时除了外面那位,一共三十五个席位依次排开,分列左右,相互之间低语言谈浅笑,好一幅其乐融融的天伦之相。 一进明厅,便瞧见了自己派去给十三皇子引路的內侍。 对方此时正立在门侧一根柱子后面,有些无所適从。 戴荃悄摸走过去,低喝道:“怎么回事!” 內侍一阵惶恐的支支吾吾后,戴荃便明白了,是某位皇子故意使绊子,让內侍错过了最佳的稟告时机。 其轻轻扫了一眼左侧席位上的某位皇子,暗嘆一口气:“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那位是十六皇子,今年刚刚十六岁,与外面那位是一母所生的亲兄弟。 戴荃看了一眼正上方的宝座,太后正拉著一名年轻女子的手亲切交谈著,贵气中带著一脸慈祥。 第30章 慈寧宫內【本章求追读】 那名女子却是十六皇子的未婚妻,刚订婚不久,乃是当今內阁成员魏阁老的嫡孙女儿,听说年后就要举行大婚。 此女出身名门,样貌自是无可挑剔,关键是举止优雅、知书达理,处世落落大方,很得皇室喜爱,尤其是太后老祖宗。 戴荃又狠狠瞪了一眼那名內侍,暗嘆一口气,只能硬著头皮向正上方的宝座走去。 不少皇子皇女都注意到了他,有些好奇,不知是什么重要的事,尽然这时候去打扰老祖宗的兴致。 想到这个,不少人心里便有些泛酸,老祖宗可是拉著这位孙媳聊了小半个时辰了。 唯有十六皇子朱通,面露不虞,外面那位才晾了不到半个时辰,这个狗奴才竟然帮著出头了? 太后也注意到了他,不过並未在意,直到戴荃候在了宝座凤阶下,这才打住亲热话头,皱眉道“何事?” 戴荃躬身道:“回老祖宗,十三皇子已从外东北归来,正候在殿外。” 十三皇子?谁? 皇太后或许是年纪大了,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左手一侧的席位,才猛然觉察到,貌似真少了一位。 然后便想起了自己的这位皇孙,是个命苦的孩子,小小年纪便被送到了外东北苦寒之地替皇室值边。 而且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自幼患病在身,身子骨很弱,便出声道:“这大冷天的,为何候在外面,快让进来。” 听到皇太后这句话,原本正在相互之间或低声说笑,或觥筹交错的眾人,下意识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有意无意地瞄向殿外。 再说站在凤阶下的戴荃,得了首肯,轻轻一扬浮尘,就想大声唱喏宣召。 確实被太后笑骂著打住了:“你个老奴才,这是家宴,又不是什么正式场合,何许如此宣召。” 戴荃陪笑著躬了躬身子:“老祖宗说的是,是老奴糊涂了。” 然后便看向大门一侧的立柱,那名內侍似乎早就在等著这一刻,探出了半个上身。 戴荃示意了一下,內侍弯著身子,小心退出了后殿。 太后仍旧拉著魏阁老的手,不过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心里暗自感嘆也不知这个孙儿现在长成什么样了,在关外苦寒之地待了十年,想来必是不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此次奉詔入京,按理说就不用再回去了,可以待在京师过舒適日子,只是…… 想到皇帝儿子和內阁达成的初步意见,心里便再次暗嘆一声,对方此次回京,註定只是空欢喜一场,十有八九还要回到关外的苦寒之地。 太后收拢了一下心思,看向仍旧候在凤阶下的戴荃,问道:“皇帝可还过来?” 戴荃等得就是这句话,回稟道:“皇上正与几位阁老议事,有些抽不开身,特让老奴来给太后告罪一声。” 太后神情顿了顿,戴荃还以为是因为皇帝不来赴宴有些不高兴了,结果等来的却是另一番话。 “我的这个孙儿……这些年不容易啊,替我转告皇帝一声,总归是皇室血脉,万万不可再让他受委屈。” 听到她这句话,大殿中不明內情的人,都是皱了皱眉,难道这位边缘皇子要翻身了?太后竟然亲自给站台。 但戴荃却是明白太后这句话的意思,这是要皇帝向內阁施压,不单单为皇室爭取利益,也要为外面那位十三爷索要足够的好处。 “老奴定会转稟皇上。” 太后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一边握著张阁老孙女的手轻轻交谈著,但眼角余光有意无意关注著后殿大门。 此时的大殿外,那名內侍快步走到了朱慈身后不远处,待看到对方身上厚厚的积雪,犹如一个雪人时。 心下莫名有些彷徨和不安,没说话,先是使劲甩了自己一嘴巴。 一声脆响,动静很大。 惊得廊下的一群小丫鬟齐齐低呼一声,朱慈也是转过身子,看著颇有些眉清目秀的小太监。 “奴才愚笨,怠慢了十三爷,实在该打!” 朱慈没搭理这茬,只是问道:“我可以进去了?” 小太监恭声道:“太后宣十三爷进殿,十三爷请!” 说完,弯弓著身子,挪动脚步退到了一侧。 路过时,朱慈缓缓拍了他肩膀两下,然后便踏著台阶,走进了廊下。 小太监却是立在那有些愣神,刚才拍得两下颇有力道,却有一种踏实感,让其心里暖融融的。 从小自宫入宫,孤苦无依,尝尽人间心酸,何曾被人如此待过? 接著心里便对某位皇子生气一股怨念,你们皇家斗法,何必將自己这个可怜人牵扯进来? 等进了廊下,朱慈总算知道了为何这么多小丫鬟候在廊下。 就像现在的他,外面大氅上一层厚厚落雪,总不能径直穿著大氅进去吧,但是脱下大氅放哪?隨便掛在廊下? 就在这时,一名宫装丫鬟小步走了过来:“奴婢帮殿下。” 接著便抬著头,伸手解大氅的系扣,在雪地照映下,脸红扑扑的。 朱慈没有推辞,仰著头任凭对方施为。 等解下大氅,轻轻抖了抖后,搭在自己左臂上,又仔细给拍打了一圈身上的落雪。 “十三爷,好了,可以进去了。” 朱慈低头打量著她:“你是哪个府上的?” 宫装丫鬟低头看著自己的脚尖儿:“奴婢是凤藻宫的侍女抱琴。” 凤藻宫?好熟悉的名字,不就是贾元春获封德妃的寢宫? 对方刚才的举动,只怕並不单纯。 只是贾府的事……自己一个边缘皇子,又能帮上什么忙?那位德妃贾氏只怕有些病急乱投医了,拜错了菩萨啊。 此时的朱慈,並不知道整个贾府已经被赐给了他,不然便不会这么摸不著头脑了。 “嗯,我知道了。” 朱慈说了一句,接著便后殿大门走去。 早有两个有眼力儿的丫鬟,一左一右给挑开了挡风。 朱慈笑著冲她们点了点头,然后脸色一正,踏进了后殿。 太后作为整个皇宫地位最高的人之一,寢宫用的是便是地火供暖,一进去便是一股暖意扑来。 並不是那种很闷的热浪,而是那种让人周身舒展的暖意,这边是地火与煤炭暖炉的区別。 快速將整个明间打量了一眼后,朱慈略低头,向正上首的宝座走去, 此时,整个明间非常安静,不论是认识还是不认识他的人,都目不转睛地看著这道身影。 “这边是那位在关外苦寒之地值边十年的十三皇子?” 魏阁老孙女儿魏樱珞此时已经起身离开了太后宝座,站在一边好奇地打量著一步步走来的身影:似乎並没有传说中那般不堪…… 第31章 赐婚? 虽然整个人显得有些慵懒,却也有一股洒脱之气,第一眼让人感觉很舒服。 朱慈走到距离凤阶还有五六步的远的时候,停下了:“给皇祖母请安。” 这是他进入大殿后说得第一句话,也让魏樱珞眼底一动,这声音…… 此时的太后看上去就是一个和蔼可亲的老奶奶,就像呼唤其名字,结果发现竟然不知道这个孙儿的名字。 好在反应也快,招手道:“我的乖孙,这些年可受苦了,快过来,让祖母好好看看。” 朱慈迟疑了一番,这般热情,是想让自己到宝座那去? “上来啊,一家人哪有那么多规矩。” 朱慈一想也是,他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这场会面,毕竟初来京师,有许多事情要做。 其登上凤阶,站在了宝座的右侧,而在左侧则是站著阁老府的贵女魏樱珞。 两人一左一右分立太后两侧,难得英俊洒脱,女的秀外慧中,恍若一幅金童玉女。 再配上阁老府贵女低垂眼帘、似惊似羞又似恼的神情…… 戴荃瞧著这一幕,下意识地就想笑著点头,赞一句郎才女貌。 但马上就意识到了不妥,这两人可不是一对,哪来的郎才女貌? “壮实了,身子骨可是大好了?”太后近距离打量著朱慈,心情大好,毕竟是自己的孙儿,越健康越好。 “想是託了海参威天寒地冻的福,孙儿身子骨已经打熬好了。” “好好好……” 太后又关心的问了一番,在这段时间里,朱慈没什么,问什么说什么,没有故意疏远也没有刻意亲近。 反倒是左侧的阁老府贵女魏樱珞,神情越来越不自在。低垂著目光,脸色有些泛红。 身为帝国阁老家的贵女,不论是穿著还是仪態自是不俗。 因为有地火供暖,所以跟其他人一样,换了一身轻便服侍。 头上是鎏金珠釵发冠,身著锦缎礼服裙衫,佩戴著精致珠宝配饰,脚上是红色精工秀履,裙下依稀能看到一截穿著锦袜的脚面。 端庄华贵中,又带著一丝婉约的嫵媚。 只是裙底露出一截锦袜,却与帝国名门贵女的身份有些不符,毕竟裙摆遮蔽鞋袜才合乎这个世界的规矩。 对方这幅穿扮,倒是显得有些前卫。好在帝国已经开始渐渐与西方接触,封建礼法不像以往那般苛刻。 却说太后拉著朱慈说话,左瞅右看的,都下意识地想將两人的手叠到一起了……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这才觉察到不对劲。 这两人一左一右立在自己身边,真就跟金童玉女似的,但两人的身份委实有些不合適。 “好了,想必你也饿了,去入席吧。” 一边说著,一边扫视了一圈。 然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自个儿年纪大了,记不清有多少人赴宴还情有可原,但是底下的人是怎么安排的? 根本就没有预留位置,尤其是专属皇子的左侧位置,分为前后两排,一名皇子单独一个席位,竟然摆得满满的。 要想安插进去,十八人的席位都需要挪动一下,显然不合適。 反倒是右侧女眷的位置,或许为了方便说悄悄话,加上是家宴,没那么多规矩,不用摆桌整齐,坐得要紧凑许多。 好巧不巧的,就在最末尾还可以放下一个席位。 无奈之下,只能吩咐人手在右侧最靠近门口的位置,又摆上了一套坐席。 就这样,朱慈坐到了右侧。 並没有觉得有什么屈辱的,就跟前世坐席时,他就挺喜欢和小孩子坐一桌的,两盒烟都是他的。 倒是对面的十八位皇子,眼神有些怪异。 一个男人竟然做到了女人堆里,这画风的確有些失调。 十六皇子朱通的面色有些不好看,因为他最討厌的人,偏偏坐到了自己未婚妻的正后面。 朱慈却非常满意,此时有些赞同大脸宝那句话:女儿是水作的骨肉,男人是泥作的骨肉。我见了女儿,我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 身边都是水做的女人,所以朱慈相当清爽。 只是有人却如坐针毡,倒不是十六皇子朱通,他只是有些吃味罢了。 而是坐在朱慈正前方的阁老府贵女魏樱珞,只觉得背后有双眼睛老是盯著自己,尤其老往自己的裙摆处看。 如果朱慈知道她的想法,肯定会喊冤。 大殿里这么多人呢,如何能紧盯著看,况且他立的人设是不爭不抢、摆烂,又不是色痞。 他顶多只是偶尔瞅一眼,毕竟他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对方裙摆下露出的一截后脚脖,挺纤细的。 好像也挺白、挺细腻的…… 对朱慈来说,这场家宴挺无聊的,又不能四处打量,唯一能看的方向便是正前方。 但总不能直勾勾盯著人家背影看,只能视线微微下垂,大多数时候看向自己小桌上的菜餚。 就当他再次將目光有意无意地瞄向那抹白嫩时,前面端坐的的阁老府贵女魏樱珞,突然往上提了一下裙摆…… 动作很快,马上就放下了,但朱慈真真切切看到了锦袜以上的一截小腿,真的很白皙…… 但紧接著,就被酒水呛了一口,只能极力压著不发出咳嗽声,同时也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坐在前面的魏樱珞嘴角微微一翘:果然是他!哼,登徒子! “殿下可是也吃不惯这细腻佳肴?”右手边传来一道声音,声线温和。 朱慈转头看过去:“的確有些不习惯,对我来说太精致了,一盘菜一口就没了。” 对方身穿石青缎面左衽长袍,窄口箭袖,领袖镶红色窄边,容貌端雅。 他一进后殿时便注意到了对方,並不是被对方样貌吸引,而是衣著打扮与整个后殿、確切地说是与整个帝国都截然不同。 朱慈对这身打扮很熟悉,正是关外女真贵族女子的打扮,也是前世影视剧中满清贵女的形象。 “我也不习惯,还是习惯咱们关外的吃法。” “哦?你来自外东北?”虽然早就从衣著打扮上猜到了,为了不冷场,朱慈还是问了一句。 对方微微頷首示意后,正要回答,旁边却传来一道大笑声:“哈哈,十三哥怕是还不知道这女真女子的身份,她是关外海西女真人的格格。” 是十六皇子朱通,声音很大,几乎整个后殿都能听到,似乎是要故意点破这件事。 “她可是你未来的正室夫人,父皇不日便会正式下旨赐婚!” 这句话一落,整个后殿变得有些安静。 第32章 和亲? 听到十六皇子的这两句话,不少人面露惊疑,这事是真的? 不管怎么说都是一名皇子,竟然娶一名女真女子为正妻? 似乎……有违祖制…… 身为帝国皇室子弟,倒也不是不能纳异族女子。 比如歷任大明皇帝便时常会纳边疆番邦女子入宫,不过是“纳”,不是娶,只能为庶妃、美人,绝不可能为正宫! 皇室宗亲同样如此! 皇室子弟娶异族女子为正室,大明立朝数百年,没有任何先例。 原本笑眯眯看著满殿皇孙皇媳的慈祥太后,面色一沉:“放肆!” 一声冷喝,让整个后殿的气氛瞬间凝滯。 不管往日多么活跃、跳脱的皇子皇女,此时低垂著头,不敢作声。 原本慈祥地就跟邻家奶奶似的皇太后,身上充满了一种威仪。 “你是何身份?” “能做得了皇帝的主?还是能做得了內阁的主?竟敢在此大放厥词!” 这句话说得已经很严厉,就差喝骂一句“黄口小儿”了。 十六皇子朱通此时也慌了神,后悔自己的衝动,忙回到大殿正中跪在地上,以头触地:“皇祖母息怒,孙儿一时口快,孙儿知错了。” 太后平復了一下急促的呼吸,缓缓坐回宝座,不过却是没搭理朱通,任由对方跪在那里。 关於朱慈即將联姻关外海西女真的事,在帝国高层圈子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但这是国策,只要一日未公布,便是帝国机密。 哪怕是她这个太后,明明已经知道这件事,但只要皇室和內阁没公布,便要烂在肚子里,不会透露半个字。 毕竟这件事太敏感,已经违背祖制,也有违帝国的外交国策。 同样低著头不敢出声的还有戴荃,此时其心里不由將十六皇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同时心里也有些同情十三皇子朱慈,毕竟身为一名皇子,娶一名番邦异族女子为正妻,也就意味著自动丧失了皇位继承权。 虽然在绝大多数人看来,对方原本就希望渺茫,但跟彻底失去资格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还不是最严重的,因为正妻所生的嫡子是传承宗室血脉的正统,是要入宗庙的。 一旦婚事成真,十三皇子一脉只怕连宗庙都入不了,等於变相被大明皇室除名! 满场寂静,朱慈没有说话。 如果他没记错,不论是前世还是现在这个时空,朱明皇室从未有过公主和亲,因为有一条祖制,又或者说是铁律国策: 不和亲!不纳贡! 这六个字也是前世汉人衣冠沦丧后,朱明皇室留给后世的最后骨气,被后世大书特书。 如果让他纳对方为侧室、妾室,没什么。 可正妻不一样,正妻等於宗府主母、子嗣正统、血脉传承!等於触碰了宗法、血脉、华夷三重底线! 这是要断了他这一脉的皇室身份! 未免有些太毒辣了! 只是为什么?自己原本就表现得无欲无求,从没表露出什么野心,为什么会被如此对待? 又或者,这里面隱藏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缘由? 就在这满场寂静中,一道声音响起:“我叫赫舍里.婉凝,来自海西哈达部!” 赫舍里? 朱慈转头看向对方,对方已经从坐席上站了起来,身材圆润不失高挑,除了一开始的雍容端雅外,还流露出一丝威仪。 不会真的是她吧?莫非这就是所谓的凤仪天成? 朱慈暗自摇了摇头,驱逐了心里乱七八糟的猜测。 赫舍里氏的一句话,吸引了殿內所有人的注意力,皇太后心里也是暗赞:这番邦女子倒是气质天成,可惜…… 但赫舍里接下来话,却是让所有人一愣:“但我们不是女真人!” “我们海西四部是古肃慎后裔,是大山之子!” “建州女真是古肃慎的背叛者,是我们的世仇!” 包括皇太后在內,殿內所有人都被惊得有些错愕,这是怎么回事? 建州女真、海西女真、东海(野人)女真,这三大部族同属女真人,这是多少年的共识了,怎么又冒出来个古肃慎? 难道关外三大部族的矛盾已经尖锐到如此程度了? 戴荃眨了眨眼:关外三大部族矛盾加剧,对帝国来说似乎是好事…… 唯有朱慈,听到“古肃慎”三个字,嘴角闪过一丝笑意:十年谋划,总算初见成效了。 管你是努尔哈赤还是皇太极,又或者多尔袞,这辈子都別想再像前世歷史一样,统一海西、野人各部! 没有了“女真人”的身份认同,再想彻底收服海西、野人各部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朱慈的笑意一闪即逝,没人注意到。 不过赫舍里却突然转向他,轻轻咬了咬下唇,道:“赫舍里会是一名好妻子!” 声音温婉纯真,似乎也因为这句话有些害羞,微微低了低头,但很快就抬了起来,一双眸子清澈明亮。 目光很大胆,还带著些许的胆怯和紧张,一动不动看著他的同时,双手紧紧扯著衣襟下摆。 朱慈其实並不排斥对方的身份,而且在过去的十年谋划中,海西四部一直是重要一环。 无论如何都不能和前世歷史一样,便宜了建州女真,而是要收为己用!海西四部將和野人的索伦等部一起,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战刀! 成为他手中的“哥萨克骑兵”! 但有一点,他朱慈绝不能失去皇室正统的身份! 因为这是他在海参威(外东北)立足北望的根基,同时也是有朝一日南下入关的大义所在! 看著对方紧张忐忑的眼神,朱慈笑应道:“那就看咱们的缘分了。” 赫舍里鬆了一口气,没有被明確拒绝! 其从小就仰慕中原文化,在看到眼前这名男子的第一眼,便被身上的独特气质吸引! 什么边缘皇子、朱明皇室透明人什么的,她都不在乎。 因为赫舍里知道,和亲便是自己最终的宿命。 建州女真、蒙古诸部、野人诸部的那些所谓才俊人杰,她都瞧不上。 包括这后殿的十几名皇子,都不合自己的心意。 既然註定要外嫁和亲,为何不选择一个自己心仪的?眼前这位十三皇子便是!这或许就是汉人所说的一见钟情? 只是对方似乎有点排斥自己外族的身份,除非不做对方的正妻,但是自己阿玛和部落不会同意的…… 反而转手將自己送往建州女真,做一名嫡福晋! 赫舍里不想去建州,所以必须要抓住这次机会,突然想到什么,低头往前走了几步,將脚尖往裙摆外探了探,小声道:“殿下,我的也很好看……” 第33章 破局 听到这句话,朱慈紧紧抿著嘴唇。 自己表现得这么明显?明明已经很小心了,对方竟然发现了。 不过这句话说得他內心有些躁动,不过面上表现得很稳。 男人嘛,除了女人脸蛋外,喜好多一点没什么丟人的。 而且对方这句话,让其心里有些异样。 並不是那种青春躁动的异样,而是一种怜惜。 不论放在哪个歷史朝代,脚都是女人最隱私的地方之一,轻易不会示人,更不会在丈夫以外的男子面前主动提起。 在这一点上,海西诸部也一样。 但眼前这位叫赫舍里的女子,却主动在自己这个男人面前说起了这个。 这种小心奉承的“卑微”(非贬义),让他有些怜惜。 再说赫舍里,说出这句话后,心中更加忐忑,还带著一丝惶恐、失措、无助…… 因为其熟悉中原文化,自己刚才那番行为可以被定义为“不守妇道”了,会不会被唾弃…… 想到这里,惊慌、无助中带上了一丝悽然,眼中蒙上了一层水雾,只是倔强地咬著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那有机会让我瞧瞧。”朱慈用极小的声音说了一句。 赫舍里內心惊喜交加,用含泪的目光抬头瞥了他一眼,又快速垂下头,红脸低声“嗯”了一句。 两人这两句话用的时间极短,又是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所以並没有引起大殿其他人的注意。 眾人还沉浸在赫舍里前面那句“赫舍里会是一名好妻子”的话里。 这句大胆的表白,让大殿里出阁的、未出阁的皇女皇媳们,都是暗暗脸红。 有人暗“呸”,也有人暗自惆悵,谁又不想轰轰烈烈地来一场表白。 皇太后又是暗自嘆息一声:是个好媳妇儿,可惜…… 不过朱慈、赫舍里的两句话还是让第三个人听到了,便是悄悄將身位微微后仰的阁老府贵女魏樱珞。 其心里又是一句“登徒子”,瞥了一眼赫舍里,就想发出一道冷哼。 不过无意中对上朱慈带著警告意味的目光后,又不甘心地將这个字咽了回去。 这也就罢了,不知是不是故意赌气,坐回去的同时,再次往上提了一下裙摆,比之前那次还要高一点,也让朱慈看得更真切。 “自己这未来的弟妹,也是个趣人……” 朱慈感嘆了一句,紧接著便走出了自己的座位,他知道自己必须登场了。 必须要抓紧时间搞清楚皇帝老子和內阁弄这一出“和亲”的隱藏目的,事情肯定不是表面这么简单。 不错,在他看来,这就是一场变相的“和亲”。 只不过不是皇室公主,而是他这个皇子。 “皇祖母,孙儿身体突然有些不適,想回府休息,请皇祖母允许。”朱慈说得很直接,然后便躬身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突然离席,虽然有些突兀,与皇家礼仪不合,皇太后却没打算计较,嘆声道:“你也莫要多想,你父皇定会帮你安排妥当。” 这句话等於变相承认了十六皇子朱通刚才的话语,这桩婚事怕是很难推脱掉,除非彻底撕破脸皮! 他还没做好这个准备,否则也不会乖乖奉召南下入京。 朱慈没吭声,而是看向皇室內侍总管戴荃:“老戴,我身体不適,万一再传染给陛下,所以就不去覲见陛下了。” 说完,再次向太后躬身行了一礼后,便转身向大殿外走去。 老……老戴?这是在叫我? 戴荃懵了一下,这称呼……倒是……倒是也挺好。 不过这位爷明显是在耍小性子,还真是无欲无求,如此刻意摆脸子,就不怕脑了太后和陛下? 皇太后也是愣了一下,多少年了,谁在自己面前不是小心奉承著,今天竟然第一次被人当面甩脸子。 其心里没有生气,反而有一种莫名感觉:这……或许才像一家人? “哀家乏了,散了吧!” 太后隨意挥了下手,便起身回了东暖阁,甚至都没有等眾人行礼相送。 大殿內的一眾皇子皇女皇媳都是愣了一下,这场午宴吃的…… 不少成年皇子都下意识地扫了一眼依旧跪在大殿中央的朱通,有个表现欲强、心思急切的兄弟也不错。 “咱们这位十三弟好像並不想和我们亲近。”一名书卷气浓浓的皇子说了一句,是三皇子。 一向沉默寡言的四皇子朱雍,这时候却是接口道:“这事搁在谁身上都很难受。” 二皇子冷哼一声:“要我说,何必与关外蛮夷联姻,直接挥兵打到关外去!” “慎言!”大皇子朱蕴性情稳重,低喝了一声,目光却是看向马上消失在门口的那道身影。 时隔十年,兄弟相逢,却没说一句话,说出去谁信? 自己这位十三弟似乎真的不想融入皇子圈子…… 再说朱慈,表面上平静,甚至无所谓,但內心却充斥著一股怒火。 重活一世,又是这大世,加上已经在外东北暗中经营了十年,现在却极有可能要被剥夺皇室身份,如何能甘心!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束手束脚,必须加快对京师的渗透,不然真成了聋子瞎子了! 或许是知道了殿內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殿外廊下很安静。 所有丫鬟都是规规矩矩地立在那里,等见到朱慈出来后,都是微微屈膝行了一礼,然后便垂头不语。 心里越发同情这位十三皇子,十年孤长关外,此次突然被召回京,还以为会苦尽甘来,没想成……是一场更大的厄难。 不错,在她们这些小丫鬟看来,娶一名蛮夷女子为正妻,就是一场灾难。 等这消息传出去,只怕也是绝大多人的想法。 朱慈对两个挑开挡风的小丫鬟点了点了头,看著灰濛天际,心中暗嘆一声:京师虽好,却终究不是自己的家…… 而后目光又越过紫禁城,望向北方,他有些迫切想回家了。 只是现在该如何破局? “殿下,外面风大。” 抱琴迎了上来,將黑色绒毛大氅披在肩上,又仔细地给系好。 “有劳了。” 点头示意了一下后,朱慈没有再驻留,径直下了台阶,踩著月台上厚厚的积雪向宫外走去。 铺天盖地的茫茫大雪中,一道身影踏雪而去,背影显得有些孤寂、苍凉。 看著这一幕,廊下的小丫鬟们心里都有些同情和可怜,心中也是暗自纳闷:这位十三皇子挺好的啊,为何这么不受待见? 戴荃此时也走出了后殿,沉浸皇庭几十年,眼光不是这些小丫鬟能比的,那道背景纵然孤寂苍凉,但后背却挺得笔直。 略一犹豫,其便迎著风雪追了上去:“十三爷等等,奴才送十三爷出宫。” 第34章 替我问问陛下,我还能活下去么 按理说,不用他亲自送,但戴荃不知怎么的突然心血来潮追了上去。 朱慈脚步没有刻意放慢,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走著。 “十三爷……” 一路急赶,戴荃有些急喘气,想开口安慰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间,跟在身后有些尷尬。 “老戴,你这身子骨有点虚啊。” 戴荃赔笑一声:“唉,年纪大了,不如从前了。” 然后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空档的广场上,只有呼呼的北风声和咯吱咯吱的踩雪声。 “老戴,你说我这次回来能留在京师么?”朱慈先开口了。 戴荃有些犹豫,但还是道:“十三爷,这事只怕很难如愿。” 在其潜意识里,眼前这位十三爷肯定不想再回到海参威那个不毛之地,但看目前的局势,此次南下入京,对方註定只是一个过客。 匆匆而来,再匆匆回去。 朱慈却是暗自舒了一口气,能回去就好,若是真被“圈养”在京师,他说不得就要想別的办法潜逃回去。 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这么做,暂时也不想与京师皇室和帝国內阁闹得太僵。 不过嘴上还是幽幽道:“必须回去吗?就不能留在京师?” 戴荃苦笑道:“十三爷,据奴才所了解,此事怕是很难更改。” 朱慈没有马上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道:“看来我必须要去关外和亲了,皇子出关和亲……真是开了我朱明先河!” 戴荃能说什么,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始终落后半个身位。 何止是开了朱明皇室先河,一旦这事传开,眼前这位十三爷还不知怎么被人指指点点,以后即使有幸能回到京师,也再难有作为。 朱慈突然放缓了脚步,侧首看著戴荃:“老戴,劳你回去后替我问陛下一个问题。” 这句话说得很隨意,没有应有的君上尊卑,但戴荃刻意忽略了,躬身道:“十三爷请说。” 朱慈回过头,边走便道:“替我问问陛下,我还能活下去吗?” 说完,甩了甩衣袖,大踏步向宫外走去。 只留下戴荃在风雪中呆立…… 我还能活下去吗? 一个儿子问父亲这个问题,这是何等的悲愴! 但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嘆,帝国苦海参威这个包袱久矣,如今既然要下定决心甩出去,只怕很难更改。 其想起了之前太后在宴会中说得那句话,让自己转告陛下不要让十三爷受了委屈,想来也是心软了。 所以……自己也应该將十三爷的这个问题带给陛下? 只希望能够触动陛下,让陛下念在骨肉之情的份上,全力向內阁议会施压,为十三爷爭取最大的补偿! 对!就这么干! “十三爷等等老奴。”戴荃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同样是千步廊,但出宫的时候,朱慈走得很快。只是苦了戴荃,在后面几乎用小跑的跟著。 等其身影要消失在大明门时,千步廊北端的某间廊房走出一道身影,望著大明门的方向微微嘆了一声。 自己尽力了,但奈何朝堂之上、袞袞诸公,却是一帮目光短浅之辈! 竟然认为外东北飞地——海参威是帝国的沉重包袱,要丟掉! 而且还要丟的有讲究,不能背上国土沦丧的骂名! 所以这位透明人一样的十三皇子被选中了,真到那一日,搞不好就要背上千古骂名啊。 他突然有些怀念之前的皇权时代,所有军国大事,最后都由皇帝一言而决! 哪像帝国现在这般,行君主立宪,內阁议会掌权。 看上去像那么回事,整天跟菜市场似的吵来吵去,霍,那个热闹…… 可內阁、议会那帮人一旦抱团,哪怕是皇帝也无妨抗衡。 其往紫禁內廷的方向看了一眼,陛下只怕也憋屈啊。 內阁议会做的决定,最终却要一名皇子出来背锅,太窝囊啊! 只不过陛下心里只怕也有別的心思,自大明浴火重生开始,已经歷经三帝。 除了亲自下旨自卸皇权的崇禎皇帝是真的想实行“虚君”的君主立宪制外,后来两位陛下可都憋著一股子劲儿的想恢復亲政大权。 此次关於海参威的事,內阁议会肯定会做出重大让步。 当今陛下也算是“失之东偶,收之桑榆”了,用一名皇子的骂名换来些许君权,倒是也划算。 只是真若到了海参威沦丧的时候,皇室只怕也会名声有污。 “爷爷,天这么冷还还站在外面,小心著凉。” 一道声音將其唤回神,魏九龄脸上带上了笑容,回身道:“樱珞,吃完酒了?这次没喝多吧?” “爷爷!”魏樱珞不依地上前摇著他手臂,然后便拉著他进了温暖的廊房。 “好了好了,再摇就散架了。” 魏九龄很喜欢这种天伦之乐,但等听到孙女接下来说的话后,面色一沉,低声斥道:“胡闹,婚姻大事岂是儿戏!” “陛下都已赐婚,怎能反悔!” 魏樱珞缩了缩脖子,她还是有些害怕爷爷发火的,但想到宴会上的一幕,还是低声坚持道:“爷爷,又不是马上取消,只是先將大婚延期,我想多伺候爷爷几年。” 多伺候自己几年?魏九龄差点就信了! 不过最后还是扯著鬍子问道:“说吧,到底发生了何事?” 等听完她的话后,对十六皇子的所作所为没做任何点评,而是心思一动:自己何不来个火上浇油? 陛下心里本就有愧疚,自己在借著此时奏请大婚延期,宴会上的事便会被放大,陛下心中的愧疚必会加重。 说不得就要为那位可怜的十三皇子爭取更大的好补偿。 其倒不是多喜欢那位十三皇子,单纯不甘心就这么將海参威丟了,索性加大对十三皇子的补偿,也能多撑一段时间,海参威能晚丟些时间。 最好拖个十年八年的,到时候说不定就会產生变局。 只不过魏九龄也知道自己有些太异想天开了,海参威位於关外苦寒之地,又是四战之地,帝国只怕鞭长莫及…… 不过尽力而为吧,自己的良心也能好受一点。 “这件事我会奏请陛下,不过这两年你在家要安分一些,不许再瞎跑,也不许再穿那些奇形怪状的衣服出门!” 魏樱珞闻言大喜,如同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 甭管什么事,先应著就是了。至於照不照办,到时候再说。 这时的朱慈已经出了大明门,不过想起什么又停住了脚步:“老戴,请教个问题。” 听到这句话,戴荃就感觉有些不妙,这个问题怕是不好回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