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通房丫鬟送人后,世子悔疯了》 第1章 送人 “唔!不……” 小院內,林霜的腰间被粗糲的大手牢牢禁錮,整个人都仿佛嵌在男人怀中,不断攀升的炙热让她眼角溢出泪意。 刺拉—— 布帛被撕裂,莹白浑圆暴露在男子的视线之內,林霜看著那双饿狼般的眼睛,剧烈地挣扎起来, “世子,你放开我!” “怕什么?” 霍时安轻吮了一下林霜的耳尖,恶劣地咬了咬,嗓音沙哑道:“你在我身边三年,身上哪一处我没见过,嗯?” 他呼出的鼻息炽热滚烫,雪白的肌肤一瞬泛红,林霜侧颈避开霍时安落下的吻,扬手便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林霜这一掌几乎是用尽全力,霍时安被打得偏了头,英俊冷硬的面容泛起红痕,方才染上情慾的眉眼沉了几分,咬牙切齿道: “林霜!” “世子,请自重。” 林霜捂著破碎的衣裙,遮住胸前的春光,毫不避讳地盯著霍时安,半分没有躲闪。 从前她还是霍时安通房丫鬟的时候,能忍也就忍了,可半个月前,只因她不小心衝撞了端王赐给霍时安的侍妾红玉,便被他毫不留情转手送给闻征,如今她是闻征的外室。 就打他了,又能如何? “闻公子是世子未来的舅兄,奴婢托大,也算世子半个嫂子,你这般轻薄与我,若是叫闻公子见了,该如何交代?” “好一个嫂子!” 此话一出,霍时安的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寒霜,语气森寒得近乎结冰,“他连闻府的门都没让你进,通房都算不上,这声嫂子本世子便是叫了,你也敢应?” “……” 林霜梗著脖子道:“就算外室又如何,我如今也是闻公子的女人,世子休要再纠缠,没得坏了名声!” “你让他碰你了?” 霍时安倏然摄住林霜的下顎,迫使她抬头与自己对视,几乎咬牙切齿,“回答我!” “……” 林霜被掐得有些喘不上气,一双眼眸染上水汽,却丝毫没有示弱,“奴婢如今是闻公子的侍妾,当初奴婢如何伺候世子,如今自然也是如何伺候闻公子。” “你怎么敢?” 霍时安真想掐死她算了,可眼见著林霜眼角泛红,溢出泪水,手似是被什么烫了一下,骤然鬆开。 他盯著林霜好半晌,才哑著嗓音道:“我將你討回来,可好?” 討回去? 听到这话,林霜忍不住笑了,半个月前,她跪在地上一遍遍的解释,自己根本就没有推过红玉,是红玉自己落水陷害她。 可霍时安彼时跟失心疯了一样,半个字不听她解释,哪怕后来侯夫人得知消息赶过来求情,说自己好歹跟了霍时安三年,既是厌弃了,將她送出府就是了。 未料到霍时安反倒怒火更盛,第二天便將她送给了闻征,说什么她这样的身份,这辈子也就只配当个玩物儿,既然不愿意作通房,那就去给闻征当外室好了! 字字句句,林霜都记著呢,如今不过短短半月,霍时安竟然想將她再討回去? “世子说笑了,奴婢现在过得很好,没想过要回去。” 林霜说著,一把推开霍时安,指了指院门口的方向,“还请世子离开,往后莫要再来了。” 没料到她会突然动手,猝不及防间之下身形一晃,霍时安险些没站稳,顿时气笑了,“林霜,才半个月不见,你胆子大了,竟敢推我?” “是世子纠缠在先,何故怪我?” 林霜想,她不过是推了一下而已,若是可以,恨不得捅霍时安一刀才叫解气呢! 三年前霍时安选她当通房丫鬟的时候,她就不情愿,毕竟她和侯府的其他丫鬟不一样,她们是为了更好的生活,想著往上爬,当姨娘主子。 而她只是十年前原主落水染了风寒病亡后,魂穿到原主身上的现代大学生,也幸亏穿越前她勤工俭学,在有钱人家里当过保姆,否则在侯府里当丫鬟,还真有些不適应。 她从穿越过来以后,在侯府努力工作的目的就只有一个,就是攒够银子给自己赎身,离开侯府过自己的日子。 因而,通房丫鬟的名分与她而言反而是个麻烦。 但卖身契被侯夫人捏在手里,根本没有她反抗的余地,只能被逼著给霍时安当了通房,幸而侯夫人还算讲理,允她在霍时安成婚后,放她出府。 没成想,霍时安的婚事还没定下,她便被霍时安转手送了人,让她如何能不恨? 要不是因为他,自己这时候说不定已经从侯夫人那儿拿到卖身契,离开京城了。 想到此处,林霜更是双手掐腰,怒视著霍时安道:“此处宅院是闻公子置办的,世子若是再不走,休怪我喊人將你打出去了,就说世子擅闯民宅,欲要抢占民女,不知世子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行!” “林霜你真行!” 霍时安真是气得心肝疼,这半个月他在侯府辗转难眠,惦记她吃不好睡不好,这个没良心的丫头倒是好,一见面又打又撵的! 他恨得磨了磨牙,抬手拽住林霜的手腕,语气沉沉地嚇唬她道:“再惹恼我,信不信將你卖去醉春楼?” “奴婢如今是闻公子的外室,他不会同意的!” 林霜根本不信霍时安的说辞,不是觉得他会心软,而是因为卖身契在她自己手里呢。 侯夫人心善,早在霍时安將她送出府的次日,便叫人將卖身契送还给她了,这半个月,她正忙著去官府办脱奴籍的文书呢,算算日子,应当马上就拿到新户籍了。 若非办新户籍的手续繁琐,她何至於在此安分守己半个月之久? 难不成霍时安真以为,她甘心听他的吩咐,给闻征做外室? 通房好歹是府中明路的人,这外室便真是没名没分,见不得光的小三儿了,一旦闻家正头夫人找上门,便是被活活打死,世人也只会唾骂一句『活该』。 “闻公子,闻公子,你真以为我想要做什么,他能护住你?” 霍时安快被林霜这张嘴气死了,屈膝强势地將她双腿分开,大手揽住柔软的腰肢靠近自己,旋即低头封住了那张柔软的樱唇。 “唔—!” 林霜没想到霍时安竟然又来,气得双手拼命的捶打他的胸口,“放开……我!” 篤篤篤—— 院门口被人从外面敲响,紧接著传来一道声音,“林霜姑娘?” 有人来了! 第2章 他碰过你吗? 林霜听到动静,连忙伸手去推,奈何霍时安宽肩窄腰,根本推不动,反倒自己整个人几乎被拢进了他怀里,鼻翼间充斥著雪松香,她只得语气哀求道: “霍时安,好像是闻公子来了,你快放开我!” “慌什么?” 霍时安一直盯著林霜,將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眸中顿时染上一抹不悦,缠在她腰间的手愈发紧了几分,诱哄道: “霜霜,让他瞧见又怎么了?你本就是我的通房丫鬟,他若嫌弃你,我再將你接回府好了。” “我不嫌弃你,嗯?” “混蛋!” 林霜想也没想,抬腿一脚踩在了霍时安玄色的皂靴上,趁著他吃痛,躬身从他腋下钻了出去,提著裙摆直奔院门口的方向而去。 嘭—— 霍时安眸中充血,看著林霜宛若蝴蝶的背影,抬手重重一拳落在石桌上,一滴滴血跡顺著石桌落在地上。 他后悔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早知她是个没心没肺的,便不该將她交给闻征照顾,这才短短半个月,竟与他疏离至此。 想到此处,霍时安的心揪在一起,泛起细细密密的疼,难道她真喜欢了闻征了? “闻公……” 院门口,林霜刚抬手推开院门,待看清眼前之人,背脊霎时激起一层薄汗,几乎下意识飞快侧目瞥了眼院內的霍时安,这才压低声音道: “怎么挑这个时辰过来了?” 来人是位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身著一袭被洗得发白的半旧布袍,正是她托去办理新户籍文书的代书先生。 毕竟她在古代,不熟衙门规制与户籍流程,再加上她每次出门,身边总能瞧见霍时安或是闻征的眼线,做这种事也不方便,只能花银子托人办。 而且她还特意叮嘱了代书先生,叫他或是一早,或是晚些时候来寻她,免得撞见闻征惹出风波。 今日倒好,没撞见闻征,倒是撞见霍时安了! “姑娘,今日过来是想告诉姑娘,新户籍官府那边已经办好了,今日未时起至明日县衙散衙前,需得姑娘亲自去趟县衙籤押取走,过时便作废了。” “办好了?” 林霜眸中忍不住迸发出惊喜之色,原本她想著也是快该办好了,但没想到竟然今日就办成了。 代书先生点了点头,“不知姑娘何时有空,我隨姑娘一道过去取文书,也好儘早结清余下银两。” “明日吧,明日辰时我隨你去衙门。” 她强压住激动的心情,若非霍时安在这儿,她恨不得立刻就去县衙,偏只能忍著。 “那明日一早,我来寻姑娘。” “寻她做什么?” 霍时安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林霜身后,长臂一伸將她揽入怀中,惊得她霎时背脊僵直,她不知霍时安听去了多少,语气轻颤著问道: “你……世子出来做什么?” “我不出来,怎么不知你背著闻征,竟然还与旁人牵扯不清?” 霍时安剑眉微蹙,眸光微敛,將门口站著的代书先生上下打量个遍,好半晌才语气嫌弃地开口道: “眼光真是越来越差了,有我和闻征在,怎的你竟然还能看上这种长相庸俗的男人?而且瞧他的年岁,怕是都能当你爹了吧?” 代书先生:“……” 不是,这位公子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他只是拿银子办事,为这位姑娘办理新户籍啊。 “我……” 他开口想要解释,便被林霜赶紧插言打断了,“世子误会了,他只是隔壁住的邻居,家中缺了米麵,特意过来寻我拆借些。” 霍时安眉梢微挑,满眼疑色,“是吗?” “是,当然是了!” 林霜深吸一口气,朝著代书先生道:“我家也没米了,我借你些银钱,你自己去街上买些吧。” “也……也好。” 代书先生眸光在两人身上逡巡片刻,伸手接过林霜给他的碎银子,忙揣入怀中离开。 霍时安眸中氤氳著墨色,盯著代书先生远去的背影,最终视线牢牢锁在林霜身上。 “你有事瞒我吗?” 林霜心头一紧,故作从容地应声:“我能有什么事瞒著世子?” 说罢她转身往院中走,见霍时安依旧立在原地不动,试探著问了一声,“世子是打算回府,还是留下用了晚膳再走?” 她巴不得霍时安赶紧走,可千万別再盯著代书先生不放了! 自半个月前,她跟霍时安说自己求了侯夫人恩典,准备离府之事,他就跟疯了一样,夜里疯狂地折辱她,几乎一夜未眠,事后更是狠狠的羞辱了她一通,便將她送给了闻征。 她就知道,霍时安从来没想过要放了她,所以这件事一定不能让他知道,否则自己这辈子都休想脱身。 霍时安不知林霜心中所想,只觉她先前处处疏离赶自己走,此刻竟又主动开口挽留,还说心里没有他? 如此想著,他骤然心情大好,大踏步走到林霜身侧,勾起她垂在胸前的青丝,语气狎昵。 “留我用膳,是想勾引本世子,嗯?” “……?” 勾引?她什么时候勾引了? 林霜有些莫名其妙,“我只是问世子是回府还是留下来用晚……唔!” 话没说完,尾音便尽数被霍时安吞入腹中,他顺势將林霜整个人拦腰抱起,步履稳健的朝著屋內走去。 “今日不吃晚膳,吃你!” “霍……时安!” 林霜被拋在床榻上,整个人陷入软被之中,眼睁睁看著男人俯身压下来,几乎欲哭无泪。 “我如今是闻公子的外室,世子你清醒些!” “那你还来勾引我,嗯?” 霍时安褪了外袍,露出健硕的胸肌,旋即修长的指尖落在林霜白嫩的后颈处,三两下便解开了肚兜的蝴蝶结,一整片白嫩怯怯颤动,更勾得人火起。 “世子,现在还是白日,万一……万一闻公子来,说不清的!” 林霜没料到霍时安竟真的在青天白日与她做这种事,想也没想,抬腿便踹了过去,却被他粗糲的大手扣住了脚腕,將她整个人往回一拽! “躲什么?” 霍时安神色不虞,捏起林霜的下顎,旋即吻了上去,“瞧见了,我再將你要回去,本世子要你也不止这一次,你还真替闻征守身如玉呢?” 身体交缠间,早已被蹭出火,禁了半个月的霍时安再也忍不住,咬住了她的唇。 “霜霜,说实话,他像我这样碰过你么,嗯?” 第3章 抓姦夫 林霜从没想过,素了半个月的男人会如此可怕,近两个时辰,几乎不知疲倦地箍著她,中途有一阵她几乎晕过去,有种灵魂要脱离身体的幻觉。 事罢,霍时安將她轻柔拥入怀里,轻轻吻了吻她颈边的碎发,语气难得宠溺道: “林霜,你在此处要乖一些,等熬过这段时日,我就將你接回府。” 接回府? 林霜心神一动,从今日霍时安来,这话已经说了无数遍,所以他当真是准备再將自己接回去的? 但她根本就不想回去! 也幸亏霍时安將她从侯府送了出来,让她有机会办了新户籍,原本她还想著慢慢谋划,一定寻个万全之法离开京城,彻底脱身。 如今看,此事还需得儘快了,毕竟她也不知道霍时安口中的『过段时日』究竟是多久。 篤篤篤—— 院门口又传来一阵敲门声,林霜豁然从床上坐起,强忍著腿间的酸涩下了床,地上的衣裳已经被撕烂了,她只能从衣柜里又拿了件新衣裳套好,回头又赶紧催促霍时安。 “世子快將衣裳穿好!” 霍时安靠坐在床上,看著林霜焦急的神色,许是吃饱了,心情十分不错地逗弄她道:“本世子还是头一回给人当姦夫。” “……!” 林霜真是懒得理这个厚脸皮的人,揉了揉腰,快步走向院门口的方向,只是心中疑惑来人是谁。 闻征若是来,也都是下午戌时左右,略坐上半个时辰便走了,从未这般晚来过。 果不其然,她打开门,为首得少女十八九岁的年纪,身著红石榴织金褙子,髮髻高挽,鬢间簪著镶珍珠宝石的金步摇,气度矜傲。 她身后还站著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连带著四个护卫,来势汹汹,瞧著便来者不善。 林霜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不知姑娘找谁?” “你就是林霜?” 女子答非所问,居高临下地盯著林霜,眸中满是鄙薄之色,“果真长得一副祸水的模样,从前给临阳侯世子当通房还不够,如今竟然又勾引闻征哥哥,不要脸当外室?” 到底还是找来了! 林霜被说得脸色薄红,却反驳不出一句。 “怎么不说话?还是个哑巴不成?” 见她默然不语,女子语气愈发尖酸,抬手便强势挑起她的下巴,纤细尖厉的指甲刻意用力,转瞬便划破细嫩肌肤,点点猩红血珠缓缓渗了出来。 “今日闻征哥哥不在,你也不必在此故作可怜,我身为他的未婚妻,今日必须要给你个教训。” 说罢,她拍了拍手,唤身后两个粗使嬤嬤上前,“秦嬤嬤,李嬤嬤,將她给我按在地上,打烂她这张狐媚脸,看她往后还怎么勾引人!” “姑娘且慢!” 眼见著两个嬤嬤上前要动手,林霜顿时厉声开口道:“我並非闻府家僕,你无权处置,且大齐律法明文规定,私刑伤人乃是重罪。” “你若执意动手,我便只能报官了!” “你威胁我?” 女子声音登时变得尖锐,“別以为我不知你什么身份,侯府的贱婢而已,今日你不识好歹,等我明日找侯夫人討来你的卖身契,我便將你扔到军帐里,千人骑,万人……” 话音未落,一道冷冽的声音猝然在暮色中传来,语气近乎结冰,“在你將她扔去军帐前,我先將你丟进乞丐堆里,如何?” “谁?” 因著天色已晚,女子看不清廊下走出来的身影,但她却知道这声音不是闻征的,忍不住震惊道: “好啊,林霜,你这水性杨花的贱人,竟还背地里偷人!” 说完这话,她连忙指著身后四名护卫道:“你们几个,赶紧將这姦夫给我抓住,我要將这对贱人压到闻征哥哥面前。” “我看到时候他还会不会要你这个狐狸精!” 女子说这话的时候,还忍不住得意扬扬地扫了眼林霜,原本娇艷的俏脸此时因为忮忌透著几分扭曲。 林霜下意识地抿了抿唇,旋即低下头去,才没让自己笑出声。 果真是一语成讖,霍时安也算是成了姦夫。 说实话,自己还挺想看他被当成姦夫压到闻府的,不知侯府世子的脸面还掛不掛得住。 只可惜女子带来的四名护卫身手著实不怎么样,不过瞬息,便被霍时安轻鬆撂倒,院內响起一片哀嚎声。 他沉著脸走到林霜身侧,看到林霜脸颊上冒出的血珠,霎时眸色一沉,“你是蠢吗?不知道反抗,任由她伤你?” 林霜抬眸,有些讥讽道:“这不正是拜世子所赐吗?我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如何反抗闻公子的未婚妻?” 当初將自己送给闻征的时候,不就说她是个玩物吗? 霍时安一时语塞,旋即转过头,似笑非笑地落在女子身上,“我怎么不知闻征何时有过未婚妻?” “赵雪吟,你身为寄居在闻府的表姑娘,闻征知晓你在外打著他未婚妻的名头吗?” “世……世子?” 赵雪吟这才看清楚霍时安的长相,顿时慌了神,“世子,表兄他光风霽月,向来洁身自好。” “如今外头都在传他养了外室,清名尽毁,所以我今日过来在,只是想教训教训这个贱……林霜罢了。” “人是我送给闻征的,既是连累他,那你便怪本世子好了。” 霍时安扫了眼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的四名护卫,眸色森然,“赵姑娘不妨现在动手,教训教训本世子?” “不,不了!” 赵雪吟敢欺辱林霜,却不敢针对霍时安,要知道闻家也要矮侯府一截,只好带著人訕訕离开。 临走前不甘心地瞥了眼林霜,她就不信世子会一直在这儿护著这个小贱人! 霍时安忽地开口,冷声將她叫住,“慢著!” “世子还有何吩咐?” “我问你,你从何处得知林霜给闻征当外室的?” 听到霍时安的话,赵雪吟垂眸,“昨日在长公主府听……听世子的侍妾红玉说的。” 呵! 霍时安垂眸,眼底划过一抹杀意,他如今將人送出府,这些人竟然还不消停。 第4章 莫要再饮避子汤了 昨日送走了霍时安,林霜难得睡了个好觉,惦记著一早要去衙门取新户籍,因而梳洗妥当,连早膳都没打算用便准备出门。 “闻公子?” 院门才一打开,林霜就撞见立在门外的闻征,身著一袭月牙白色锦袍,眉眼清雋疏朗。 似是没料到院门会忽然打开,他眼底划过一抹错愕之色,旋即將悬於半空中的手收回,抵在唇间轻咳了一声,嗓音温润。 “林姑娘是准备要出去?” 林霜顿住脚步,屈膝一礼,却並未回答,反问道:“公子有事吗?” “昨日的事,我都知晓了。” 闻征斟酌片刻开口道:“表妹性子骄纵,昨日林姑娘受委屈了,今日我前来,是想替她给林姑娘道歉。” 他说著,从怀中掏出掌心大小的瓷瓶递了过去,“这是太医院秘制的玉容膏,林姑娘涂在伤口上不会留疤,还请一定要收下。” “多谢。” 林霜並未客气,伸手接了过来,她只是没料到闻征身为当朝太傅之孙,身份贵重,竟会因为昨日赵雪吟的小事,亲自来跟她道歉,一时间,对闻征的好感骤增了几分。 “公子客气了,赵姑娘也是担忧公子的名声才会如此,我並未放在心上。” “林姑娘未將此事放在心上,是姑娘大度,却並非表妹行事无错。” 闻征说罢,想起她方才欲出门的模样,又出言询问道:“林姑娘出门,可是有要紧事宜?” “算不上要紧事,只是身子略有不適,想去药铺抓几副药。” 林霜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要去衙门取新户籍,毕竟他与霍时安向来交好,闻征知道了,霍时安一定也会知道。 听到这话,闻征顿时有几分紧张,“可是昨日表妹伤到了姑娘?” “並非如此,许是夜里不慎染了风寒,並无大碍。” 林霜的確是准备拿到新户籍以后,回来去药铺抓药,只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是要熬避子汤! 从前在侯府的时候,她与赵时安事后,都有嬤嬤亲自熬了避子汤给她送过来,如今只能自己去买,自己熬了,她可不想因为一时不慎,再怀了霍时安的孩子,到时候更牵扯不清了! 只是这种理由,她当然没办法跟闻征说,总不能说自己顶著他外室的名头,然后跟霍时安上床了吧。 唉——! 闻征稍稍放下心来,语气依旧恳切道:“即便如此,我也该陪林姑娘一同前往,若真是昨日表妹伤了姑娘,闻某难辞其咎。” “……” 林霜的笑容僵在脸上,“公子,我真的只是染了风寒,和赵姑娘没有任何关係。” 早知道她方才就隨口胡诌,说她去西市买菜了,平白给自己找事干! 若闻征真跟著她,她还怎么去衙门拿新户籍啊? “是否有伤,去医馆看了便知,林姑娘不必推拒。” 闻征说到此处,怕林霜还不同意,当即道:“林姑娘是想自己过去,还是我遣马车送林姑娘过去?” “……” 林霜彻底沉默了,只好点头,“那就劳烦闻公子了。” 事已至此,她只能先將院门落了锁,在闻征担忧的目光中,一路到了医馆,幸而离住的院子也不远,林霜想,她和代书先生约的是辰时,还有两刻钟,应当是来得及的。 “姑娘身体並无大碍,只是体寒之症严重。” 穿著青色麻布长袍的中年郎中收回诊脉的手,又看了眼站在林霜身侧的闻征,语气微沉。 “往后莫要让你夫人再饮避子汤了,否则恐日后子嗣艰难。” 林霜:“……!” 她內心忍不住尖叫,想要跟郎中解释,可一时间又不知如何开口,顿时脸颊滚烫,忍不住闭上眼睛,实在不敢去看闻征的脸色。 闻征落在林霜身上的视线变得有些复杂,知道郎中是误会他与林霜的关係,轻咳了一声,好半晌才找回声音,点了点头。 “我记下了,劳烦先生费心配药,为……她调养身子。” 郎中应了一声,將方子交给身边的药童,朝著闻征道:“你先去找帐房结帐,再隨阿苗取药便可。” “还是我去吧。” 林霜赶紧起身,虽然郎中误会两人的身份,但她可不敢真將闻征当夫君使唤。 “无妨,片刻就回。” 望著闻征离去的背影,林霜下意识抿了抿唇,不得不说,闻征果然是光风霽月的君子,比霍时安那浑蛋强一百倍。 霍时安自己不当人也就算了,竟还连带著毁了闻征的名声,也难怪昨日赵雪吟会怒气冲冲地找她麻烦。 都是霍时安这浑蛋干的好事! “林霜?” 背后忽地响起一道尖锐的声音,林霜下意识地回头,便瞧见身著一袭淡紫色长裙,面容娇俏的少女,不是昨日登门找她麻烦的赵雪吟又是谁? “好啊,果然是你!” 赵雪吟气冲冲地走了进来,方才她去对面胭脂铺子买胭脂,一眼就瞧见了医馆內的背影像林霜,没想到还真是她! 就因为她,自己昨晚回到府里,就被表兄给教训了,罚去祠堂跪了两个时辰不说,甚至还还险些將她赶出府去。 这一切都是因为林霜这个贱人! 不过这次赵雪吟没有衝动,先是环顾了眼四周,见没有人,这才鬆了口气,“世子不在?” 瞧见赵雪吟如此,林霜险些想笑,垂眸应道:“嗯,不在。” 听到这话,赵雪吟立刻恢復了气焰,“下贱胚子,你不会真以为世子在意你吧?” “他要真是在意你,根本就不会把你送给表兄做外室,现如今你不过就是仗著这张狐媚脸引得表兄新鲜罢了,等过段时间表兄玩腻了,照样也会將你甩得一乾二净!” “一个贱婢而已,你不会真以为能进闻府大门吧?蠢货!” 林霜沉了沉眸子,虽然赵雪吟说的话很羞辱人,但偏偏她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因为她说的都是真话。 不过有一点她说错了,无论是侯府,还是闻府,她都没想过进去。 “你为什么不说话?” 赵雪吟骂得口乾舌燥,偏偏林霜如同锯嘴的葫芦,一声不吭,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行,不说话是吧,那以后也別说话了,来人,把她舌头给我剪了!” “今日世子不在,我看谁能护著你!” 她面露狠戾,“割了你的舌头,再划花你这张脸,看你还怎么勾引人!” “赵雪吟!” 闻征提著药包缓步走入,恰好將赵雪吟的话尽数听入耳中,顿时眸色沉凝,“你竟还不知悔改?” 第5章 世子怎么在这儿 “表……表兄?” 赵雪吟没料到闻征竟然会在这儿,顿时缩了缩脖子,方才囂张的气焰消失得一乾二净。 几乎是瞬间,恶狠狠的瞪了眼林霜,她要是现在还不明白自己被林霜耍了,就太蠢了。 她早知道表兄在这儿,所以故意害她,逼自己在表兄面前收拾她,这个贱人! 林霜坦然迎上她怨毒的视线,唇角漾开浅淡笑意,她就是故意的,怎么了? 赵雪吟三番四次来找她麻烦,她为什么不能反击。 闻征上前一步,將林霜护在身后,皱眉盯著赵雪吟,满是失望之色,“昨夜,我以为你已有悔过之心,竟没料到你竟如此咄咄逼人。” “闻府何尝教过你如此蛇蝎心肠?” 赵雪吟被说的眸色泛红,“表兄你別被林霜这个……人给骗了,她心机深重,留在你身边只是为了攀附权贵!” “而且……而且她还背著表兄你跟临阳侯世子不清不楚,昨日我在她院子里亲眼所见,世子就是从她房里出来的,也不知我去之前两人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说这话的时候,眸光落在林霜身上,几乎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剥一般。 此话说完,林霜下意识地落在闻征身上,霍时安去找她,不知闻征是如何想的? “我与林姑娘的事,与你无关,这不是你几次三番欺辱林姑娘的理由。” 闻征见事到如今,赵雪吟仍旧死性不改,愈发失望,“立刻向林姑娘道歉。” 跟林霜这个贱婢道歉? 赵雪吟咬了咬唇,这实在是太羞辱她了。 “雪吟,我再说一遍,向林姑娘道歉。” 闻征的声音透著几分冷沉,“明日我会给舅父去信,送你回通州。” “不要!” 赵雪吟登时红了眼睛,咬唇委屈道:“表兄,我道歉,我跟林姑娘道歉还不行吗。” 说完这话,她闭著眼朝著林霜屈膝行了一礼,声音几乎有些哽咽,“林姑娘,对不住。” “我相信此事並非赵姑娘本心。” 林霜淡淡收回目光,心底却因闻征的反应泛起疑云,他將自己从霍时安身边討过来,却又不在意自己与霍时安纠缠不清,再联想到霍时安那日说了不止一次要將自己接回去,难道这两人之间藏著什么勾当? 不过一时想不通,她乾脆就不想了,反正等她拿到新户籍,到时候想办法逃出京城,什么霍时安,什么闻征,都跟她毫无关係。 她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儘快赶回院子去找代书先生。 思及此,她垂眸敛神,“世子,时候不早,我就先回去了。” 闻征满眼歉疚地看了眼林霜,將包好的药材交给她,“今日之事,我保证不会再发生。” “我信闻公子。” 林霜应了一声,接过药材离开了医馆,而闻征则是敛了神色,视线落在赵雪吟身上,强压著怒气道: “先隨我回府。” …… 林霜路上片刻没敢耽搁,直奔小院而去,刚一拐进巷子內,就瞧见昨日的代书先生在她院门口来回踱步,神色焦急。 “先生,让您久等了。” “林姑娘?” 代书先生眸色一亮,快步上前道:“姑娘让我好等,咱们快些去衙门吧,再晚些衙门该午歇了,又要等到下午了。” “好,现在就去。” 林霜应了一声,连院门都没看,直接將手中提著的药包隔著门扔到了院內,旋即快步跟上代书先生的脚步。 两人脚程快,仅用了一刻钟的功夫便到了县衙,此时日头高悬,两个衙差懒洋洋地靠在案牘前,其中一人抬了抬眼皮。 “下午再来吧。” “可现在还没到……” 林霜话才说了一半,便被代书先生拽了一下袖子,他扬起笑容道:“两位官爷,確是我们来得有些晚了。” “只是我们二人仅是过来拿一下新户籍,签个字便成,耽搁不了两位官爷多长时间,烦请通融一下?” 另一名衙差闻言,一手重重落在案牘上,厉声呵斥道:“听不懂人话?已是午歇时辰,要办差,下午再来!” “是,是,两位官爷息怒,我们下午再来。” 代书先生忙应了一声,旋即带著林霜走了出来,“罢了,下午咱们早些过来。” 一旁的林霜抿了抿唇,“可离午歇还有一刻钟,为何办不得?” “林姑娘想必不长与官府打交道,向来如此,刚上衙或是快下衙的时候办事,能否办事,全看官爷的脸色。心情好,顺手便给你办了;心情不好,便寻个由头推託,歷来如此。” 代书先生说罢,嘆了口气,“这也是我为何让林姑娘早些来的原因,若执意与他们爭辩,届时被百般刁难、横生枝节,反而更麻烦。” 听到这话,林霜没再应声,幸而下午也能办,忍一个时辰也就罢了。 “先生可用了午膳?左右都是等,不妨我请先生用个午膳,也算今日失约赔罪。” 林霜说完这话,眸光便落在不远处卖刀削麵的食肆处,今日她连早膳都没用,已是飢肠轆轆。 “走吧,先生。” 代书先生頷首,“那就多谢林姑娘了。” 两人朝著食肆的方向而去,忽地长街不远处一匹身体通黑的骏马疾驰而来,马蹄踏起,溅起阵阵尘土。 片刻后,骏马前蹄高扬,旋即重重落下,林霜这才看清楚来人,一袭玄色劲装,身姿挺拔,面容冷肃,不是霍时安又是谁。 他怎么来这儿了? 林霜心头一紧,本想在外间落座,见状急忙拉著代书先生闪身躲进食肆內室,一颗心怦怦直跳,唯恐被霍时安撞见。 方才將林霜轰出来的两名衙差,此时小心翼翼地跑著迎了上来,一脸諂媚道:“世子有什么事,吩咐一声就是了,何至於您亲自过来一趟?” 霍时安手持马鞭,大踏步进了府衙內,“少废话,城南失火案的卷宗,可在你们这里?” “这……小的不知,世子稍候,小的这就去请县令大人!” “那还不快去?” 霍时安剑眉微蹙,冷冽的眸光扫过四周,隨即在两名衙役方才的位置坐下,隨手拿起案上文书翻阅起来。 旁边的衙差忙道:“世子,这是近来城南的一些户籍文书,手续齐备,皆是按流程办理的。” 第6章 世子要办脱奴籍的文书? “嗯。” 霍时安隨口应了一声,翻到第三卷文书上,写著《放良书》,他正欲细看,身后陡然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世子爷久等,卑职来迟了!” 他捏著文书的手一顿,侧眸看了过去,就见县令头上乌纱帽还有些歪著,衣袍褶皱,睡眼迷离,想必方才还在睡梦之中。 “怪本世子未曾提前知会你一声。” 霍时安说著,將手中的文书復又放回到案牘之上,这才起身,一片阴影投下,顿时县令只感觉压迫感更甚,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不敢不敢,是卑职方才玩忽职守,未能及时迎接世子,是卑职的错。” 他说罢,忙躬身做了个『请』的动作,將人往衙內领,“世子说的失火案,应当是年初的事儿了,所有半年前的卷宗,全收在文卷房內。” 县令一边说著,一边將人引到了文房內,又让衙差端了茶水点心,“卑职已经让人去翻找卷宗,烦请世子稍坐片刻。” 霍时安『嗯』了一声,忽地想到方才撇了一眼的《放良书》,下意识问了句,“脱奴籍,需备哪些文书?多久能拿到新户籍?” “这……一般需得卖身契、主家亲笔的放良文契,偶有需补查佐证的,再添补即可,迟则半个月,快则五六日即可办好。” 县令一边说著,一边时不时观察霍时安的脸色,斟酌著开口问道:“若世子要为府中的丫鬟或小廝办此文书,可无需这般麻烦,卑职今日便能办好,给世子送到府上,您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必,我只是隨口一问。” 霍时安面色一沉,抬手止住了县令的话,他只是看到那捲文书,一时想到了林霜。 半个月前她哭闹著说要拿到卖身契,赎身从良,虽是一时气话,可他每每想起,便如鯁在喉,以至於今日瞧见了,便又想到了。 从县令口中得知此事並不是容易办的,当即便也鬆了口气,莫说卖身契,便是主家亲笔的放良文契,林霜就不可能拿到。 霍时安忍不住自嘲一笑,他还真是患得患失,杞人忧天了! 正思忖间,外头两名衙差抱著一摞卷宗走了进来,“世子,城南失火案的卷宗找到了,只是其中有两册三日前便被调走了,现在还未归还。” 霍时安抬手拿起一册卷宗,闻言脸色驀然一沉,“被谁调走了?” “是……京兆府。” 听著县令的话,霍时安抬眸看了他一眼,“说是什么原因调走的吗?” “当时京兆府的人来,说前段时间户部员外郎的宅子也走水了,疑似凶手与城南失火案的人犯有关係,便將人和两册卷宗一起带走了。” 这次霍时安没说话,只是开始一册册地翻看起了卷宗,只是心底已经有了揣测,京兆府很可能是受了端王的指使,將重要卷宗和人犯全带走了。 果不其然,他连著翻了三册,全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记录,唯独仵作的验尸记录以及犯人口供等重要线索,全在被调走的两册里。 霍时安眉头紧锁,难道线索又要在这儿断了? 陛下只给了他一个月的时间,如今半个月已经过去,再查不出证据证明太子的清白,太子恐怕彻底要被端王拉下马了。 此时已是日头西斜,林霜和代书先生两人用过午膳后,在食肆已经坐了快两个时辰了。 “林姑娘,咱们再不过去,衙差又要下值了,届时您还得再等半个月才能重新拿到新户籍!” 代书先生只觉得嘴里发苦,他坐在这儿都不知喝了几碗茶了。 林霜又何尝不是,舌尖都熬得起了水泡,可越是这个时候,她越不敢轻举妄动,毕竟霍时安在府衙里面,府门口又有他的小廝四方牵著马。 只要她一进府衙,立刻就会被发现,到时候別说新户籍了,恐怕她的卖身契和侯夫人写的放良文契都得被霍时安收走。 得不偿失! “再等等。” 林霜嗓音沙哑,硬是又续了一壶茶,她就不信霍时安要在县衙呆一下午,总有他走的时候。 约莫又过了半个多时辰,代书先生蹙眉起身,“林姑娘,陆某……” 出来了! 林霜视线一直盯著县衙门口的方向,一眼便瞧见玄色劲装的霍时安从衙內走了出来,身侧跟著穿著官服,头戴乌纱帽的县令,两人不知说了什么,便瞧见霍时安蹙著眉,翻身上马。 骏马『嘶鸣』一声,四蹄翻飞,旋即如一道利箭,沿著长安大街疾驰离去,转瞬便化作远方一道黑影。 “先生,快走!咱们去取文书!” 林霜看著渐渐化为一道黑点的影子,霍然起身,快步奔向县衙,代书先生看了眼外头天色,忍不住摇头嘆了口气,到底还是跟了上去。 “官爷,官爷且慢!” 林霜提著裙摆快步上了台阶,朝著正要关门的两名衙差喊了一声,脸上陪著笑容。 “官爷,我是来取新户籍的,烦请通融一二吧。” 她这次学聪明了,说话间便从怀中摸出两枚碎银,悄悄分別塞到二人手中。 两名衙役见又是她,当即皱起眉头,“怎么又是你们,上午的时候不是说让你们早点来,如今都已经下衙了。” “是,是是,只是路上有事耽搁了,还请两位官爷通融一二。” 林霜咬了咬唇,眼底满是祈求之色,“这不是还没关门么,求求二位了。” 两个衙差对视一眼,掂了掂手中的碎银子,心中不免动摇,要不…… “你们两个还愣著做什么?” 身后传来县令的催促声,“赶紧关门,今日无人认领的文书,悉数送至文卷房登记焚毁。” “近来京城的风声紧,没瞧见京兆府和世子接连来咱们县衙么,万不能生出事端,有些不该收的別收,不该办的不要办,免得日后查出来,便是老爷我也保不住你们。” 此番话说完,方才还起了几分心思的衙差顿时脸一白,手中的碎银子直接丟回了林霜怀里。 “走走走!没听见老爷的话吗?已经下衙了,今日户籍领不成了,明日备好凭证再来办。” “官爷!” 林霜还想再求情,却被两个衙差硬是推了出来,县衙的大门被从里面重重关上,不留一丝缝隙。 她再次抬手要去敲门,被代书先生喊住了,“林姑娘,事已至此,只能明日重新再办了。” “可是……” 林霜望著紧闭的大门,满心不甘,心中更是恨极了霍时安,若非他,自己何至於此? 难道她又要苦等半个月? 第7章 世子,求你! 林霜拖著满身的疲惫,回到了院子。 “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 陡然出现的声音,惊得林霜手中的钥匙瞬间落地,半空中被一只手稳稳接住,月光清辉洒落,男子长身玉立,轮廓分明的侧脸冷硬如雕琢而成,不是霍时安又是谁? 原本今日没拿到新户籍,心中就堵著一口气,如今始作俑者竟然又出现在自己面前,林霜更是沉了脸,一把夺回钥匙。 “我去何处,与世子何干?” 今日忙了一天的霍时安,本该回府歇著,偏放心不下她,便先来寻林霜,没料到人不在也就罢了,自己等了她这么久,才一见面,这小没良心的嘴里便又惹他不痛快, 他目光落在她不停开合的唇瓣上,依稀还能看见昨日留下的浅淡齿痕,霍时安便觉得,这张嘴还是在床笫之间溢出的细碎软吟声更为悦耳。 霍时安垂下眼眸,强行压下翻涌的杂念,摩挲著指尖,语气微凉道:“与我不相干,那与谁相干?难不成是闻征?” “正是如此,世子可別忘了,我如今是闻公子的外室,去何处,何时归,都该由闻公子过问。” 林霜抬眸凝视著霍时安,语气冰凉,“世子你越界了!” 此话一出,霍时安面色霎时冷沉,掐著林霜的腕骨,將人步步逼至墙角,灼热的眸光沉沉锁著她,声线淬著慍怒, “又闹什么脾气,嗯?” “世子说笑了。” 林霜偏头避开他的气息,“我说的都是实情,世子与闻公子是至交好友,既已將我转赠闻公子,往后便更不该与我纠缠,否则日后如何与闻公子交代?” “怎的,还在怪我將你送人?” 霍时安气极反笑,瞧见林霜满是疏离怨愤的眼神,薄唇紧抿,终是压下戾气,斟酌著开口解释道: “其实那日……” “世子误会了,我並未怪世子,反而还想要感谢世子。” 林霜逕自打断话头,抬眸直直撞进他的眼中,说出的话倒叫霍时安皱眉,“感谢?” “嗯。” 林霜轻轻頷首应了一声,漆黑的眸子划过一抹水色,“今日我与闻公子逛街,方知他不仅样貌出眾,人品更是贵重,为人谦和有礼,进退有度,这样的人……奴婢自然是喜欢的。” 说到此处,她微微垂眸,鬢髮轻垂,故作娇羞的低下头,似是有些难以启齿,“若非世子,奴婢如何有机会接触到闻公子呢?” “所以奴婢是感激世子还来不及呢,如何会怪罪。” “林霜——!” 霍时安听到这话,几乎是睚眥欲裂,眸光死死的盯著林霜,语气森寒,“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奴婢所言,句句发自肺腑,绝无半句虚言!” 林霜好似没察觉到霍时安吃人般的目光,句句都踩在霍时安的逆鳞上,“世子能否看在奴婢尽心竭力伺候您三年的份上,与闻公子说情,將奴婢接到闻府去?” “莫说侍妾,好歹……好歹让闻公子將奴婢纳为通房,也算是有个名分,不至於不清不楚地当做外室。” “你做梦!” 霍时安几乎咬碎了牙,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这才半个月,她移情別恋不说,竟还想著给闻征做通房? 休想! 休想休想! “看来是我昨日没有餵饱你,以至於你竟还有心思想別的男人!” 他说著,长臂一伸,將林霜打横抱起,便往內室走。 今日他非得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说出这种话,看来是自己平日里对她太过纵容了! 怀中的林霜却突然抬手,从头上拔出银簪,霍时安冷睨一眼,不以为意,反而语气嘲讽道: “怎么,要行刺本世子?” “我怎敢行刺世子?” 林霜撇撇嘴,她又不蠢,霍时安武功高强不说,更別说身边还有侍卫,隨便一出手,自己就被擒拿了。 她攥紧银簪,直抵在脖颈上,咬牙用力几分,银簪划破肌肤,渗出一抹刺目的红。 “林霜,做什么?你疯了?!” 几乎是瞬间,霍时安想也没想,一把握住了银簪,將其夺了过去,林霜顺势落地,恢復自由身,忙后退数步,与他拉开距离。 “世子出身尊贵,奴婢不能將世子如何,但如今我已是闻公子的人,若是再任由世子欺辱,实在无顏见闻公子,不如一死了之!” 霍时安盯著手中的银簪,掌心还染著林霜的血,心几乎狠狠地揪在一起,语气冷冽中透著难以置信的涩意,近乎艰难地开口问道: “你要为了他守身?” “是!” 林霜眸光坚定,“世子若强辱於我,那我现在就去死!” 霍时安將手中的银簪掷於地上,眼底翻腾著怒意,“本世子倒是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要去死。” 他说著,將林霜的双手举过头顶,箍在她腰间的手发狠般用了力,將她整个人往上一带,压到了床榻上。 “你这辈子都只能是本世子的人,现在想换人,晚了!” 霍时安一手撑在林霜身体两侧,將人困在怀中,一手贴著她腰间的软肉摩挲了几下,林霜白皙的脸上瞬间薄红。 霍时安眼底欲色越来越浓,低下头轻而易举的就叼住了她樱粉色的唇,强势地叩开她的贝齿长驱直入,勾缠汲取。 “唔……世子……” 林霜被吻得昏昏沉沉,抬手推拒捶打,却也只是徒劳,更因另一只在腰间作乱的手,让她左支右絀。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衣裳已经被褪得一乾二净,只剩淡粉的肚兜裹著她莹润浑圆,如一朵散著芬芳的山涧幽兰,正等著人采拮,看得人心痒难耐。 “放开,放开我唔……” 霍时安唇无意识地蹭了蹭她白皙的脖颈,旋即看著林霜沁著泪珠的双眸,却突然不著急了,静静地看著她。 “林霜,真的不想要?” 林霜眼角泛著桃色,下意识的偏头避开霍时安的眼睛,“世……世子!” 这人简直就是恶劣,无耻! “躲什么?” 霍时安再次將林霜的脸颊掰回来,原本愤怒的眸子此时却盛满了笑容,覆在她腰间的手在她敏感的位置轻按了一下。 林霜控制不住嚶嚀一声,慌忙咬住唇。 “嘴硬!” 霍时安抬手捻著她殷红的唇瓣,气息微喘,“乖霜霜,求我,嗯?” “……” 林霜此时脸颊被烧得滚烫,下意识扣住霍时安粗糲的手,声音忍不住透著哭腔。 “世……世子,奴婢知错了,求……嗯,求你!” 霍时安吻了吻她眼角的泪珠,“真乖!” 深夜寒气渐浓,春风撞得窗欞轻响,床上的林霜颤了颤眼皮,只觉得浑身黏腻得厉害。 她勉强爬起身下床,便被霍时安揽著腰肢拖进了怀里,吻了吻她的秀髮。 “做什么去?” 第8章 你最好別有事瞒著本世子 “去烧水,洗澡!” 林霜抿了抿唇,回想起方才之事,便忍不住一阵羞恼,这人可真是……浑蛋! 听到这话,霍时安蹙了蹙眉,旋即道:“是我疏忽了,明日我便差人从侯府拨个丫鬟过来。” 拨个丫鬟? 林霜顿时绷直了身子,摇头便拒绝道:“不必了,世子,我一个人在这儿能照顾好自己,况且侯府的丫鬟,怎么能隨意就拨出来的?” “偏要拨!” 霍时安眸色沉沉锁住她,咬牙切齿道:“若不派人盯著你,谁知道你背著本世子都干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此话一出,林霜心猛地一沉,难道霍时安察觉到什么了? “……” 林霜一时间有些心虚,不敢接话,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早已暗了下来,赶紧问道: “世子,已经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吗?” “你要赶本世子走?” 霍时安起身,精硕紧实的上身袒露在外,拉住林霜的手臂又將人带进了怀中, “本世子想了想,方才或许还是不够努力,明日正好休沐,今夜索性不睡了,嗯?” 林霜听到这话,顿时双腿打颤,忙不迭道: “世……世子,奴婢就隨口一问,奴婢是想著此处床榻狭小,您睡著不舒服而已。” “奴婢也是为了世子著想。” 瞧著她这幅小心翼翼的模样,霍时安之前的鬱结之气散了不少,眉梢漾开一抹柔和笑意。 “不是要去烧水么?还不去?” 林霜如蒙大赦,忙跑到厨房去烧水,只是她怎么都没想到,烧完水在洗澡的时候,她又被霍时安欺负了一回。 待到她神志清明过来,窗外已有晨光斜斜洒入。 她仍躺在床上,腰肢被人牢牢环住,胸膛贴著一片滚烫温热。 霍时安轻啄了啄她的唇角,语气中透著饜足后的愉悦,“醒了?” 昨夜种种荒唐画面一股脑涌上来,林霜顿时脸颊泛起一层薄红。 想到自己一会儿还要与代书先生同去县衙,重新办理新户籍一事,连忙斟酌著开口问道: “世子是先用早膳,还是直接回府?” 霍时安指尖轻轻摩挲著她腰间细腻的肌肤,语气意味不明,“怎么,又要赶本世子走?” “没有!” 林霜想到昨夜说完以后的后果,连忙坚定地摇了摇头,旋即开口道:“奴婢现在就去给世子做早膳。” “世子想吃什么?粳米粥还是羊肉水晶包子?” 她不愿意让霍时安留下还有一点,若是她自己做早膳,隨便熬些粥,或者下点麵条就可以了。 可霍时安嘴刁挑剔,总要费尽心神做些精细菜式。 “你做的,本世子都喜欢。” “……” 林霜脸上扯出一抹笑容,“好的,世子,那奴婢就看著做了。” 知不知道最烦的就是『隨便』啊,吃什么都行,其实就是吃什么都不行!!! 她这般恨恨地想著,走到厨房看了眼食材,便开始做了起来,忙活了快一个时辰,才端著熬出锅的粥走了出来。 霍时安垂眸看了眼,软白的粥上撒著些许杏仁碎,热腾腾的杏仁奶香扑鼻而来,瞧著便让人食指大动。 还有一盘烤羊肉,酸甜的果香扑鼻而来,上面撒著野梅子酱,果香酸甜馥郁,开胃解腻,搭配杏仁粥恰到好处。 “世子尝尝吧。” 林霜盛了一碗粥递到他面前,正欲为他布菜,院门外便传来一道敲门声,她动作顿时一僵。 “怎么了?” 霍时安將林霜的动作看在眼里,眸中划过一抹晦暗之色,旋即道:“怎么不去开门?” “……应该是走错了吧。” 林霜想著,该不会又是代书先生来了吧,前两日才碰上,她好歹想了办法才没人霍时安起疑,今日若是再撞见,可怎么解释? “走错了?” 霍时安起身,看著林霜有些紧张的神色,旋即迈著步子朝著院门口的方向走过去。 “世子,人一会儿就走了,万一……万一是闻公子呢?他若是瞧见你在这儿,不太好。” “本世子都不怕,你怕什么?” 霍时安看著林霜如此紧张,便愈发觉得她不对劲,声音沉了几分。 “林霜,你最好別有事情瞒著本世子。” 说完这话,他抬手卸下门栓,將院门从內打开,林霜垂在袖中的手顿时紧了几分。 “闻征?” “时安?” 门口面对面的两人顿时相互诧异了一番,林霜看著门口月牙白色的欣长身影,肩膀顿时鬆懈了下来。 霍时安却想到了林霜昨晚与他说的那番话,再看闻征穿的月牙白锦袍,眸色一冷,忍不住冷睨了他一眼。 “来就来,穿得这般招摇做什么?” “……” 闻征顿时一噎,眉眼间满是无奈道:“时安,我衣著素来如此,你未免有些无理取闹了。” 听到这话,霍时安没再做声,只是朝著林霜看过去,忍不住思忖,真是被她给气糊涂了! “雪吟?” 这边闻征则是朝著身后站著的赵雪吟喊了一声,视线落在她身上,“和林姑娘道歉。” “知道了,表兄。” 赵雪吟抿了抿春,上前一步,將手中端著檀木匣子递到了林霜面前,垂下眼眸,语气诚恳道: “林姑娘,昨日是我不对,今日特意隨表兄登门致歉,还望林姑娘莫要与我计较,原谅我这一回。” “……赵姑娘客气了。” 林霜没想到今日闻征又会带著赵雪吟登门,將檀木匣子又推了回去,“我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一旁的霍时安见此,眸色沉了沉,看向闻征,“怎么回事儿?” 闻征捏了捏眉心,將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旋即补了一句道: “你放心,从明日开始,我便会让她在府上禁足,不会再出现在林姑娘面前。” “管好你的人。” 听到这话,霍时安脸色沉了沉,不过闻征已经惩处了,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朝著林霜道: “既然是道歉的赔礼,你收著就是,若是再有人欺负你,便告诉本世子,有本世子撑腰,你怕什么?” 一旁的赵雪吟听到这话,端著檀木匣子的手更紧了几分,她真不明白,这么个狐狸精,为何表兄和世子都如此维护她? 不过这次她学聪明了,眼尾恰到好处的红了几分,语气哽咽道: “世子说的是,之前是我嫉妒林姑娘,猪油蒙了心,往后再不会了。” “林姑娘,这簪子是我特意去首饰铺子挑的最新款,你一定喜欢的,千万收下吧,否则就是不原谅我了。” 第9章 时安不喜欢太过妖艷的 听到这话,又有霍时安和闻征在,她只好打开匣子,看著里面通体金光灿烂的海棠簪子,几乎晃瞎了眼。 金的? 林霜满意极了,將匣子接了过来,几乎合不拢嘴,“赵姑娘有心了,那我就不推辞了。” 她的小金库又丰厚了一些,等逃跑的时候,就先將这簪子卖了换钱。 往后等逃离了京城,这些银子就都是她的本钱,买一个小院子,再租个商铺,到时候就卖糕点和奶茶,一定能赚不少银子。 到时候她就招个赘婿,再也不用伺候人,仰人鼻息的生活了。 正暗自高兴著,她视线却落在巷口不远处穿灰色长衫的身影,顿时眉心一跳,代书先生来了? 可千万不能让霍时安和闻征看见。 这般想著,林霜赶紧看向闻征和赵雪吟两人,语气热络的问道:“闻公子,赵姑娘可用了早膳?” “方才奴婢刚做了早膳,还没来得及用,闻公子既然来了,不若与世子一同用膳?” 赵雪吟笑了一声,连忙应道:“那就多谢林姑娘了。” 闻征原是要走的,可瞧见赵雪吟已经进去了,面上划过一抹窘迫,只得微微頷首: “那就……叨扰了。” 原本该是两人共用早膳,一瞬变成四个人,院子都稍显拥挤了些,霍时安斜靠在门口,点了点林霜的额头。 “你倒是好客。” 说罢,他一拂衣袖,便朝著院內走了过去,“走吧。” “奴婢关个门。” 林霜看著几人进了院內,连忙朝代书先生远远地摆了摆手,示意他先离开,现在人这么多,可千万別漏了陷。 “林霜?” 身后传来霍时安略显不耐烦的声音,林霜赶紧应了一声,“奴婢这就来。” 她看著代书先生转身离开的背影,这才鬆了口气,將院门关上,走到了石桌前。 闻征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一瞬间唇齿生香,再配以鲜嫩多汁,又酸甜可口的羊肉,忍不住多看了林霜一眼。 “林姑娘的手艺很好。” “多谢闻公子夸奖。” 对於做饭的人来说,食客的夸奖就是最让人开心的事儿了,林霜赶紧拿起桌上的筷子给闻征又布菜。 “闻公子喜欢,便多用些。” 瓷碗发出一声闷响,林霜侧眸看过去,就见霍时安沉著脸色,一时间忍不住有些无语,只好又给霍时安盛了一碗粥。 “世子,奴婢知道您爱吃杏仁,因而特意为你熬的。” “嗯。” 霍时安淡淡应了一声,脸色的不悦一扫而空,方才仿佛是林霜的错觉一般。 瞧著这一幕,赵雪吟低垂著眼眸,一碗粥便见了底,旋即眸光亲昵地看向林霜。 “原来林姐姐手艺竟然这般好,能不能也教教我?” 林霜布菜的动作一顿,“赵姑娘是主子,府里有厨娘伺候著,学这些做什么?” “我想学嘛。” 赵雪吟一改之前的蛮横之態,拉著林霜眸中满是乞求之色,覆在林霜耳边道: “表兄喜欢,我想学会了给表兄做,求求林姑娘了。” “我可以给银子!” 她说著,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几乎同一瞬,霍时安与闻征两道目光齐齐扫了过来。 闻征低斥一声,“雪吟,不要胡闹。” 那么大一锭银子,她是真想要啊,若非闻征和霍时安看著,她早就不客气了。 “这也简单,我稍后將做法写下来,赵姑娘拿去照著做便是了。” 至於亲自教赵雪吟,那是不可能的,前两日跟她还囂张跋扈,又要剪了她舌头的。 今日突然说要跟她学厨艺,谁知道是不是趁机想对她不利? 赵雪吟眸底飞快掠过一丝晦暗,隨即又堆起笑意,“那就谢谢林姑娘了。” …… “你是说时安一夜未归?” 侯府內,听到红玉的话,侯夫人保养得宜的脸上顿时划过一抹慍怒,眸色沉了几分。 “是的,夫人。” 红玉身著一袭华贵云锦衣裙,屈膝跪在地上,满头珠翠叮噹作响。 “妾身派人去寻,方才得知,世子竟然去了林妹妹的宅子留宿。” 她垂下眸子,睫毛颤了颤,忍不住落下泪珠,眼底却飞快地闪过一丝冰冷。 这半个月,自己费尽心思討好霍时安,好不容易將林霜赶了出去,没想到世子竟然寧可去了外宅寻林霜留宿,也不宠幸她! 王爷那边几次三番催促,让她务必在霍时安娶妻之前,怀上他的子嗣,她心中如何能不焦急。 “荒唐!” 侯夫人怎么都没料到霍时安一夜未归也就罢了,竟然还留宿在了林霜的宅子。 她不管之前林霜是不是霍时安的通房丫鬟,如今她已经被霍时安送给闻征,现在顶著的就是闻征外室的名头。 侯府世子,去找另一个人的外室,还留宿,传出去想什么样子?侯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快去,赶紧將人给我带回来!” 眼见著人离开,侯夫人脸色难看地將视线再次落在了红玉身上。 “你是王爷送给时安的侍妾,我也不好说太多。” “但有一样,既是伺候时安,你便拿出些本事来,进府都半个月了,怎么连一次侍寢都没有?可是做了什么事惹得时安不悦?” “妾身没有。” 红玉心中委屈,她能用的手段都用了,哪怕披著薄纱赤足走在他面前,奈何霍时安就是跟僧人入定一样,一眼都不瞧她。 “行了,你先下去吧。” 瞧见红玉的模样,侯夫人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她样貌明艷,也不输给林霜,怎么偏就没成呢? 难道时安不喜欢太过妖艷的? 这般想著,侯夫人朝著身边的丫鬟佩兰吩咐道: “吩咐下去,明日从府里再挑两个合適的丫鬟,送到时安房里。” 或许就是因为红玉不行,时安身边也没有个知冷知热的,这才又耐不住性子去找了林霜。 也该往他房里再添两个人,或许就不惦记了。 “是,夫人。” 佩兰眼底藏不住的欣喜,要知道三年前她女儿曲莲就参加了通房丫鬟的选拔,偏被林霜截了胡,世子除了她,谁都没瞧上。 如今终於又有机会了,她自然得將女儿塞进去。 世子身边的通房丫鬟,伺候好了,再加上有她在夫人身边伺候著,早晚能抬为妾室。 日后若要再诞下一子半女的,好日子都在后头了。 她这般想著,喜上眉梢般地匆匆离开。 在一旁拨弄香炉的春桃看著佩兰离去的背影,掩住眼底一抹不屑。 她还真是藏都不藏,难怪之前林霜在府里的时候,佩兰总要在夫人面前挑唆。 “春桃!” 侯夫人突然喊了她一声,春桃连忙起身,屈膝跪下,“夫人请吩咐。” 从前也就罢了,如今霍时安都已经弱冠之年了,是该早些寻一门稳妥的亲事定下。 “你去城东找王媒婆过来,叫她將京中適龄的贵女画像带过来,我瞧瞧。” 第10章 儘快为侯府诞下子嗣 次日,林霜生怕再出什么意外,起了个大早就跟著代书先生又去了县衙,这次很顺利,不到半个时辰就办完了。 “行了,回去等著吧,半个月来拿新户籍。” 今日还是昨日那两个衙差,视线落在林霜身上的时候,难得和善了几分。 林霜咬了咬牙,事到如今,还是新户籍要紧,她从袖子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两个荷包,不动声色地分別递到二人手中,语气谦恭恳切。 “两位官爷,这新户籍我实在是等得著急,能否通融通融,办快些?” 此话一出,两名衙差立时皱起眉,背在身后的手掂了掂荷包分量,故作难色。 “你这不是让咱们为难吗?” “实在是等得心焦,才厚顏相求,劳烦二位官爷了。” 林霜面上赔著笑,她向来能屈能伸,否则也不会刚穿越到侯府以后,也不能迅速立足,做得妥帖周全。 感受到荷包里沉甸甸的银钱,二人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勉强为难道:“也罢,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我们哥俩帮你催催,最快五日,五日后你们来衙门取新户籍吧。” “真的?” 林霜以为十日算是快了,没想到五日就能拿到,真算是意外之喜了,她连忙敛衽道谢。 “多谢官爷,那我们五日后就过来,有劳了。” 从衙门出来,林霜因昨日没拿到新户籍的阴霾,此时一扫而空,五日而已,比半个月缩短了一半还多,足够了。 一旁代书先生忍不住提醒道:“林姑娘,五日后可切莫再错过了。” “不会了。” 林霜回了一句,旋即皱眉想著,五日后应当不会再出什么问题了吧。 两人並肩离开县衙,全然没看见一道玄色的身影踏步进了县衙,身后牵马的小廝忍不住喊了一声。 “世子,您瞧刚才那人是不是林姑娘?” 霍时安脚步微顿,下意识回头,视线落在林霜和代书先生的背影上,顿时微微皱眉。 又是那日的中年男子? 林霜何时与他相识的,到底是什么关係? 四方牵著马,瞧见霍时安那恋恋不捨的眼神,忙机灵地问道:“世子,要不是小的去喊林姑娘过来?” 要知道自从林姑娘被赶出府以后,世子的脾气一日比一日大了,难伺候得很。 “不必。” 霍时安摆了摆手,正欲踏进县衙,忽地想到什么,朝著四方道:“去查查方才那名中年男子的来歷。” “是!” 四方忙应了一声,他就知道世子对林姑娘放心不下,“您放心,小的一定將此人的祖上三代都查清楚。” …… 从县衙回来已是深夜,霍时安回到府上,就见侯夫人端坐在花厅的梨花木椅上,红玉站在她身后,地上则跪著两个身段丰盈,眉梢媚態的丫鬟,忍不住蹙了蹙眉。 “母亲,这是何意?” “昨日你去何处了?” 侯夫人没答他的话,反问了一句,“你知不知道林霜现在已经不是你的通房丫鬟了?传出去像什么话?” 听到这话,霍时安就知道是有人告了状,抬眸漫不经心地扫了眼红玉,红玉忙垂下眼眸。 “世子昨儿彻夜未归,妾身也是担心世子的安危,因而稟报了夫人。” “你怪她做什么?” 侯夫人打断了霍时安的兴师问罪,“你既做得出来,难道怕別人知道?” “此事倒也怪我,疏忽了你的事,本想著你房中有红玉伺候,我不必过多操心,却没想到你竟做出这种混帐事来。” “从今天开始,曲莲和白露两人就到乌金院伺候你,往后不许再去找林霜,將她赶紧给我忘了!” 霍时安半靠在椅子上,双手搭在扶手上,没点头也没摇头,旋即问道:“母亲还有別的事吗?若是没有,我便先回院子了。” “等等!” 侯夫人又叫住了他,“你急什么?难不成与我说会儿话就这么难?” 说完这话,她缓缓放下手中茶盏,朝身边的贴身丫鬟春桃看了眼。 春桃会意,立刻上前两步,將画轴递了过去,“世子爷,这是兵部侍郎纪大人长女的画像,您瞧瞧。” 霍时安蹙眉,伸手接了过来,“母亲这是何意?” “前几日不是与你说了,要为你择一本正经亲事,原本是想著让你挑几位合眼缘地相看,你推说公务繁忙,无暇相看,让我自行斟酌。” 侯夫人说著,抬眼指了指画轴,“母亲派人打听过了,这位纪姑娘年芳十九,品貌出眾,端庄有礼,是极合適的人选。” “我已与纪夫人约好,明日一同去云山寺上香,你隨我一道去,见见这位纪姑娘。” 霍时安没料到母亲在这儿等他,竟是为了此事,下意识地捏了捏眉心,开口想要推拒,便被侯夫人出言打断了。 “你成了亲,也好儘快为侯府诞下子嗣。” 子嗣? 不知为何,霍时安下意识地就想到昨日离开院子时闻征与他说的话,大夫说林霜因常年服用避子汤,以至於身体亏损。 或许他是该成婚,好叫林霜也调理身子,为他生下孩子,属於他与林霜的孩子。 “……也好,明日我隨母亲一道去云山寺上香祈福。” 侯夫人见霍时安应了下来,脸上扬起笑容,旋即摆了摆手,“母亲也没旁的事儿了,回去吧。” “今晚你看是让这两个丫鬟哪个侍寢,若是都不喜欢,母亲再为你换。” 此话一出,两个丫鬟顿时抬起盈盈水光的眸子望向霍时安,语气娇娇颤颤,“世子!” “……” 霍时安连忙收回视线,沉声道:“母亲不必麻烦了,既选了她们,就不必换人了。” “红玉,你先带她们两人到院子里安顿下,我今日有些乏了,改日再说。” “是。” 红玉连忙应了一声,见霍时安对这两个新来的通房丫鬟也没什么太大兴趣,心中鬆快了些。 只心中到底紧迫,好不容易赶走了林霜,如今侯夫人又抬了两个丫鬟,她想要受宠就更难了。 今晚……今晚无论如何都要试试了。 第11章 催情香 “世子,妾身熬了些甜汤给您送过来。” 霍时安此时正伏案翻看卷宗,听到红玉的声音,头也未抬,语气淡漠道:“放下吧。” “世子,凉了就不好喝了,妾身餵您吧。” 红玉说著,侧身走到霍时安身侧,端起甜汤便朝著霍时安的唇餵了过去,烛火摇曳,暗香浮动。 霍时安偏头避开,抬眸看向她时,目光骤然一沉。 只见她乌髮披散著,內里仅著一抹红肚兜,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红纱,雪白的腿在行走间若隱若现。 “放肆!” “你穿成这般做什么?” 霍时安眉间不由得扬起一抹厌恶之色,尤其是鼻翼间的香气令他愈发头昏脑涨。 “本世子说了,今日有些乏了,你先出去。” “世子!” 红玉眨了眨眼睛,旋即朝著霍时安扑了上去,声音娇娇怯怯道: “世子,妾身跟著您已经快一个月了,求您疼疼妾身吧。” 她说著,抬手抚上霍时安的胸膛,便要脱他的衣袍。 “滚!” 霍时安抬手挥开红玉,正欲喊四方进来將红玉拖走,忽地感觉下腹一阵热流,身体燥热得厉害。 黑眸落在红玉身上,竟染上几分难以自控的幽暗。 “你对本世子做了什么?” “妾身……只是点了些暖情香,为世子助兴。” “你!” 霍时安只感觉脑子一阵天旋地转,不知是气的,还是催情香的作用。 他勉强抬手支撑著身体,抬手掐住红玉白皙娇嫩的脖颈。 “你竟敢对本世子用这种下三滥的东西,是我之前对你太纵容了吗?” 红玉眉眼含情,委屈又娇羞地望著霍时安,“世子,妾身……妾身只是想伺候世子。” “四方!” 霍时安朝著外面喊了一声,旋即將红玉整个人厌恶的甩了出去,声音冷沉, “將她给本世子拖出去。” 四方推门衝进去,看到这一幕,忙避开眼睛,苍天啊,这是他能看的吗? 再怎么说红玉姑娘也是世子的妾室,他方才不小心看见,世子不会剜了他这双眼睛吧。 “愣著做什么?” “哦,小的这就……这就来。” 四方忙遮著眼睛,走到红玉面前,磕磕绊绊道: “红玉姑娘,你自己走吧,不然小的……小的可就动手了!” “世子!” 红玉顿时有些不甘心,语气幽怨道:“妾身到底哪里不如林霜,您看都不愿意看妾身一眼?” “拖出去!让她在外面站一个时辰清醒清醒。” 霍时安一挥袖子,朝著四方沉声下令,“让那两个新来的通房丫鬟一併叫过来看著。” “往后谁若是在本世子身上再用这些下三滥的招数,就都给我滚出乌金院!” 听到这话,红玉顿时满面尷尬,今日世子对她这般,往后她哪里还有容身之处? “世子!” 这次四方可不敢再耽搁,忙拖著红玉走出了书房,“红玉姑娘,世子爷吩咐了,您得在此处站一个时辰。” “……” 红玉看著仍旧亮著的书房,胸口不断地起伏著,她到底还得怎么做,霍时安才能宠幸她? 如今侯夫人这边又要给霍时安定亲,端王殿下那边一直催著她怀上子嗣,可她一个人到底怎么能怀上子嗣? 此时的书房內,霍时安猛地灌了几杯茶水,却依旧难掩身上的燥热,顿时烦闷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裳。 四方小心翼翼地敲门进来,“世子,要不……小的去让今日夫人赐您的通房丫鬟里选一个送进来吧。” “您中了药,若是不紓解,对身体不好。” 听到这话,霍时安瞥了他一眼,“今日我若是宠幸她们任何一个,往后这院子还有章法吗?各个都要给本世子下药。” “去打一桶冰水来。” “啊?” 四方顿时皱眉,有些不情愿,此时还是春日,夜里本就天凉,这泡在冰水里岂能好? 这般想著,他忽然福至心灵,眼睛骤然一亮,试探著开口道: “世子,要不……要不小的备马车,带您去找林姑娘?” 霍时安指尖微微蜷缩,冷睨了眼四方,良久后才缓缓应了一声,“嗯。” …… 小巷內,林霜从腰间解下铜钥,正打算开门,耳边便传来微弱又绝望的呼救声。 “姑娘,救救我,救救我!” 她顺著声音看过去,就见五十多岁,头髮已经花白的老人被人压著,脸贴在地上,牙齿掉了几颗,满嘴的血。 林霜一瞬间嚇得几乎魂飞魄散,手中的铜钥顿时落在地上,“你,你们是谁?” “哟,这是哪儿来的貌美小娘子啊?” 原本踩在老人身上的男子將脚拿了下来,擦了擦鼻子朝著林霜走了过来, “姑娘別怕,这老头不听话,我们就教训教训他,像姑娘这么貌美的娘子,我们可不捨得动手。” “姑娘,別听他们的,这群人是恶棍,为虎作倀的畜生,他们家公子是个欺男霸女的泼皮无赖,把我孙女儿活活给逼死了!” 嘭—— 密集如同雨点般的拳头顿时落在老人身上,有人沉著声音啐骂道: “娘的,不识抬举的狗东西,你再喊,再喊一句!” 林霜眉心紧蹙,不敢贸然出言,弯腰想去捡拾地上钥匙打算开门,结果一只脚便落了下来,將铜钥踩在鞋底。 “姑娘,別听这老头瞎说,我们公子可是武安侯的嫡子,柳贵妃的亲侄子,端王的表弟。” 林霜强撑著镇定的问道:“你想干什么?” 她怎么都没料到自己一回院子,竟然碰见这群泼皮无赖。 “也没什么,就是我家公子向来怜香惜玉,见姑娘生得標致,想请你去武安侯府坐坐做客。” 说来也巧,公子这两日正是没趣的时候,春风楼的姑娘都玩腻了。 前几日好不容看上这老头的孙女儿,结果才碰了她一回,便要死要活地上吊了。 结果公子给了银子还不够,这老头还非得跑到京兆府去状告公子,公子心情不好,正在府里发脾气呢。 今日若是將眼前这姑娘带回去,公子肯定欢喜,也就不会责罚他们了。 “我要是不想去呢?” 听到这话,男子嗤笑一声,步步逼近,“姑娘,这恐怕由不得你了。” “別过来!” 林霜强装著镇定,朝著男子冷喝出声,“我是临阳侯世子的人,你们若是敢动我,世子不会饶了你们的。” “呦呦呦,哥几个都听见没,她说她是临阳侯世子的人?” 一眾泼皮顿时鬨堂嗤笑,“方才没跟你说清楚?我们公子是武安侯嫡子,端王的表弟,临阳侯世子算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自林霜身后响起,语气低沉,寒意森森, “本世子不算东西,那你们几个,又算是什么东西?” 第12章 本世子只顾著满足你了 “世子?” 林霜整个人落在霍时安的怀里,肩膀顿时一松,半靠在他的胸前,难得的竟然生出几分安心的错觉。 “您怎么过来了?” 霍时安眸光晦暗,落在林霜挺翘的鼻樑上,喉结微动,“嗯,恰巧路过,来看看你。” 站在身后的四方闻言,连忙低下头不让自己笑出声。 而此时对面跪在地上的几人可就没心思笑了,磕磕绊绊地喊道:“世……世子?”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在这种地方竟然真的会遇到霍时安,方才林霜说的时候,他们还以为是这女人瞎编的。 毕竟谁能想到霍时安身边的女人,竟然会住在这么偏僻的巷子里头。 “將他们几人给本世子拿下,压入刑部大牢!” “霍世子,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衝撞了……衝撞了您和这位姑娘,小的们给您磕头赔罪。” 方才还囂张的几人,此时连忙趴伏在地上求饶,“求您看在我们家公子,不,端王的份上,饶了小的们这一回。” 端王? 这几人不提端王还好,一提起来,霍时安就想到自己棘手的案子被端王压著不得进展,轻『嗤』了一声。 “那就让王爷亲自来寻本世子好了。” 被打得奄奄一息,头髮花白的老人见此,强撑著身子爬了起来,“青天大老爷,草民有冤情要诉。” “他们口中的公子,欺男霸女,强暴了我那孙女儿,逼得我可怜的孙女儿悬樑自尽了,求青天大老爷做主啊!” 这边林霜亲自將老人扶了起来,“我先扶您坐下,慢慢说。” “林姑娘,林姑娘!” 四方连忙上前,嘿嘿一笑,“此时交给小的来办吧,老人家伤得重,小的先带他去医馆瞧瞧。” 他家世子可还中著药呢,急需紓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霍时安抿唇不语,只是抬手拉扯了一下衣领,“一会儿將人送到刑部,我过去一趟。” 既然此事与武安侯府有关,他只要抓住这一点,不怕端王不出手,只要他出手,自己就能抓住把柄。 “世子放心。” 四方乾脆地应了一声,然后就扶著老人家麻利地离开了,其他几个泼皮也都被侍卫带走了。 巷子內顿时变得安静,只剩下春风拂过的柳树的『沙沙』声。 “世子,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林霜看著霍时安有些泛红的脸颊,下意识地抬手要去触摸他的额头,便被他擒住手腕。 紧接著將她抵在半开的院门上,捏著她的下頜,气势汹汹地吻了上来。 “唔……世子,你怎么……怎么了?” “你今日乖些,我中药了。” 霍时安说完,抓著林霜的腿盘在自己的腰间,双臂用力,將她整个人託了起来,大步朝屋內走去。 她身体紧贴在霍时安身上,每走一步,都摩擦得她浑身发颤。 林霜脸颊烧得滚烫,埋首在他颈间,不敢抬头。 刚被放在床上,霍时安便俯身压了下来,玉带轻解,罗裳尽褪。 床幔上摇曳著两道交叠的身影,原本狭小的拔步床,隨著他的动作轻轻起伏。 今日的霍时安,如同一头挣脱枷锁的猛兽,林霜隱隱有些招架不住。 细碎的呻吟声一浪高过一浪,旋即又渐渐放缓,漂浮摇曳的小舟也终於有了安稳的归处。 林霜此时连手指抬起的力气都没有,心中忍不住暗自咬牙。 到底是谁弄这么下三滥的手段谋害霍时安,最后吃苦受罪的却是她! “世子,怎么会中这种药?” 听到这话,霍时安眸色沉了沉,本是不愿说的,可架不住林霜抱著他的手臂撒娇。 “世子~!” 霍时安闭了闭眼,“红玉。” 红玉? 林霜一整个震惊了,瞪圆的眼睛就如同森林迷失的小鹿,无端惹人怜爱, “世子不是很宠她吗?难道世子没满足红玉姐姐,才至於此?” “……” 听到这没良心的说话,霍时安气地磨了磨牙,低头咬住她的唇角, “你说得对,本世子只顾著满足你了,倒是冷落了她。” 此话一出,林霜不知为何,心却猛地一跳,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霍时安, “世子……从未碰过她?” 这次霍时安没有说话,说来也怪,明明府里的女人那么多,偏他就对林霜著了魔一样。 后来他思来想去,將此事归结於林霜的眼睛,与小时候的阿乐太像了。 这般说服了自己以后,霍时安便心安理得地宠著林霜。 “怎么了?本世子没碰过她,你倒还不高兴了?” 见林霜突然背过身去,霍时安忍不住皱了皱眉,抬起手臂將人又掰了回来。 “又气恼什么?” “没有。” 林霜这次是真的没有生气,只是方才无意间发现霍时安没碰过红玉,心跳快得不受控制,慌乱到不知所措。 她心中暗暗告诫自己,这只是一份工作,千万不要动心,谁先动心谁就输了。 更何况就算今日霍时安没碰过別人,不代表以后也不会,他迟早要娶妻生子,为侯府开枝散叶。 而自己也必须拿到新户籍,远离京城,过她自己的安稳日子。 …… 嘭—— 武安侯府內,精致的瓷器被摔得粉碎,身著緋红色衣裳的秦枫,听到小廝的话,眼底顿时划过一抹阴鬱之色。 “霍时安,他算什么东西?” “不过就是一介平民,人死就死了,他是城南的兵马司指挥使,又不是刑部的人,凭什么查我?” 说到这儿,他一甩袖子,“此事表兄知道吗?” “王爷已经知道了,还让公子……让公子暂时稍安勿躁,隨霍世子去一趟刑部,其余的,他会想办法。” “什么?” 秦枫胸口不住的起伏著,可既然是表兄的意思,他又不敢反驳,最终只能沉下了脸。 “好,我就去一趟刑部,看他能將我如何?” 说完这话,他一甩袖子,便朝著府门口走了过去,小廝见状,忙鬆了一口气。 他真怕小祖宗不答应,再跟临阳侯世子吵起来,那可就难办了。 “等等!” 似是想到了什么,秦枫又忽地顿住脚步,转头看向小廝,小廝几乎瞬间僵在原地。 “公子,又……怎么了?” 秦枫眸中划过一丝恶劣的笑容,“陈二说霍时安在柳枝巷养了个女人,长得很美?” “……公子,这万万不可,霍世子的人,您就不要想著了,大不了小的们再去给你寻些新鲜的姑娘。” 小廝听到这话,都快急晕过去了,这都什么时候了,马上去刑部大狱了,还惦记著姑娘呢。 “不,本公子偏要她。” 就算那个女人貌若无盐、是个丑八怪,他也要抢到手。 谁让霍时安竟然敢针对他、令他顏面扫地,还要將他抓到刑部大狱的,既如此,就別怪他不客气! 第13章 拿到新户籍,开启崭新人生! 霍时安今日换了身暗紫织金云纹圆领袍,腰束墨玉带,长发以玉冠高束,更衬得身形挺拔如松,肩宽腰窄。 他缓步上前,低垂拱手道:“纪夫人,纪姑娘。” “让纪夫人见笑了,时安这孩子跟他父亲一个性子,少言寡语,千万勿怪啊。” 侯夫人忍不住暗自瞪了眼霍时安,笑著打圆场,视线几不可查地落在一旁的纪明裳身上。 她儿子虽说性情差了些,但皮囊还是挺拿得出手的。 果不其然,纪明裳视线落在霍时安身上,见他眉眼深邃凌厉,五官周正,自有一股习武之人的肃杀之气。 她只看了一眼,便含羞带怯地低下头,白皙的脸颊染上一抹霞云。 好好好! 侯夫人鬆了口气,这才上前挽住纪夫人的手臂,笑著道: “云山寺风景不错,咱们两人吃斋念佛的,两个小辈跟在身边,难免闷著,不如让他俩隨处逛逛?” “是这个道理。” 纪夫人亦是含笑,自己的女儿她还是看得出来,是对临阳侯世子挺满意的,当然愿意撮合。 “明裳,母亲这儿就不必你陪著了,你常来云山寺,认识路,便带世子到处逛逛。” 一旁的侯夫人紧隨其后,“时安,照顾好明裳。” 纪明裳主动上前邀请,“世子,半山腰有一处杏花林,如今四月份花开得正盛,不知世子可有兴趣去瞧瞧?” 杏花? 霍时安倒是想到了林霜还在府里的时候,曾做过杏花糕,软糯清甜。 待结了青杏,再製成糖渍杏子,酸甜可口,如今想来,似乎许久没吃过了,也不知她现在在做什么? 这般想著,他唇角忍不住扬起一抹笑意。 “世子?” 纪明裳又喊了一声,霍时安这才回过神来,收敛了笑容,微微抬手,“好,烦请纪姑娘带路。” 杏花疏影落在肩头,风里裹著淡香,沿著云山寺的石阶蜿蜒而上。 走在前头的侯夫人与纪夫人下意识地回头瞧了眼,均是满意。 …… 今日恰是第五日,林霜换好了衣裳,正准备要出门,便听到院门被人敲响。 “来了!” 林霜神色雀跃地打开院门,却根本不是代书先生,而是穿著侯府下人衣裳的少女。 小丫鬟头上梳著双髻,笑起来有一对甜甜的酒窝。 “冬芽,怎么是你?” 冬芽是林霜当上通房丫鬟以后,便被侯夫人指给给她的小丫鬟,只是后来她被霍时安送出府,冬芽就安排到別处了。 前几日霍时安说要拨个丫鬟来,她只当是隨口一提,未曾放在心上,没料到竟把冬芽送来了。 这么一想,林霜还有些不好意思,握住冬芽的手道: “等我见到世子,便让他把你带回去,我这儿用不上人伺候。” “林姐姐,我愿意来的。” 冬芽赶紧摇头,“你不在府里,我日子也不好过,原来乌金院只有红玉姑娘,我忍忍也就过去了。” “可院子里如今又添了两个通房,尤其是曲莲姑娘,仗著自己母亲是侯夫人身边的丫鬟,可著劲儿地欺负人,如今乌金院到处乌烟瘴气的。” “还好世子派人来寻我,问我愿不愿意出府伺候林姐姐,我想都没有就答应了。” 又添了两个通房? 林霜握著冬芽的手紧了几分,旋即回过神来, “原来如此,我是怕委屈了你,院子里只有你我两人,不存在什么伺候不伺候的,往后你我同吃同住,情同姐妹。” 听到这话,冬芽忙扬起笑容,唇角两遍的梨涡更深了几分,瞧著便忍不住让人想捏一把。 “我就知道出来找林姐姐准没错。” “行,你用过早膳了吗?” 林霜此时有点著急出门,语速微快,“我有急事要出去一趟,厨房温著粳米粥和馒头,你先垫垫肚子。” “林姐姐?” 冬芽没料到自己才一来,林霜就要离开,忙追了上去,却见林霜半侧过身,回头冲她笑了笑。 “等我回来给你买烧鸡。” 话音未落,人已一溜烟跑出巷口,身影转瞬消失。 冬芽站在原地,轻轻垂下眼眸,指尖无意识地捏著衣角,想起临行前世子的反覆叮嘱。 世子说了,让她多留心林姐姐的去向,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世子说,林姐姐心性单纯,外头鱼龙混杂,怕她遇著危险。 这般想著,她立刻抬脚跟了上去。 …… 林霜快步朝著县衙方向走去,脚步轻快,就今天,拿到新户籍,开启她崭新的人生! 而此时的街角不远处的汤麵馆,两道鬼祟的身影正盯著林霜的背影,压低声音道: “看清楚了吗,是她?” “是她,和画像上一模一样。” 两人说完,对视一眼,『蹭』的站起身,朝著林霜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先生?” 街上人流如炽,林霜一眼就瞧见了站在县衙门口,穿著灰扑扑袍子等著的代书先生,连忙小跑著走了过去。 跟在后头的两道身影原本是要追上来的,一眼瞧见县衙大门,门口立著的两头怒目圆睁的石狮子,顿时又退了回来。 “这娘们莫不是发现咱们了?” “应该不能吧,她都没回头……” 两人忍不住蹲到街角处嘀咕了起来,时不时地盯著县衙的门口,观望林霜什么时候出来。 而此时林霜跟著代书先生走进了县衙,两个衙差收了银子,也根本没有为难两人。 签了字,痛快地就將新户籍交给了林霜。 “手续都办好了,走吧。” 林霜双手激动地接过新户籍,指尖抚过纸上『林霜,良籍』四字,泪水几乎滚滚而下。 “多谢两位官爷。” 苍天有眼,穿越过来十个年头,她如今终於不再是奴婢了。 此时激动的又何止林霜,连代书先生都忍不住弯了弯唇。 “林姑娘,既已办妥,就此告辞。” 说实话,今日来衙门的时候,他还担心来著,这林姑娘会不会又出什么意外,没想到出奇的顺利。 甚好,甚好 林霜小心翼翼地拿著新户籍,朝著代书先生行了一礼,“这段时间有劳先生了。” 两人在路口分別后,看著代书先生离去的背影,林霜將新户籍摺叠整齐,正要放进怀里,一股异香钻入鼻腔。 “唔——” 她连一声呼救都未能出口,四肢瞬间发软,意识如潮水般退去,整个人便被拖进了阴暗小巷。 第14章 霍世子平时满足不了你? 杏花林內,纪明裳捏了捏衣角,鼓起勇气望向霍时安,“此处景致甚好,不知世子可愿听我抚琴一曲?” 早前在府中,她见过母亲拿来的画像,便对临阳侯世子心生倾慕。 今日特意携了凤尾琴赴约,眼见真人比画里更添几分英挺悍烈的风骨,心底爱慕更甚,更想借抚琴一展所长。 霍时安此时不知为何,一直心绪不寧,闻言隨口应了一声,“那就有劳纪姑娘了。” 纪明裳羞怯一笑,旋即让丫鬟端著琴置於青石上,微风拂过,杏花簌簌落下,少女席地而坐,好一副美人画卷。 偏霍时安站於一旁,不懂欣赏,纪明裳眸中闪过意思恼怒,旋即扬唇道: “听闻世子武艺双绝,不知可愿伴著琴音舞剑一曲?” 心意相通之人,佳人抚琴、英雄舞剑,本就是千古流传的一桩雅事。 纪明裳自以为將心思表露得明白,指尖暗自攥紧衣角,怀著几分忐忑地等著霍时安的態度。 “我……” 霍时安话音刚起,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便打插了进来,“世子,不好了!” 如此贸然闯进来的人,纪明裳顿时神色不悦地望了过去,就见一名穿著碧青色衣裳的小丫鬟额头沁著薄汗,神色焦急。 “世子,林姐姐,林姐姐她出事儿了!” “什么?” 方才还心不在焉的霍时安,听到这话陡然起身,不等纪明裳开口,便见絳紫色的衣袍掠过落英,裹挟一阵疾风离开了杏花林。 “世子!” 纪明裳看著霍时安的背影,顿时又气又窘,原本莹白的脸色也染上一层薄红。 然而此时霍时安根本没空搭理纪明裳,走到冬芽面前,面色冷沉道: “怎么回事儿?说清楚!” 冬芽赶紧將她跟踪林霜,然后看见林霜从县衙出来,结果就被两个陌生男子捂著口鼻拖进了巷子內的事情说了一遍。 “那两人瞧著凶神恶煞的,奴婢不敢上前,等跑到巷子里的时候,人都已经消失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该死! 霍时安来不及细想,快步行至云山寺山脚,骑马直奔京城,疾驰离去。 而眼睁睁看著霍时安离开的纪明裳,气得摔碎了茶盏,盯著那抹玄色的身影,语气冰冷。 “香荷,去给我查,那丫鬟口中的林姐姐,究竟是何人!” …… 林霜醒来的时候,整个人被五花大绑在漆黑的柴房內。 没有窗户,只有一道紧锁的木门,透著微弱的亮光,以至於她根本分不清时辰。 隱约听见外头似乎传来一阵爭吵声,什么京兆府,武安侯、下狱…… 不等她竖著耳朵再细听,柴门忽地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亮光一瞬涌入,她忙下意识地闭眼。 “行了,別装了,迷魂散的药效只有六个时辰。” “……” 被戳穿的林霜只好抬起眼眸,视线落在进门穿著粗布麻衣,满脸络腮鬍的男子身上,眼底满是疏离防备之色。 “你们为什么绑架我?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得罪过你们。” 此话一出,他顿时笑出了声,朝著林霜道:“你是没得罪过我们,但是你得罪了我们公子。” 公子? 武安侯府的公子吗? 林霜一瞬想到了那晚在巷子里遇到的几个人,群殴一位头髮花白的老人,最后被霍时安抓去下大狱的。 “你们不该绑我,应该去帮霍时安。” 男子转动著手中的匕首,贴在林霜的脸颊上游动,“说得对,可谁让你是霍时安的女人呢,他犯的错,就得你来承担。” “呸!” 林霜眸中满是讽刺,“说得好听,不就是你们不敢对付霍时安,所以就来欺负我吗?一个大男人,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 “你们是缩头乌龟,你们家公子更是软蛋一个,让你们来抓我,有本事他怎么不自己出来找我?” 络腮鬍男子自己没防备,还真让林霜吐了一脸口水,顿时眸底涌上冷色,“你这小婊子,我他娘的杀……” “哎,胡哥,冷静冷静!” 他身后乾巴瘦,长著一双吊梢眼,尖嘴猴腮的男人赶紧拦住了他,“你別忘了公子说过,要留著她,嗯……” 说这话的时候,吊梢眼男子的眼神还颇为露骨地从上之下打量了林霜一番,旋即『嘿嘿』笑了起来。 “你別说,这霍世子的品味的確不错,这娘们身段丰腴,脸长得也美,倒是比春风楼里的花魁还勾人呢。” 听著他这番下流的言语,林霜眸中忍不住露出厌恶鄙夷之色,一群精虫上脑的东西。 “哎,你说这小娘们都被世子玩过了,咱们俩先玩玩儿,等公子回来,应该也不会被发现吧?” “你说得对,反正也不是雏儿!” 两人对视一眼,顿时笑了起来,根本没把林霜放在眼里。 林霜强忍著噁心,眼皮颤了颤,视线转向两人,“那你们两个……谁先来?” “哟?” 吊梢眼的男子没料到林霜如此平静,毕竟他们跟在公子身边,见多了那些因为贞洁,要死要活的女人。 “这还真是稀奇了,是不是霍世子平时满足不了你,放心,今儿我们哥俩一定满足你。” “所以,是你先来?” 林霜抬眸,笑著看向眼前的吊梢眼男子,他长得瘦小些,又一副急色的样子,更好下手。 “好,好好,我先来!” 吊梢眼男子说著,就要解下衣带,朝著林霜扑上来,被林霜侧身避开,落在旁边的络腮鬍男子身上。 “你让他先出去,我们两个完事儿,再叫他进来。” 这也不算是什么为难的要求,吊梢眼看了络腮鬍一眼,房门便被人从外面关上了。 “那你快点,老子也想尝尝那娘们儿的滋味。” 吊梢眼现在可没空搭理他,朝著林霜便凑上去亲,“美人儿,我来了……” “等一下,你好歹把我绳子解开呀,不然我怎么配合呀~” 林霜夹著嗓音,娇媚得几乎能滴出水儿来,將吊梢眼迷的浑身骨头都酥软了。 “好好好,我这就给你解开。” 反绑在身上的绳子一鬆开,林霜就扑向了吊梢眼,將他推倒在身下,“小娘子,竟然这般主动?” “是呀~” 林霜说著,手中的绳子直接缠在了吊梢眼的脖颈上,双手用力勒紧,手臂则死死地压在他的嘴上,不让他喊出声音。 “去死吧,你!” 第15章 闻公子,是奴婢 “赵老么,你好了没?” 外头传来络腮鬍男子的催促声,林霜眼睁睁看著她身下的男子不在挣扎,下意识地探了下呼吸。 她把人勒死了? 眼见著男子眼珠凸起,確实没了声息,林霜嚇得几乎跌坐在地上,手都在抖。 她真的……真的杀人了? 但是她也没办法,若是这两人不死,被糟践的就是她,到时候等那个什么武安侯的公子出现,她更没有活路。 这般想著,她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听著外面的声音越发不耐烦,“怎么这么长时间,老子等不及了,现在就要进来了!” 林霜环顾了眼四周,隨手抄起一根粗壮的木柴,躲在门口。 嘭—— 房门被人从外踹开,络腮鬍男子壮硕的身躯便闯了进来,瞧见地上躺著的吊梢眼,皱了皱眉。 林霜不敢迟疑,抬起手中的木柴,朝著他后颈狠狠劈了下去,『啪』的一声,木柴顿时四分五裂。 “你……” 络腮鬍男子摸了摸后脑勺,满手黏腻的鲜血,他艰难地转过身,只看了她一眼,便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林霜的一颗心都在剧烈地狂跳著,她顾不得其他,赶紧朝著外面飞奔离去,才一闯出去就愣住了。 亭台水榭,假山莲池,这分明是大户人家的后宅,瞧著竟比临阳侯府还大些,来来往往的丫鬟小廝也时不时的在九曲迴廊穿梭著。 难道……这里竟然是武安侯府? 林霜脑海中轰然炸开,他们竟然直接將她绑到了武安侯府的后宅,这可怎么逃? 正迟疑著,便有两名丫鬟端著茶盘往这边走过来,她来不及细想,赶紧寻了处角落躲了起来。 “你说二公子,这次被临阳侯府世子带走了,不会真回不来了吧?” “怎么可能!虽说这次闹出了人命,可到底还有贵妃娘娘在呢。” “听说夫人今日已经进宫去见娘娘了,刑部那边这两日应该就能將二公子放出来了。” “这都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事儿,今日世子在前厅宴客,千万別耽搁了上菜。” 两个丫鬟说著,加快了脚步奔著厨房的方向走去。 林霜这才从阴影处探出身,连忙沿著二人方才来时的方向走去。 听她们二人方才说的话,应该就是从前厅过来的,她沿著这个方向走应该没问题。 幸而她在临阳侯府当了十年的婢女,虽说武安侯府大一些,但格局並未相差很多。 林霜很快就摸清了方向,快步朝著角门的方向走去。 “站住,你是哪个房里的丫鬟?” 一道苍老中略显威严的声音自她身后响了起来,林霜脚步一顿,却又不敢动,“奴婢……奴婢是……” “新来的?” 不等林霜回答,那人自顾自地问了一句,旋即摆了摆手, “罢了,现在前厅那头缺人手,你先隨我过去顶上吧。” “是。” 听到这话,林霜心中鬆了口气,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见此人四十多岁的年纪,穿著一身褐色绣金线回字纹的锦缎袍子,应当是武安侯府的管家。 “看什么?” 管家忍不住呵斥了一声,“进府之前没人教过你规矩,主子不发话,不要东张西望。” 林霜忙又垂下头,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鬱气。 刚穿越的时候给临阳侯府当婢女也就算了,如今她都拿到新户籍,又被人抓来武安侯府当婢女? 等等! 新户籍? 她心头猛地一跳,忙朝著胸前的衣襟探进去,没有? 紧接著,她连忙將身上都翻来覆去的又摸了一遍,还是没有,这怎么可能? 她明明记得自己將新户籍叠好,塞到衣襟里了,难道是那两人绑架自己的时候,连拖带拽掉在巷子里了? 还是方才跟那吊梢眼缠斗的时候掉在柴房里了? 无论是哪一种,都没办法改变的事实就是,刚到手还没捂热乎的新户籍,就这么丟了! 林霜一瞬间俏脸惨白,不行,她得回柴房去瞅瞅,万一……万一是落在柴房了呢? “你磨磨蹭蹭,干什么呢?” 管事的又喊了一声,林霜只好將情绪压下,低头快步跟了上去,“奴婢需要做什么?” “一会儿你就负责给闻公子那桌倒酒。” 闻公子? 林霜眸中闪过一抹诧异之色,这么巧? 她顺著管事的方向,朝著前厅內那抹月牙白色的身影望过去。 心中顿时涌上一抹喜悦感,太好了,她有救了! 管家此时没注意到林霜的神態,继续低声叮嘱道: “他旁边穿鹅黄色衣裳的姑娘,是闻公子的妹妹,太傅的亲孙女儿闻梨。” “你一会儿倒酒的时候,记得不小心洒在闻姑娘身上。” 这番叮嘱,让林霜顿时奇怪地看向了管事,谁家好人宴请宾客,不叮嘱丫鬟千万別出错,反倒还特意让丫鬟將酒撒客人身上? 这是正经侯府吗? “你歪头看什么看?我说的你方才记住了没?” 管事看著林霜呆头呆脑的样子就来气。 要不是自家二公子混帐,折辱了好些婢女,抬出去的尸体都快堆成小山了,府里也不至於如此缺人。 “记……记住了!” 林霜垂下眼眸,赶紧应了一声,小声问道: “奴婢將酒水洒在闻姑娘身上,她岂不是要责怪侯府?那万一闻姑娘发脾气怎么办?”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儿,后面自有別人接手。” 管事有些不耐烦地將酒壶放到林霜手中,催促道: “赶紧过去,耽误了世子的事儿,我就將你调到二公子院子里去。” “是。” 林霜接过酒壶便朝著闻征的方向走了过去,绕到两人身后,躬身行礼,“奴婢给闻公子倒酒。” 闻征並未抬眸,將酒杯挪到手右侧,“有劳。” 林霜不敢抬头,因为武安侯府的管事一直在盯著她,她只能趁著倒酒的功夫,压低声音和闻征说话。 “闻公子,是奴婢,林霜。” “林姑娘?” 闻征眸光下意识地颤了颤,抬手放在酒杯上,声音透著几分讶异,“你怎么在武安侯府?” “奴婢是被人绑进来的,好像是武安侯府的二公子指使的。” “奴婢方才好不容易从柴房逃出来,结果就被管事的当成了府里新来的丫鬟,让奴婢过来倒酒。” 第16章 鸿门宴 “……” 闻征深吸了口气,捏著酒杯的手顿了顿,出言提醒道:“林姑娘,酒撒了。” “哦。” 林霜赶紧停了手,方才光顾著说话,都没发现酒已经撒了,她赶紧停了手,就瞧见管事的朝著遥遥的使眼色,满眼警告。 她连忙低下头去,就听正前方响起了一道陌生的声音。 “闻公子,今日承蒙你带闻姑娘赏光来武安侯府,这杯酒,本世子敬你!” “秦世子客气。” 闻征也赶紧抬手举杯,旋即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只是秦世子所言之事,恕闻某无法帮忙。” “贵府二公子强抢民女,逼人至死,又殴打苦主在后,桩桩件件都触犯了大齐律法,若是此番不惩处,恐会寒了天下百姓的心。” 他说著,朝著武安侯世子秦錚拱了拱手。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想来端王亦是与闻某所思一致,才会让临阳侯府世子將人带去刑部问询。” “……” 武安侯世子秦錚沉了沉脸色,旋即拱手道: “闻公子不愧是太傅之孙,一番话令秦某醍醐灌顶,羞愧难当。” “还请闻公子满饮此杯,秦某权当致歉。” 说罢,上头坐著的秦錚视线沉沉地落在站在闻征身侧的林霜身上,“还不给闻公子倒酒?” “是。” 林霜赶紧低头应了一声,再次弯腰给闻征的酒杯中倒酒,压低声音道: “闻公子,这侯府有问题,一会儿我倒酒的时候,会不小心洒在闻姑娘的身上。” “之后他们想做什么,我就不清楚了,你和闻姑娘小心些。” 她说完这话,不等闻征反应过来,抿了抿唇又道: “闻公子和闻姑娘若是离府以后,能否告知世子我的行踪,让他想办法救我出去?” 眼前这幅形势,又是在武安侯府,林霜也清楚闻征和他妹妹闻梨能全身而退就已经很好了,不可能会带上她。 而且她也还得想办法再回柴房一趟,找一找新户籍是不是落在那儿了! “好,我知道了。” 闻征垂下的眸中划过一抹深色,低低应了一声道:“多谢林姑娘提醒。” 他话音才落,林霜突然『哎呀』一声,旋即整个人站不稳,朝著一旁坐著的闻梨身上扑了过去。 大半壶的酒倾泻而下,洒在了少女鹅黄缠枝莲纹的罗裙上,顿时洇湿了一片。 少女远山眉黛如画,面容略带几分病弱的苍白,当即有些羞恼地站起身,语气透著一丝不悦。 “你做什么?” “闻姑娘,对不起,对不起!” 林霜浑身发抖的直起身,慌忙地从怀中想要掏出帕子,才想起没有,只能干巴巴的道歉。 “对不住,闻姑娘,都是奴婢的错,奴婢方才没站稳,不小心撒了您一身!” “怎么回事儿?” 首位上坐著的秦錚略有些阴鷙的眸光扫了过来,声音微沉, “陈杰,这府里的丫鬟你是怎么管教的?” “是,这是府里新来的丫鬟,还不懂规矩。” 被点到名的陈管事赶紧上前跪在地上赔罪,旋即皱眉看向林霜, “你这丫鬟,让你倒个酒,怎么毛手毛脚的?” “还不快跪下给闻姑娘道歉!” 林霜低头应了一声,屈膝就要跪下,被闻梨一把拉住了,方才林霜和自己兄长的话,她早都听见了,又怎么可能真的怪林霜。 只是被几双眼睛盯著,又不太好表现得过於明显,只能轻咬贝齿,装作气鼓鼓却又无奈的样子道: “好了,好了,她也不是有意的,算了吧。” “闻姑娘,真是对不住,小的让其他丫鬟带您去后院换身衣裳吧。” 管事的说著,居高临下的看向林霜,低呵了一声道:“还不快滚下去,留在这里碍眼。” “是。” 林霜看向闻征兄妹两人,这才转身退了出去,见身后没人盯著,拔腿便朝著柴房的方向跑了过去。 她一定要找到户籍文书! 而前厅这边,眼见著闻梨要下去换衣裳,闻征却突然起身道: “衣裳既然脏了,就先回府吧。” 原本他今日就不打算过来,偏武安侯府三请四催,连带著国子监祭酒周大人都请来当说客,他实在是没法子才走这一遭。 如今倒好,武安侯府竟然將主意打到他妹妹身上! “闻兄留步!” 武安侯世子秦錚赶紧起身,“此事皆是下人疏忽,是我招待不周。好歹让闻姑娘换身乾净衣裳再走,如此才算妥当。” 说罢,他不等闻征反驳,便朝著陈管事沉声道: “愣著做什么,还不带闻姑娘过去换衣裳?” “慢著。” 闻征今日算是瞧出来了,只要他们今日进了武安侯府的门,就別想著轻易出去。 他们武安侯府,算是半分脸面都不要了! 难不成是时安那边查到了什么,以至於武安侯府如今狗急跳墙? 这般想著,他面上不显,朝著秦錚道:“阿梨身量娇小,武安侯府中的寻常衣物未必合身,我让人去马车取她的备用衣裳,让阿梨去后院换上吧。” “这样也好。” 这倒也不是什么不合理的请求,秦錚也不想將场面闹得太过难看,便应了一声。 “那本世子让陈管事跟闻公子的小廝一道过去。” “可以。” 闻征点了点头,旋即想到什么,开口道:“对了,方才既是那倒酒的丫鬟失手弄脏了阿梨的衣裳,不必另换他人。” “便让她领著阿梨去后院换衣裳,也算赔个不是。” “好。” 秦錚点头答应,正打算让自己的贴身小廝去寻人,却忽然想起方才那丫鬟有些陌生,只好又点了陈管事, “你去將那丫鬟再喊回来。” 然后又安排自己身边的小廝陪著闻征身边的明川出了府,去马车上取衣裳。 闻梨胆子小,此时知道武安侯府不安好心,衝著自己来的,难免有些慌乱,幸而旁边有兄长闻征在。 见自家兄长端坐在椅子上,一口一口地品著茶水,面上並无半分波澜,心没来由地便静了下来。 而此时闻征的贴身小廝明川,早得了暗示,出府后才到马车前,便趁其不备,一把按住对方头颅,狠狠朝著车辕撞去。 『咚』的一声闷响,秦錚的小廝当场昏眩。 明川不等那人挣扎反应,已从马车上解下绳索,將他捆了个结结实实,用棉布堵住了嘴,然后丟进了马车內。 一切办妥,他迅速解开驾车的一匹骏马,翻身跃上马背,直奔临阳侯府。 第17章 小东西,往哪儿跑? 霍时安脸色阴沉,此时已经过去两三个时辰了,偏一点消息都没有, “找,掘地三尺,你们也得將人给我找出来!” “世子!” 四方沉著脸色朝这边走了过来,压低声音道: “方才刑部那边传来消息,说……说武安侯府的二公子被放出来了。” “谁同意的?” 本就烦闷的霍时安,此时顿时捏紧了马韁绳。 端王那边,他好不容易才从秦枫身上撕开口子,如何就將人给放走了? 四方压低声音道:“听说是宫里传来的意思,应当是柳贵妃。” 柳贵妃? 霍时安眉心微微舒展些,柳贵妃是端王的亲生母亲,武安侯的亲妹妹,既然她出手,那就说明端王那边按捺不住了。 “那就继续派人盯著,一有消息,立刻来稟。” 说完这话,他翻身上马,便准备从城南兵马司再调派人手,將城门都封死了,他就不信这些人还能逃出京城去。 “世子,世子!” 一道急促的呼唤声自不远处传来,霍时安就见一匹骏马疾驰而来,在看清来人时,顿时皱了皱眉。 “明川?” “世子!我家公子在武安侯府被困,武安侯府世子想毁了我们姑娘的清白,然后逼迫老太爷和公子,不得不將姑娘嫁给他。” 明川急得额头上直冒汗珠,“现在武安侯府层层设卡,公子难以脱身,小的勉强得以脱身,前来求助世子帮忙。” “公子说,武安侯世子一定是得了端王的授意,想要用这种手段,逼迫闻府跟他们绑在一条船上。” 明川每说一句话,霍时安眉头蹙得便深一分,怎么糟心的事儿都赶到今日了! “四方,你持我的令牌,去趟城南兵马司,立刻调人先將城门封了,三十人隨我去武安侯府,其余人继续寻找林霜的下落。” 霍时安说著,將马头调转,便打算跟明川一起去武安侯府。 “等一下,世子!” 明川听到霍时安方才的话,喘了喘气,赶紧道: “小的方才忘记说了,林姑娘……林姑娘也在武安侯府。” “……你说什么?” 这次不是霍时安开的口,而是四方扑了上去,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你知不知道我家世子找林姑娘找得有多著急?” 明川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是……我这不也是担心我家公子和姑娘,一时就……一时就忘记了嘛。” 四方一边说著,一边赶紧朝著霍时安表忠心, “你就知道心疼你主子,我还心疼我家世子呢!” “废话多。” 霍时安勒紧马韁绳,脸色稍霽,抬手扬鞭,用力夹了夹马腹,直奔武安侯府的方向而去。 “去城南兵马司调人,將武安侯府给我围住,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来。” …… 林霜好不容易摸回了柴房,先是小心翼翼探了个头,见地上的络腮鬍子还晕著,顿时舒了一口气。 她顾不得其他,赶紧在地上翻找起来,连带著吊梢眼的尸体也翻开,却一无所获。 没有? 林霜不由得有些绝望,怎么会这样,难道真的丟在巷子里了? 如今都过去几个时辰了,巷子里风又大,就算不被人捡了去,也早就吹跑了。 这般想著,她顿时绝望了,好不容易到手的新户籍,怎么……怎么偏偏就今日被绑架? “嗯……” 就在这时,门口被砸晕的络腮鬍男子发出一声粗喘。 林霜顾不得伤春悲秋,快速又扫了一圈柴房,还是没有。 她不敢再耽搁,忙抬腿就往外走,脚刚一踏出柴房,迎面便撞见穿宝石蓝锦缎长袍的男子。 “陈良,胡泽,本公子吩咐你们办的事,办妥了没……” 话没说完,男子一双狭长的桃花眼便落在了林霜身上,嚇得林霜倒退了两步。 他眼神轻挑地上下打量著林霜,虽是问句,却已透著几分篤定,“你就是林霜?” 说完这话,男子又扫了眼最里面躺尸的吊梢眼男子。 最后將视线落在了尚在迷糊中的络腮鬍男子身上,抬腿便踢在了他的肚皮上。 “蠢货,醒醒!” 林霜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从男子进门的表情,以及说的话,身份就已经呼之欲出了。 武安侯府的二公子,秦枫! 也就是派这两人绑架她的罪魁祸首! 可是自己方才听那两个丫鬟说,秦枫早就已经被关进刑部大牢了,他到底是怎么出来的? 难道他们口中的柳贵妃,这么快就將人给放出来了? 可此时也不是她细想的时候,趁著秦枫的注意力都在躺在地上的络腮鬍男子身上,她赶紧弓著腰,就朝著柴房外冲了出去。 “小东西,往哪儿跑?” 林霜的脚才一踏出门槛,便被秦枫扣住了腰间的丝絛,两指用力,便硬生生將她勾了回来。 旋即不等她反应过来,秦枫右手就扣住了她的细腰,眸中略显阴鷙地盯著林霜。 “这里是武安侯府,你以为你能跑哪儿去?” 此时的络腮鬍男子已经被秦枫彻底踹醒了,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就看见秦枫和他怀中的林霜,顿时臭骂道: “该死的臭婊子!” “公子,这娘们儿心机深重,將陈老么给弄死了,又將小的给砸晕过去了,千万不能放过她!” “是吗?” 秦枫听著他的话,抬手捏住了林霜的下頜,迫使她转过头看向躺在地上吊梢眼的身体。 “人是你杀的?” 他声音十分平淡,可不知为何,落在林霜耳中,就觉得毛骨悚然,“是,又如何?”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方才既然遇到闻征,那闻征就一定会想办法告诉霍时安的。 现在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冷静,一定要冷静! “好,很好!” 秦枫忽地抬手鼓了鼓掌,“不愧是霍时安的女人,本公子十分欣赏你。” 林霜看著他这幅样子,唇角动了动,暗骂了句有病! 这个武安侯府的二公子,好像脑子不太正常! 就在她全副心神武装,等著秦枫对她做什么的时候。 他却突然从腰间抽出长剑,二话没说,反手就捅进了络腮鬍男子的腰腹中。 温热的血溅了林霜一脸,再看秦枫身上,更多! “本公子有没有说过,我不叫你们动的人,先不要动?” 秦枫说著,长剑在他腰腹上转了一圈,才缓缓抽了出来。 “你们是拿本公子的话当耳旁风,还是当本公子是傻子?” 两个人,凭林霜是不可能弄得一死一伤,除非这两人分开了,才让林霜有机可乘逃了出去。 用屁股想也知道,肯定是他们二人色心大起,才上了当,若不是他及时赶到,林霜这个到手的鸭子,就飞走了。 如此想著,秦枫怒气更胜,对著早已经倒在地上的尸体上又狠狠的砍了下去,如同剁猪肉臊子一般。 林霜看著秦枫那疯狂的样子,嚇得紧闭双眼,內心疯狂尖叫。 这人在现代,一定得关进精神病院! 有病,他有病啊! 第18章 新户籍找到了! “害怕了?” 秦枫掏出帕子擦拭著剑上的血痕,抬眸漫不经心地扫了眼林霜,语气轻柔道: “放心,本公子可捨不得对你死。” 呵呵—— 捨不得她死,所以要活著凌虐她吗? 林霜抿了抿唇,斟酌良久,才开口道:“秦公子,奴婢就只是伺候过世子而已,世子身边奴婢多的是,您就算將奴婢抓来,对世子来说也无用的。” 秦枫方才刚擦完剑,上面血跡还未乾的帕子便被他垫著捏住了林霜的下顎,血腥味几乎让林霜呕了出来。 阴鷙狭长的眼眸如同毒蛇一般盯著林霜,语气森寒道:“你得祈祷自己对他有用。” “否则……你会死得更快!” “……” 林霜闭著眼,她真是低估了这人的变態程度,根本不按寻常套路出牌,她还是少说话为妙。 秦枫將帕子扔在地上,收了手中的剑,脚步踏出了柴房,回头看著一动未动的林霜。 “你是打算让本公子將你一路抱回去,还是你自己走?” 林霜怕秦枫抱她走到半路上,再將她突然扔荷花池里淹死,“奴婢自己走。” 秦枫看著林霜抬脚跟上,眼底闪过满意之色,“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倒是比你那主子聪明多了。” “就是你,站住!” 林霜垂下眼眸,跟在秦枫身后,才走了两步,忽地身后传来陈管事低沉的声音,她连忙停下脚步。 “跑得倒是快,赶紧先隨我去前厅,闻公子点名让你去伺候闻姑娘更衣,快走吧。” “陈杰?” 不等林霜说话,秦枫站住了脚步,手已经开始摩挲著腰间的剑鞘,“我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吩咐了?” “二……二公子?” 陈管事看清站在林霜身侧的秦枫,顿时舌头打结,一时间慌了神,连忙跪在地上。 整个武安侯府內,谁不知道最难伺候的就是二公子,若是遇到喜欢的美人,心情还能舒坦几日,但凡遇到些不顺心的,凌虐杀人都是家常便饭。 总之二公子的院子,无论是丫鬟还是小廝,几乎是每隔十日就得换一茬。 “小的不知道这丫鬟是您院子的人,还以为她是新来的,前厅人手不够,这才让她过去伺候著。” 陈管事说著,连连磕头,“小的知错了,这就去回稟世子。” 瞧见这一幕,林霜不由得抿了抿唇,连自己府上的人都这么恐惧秦枫,可见此人多变態。 霍时安,你到底什么时候来? 她现在感觉跟这个秦枫再多待一会儿,自己马上就要被他弄死了! “新来的丫鬟?” 这次倒是秦枫有些诧异了,方才自己回来的时候,还以为林霜是刚將人打死,准备逃跑,可听陈管事的意思,林霜竟然已经都到前厅,后又折返回来? “你们两个去柴房,立刻搜一遍。” 说完,秦枫的视线再次落在林霜身上,一手捏著林霜的手腕將她拽了过来,“至於你,既然是霍时安的人,本公子便亲自搜身。” 跑出去的人,冒著危险又折返回来,定然是有重要的东西遗落了,才会不顾一切地回来找。 林霜怎么都没想到,不过是陈管事的一句话,秦枫就能想这么多,眸中不由得划过一抹骇然之色。 有句话怎么说的?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这个秦枫,不仅人变態,还聪明,她真是没招了…… 不过她也根本就不怕搜,因为新户籍就是丟了,她都没找到,任秦枫如何搜身,也一样找不到。 秦枫將林霜身上摸了个一遍,果然什么都没有,然而他阴惻惻的眼神落在林霜身上,根本就不信。 “看来本公子只能回到院子里,剥光了你的衣裳,才能找到了。” 他只觉得林霜藏的隱蔽,而没想到东西根本就不在林霜身上。 “公子,公子……,找到了!” 秦枫捏著林霜的腕骨,正要带人离开,就听到柴房內被指派过去的两个小廝忽地喊了一声。 这次不仅是秦枫,林霜也赶紧回过头,不可能,她方才都翻了一遍,没找到! “在胡泽身上!” 其中一名小廝脚步飞快地跑了过来,手里捧著已经被血跡洇湿了的文书递给了秦枫。 林霜顿时愕然,她只以为缠斗的时候落在地上了,没想到竟然被他们两人摸走揣起来了。 而且那络腮鬍的男子也没死,她便没敢动他,怕把人吵醒自己就没办法走了,没想到竟这般失策! 秦枫將林霜有些惊愕懊悔的视线看在眼里,便知道这东西是她要找的,不紧不慢地將文书拆开,一字一顿道: “成安十二年,民户林霜,年二十……脱奴籍了?” 看著林霜紧绷的身体,秦枫没忍住仰头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拍手,“林霜,本公子如今真是太喜欢你了。” 他敛了笑意,沉声追问,“霍时安可知此事?” “这份新户籍,是他替你办妥,还是你私下暗中办的?你说本公子该不该把这文书拿给霍时安问问?” “他身边宠爱的婢妾,竟然脱了奴籍,你是盘算著要嫁给他做正房夫人,还是筹谋著脱身离开呢?” 他说到此处,忽地板住了脸,看向了林霜,“我希望你是后者,你若是真想脱身离开,本公子说不定会乐意帮你哦。” 说完,秦枫又忍不住抚掌笑了,眉眼间满是玩味,“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 林霜从头到尾未置一词,看著他自顾自的说话,脸色一言难尽。 这个秦枫,好像人格分裂! “为什么不说话,哑巴吗?” 秦枫的独角戏唱够了,看著林霜不说话,顿时不满了,忽地掐住她的嘴,“本公子让你说话,我问你你没听到吗?啊?” 林霜疼的五官扭曲了一瞬,真是阴晴不定的疯子,“秦……公子,要我说什么?” “户籍,户籍!” 秦枫举著手中的文书,冷冷的看著她,“我问你霍时安知道这件事吗?” 林霜抿了抿唇,强忍著剧痛点头,“他……知道。” 总之,她不信秦枫这个疯子,如果知道自己是背著霍时安办的户籍,秦枫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知道?” 秦枫眯了眯眼睛,旋即左手用力,將文书慢慢的捏成一团,林霜死死地盯著文书,心都跟著揪在一起。 那是她的命啊! “你骗我!” 秦枫忽地鬆了手,眸中划过笑意,“以霍时安的身份,这东西要多少有多少,就算丟了,毁了,隨便就能再补一份,可你却为了这么一个东西,不顾危险折返回来。” “林霜,为了拿到这份户籍,你废了很大的力气吧?嗯?” 第19章 娶你为妻也不是不行 “……” 林霜心中没由来的涌上一股疲惫,秦枫这个变態真的可以说是很聪明了。 “是或不是,对秦公子来说,重要吗?” “卿卿,当然重要了。” 秦枫揽著林霜的腰肢,將她贴入到自己怀中,下顎蹭著林霜乌黑的髮髻,语气极尽亲昵之態。 “本公子纳你为妾吧。” 林霜几乎僵住,方才还说户籍的事儿,好端端的又扯到什么纳妾身上,“……?” “怎么,你不愿意?” 秦枫垂眸眯眼看著林霜,旋即道:“娶你为妻也不是不行,但这就要看你在霍时安心中,究竟占多大的分量了。” 这话说完,他忽地抬手,將林霜打横抱起,阴鷙的语气透著几分愉悦,“本公子先带你去洞房。” …… 此时的前厅內,武安侯世子秦錚左等右等,也不见自己的小廝和闻征的小廝回来,早就没了耐心,派人去寻。 不过片刻的功夫,下人们便小跑著回来,在秦錚耳边低声耳语了一番。 脸上原本还算平静的秦錚,听完下人的话,脸色骤然铁青,视线直直地落在端坐在案前的闻征身上。 “闻兄好手段!” “不及秦世子万分之一。” 闻征本就知道他迟早会发现,既然已经摊牌,就没有必要再虚与逶迤下去,“武安侯府將我与阿梨困在此处,是打算要谋逆了吗?” “谋逆?” 秦錚脸色阴沉,“闻公子这话可就说错了,太子懦弱无能,背地里荒唐事也没少做,反观端王殿下却文武双全,才是储君的最佳人选。” “你与霍时安为何偏要效忠太子殿下,而与王爷作对?” “秦世子若是这般想,那我们的確是並非同路之人。” 闻征垂下眼眸,语气依旧温和,“我与时安效忠的並非太子殿下,而是陛下。” “陛下既將太子殿下立为储君,便有陛下的考量,如今陛下正值壮年,便是改弦易辙,也不急於一时,你们今日以府兵囚禁闻某与阿梨,所为之事已是谋逆。” “哎,闻兄这话说得过了。” 秦錚摆了摆手,“武安侯府与闻府商议亲事,往后本就是姻亲,今日留闻公子、闻姑娘在府中歇息,那也是关係密切的证明,何来谋逆一说?” 说完这话,他朝著前厅內的眾人道:“都还愣著做什么,快请本世子的舅兄和未婚妻往后院安置歇息。” 话音才落,闻梨便被两个丫鬟死死拽住,半拖半拽地朝著后院方向走去,“你们放开我!” 而闻征亦是被两个持兵器的侍卫半压著往府內走去,眸色微沉,“我自己会走。” 秦錚看著两人离开的背影,眸色深沉,朝著陈管事道:“去將府门落锁,今日无论是谁来,都不许开门。” 说完这话,他便转身朝著后院离开,今日还有重要的一步,就是坐实了他与闻梨的夫妻之事。 闻太傅在陛下那边分量不轻,膝下却子嗣凋零,如今只有闻征与闻梨两个孙儿,他就不信闻太傅会对自己的孙儿不管不顾! “是!” 陈管事应了一声,便赶紧快步离去。 而此时被关进房內的闻梨,脸色一瞬苍白了许多,胸口不断地起伏著,现在怎么办? 霍世子怎么还不来? 廊下传来一阵脚步声,惊得闻梨赶紧拔下头上的簪子握在掌心,浑身发抖,她就算死在这儿,也不能被武安侯府的世子羞辱。 她是闻家的女儿,不能让祖父和兄长因为她,被武安侯府掣肘! 吱呀——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秦錚竟然还换了一身緋红色的衣裳,见到闻梨浑身颤抖,逕自倒了杯酒递了过去。 “別怕,往后你便是我未婚妻,我会疼你的。” “禽兽!” 闻梨抬手就打翻了秦錚递过来的酒杯,脸色忽青忽白,“我告诉你们,我就算是死,也不可能嫁给你,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嘖——” 秦錚看著被打翻在地的酒杯,眸色沉了几分,这才抬眸看向闻梨,抬手便擒住了她的手腕。 “原本我想著今日是你我第一次同房,想温柔些的,怕你痛,特意准备了暖情酒。” “但既然你这般迫不及待,那现在我们就开始吧。” “放开,放开我,你这个禽兽,你滚啊——!” 闻梨顿时拼命的挣扎起来,连踢带踹,手中的簪子用力地扎过去,直接在秦錚的脸上划破一道口子。 鲜血顺著脸上的伤口落下一道血痕,看著触目惊心,配上秦錚那双阴鷙的眸子,愈发骇人! “你……你別过来了!” …… 震天的马蹄声踏破长安街,南兵马司一眾甲冑兵士齐齐列阵,將整个武安侯府围得水泄不通。 隨后赶到的霍时安,自两侧兵士中间夹道骑马疾驰而来,骏马前蹄高扬,旋即重重踩下,捲起一阵尘土。 陈管事正招呼小廝紧闭府门,瞧见这一幕,嚇得连忙亲自上前动手,急声催促两名小廝。 “快,再快点,快把门关上!” 嗖—— 一道箭矢自霍时安手中飞出,直接洞穿陈管事的胸口。 霍时安黑眸凌厉,看著陈管事倒在地上,手臂微抬,“所有人,尽数给本世子拿下。” “敢反抗的,就得格杀!” 说完这话,他翻身下马,將弓箭交给身边的四方,大踏步进了武安侯府。 两个关门的小廝嚇得腿软,跌倒在地上,再没有力气爬起来,眼睁睁看著霍时安带人长驱直入。 而早在前厅候著的武安侯府兵,手中持械对准了霍时安,“何人擅闯武安侯府?” “城南兵马司指挥使,临阳侯府世子霍时安,奉刑部之命,到此拿人。” 隨著霍时安的话,身后的四方赶紧拿出腰牌面向眾人,声音肃然,“你们侯府二公子秦枫,强暴民女在前,意图灭口在后。” “如今他未经刑部许可,竟敢私自潜逃回府,罪加一等,我们世子缉拿人犯,你们谁敢阻拦?” 说到这儿,四方眯了眯眼睛,环视眾人,声音微沉,“还有,闻公子乃太傅之孙,当朝工部员外郎,你们竟也敢囚禁。” “武安侯府是想造反不成?” “今日凡是缴械投降的,不杀,若胆敢有所反抗,以谋逆同罪论处!” 第20章 霍时安来救她了 鞭子,镣銬,烙铁…… 林霜才被拖著踏进了秦枫的屋內,就被眼花繚乱的器具晃瞎了眼,这都什么东西? 她有些震惊地转头看向秦枫,脑海中想到巷子內那位绝望的老人家,自己的孙女儿被折磨致死,谁又能无动於衷? 畜生!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的压下內心的情绪,环顾了眼四周,眸光落在摆放在东南角落的青花瓷瓶。 “林霜,本公子真的对你很有兴趣,今日便由你自己挑一样,想先尝尝哪个滋味?嗯?” 秦枫说著,拿起了通体乌黑的皮鞭,轻晃两下,语气轻佻阴邪,“要不这先试这个?这是我最称手的玩意儿。” “皮鞭破开皮肉的声响,再掺著你呜咽娇媚的哭声,真是这世上最美妙绝伦的声音了。” “烙铁我也喜欢,不过在你白皙的肌肤上留下焦黑的痕跡,还真是有些捨不得,至於镣銬么,这都是针对那些不乖的姑娘。” “你还算识趣,应该用不著本公子为你用这种刑具吧?” 他说到什么,又忽地想起来,一拍手道:“对了,这些你若是都不喜欢,本公子还有一个宝贝。” “你喜欢蛇吗?” 林霜看著秦枫突然来了兴致,绕过屏风朝著屋內走去,林霜忙从角落里抄起青花瓷瓶跟了上去。 方才一路都有小廝,她没有机会动手,如今好不容易就剩下他们两人,是最好的机会。 “本公子很喜欢蛇,尤其是女子的胴体泡在水中,被群蛇缓缓缠裹,那副绝望无助的模样,最是让本公子尽兴……” 嘭—— 他话音未落,林霜便朝著他的脑袋重重砸了下去,上好的瓷器花瓶瞬间四分五裂。 鲜血顺著他额角、下頜滴滴答答砸落在地上,秦枫整个人晃了晃,面色却没有半分变化。 怎么可能? 林霜攥著仅剩的半截青花瓶口,望著半边脸都是血跡的秦枫,如同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不受控制地连连后退。 “你想死?” 秦枫却根本不给林霜后退的机会,抬手猛地揪住她的髮髻,狠力往內拖拽,力道之猛,几乎要將她头皮生生扯下。 “贱人,你是不是以为本公子脾气太好了,啊?” “方才用哪只手砸的本公子?右手,还是左手?” 林霜疼得浑身发颤,根本发不出声音。 秦枫却深吸一口气,阴鷙目光扫过她双手,嗤笑一声:“看来,是两只手都有份。” 话音刚落,秦枫乾脆利落的出手。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林霜的腕骨便被生生掰断,双手顿时不自然地垂落下去。 “啊——!” 剧痛直衝头顶,林霜脸色剎那间惨白如纸,浑身脱力,跌跪在地。 可秦枫丝毫没有停手之意。 又一把揪住林霜的衣领,猛地发力,將她整个人狠狠按进浴桶之中! 桶內原本蛰伏的水蛇骤然受惊,瞬间在水中疯狂翻腾、肆意游动。 “唔——” 林霜近乎绝望之际,院子外头忽然想起杂乱的脚步声,以及甲冑的摩擦碰撞声。 霍时安? 是不是霍时安来救她了? “唔,唔——” 这般想著,林霜开始拼命地挣扎起来,將浴桶的水花扑腾得『哗哗』作响。 林霜能听见声音,秦枫身为习武之人,自然也早就听见了,闻言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看来你在他心里,还是有些分量啊!” 两人正说话间,屏风忽地被人一脚踹翻,六扇的琉璃屏风倒在地上,瞬间碎裂。 “秦——枫!” 霍时安一进来,就看到林霜被按在浴桶中挣扎的一幕,几乎睚眥欲裂,长剑出鞘,剑指秦枫咽喉。 “放手!” 秦枫看著霍时安那张黑沉沉的脸色,方才因被林霜砸在头上剧痛引起的躁意,顿时归於了平静。 他右手轻抬,鬆开了按著林霜的手,旋即缓缓起身,“霍世子,怎么这么大的火气啊?” 而跟在霍时安后头的四方连忙上前將林霜从浴桶中捞了起来,看到浴桶中密密麻麻游动的蛇群,嚇得脚下一滑。 额滴娘啊——! 那是什么东西? 四方一边忍不住回头往浴桶中看,一边扶著林霜往外走,“林姑娘,没事儿吧?” 林霜早已脱力,脚下一滑,险些摔了下去,被眼疾手快的霍时安稳稳扶著,將人捞进了怀中。 林霜抬眸,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水,方才被秦枫欺辱的时候没哭,被折断双手的时候没哭。 可看著霍时安站在自己面前,她却再也控制不住汹涌的泪意,声音哽咽,“世子……” 霍时安心都揪住了,抬手理了理她鬢间凌乱的髮丝,安抚似的轻拍她的后背。 “別怕,我来了。” 啪啪啪—— 接连几道清脆的鼓掌声传来,秦枫靠坐在软塌上,狭长的眉眼满是欣赏之色。 “哎呀,英雄救美,郎情妾意,简直要把本公子感动得落泪了。” “你说是吧,林姑娘?” 他说这话的时候,从怀中掏出皱皱巴巴,还染著血跡的文书,忍不住摇了摇头。 林霜视线落在文书上,瞳孔骤然一缩,抬手想要抓住霍时安的衣襟,才想起自己双手被折断,根本用不上力气。 霍时安却根本懒得跟他废话,既然將林霜救出来,直接將人抓起来了事,“將人拿下!” 秦枫没再说话,直接將文书慢条斯理地撕成碎片,扔进浴桶,任由水蛇翻腾的水花將其沉入浴桶之中。 两个侍卫压著他离开的时候,在与林霜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压低声音,语气带著蛊惑道:“本公子真的可以帮你,考虑考虑。” 呸! 林霜看像浴桶的方向,眸色微沉,心中忍不住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 等出去以后,她再去县衙补办就好了。 总之她是绝不可能跟秦枫这种疯子同流合污的。 “手怎么了?” 此时霍时安才察觉到林霜腕骨扭曲的双手,眼底杀意瞬间化为实质一般,握剑的手用力收紧,指骨绷得『咔咔』作响。 “是他干的?” 林霜收回视线,强忍著剧痛,脸色苍白的点了点头,霍时安咬著牙,盯著秦枫的背影,眸中杀意森然。 第21章 我是你男人 “秦錚!” 房门被人一脚从外面踹开,闻征剑指秦錚,看著被逼近角落中,瑟瑟发抖的闻梨,向来温和的眸中此时怒火中烧。 “兄长!” 闻梨快步朝著闻征扑了上去,埋进他的胸前大哭出声,闻征轻轻拍著她的后背。 “对不起,阿梨,是为兄来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地闭上眼,好半晌才復又睁开,將手中滴血的剑交给身后的侍卫。 “將他带走。” 自小祖父便教他宽以待人,克己復礼,以律法为准绳,可方才看见妹妹那副模样,他还是没忍住心中杀意翻涌,几乎要当场斩了秦錚。 秦錚看著相拥的兄妹两人,视线落在身著甲冑的將士身上,脸色微沉,“霍时安来了?” 他记得今日,霍时安隨母亲去云山寺上香了,所以才特意选了今日,为何霍时安会来得如此之快? 难道王爷的消息有误? 他倒是想反抗,可瞧著外头一院子的城南兵马司將士,便知道武安侯府大势已去。 若是再负隅顽抗,只怕惩处更重! 罢了! 秦錚忍不住闭上眼,至少事情没不至於落到起兵谋反的地步,总有转圜的余地。 只是王爷那边的谋划,恐怕要暂时落空了。 …… 从武安侯府出来,霍时安就先抱著昏迷的林霜去看了大夫,双手腕骨骨折,只能用竹片夹板固定绑好。 一番折腾下来,天已经黑了,等林霜醒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坐上了马车。 林霜下意识抬手想要掀开帘子,便被霍时安抓住了手臂,“別乱动,郎中说若是错位,还得敲碎了重新长骨头,你想试试?” “……” 她当然不想,赶紧规规矩矩地在霍时安怀中坐好,毛茸茸的脑袋在霍时安胸膛前动来动去,惹得人心痒难耐。 他喉咙忍不住动了动,將人抱进怀中,强忍了下去。 若不是顾忌著她手上有伤,真想將她…… “明日我再拨两个侍卫过来,你在宅子里先忍忍,等府里的事情处理好,我就將你接回去。” “不接也没事,我在外面住著挺好的,如今还有冬芽陪著我,一点也不孤单。” 林霜本也没想过要回去,在外面住著自由自在的,又不用伺候人,多好啊,可比在侯府舒坦多了。 “没良心!” 霍时安忍不住捏了捏她的鼻子,“你就想著你自己,怎么没想过本世子?为了见你,本世子还得侯府宅子两头跑。” “那还不是世子愿意。” 林霜皱眉想了想,“反正这次奴婢被绑架,都是因为世子,武安侯府的二公子,就是衝著世子去的,要不是世子,奴婢根本什么事儿都不会有。” “……” 这话霍时安无法反驳,他就是怕红玉在府里发现林霜是他的软肋,这才將人借著送给闻征的名头,將人养在外面,可如今却又被秦枫盯上了。 霍时安一手抚著林霜柔顺的髮丝,陷入了沉思。 不如趁此机会,將秦枫处理了! 很快马车就到了小院,霍时安將她从马车上抱进了院內,原本想要回侯府的,可见她双手被竹片夹著不方便,又不放心。 思忖再三,还是留下来过了夜。 “世子,奴婢这儿不用你照顾。” 林霜坐在床上,看著霍时安夜里还要看卷宗,心中漾起一层浅浅的涟漪,“您若是有事,就先回府吧。” “无妨,已经处理完了。” 霍时安將卷宗交给四方,让他拿回去,这才吹了灯走到床上,揽著林霜的腰肢一起躺了下来。 夜深人静,屋內只能听见两人彼此的心跳声,林霜窝在霍时安怀中拱了拱,心道: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做,只是安安静静地睡觉。 心突然之间跳得有些快。 林霜想要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又被竹片禁錮著,只好双眸晶亮地盯著霍时安沉睡的俊顏上。 这是她第一次认真地观察霍时安的长相,眉毛浓黑锋利,鼻樑高挺,衬得整张脸轮廓深邃分明。 下頜线利落硬朗,稜角分明,眼睫不算纤长,却浓密利落,即便此刻闭著眼休憩,也掩不住眼底藏著的锋锐与沉静。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又想起白日霍时安闯进来救她的那一幕,竟怎么都忘不了。 如果……如果他只是个普通人,该多好啊! “不睡觉,在想什么?” 霍时安不知何时睁开眼,漆黑的眼眸中倒映著林霜受惊,如同小兔子般的面容。 “我……我手疼!” 林霜慌忙避开视线,下意识地漂移起来,却被霍时安双手捧住,不让她乱动,直视著她的眼睛。 “我是你男人,这么喜欢看,就正大光明的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嗯?” “……” 此话一出,林霜脸『腾』的就红了,“臭不要脸,谁看你了!” “行,你没看我,是我想看你行了吗?” 霍时安忍不住嗤笑出声,隨即大手搂住林霜的腰肢,声音沉沉,“霜霜,你要陪在我身边,一直陪在我身边。” 这番话语如同一把榔头,一字一句敲在林霜的心头上,让她心都忍不住跟著颤了颤。 看著霍时安再次沉沉睡去,林霜却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著觉,双手疼得厉害,可却比不得心中的慌乱。 明明说好的,只当通房丫鬟是一份工作,如今马上要离开了,怎么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林霜將这一切都归结於自己陷入绝境,被霍时安救了以后,不受控制所產生的感情。 等她再缓几日,一定就不会这样想了。 她怎么能为了一个男人,放弃即將唾手可得的自由? 匈牙利诗人裴多菲曾说过,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自由故,两者皆可拋!!! 她必须清醒些。 这番浑浑噩噩的想法,一直持续到天亮,等霍时安睁开眼的时候,林霜双眼红得跟小兔子一样。 “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林霜下意识垂下眼眸,避开霍时安的视线,轻『嗯』了一声,嗓音沙哑,“手疼得厉害,所以才睡不著。” 听到这话,霍时安眸色更沉了几分,秦枫! 第22章 霍时安,你这个疯子! “啊——!” 刑部的监牢內,惨叫声不绝於耳,便是司空见惯了的刑部狱卒此时竟也听得头皮发寒。 “谁得罪世子了?” 两个狱卒拧著眉,忍不住低声嘟囔了起来,往日世子虽说下手重,但也都是旁人代劳,且用刑一个时辰,便也会给那些人犯喘息的机会。 自今清晨来的时候,现在天都黑了,也没歇著,而且还是世子亲自动刑,用的鞭子不只是沾了盐水的,还是勾著倒刺,打一鞭子连带著皮肉都下来。 “嘘,快別说了!” 旁边的狱卒指了指旁边的牢房,“瞧见没,旁边还有个要上鼠刑的呢。” 狱卒顺势看过去,只见一口大锅架起,底下烧著旺旺的柴火,隱约能听见锅內传来老鼠的『吱吱』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將老鼠和人同时置於翁中,再以火熏之,翁中的老鼠受了热,就会拼命地啃噬犯人的躯体,往人犯的身体里钻,这可是几十年都没用过的酷刑了。 “世子,真的……真的要动此刑吗?” 烧柴的狱卒先是看了眼被打得奄奄一息的秦枫,又看了眼架著的大瓮,一时间有些为难。 “他毕竟是武安侯府的二公子,万一柳贵妃和端王怪罪下来……” “便是陛下怪罪下来,也有本世子担著,你怕什么?” 霍时安自牢房內走了出来,玄色的衣袍被血色染湿了一片,一手捏著鞭子,满手的血跡。 “世子,擦擦手?” 方才说话的两名狱卒赶紧上前,將铜盆和汗巾递了过去。 霍时安扫了两人一眼,將手中的鞭子丟了过去,又拿起汗巾子隨手擦了擦,扔到了铜盆中,转身进了鼠刑的牢房內。 “秦枫。” “霍……世子?” 秦枫抬起头,扬起满是血跡的唇角,眼底满是戏謔嘲讽之色,“看来那丫鬟,真是霍世子的心头肉,动一下,就这么心疼?” “你找死?” 霍时安一脚踩在了秦枫的腕骨上,旋即便听到『咔嚓』一声脆响,秦枫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 “你在府里折磨人的招式不少,层出不穷,如今这些用在你自己身上,感觉如何?” “感觉……非常好!” 秦枫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却盯著霍时安,仍旧嘴硬道:“霍时安,我姑母是柳贵妃,表兄是端王,你困不了我多久的!” “咱们走著瞧!” 霍时安点了点头,“你说得很对,那就走著瞧。” “將他给本世子丟进瓮里。” 他站起身,从牢房內走了出来,端坐在椅子上,眸光讥讽地落在秦枫身上,“秦公子喜欢水蛇,可我偏偏喜欢老鼠,用来招待秦公子,想必非常不错。” “霍时安!” 秦枫脚上带著镣銬,恶狠狠地看向他,几乎睚眥欲裂,“你这个疯子,我姑母和表兄不会放过你的!” 然而霍时安却根本不为所动,狱卒很快就將人扔进了瓮中,人才一进去,就传来一道哀嚎声。 “啊——!霍时安,我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霍时安面不改色,摆弄著手中染血的鞭子,脑海中想到的確是林霜在武安侯府受到的委屈。 “你们觉得,这声音好听吗?” 几名狱卒对视一眼,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纷纷低下头去。 霍时安也没指望几人回答,冷冷地盯著眼前的大锅,朝著身旁正添柴的狱卒沉声问道:“你偷懒了?” 狱卒一怔,“没……没有啊!” “既是没偷懒,为何他现在还有力气说话?可见是你火烧得不够旺。” 这话说完,那狱卒顿时脸色一白,赶紧拼命地往里面添柴,又喊了另一名狱卒过来帮忙。 “啊——霍时安,你不得好死!” 秦枫的声音越发悽厉,翁中老鼠的声音也越发尖锐起来,听得眾人浑身起鸡婆疙瘩,偏霍时安坐著一动未动。 秦枫就喜欢听自己折磨的那些女子惨叫,如今自己倒是能体会到他的几分乐趣了。 “时安好兴致!” 惨叫声不绝於耳的牢狱门口,此时却突然出现一道絳紫色的欣长身影。 端王? 霍时安眸中划过一道暗芒,旋即起身踏步上前,朝著端王李元昌拱手行礼,“臣见过王爷。” 自太子被冤一案,陛下交由他彻查以后,霍时安从始至终都没抓到端王半分把柄。 此次若非在巷內,偶然撞见秦枫派人围殴老人,才顺藤摸瓜查到了武安侯府曾派人去过京郊的铁矿。 自铁矿被挖出来以后,这座矿便被武安侯府秘密接管,暗中开採,后来因塌陷致周遭百姓死伤惨重,这才暴露出来。 结果与此案相关的官员在一个月之內相继惨死,所有的线索全部指向太子。 陛下震怒,將太子软禁,派他彻查此事,端王便专门赐了侍妾给他,安插在侯府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如今,武安侯府尽数下狱,端王也终究坐不住了! “嗯,本王听说舅父等人下狱,今日特来看看,时安不介意吧?” 李元昌生母柳贵妃昔年艷冠京华、擅歌舞音律,他承袭了生母出眾容貌,生得一副桃花面,一双狭长的凤眸,笑起来更是夺魂摄魄。 霍时安半退一步,侧身给李元昌让出路来,“王爷请。” “表兄?表兄是你吗?” 翁中的秦枫听到动静,疯狂地撞击起来,瓮中的老鼠顿时四处乱窜,发出尖锐的声音。 “表兄救救我,我是被冤枉的,霍时安他这是严刑逼供,他就是个疯子!” 李元昌脸色沉沉,將眸光转向霍时安,“时安,你听到了吗,秦枫说自己是被冤枉的,你怎么看?” 霍时安垂眸,“被抓进刑部的每个人,都说自己是冤枉的。” 一阵沉默过后,李元昌忽地笑出了声,桃花眼愈发瀲灩,“时安说得不错,刑犯的话,怎么能隨便信呢?” “哪怕他是本王的表弟,对吧。” 霍时安垂眸,“王爷,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是武安侯府。” “说的对。” 李元昌眼底杀意一闪而逝,旋即笑盈盈道:“不过再如何,却也不是时安你动用酷刑的理由。” 他说著,语气彻底冰冷下来,看向霍时安道:“本王想问问你,此刑究竟是为了查案,还是为你的通房丫鬟徇私报仇?” 第23章 你想没名没分的给闻征当外室? “秦公子的嘴太硬了,寻常的手段,臣撬不开他的嘴。” 霍时安神色微变,只是静静地看著端王,“不过若是王爷想要臣网开一面,臣自当从命。”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匯,对视良久。 李元昌转动了下拇指上的紫玉扳指,旋即扬起一抹笑容,拍了拍霍时安的肩膀。 “瞧你,本王不过是与你开个玩笑罢了,倒是认真起来了。” “国法难容,武安侯府虽然是本王的亲舅舅,但既然犯了错,本王就没有包庇的道理。” 他说著,沉声道:“方才经过本王劝说,舅父已经承认罪行了,现在要进宫去向父皇请罪。” “秦枫身为武安侯府的二公子,也在其列。” 话说到这份上,霍时安还能说什么,没料到端王竟然回来釜底抽薪这一招,直接將武安侯府舍了? 霍时安觉得这不像是端王的秉性,可此时却不是深究的时候,他朝著两名狱卒道: “將柴火扯了,放秦公子出来。” 大瓮被揭开,老鼠顿时四下乱窜,而此时秦枫的半边胸口都已经被啃得破了相,血肉模糊。 人被提出来的时候,奄奄一息,眸光森冷地盯著霍时安,几乎是吃人的目光。 他迟早有一天,要將霍时安碎尸万段,千刀万剐!!! …… 林霜双臂用竹片夹板,动弹不得,接下来的几日都只能静养,有冬芽在,也是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只是唯有一样不好,就是如今院子里还有两个侍卫守著,她出行彻底就不方便了,以至於这么长时间都没敢出门去找代书先生。 她得想办法將新户籍补办了才行! 尤其是自从自己受伤以后,再加上武安侯府的事情告一段落,霍时安来得更勤了,几乎日日留宿,根本就没有偷偷溜出去的机会。 陛下下旨,原本武安侯府私採铁矿,致百姓伤亡,后又谋害当朝官员,本应以谋逆罪论处的。 但听说柳贵妃脱簪赤足请罪,结果跪了半日晕厥,太医诊脉,说柳贵妃已有三个多月的身孕。 最后陛下因著柳贵妃,对武安侯府从轻发落,只贬侯为伯,夺了武安侯的兵权,罚俸三年,並禁止豢养府兵,又將武安伯世子从兵部直接调到了太僕寺养马。 算下来,武安侯府除了丟了兵权,其实並没有实质性的惩罚。 死伤了那么多官员和百姓,而罪魁祸首竟然全都从轻发落,这就是古代的皇权,生死都在皇帝的一念之间。 林霜自己身为眾多底层百姓中的一员,难免生出兔死狐悲之感,普通人想要活下去,太艰难了! 霍时安拎著糕点进院的时候,就看到林霜坐在石桌前唉声嘆气,忍不住捏了捏她脸颊上的软肉。 “在想什么,如此愁眉不展?” “世子,你怎么又来了?” 林霜看到霍时安,连忙避开他的触碰,这段时间她与霍时安同在一个屋檐下,只觉得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了。 她不能沦陷下去! 霍时安手一空,忍不住皱了皱眉,“你这一日日的,还真是阴晴不定。” 不过他对此竟也习惯了,若是哪一日林霜不跟他闹小脾气,自己还有些不习惯,垂眸问道: “手好些了吗?” 郎中说这夹板要固定一个月,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 霍时安这般想著,开口道:“去医馆看过了吗?郎中怎么说?” “大夫说养得挺好,他又给我上了药重新包扎,让我再等三天,就可以把夹板拆了。” 林霜对自己的伤也很上心,毕竟手要是都断了,她別说跑了,现在离开人伺候,自己吃饭都成问题。 “那就好。” 霍时安鬆了口气,捏起一块点心餵到林霜嘴里,漫不经心道:“等夹板拆了以后,我便將你接回府,慢慢养著。” “回侯府吗?” 林霜瞪圆了眼睛,然后赶紧摇头,“不行,我不想回去,世子,奴婢在这儿挺好的,不要回去。” “由不得你。” 武安侯府那边的事情告一段落,如今端王也被禁足三个月,府里风平浪静,霍时安不可能將林霜继续留在外面。 “听话,今晚收拾一下,明日我派马车过来接你,你是我的通房,不回侯府,真想没名没分的给闻征当外室不成?” 林霜看著霍时安如此认真的模样,一时间没了声音。 …… 此时的纪府內,纪明裳皱眉看著赵雪吟,脸色微沉,“你是说林霜根本就不是闻公子的外室,而是世子的通房丫鬟?” “正是如此。” 提到林霜,赵雪吟眸中忍不住划过一抹冷意,要不是因为她,自己何至於被表兄禁足在府里一个多月,时至今日才被放出来。 不过她如今也学聪明了,自己不能亲自动手,她就找个能动手的人。 原本禁足的时候,她听说林霜被武安侯府的二公子绑架了,天知道她有多高兴。 没料到这个废物,竟然连一天都没坚持下来,就让霍时安给救了,甚至林霜还帮了表兄和闻梨。 现在连闻老太爷都知道林霜的名字,得知林霜是表兄外室的时候,还让表兄將人接到闻府,给林霜一个名分。 凭什么? 她惦记了表兄这么多年,费尽心思地討好闻老太爷和表兄,结果被林霜趁机而入? 她绝不允许。 这才有了今日,她给纪明裳递了拜帖,登门拜访。 “纪姑娘不信,派人打听打听就知道了,林霜在侯府给世子当了三年的通房丫鬟。” “后来端王给世子送了侍妾红玉,听说手段厉害,世子怕林霜受委屈,这才借著表兄的名义,將人送到外面宅子养著,实则,这两人一直就没断了关係。” 听著赵雪吟的话,纪明裳端著茶盏的手又紧了几分,林霜当了世子三年通房丫鬟,这事她也打听到了。 原以为將人送给了闻征,所以纪明裳没当回事,没想到……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 “当然,我今日过来,只是听说纪府有意与临阳侯府定亲,这才特意过来知会一声,怕纪姑娘被骗了。” “不过若是纪府没有定亲的打算,那就当我今日白来这一趟。” 纪明裳扯了扯唇角,看著赵雪吟起身要走,连忙起身相送,“今日多谢赵姑娘了。” “都是女子,我也是怕纪姑娘被骗了,毕竟林霜那狐媚子的手段高明,我怕纪姑娘真要是嫁过去,容易受委屈。” “纪姑娘若是真想嫁给世子,那就趁著还没过门之前,將人想办法处置了吧。” 第24章 打算抬为妾室 “时安,你这段时间都去哪儿了?” 霍时安才一回到府上,侯夫人就在花厅等著,气得重重一拍桌子,“你是不是又去找林霜了?” “母亲,实不相瞒,当初我將林霜送走,是有苦衷的。” 看著侯夫人怒气冲冲,霍时安走到花厅內坐下,缓缓开口道:“如今武安侯府事了,我打算將林霜接回府了。” “你说什么?” 侯夫人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顿时气得柳眉倒竖,“人都送出去了,你还接回来?” “霍时安,我看你还真是被林霜这个狐媚子给迷得神志不清。” “我不管你当初有没有苦衷,人是你送出去,当初我也拦过你,如今既然你已经送走了,掛著闻征外室的名头一个多月,我就决不允许你再將人接回府来。” “听见没有?” 说这话的时候,侯夫人心都跟著沉了几分,她如今正是给霍时安相看亲事的时候,如今他闹出这种事,传出去像什么话? 日后若真將世子夫人娶进门,霍时安岂非得闹出宠妾灭妻,家宅不寧的笑话? “儿子不同意。” 霍时安皱了皱眉,“林霜跟了我三年,我便不能弃她於不顾,不管母亲同不同意,我都要將她接回来。” “你!” 侯夫人真是被霍时安油盐不进的样子气死了,强自深吸了一口气道:“你现在就这般宠著她,日后娶了妻呢?” “你难道要宠得她越过正妻去?到时候外面御史得怎么弹劾你?” “不会。” 霍时安摇了摇头,“正妻和通房丫鬟,我还是分得清楚,林霜性子恬淡,与世无爭,不会以下犯上的,这点我可以保证。” “你保证?” 侯夫人忍不住轻哼一声,“你拿什么保证?人心都是会变的,现在林霜不爭不抢,安分守己,却不代表以后也不会。” 当初她进门的时候,侯爷也是这么跟她说的,后来呢,那些个妾室有几个安分的,生了孩子,那就更不得了了,一个个都肖想著侯府世子的位置。 若非她手段雷霆,想办法將那些侍妾都处置了,仅剩下的几个侍妾才老实安分了下来。 所以侯夫人根本不信会有妾室安分,只是又要为侯府开枝散叶,她也不得不为时安抬几个通房。 但这不代表,霍时安宠爱她们越过正室夫人去。 霍时安皱了皱眉,只觉得自己母亲想的太多,沉声道:“林霜日后如果真变成这样,肖想些不该肖想的,我亲自將她赶出去。” 这倒还像话! 侯夫人听到霍时安的表態,脸色稍霽,嘆了口气道:“只怕你到时候捨不得。” 霍时安皱了皱眉,“不会。” 林霜若真变成不择手段,爭风吃醋之人,那就不是他现在喜欢的林霜,自然会心生厌恶,又怎么会捨不得。 “你记住自己说的话才好。” 侯夫人嘆了口气,深知道如今霍时安现在一颗心都在林霜身上,她若是强拆,只怕伤了母子情分。 只盼著府里抬上来的两个通房能有些本事,將时安的宠爱分些过去就好了。 说完林霜的事儿,侯夫人便將事情转到正题上,眉眼笑盈盈的看向霍时安,开口道: “昨日纪府传了消息过来,说纪夫人和纪姑娘,都对你都很满意,聘礼我都已经准备好了,你明日便隨母亲去趟纪府下聘。” 纪府? 霍时安眉心拧成一团,这才想起那日在云山寺与纪明裳见过面,並没有很深的印象。 不过对他来说,正妻本就是两府之间的牵绊,纪明裳的父亲是兵部侍郎,与侯府也算相配。 纪明裳…… 既然是母亲掌过眼,人品应该也错不了,因而霍时安思忖片刻,便点头应了下来。 “好。” 侯夫人脸上瞬间漾开喜色,“那就这么说定了!” …… 次日一早,侯府早早套了马车,霍时安也在侯夫人的几次三番叮嘱下,换了身靛蓝色的锦缎长袍,整个人稜角都柔和了许多。 “纪夫人!” 两人走下马车,侯夫人脸上掛著笑就朝著纪夫人应了上去,十分热情,“我这得了你们的消息,昨儿高兴的一夜未睡。” “我真是太喜欢明裳这孩子,一心惦记著她能成为我的儿媳妇,这可太好了!” 纪夫人闻言,笑著挽著侯夫人的手臂,两人相携往花厅走去,“那日我就瞧时安这孩子好,可说呢,也算是促成了一段良缘。” 两人你来我往说了好一阵,双方都十分满意,最后侯夫人一拍桌子,“那就这么说定了!” “日子定在九月初八,我回去就给侯爷去信,想必到时候他也能赶回来。” “侯府百年清誉,世子人品贵重,夫人慈爱,明裳日后嫁过去,我也是放心了。” 霍时安端坐在椅子上,刚一抬头,便对上了纪明裳娇羞的眉眼,愣了一瞬,旋即微微頷首,以示招呼。 “世子……” 纪明裳见此,顿时心生喜悦,方才还紧张的心情顿时安稳了不少,旋即起身走了过去。 “府里的池中养了几条锦鲤,其中有一条锦鲤通身金色,十分罕见,世子可想过去瞧瞧?” 一旁的侯夫人听见,忙笑著道:“既如此,时安你便隨明裳丫头过去看看。” 霍时安站起身,走到纪明裳身侧,“纪姑娘,请。” 两人並肩行至后花园的凉亭,果见池中红白相间的几条锦鲤中,有一条赤金色的锦鲤跃出水面抢食。 纪明裳將手中的鱼食全都洒在池中,这才看向霍时安,斟酌著开口问道: “世子,那日云山寺我听丫鬟说什么林姐姐出事,不知这位林姐姐是何人?” “你说林霜?” 霍时安站在白玉栏杆前,听到纪明裳的话,侧眸看向她,眸光坦荡道:“她是我的通房丫鬟。” 纪明裳下意识抬眸,声音微颤,“通……通房丫鬟?” 她一时间不知自己该做什么反应,她想听霍时安亲口否认,却也知道是自欺欺人。 霍时安頷首,“对,既然今日纪姑娘问了,我便坦言相告,我日后打算將她抬为妾室,不知纪姑娘是否介意?” 纪明裳眸中划过一抹希冀之色,“若我说介意会怎么样,不介意又会怎么样?” 霍时安声音微沉,“林霜伺候我三年,於我来说是特別之人,我不会为了纪姑娘將她赶走的。” “但纪姑娘可以相信我,林霜並非恃宠而骄之人,我也不会闹出宠妾灭妻之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若纪姑娘介意,可以退亲。” 此话一出,纪明裳的眸中顿时蒙上一层水雾。 第25章 你想嫁给本世子为妻? “明裳,怎么了?” 纪夫人听丫鬟们说,自侯夫人和霍时安离开以后,纪明裳便將自己锁在屋內不出去,连晚膳都不吃。 “你不一直说自己喜欢世子吗,怎么今日定了亲,反倒闷闷不乐?” 见自己母亲进来,纪明裳忍不住红了眼睛,委屈道:“娘,世子他有通房丫鬟!” “……” 听到纪明裳的话,纪夫人愣了一瞬,旋即揉了揉她的髮丝,“我当是什么事情,原是为了此事。” “男人三妻四妾,再是稀鬆平常不过,更何况那通房丫鬟半个月前便被他送给闻府的长孙闻征了。” 既然是为自己女儿挑选夫婿,纪夫人肯定是不只是隨便听媒人如何说,私下里早就派人调查过了。 “你若真在意那通房丫鬟,倒不如多关注侯府的那位妾室红玉,听说是端王赐予世子的,那通房丫鬟便是因得罪了她被赶出府的,手段颇有些厉害。” 不过无论是通房丫鬟还是妾室,在纪夫人眼里也都上不得台面,更何况侯府也是体面人家。 世子身边虽有几个贴身伺候的通房丫鬟,这本就稀鬆平常,便是她自己的亲儿子,也有两三个通房呢。 只要成婚前没闹出子嗣的丑闻,日后明裳嫁过去,便不会威胁她的地位。 到时候女儿执掌中馈,与世子琴瑟和鸣,待日后诞下侯府的子嗣,什么妾啊,丫鬟的,都不过是奴婢罢了。 听到纪夫人的话,纪明裳更是忍不住手指搅著帕子,不情愿道:“娘,可是……” “可是什么?” 纪夫人见她执迷不悟,脸色微微沉了几分,“你父亲尚且不算耽於女色,府中仍有两位姨娘;再看与你父亲同朝的李大人,府中姬妾更是无数,只要不越过正妻去,便不会有人说什么。” “娘自幼教你执掌中馈之道,习女子八雅,为你准备丰厚的嫁妆,都是为了让你嫁为人妇后,稳坐主母之位,不受委屈,不是教你与那些妾室丫鬟们爭风吃醋的。” “你若真惦记著话本中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鬼话,便真是糊涂了。” “可是女儿是真的喜欢世子……” 纪明裳泪水终於滚滚落下,打湿了衣襟,“道理我都懂,可一想到他心里、身边还有別的女子,我就浑身难受地厉害!” 而且今日世子与她说的话,分明就是对林霜那个通房丫鬟感情不一般,自己还没嫁过去,他就说要將人抬为妾室。 还说若是自己介意的话,就让她退亲,难道在世子眼里,她就这么比不上林霜一个丫鬟? 到底是自己捧在掌心的女儿,见她哭得梨花带雨,纪夫人终究软了心肠,轻嘆一声,拿起锦帕细细为她拭去泪水。 “此事也怪母亲,没有事先与你说清楚,你若是不愿意,我这就和你父亲商量一下,將这门亲事退了。” 退亲? 纪明裳又想到霍时安临走前留下的话,顿时咬住下唇,眸中闪过挣扎之色,良久才哑声道: “娘,你让我……再想想。” “我再想想……” 待纪夫人离开以后,纪明裳才喊了自己的贴身丫鬟香荷过来,“你派人去闻府下帖,请赵姑娘过来一趟。” 香荷忙应了一声,“是!” …… 今日林霜才拆了夹板,就被霍时安连拖带拽地抱上了马车,瞧著离她住的小院越来越远,抱著最后一丝希望徒劳挣扎道: “世子,真的不能不回侯府吗?” “就这么不愿意回去?” 霍时安抬手扣在她的腰上,將人一把带入怀中,闻著她颈间的香气,才稍稍安心。 “別,痒!” 林霜侧著脸向后避开,旋即怯声道:“我都出来这么久了,都把这儿当家了,而且侯夫人也肯定不想让我回去。” 侯夫人將卖身契都给她了,这时候回去,要她是侯夫人,也得怀疑自己居心不良。 家? 霍时安眸色一暗,短短半个月,她竟然就將闻征的宅院当成家了,心中颇为不是滋味。 “等回去以后,我抬你为妾室,好不好?” 妾? 林霜顿时抬眸看向霍时安,將她抬为妾室,是什么好事儿吗? 可看向霍时安含笑的眉眼,林霜忽然惊觉,在他眼里,这就是最好的奖赏,是他对自己宠爱的证明。 可她要的根本就不是这些! 对她来说,妾室和通房丫鬟有什么分別?还不都是任人处置,能够隨意发落的婢女? 原本在小院这一个多月,她感受著霍时安对她所做的一切,都让她陷入了自己编织的虚幻情网之中,隨后彻底沉沦。 可当她走出来,就发现从始至终,陷进去的只有她一个人。 这般想著,林霜顿时浑身发冷,眼中依恋之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把推开霍时安,沉声说道: “当初世子將我说送给闻公子就送了,如今將我带回去,不必知会闻公子吗?” “我如今顶著闻公子的名头,再回侯府,传出去日后对世子名声也不好,容易遭御史弹劾。” 这般说著,她抿了抿唇,看向霍时安,“世子还是送我回去吧。” “林霜,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霍时安听到这话,脸色也沉了下去,他自以为能给林霜的都给了,甚至和纪府那边才定了亲,尚未成婚,他就將她抬为妾室,她到底还在不满足什么? 忽地想起母亲前两日与他说的话,难道人心真的会变? 他闭了闭眼,忍不住最后问了一遍道:“林霜,本世子最后问你一遍,是不是真不想做我的妾室?” “不想。” 林霜想都没想,一个老破妾室,谁稀罕啊,霍时安也就能拿出这么不值钱的玩意儿。 “那你想做什么?” 霍时安眼底满是嘲弄之色,“你想嫁给本世子为妻,成为世子夫人?” 林霜皱了皱眉,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奴婢从未说过这种话。” “没说过,不代表没想过,是吗?” 霍时安鬆开禁錮著林霜的手,將她推开,旋即朝著马夫喊了一声,“停车。” 林霜还没反应过来,霍时安就將她的包袱丟了出去,“滚下去。” “……?” 有病吧,阴阳怪气的,什么意思啊? 下车就下车,她本来就不想回侯府,这辈子都不想回去! “林霜,这段时间,你自己好好反省反省。” 冰冷的声音自马车內传了出来,霍时安旋即放下帘子,没再给她一个眼神,马车沿著长安街渐渐远去。 反省? 林霜捡起地上的包袱,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她是该好好反省一下,为什么会对这么无耻的男人动心! 第26章 是不是得罪过什么人? 此时的冬芽將院子收拾好,正准备落锁离开,便瞧见不远处一道身影背著包袱进了巷子內。 她定睛看过去,不是刚跟世子坐马车离开的林霜又是谁? “林姐姐?” 冬芽赶紧走过去,將包袱接了过来,林霜现在的手才刚好,可不能拿太重的东西。 “您不是和世子坐马车回侯府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被赶出来了。” 林霜摇了摇头,想到霍时安在马车那副变如脸的样子,心口就梗得厉害,不明白这人怎么一阵晴一阵阴的。 不过这对於她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不回侯府,她就更自由些,如今那两个侍卫也走了,她正好去找代书先生,去县衙补办新户籍。 一旁的冬芽再次推开门,跟在林霜后面走了进去,忍不住嘀咕道:“这怎么可能呢,世子那么宠爱您。” “冬芽,什么算宠爱?” 林霜给自己倒了杯茶,旋即看向她,“养一只猫,一只狗,高兴的时候逗弄逗弄,不高兴的时候就踢到一边去,这叫宠爱。” “宠爱这个词,从一开始身份就不平等。” 她要的不是宠爱,是尊重,是扶持。 这样也好,霍时安给她浇了一盆冷水,让她彻底清醒了。 “冬芽,你在院子里等我一下,我出去买点菜。” 她这个藉口找得很完美,毕竟原本都收拾好了东西,米缸都空了,结果她又回来了,自然得重新採买。 从巷子里出来,林霜轻车熟路,很快就找到了代书先生的院子。 当院门从里面打开,四目相对的一剎那,代书先生眼底划过一抹深深的无奈之色。 “林姑娘,怎么又是你?” 听到这话,林霜顿时尷尬一笑,“那个……我的新户籍弄丟了,补办的话,需要什么?要多长时间?” 这话说完,她从代书先生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语,最后还是开口道: “一两银子,我现在就带林姑娘去办。” “好。” 林霜十分爽快,她这些年攒了不少体己,侯夫人又將卖身契给了她,不用自己赎身,因而几两银子,她还是拿得出来的。 对於自己的新户籍,她向来捨得花钱。 两人动作很快,代书先生恐怕也怕林霜这头发生什么意外,毕竟自从接了她的活,就没有一天不意外的。 眼见著快要临近端午,日头毒辣得很,两个衙役正百无聊赖地打著哈欠,当瞧见林霜和代书先生的身影时,不约而同地揉了揉眼睛。 “你们怎么又来了?” 林霜靦腆地笑了笑,一旁的代书先生上前,將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两位官爷也认识我们,这户籍刚到手一个月,偏就丟了,急需补办。” “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也不小心些?” 两个衙差也是有些无奈,只好拿出黄册翻看了起来,旋即开口道: “这个补办的话,也得半个月啊,还得拿去户部盖印呢。” “不能再快点了吗?” 林霜这话问完,两个衙差便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 “办那么快有什么用,你一转头就丟了。” “等著吧,就得半个月。” 行吧,半个月就半个月,那还能怎么样? 林霜深吸了一口气,迫使自己平静下来,代书先生在旁边提笔写事情经过,林霜则坐在旁边等著。 一道穿著官服,微胖的身影走了出来,“这是办什么的?” “县老爷,您怎么出来了?” 两个衙差连忙起身让座,看了眼林霜,將事情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旋即道: “这不正让他们补手续呢么。” “你说她叫什么?” 殊不知,县老爷听到林霜这个名字,顿时皱了皱眉,拿起黄册看了起来,指了指她的名字。 “你说的可是她?” 两个衙差点了点头,“是这个名儿,当初新户籍也是我们两个办的,没问题。” 林霜则也紧张了起来,“县老爷,我当初办的时候手续是齐全的,这次只是补办,有什么问题吗?” “有问题。” 县老爷放下手中的黄册,起身道:“你们两个记住了,以后这个叫林霜的,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办户籍。” 此话一出,林霜顿时坐不住了,连忙追了进去,“县老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她不能办新户籍了? 县老爷似乎是等著她追进来一样,沉声道:“林姑娘,我只是个县令,若是能办呢,我也是不会为难你的。” “但是你要问问你自己,是不是得罪过什么人?” 上头有命令,不许他办,那他还能怎么办?自然是得听命行事,否则他刚才也不会特意出去走一趟。 “那……” 林霜深吸一口气,“那能不能请县老爷告诉我,到底是谁吩咐的,好歹也让我知道人不是?” “知道了人,我才好去请罪。” 她一边说著,一边塞了个荷包到县老爷手里,“求您指点指点。” 县老爷掂了掂荷包,深深地看了林霜一眼,旋即在她掌心一笔一划写了个『秦』字。 “林姑娘出去以后,可千万別说是我告诉的。” …… “世子回来了!” 四方赶紧迎了上去,开口道:“林姑娘的屋子,小的已经派人打扫出来了,就在您书房隔壁,布置得可好了,林姑娘见了肯定喜欢。” “哎!林姑娘呢?” 他伸长脖子往后看了眼,却没瞧见人影,又见自家世子一副薄怒的样子,顿时收敛了神色。 “世子,是林姑娘……又出事儿了?” 霍时安冷睨了眼四方,语气深沉道:“怎么?林霜给你塞银子了?” “啊?” 四方赶紧摇头,这什么时候的事儿啊,“世子何出此言啊?” “既然没收银子,你成日里在本世子面前,开口林霜,闭口林霜,想做什么?” 霍时安说著,一拂袖子,“往后不许提她,一个字都不行!” 这段时间,他就是太骄纵林霜,以至於滋养了她的野心,將她抬为妾室还不满足,竟然肖想世子夫人的位置。 真应了母亲那句话,贪得无厌。 这次若是不好好给她个教训,往后他娶了妻,日后岂不是家宅不寧? 难不成还真如母亲所言,將她赶出府去? 第27章 这次可是你先勾引本世子的! 秦枫! 林霜浑浑噩噩的回到院子內,回想起县老爷的话,脸色驀然变得苍白,他竟然真的缠上自己了。 现在她只有两条路可以选,去找秦枫,还是找霍时安坦白。 她忍不住开始思考起来,最后一个方法是否可行,毕竟霍时安今天突然跟自己翻脸,將她给丟出来了。 那是不是意味著,自己在他心中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可是万一呢? 万一再像两个月前,她才说自己要赎身,霍时安就疯了一样地折辱她。 如果是这样的话,一旦霍时安察觉到她想逃跑,自己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林霜闭眼深吸了一口气,不能著急,一定要冷静,一定要冷静,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 林霜此时心乱如麻,根本没注意到正打扫院子的冬芽,眸色复杂地望著她。 …… “好,我知道了。” 乌金院內,四方声音低沉地应了一声,“等世子起了,我就將此事转告……” 话音未落,书房內骤然传出霍时安冷冽的声音,“四方!” “来了!” 四方听到的动静,赶紧应了一声,旋即朝著冬芽摆了摆手,“你快回去伺候林姑娘吧。” 房门从內被推开,霍时安眉头紧蹙,望著刚走到廊下的四方,沉声道:“方才在与谁说话?怎的磨蹭这般久?” “呃……” 四方看了眼冬芽离开的背影,旋即看向霍时安道:“世子,小的想跟你说件事,关於林姑娘的。” “你是將本世子的话当耳旁风?” 霍时安周身的气息顿时冷沉,“昨日不是说了,往后不许在我面前提她的名字。” “可是这是您之前吩咐的,让小的去查那日穿灰袍的中年男子,小的已经查出来了。” 其实四方早就查到了,只是后来事情一多,世子也没问,他就给忘了。 今日冬芽匆匆来找,说林姑娘又跟著那人去了县衙,他才猛然记起。 “世子既然不想听,那小的不说了。” 霍时安磨了磨牙,“说!” “您都说了,不让小的提林姑娘。”四方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霍时安,然后就垂下眸子。 “小的还是不说了。” 霍时安语气阴惻惻道:“你想挨板子?” “没有,没有!” 四方见好就收,“世子,方才冬芽来报,说昨儿林姑娘又与那人见面,去了一趟县衙。” 霍时安拿著汗巾的手一顿,眉心紧蹙,“她去县衙做什么?” “小的先前已打探清楚,那中年男子名唤余庚,是个秀才,平日里专与衙门打交道,替人书写文书、代办户籍跑腿营生。” 四方说著,嘘了眼霍时安的脸色,才继续开口说道: “可能林姑娘是托此人办什么事情。” 霍时安面上没什么表情,將擦过脸的汗巾扔回铜盆中,语气淡淡道: “去备车。” …… 县老爷见到霍时安,赶紧迎了上去。 “世子?这个时候您怎么过来了?可是还有卷宗要查?” 霍时安撩起袍子,端坐在太师椅上。 “近来你们县衙办理文书的人中,可有个叫林霜的?” 林霜? 两个衙役站在县老爷身后,悄悄的对视一眼,又都低下头去。 而此时正赔著笑的县老爷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世子,您……和这个叫林霜的姑娘,认识?” 霍时安抬眸看著此时小心翼翼说话的县老爷,面色沉了几分。 “所以她到你们县衙,是办什么文书?” “哎呀!” 县老爷顿时一拍大腿,几乎追悔莫及道: “世子早说您认识林霜姑娘,您看这事儿闹的!” “您放心,下官这就安排人把林姑娘的新户籍儘快补办下来,五……不,三日之內,就给林姑娘送过去!” 『咔嚓』 隨著县老爷的话说完,霍时安手中端著的汝窑茶盏瞬间被捏得粉碎,茶水洒了满手。 “哎呦!” 县老爷嚇得不轻,忙从怀中掏出帕子。 “这茶盏……不结实,下官给您擦擦。” “不必。” 霍时安抬起手臂,挡住县老爷的动作。 接过四方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旋即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朝著县老爷,声音冷沉地吩咐道:“去將你们县衙的黄册拿过来。” “快,快去!” 不多时,黄册就被两个衙役拿了出来。 霍时安伸手接过,一页一页地翻看著,视线一眼就落在了『林霜』两个字上。 良籍? 骨节分明的食指在这两个字上轻轻敲了敲,停留许久。 “呵~” 霍时安唇间溢出一声轻笑,可落在四方耳朵里,顿时毛骨悚然。 每次世子这么笑的时候,总有人倒霉。 而一旁的县老爷和两个衙役对视一眼,一颗心跟著七上八下的,这世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新户籍是给补办,还是不补办啊? 霍时安將黄册扔在桌上,起身道: “四方,走吧,咱们去看看你的林姑娘,现在做什么呢?” 难怪总在县衙附近看见林霜的身影。 难怪哭著闹著不愿意搬回侯府,原来癥结都在这儿。 出府这两个月的时间,背著他连新户籍都办好了。 可是脱奴籍这种事,为何要瞒著他呢? 霍时安眸色沉沉,不由得想到当初林霜离府的时候所说的话,是想逃跑吗? 县老爷忙追了出去,可却只能看见马车离去的背影,“世子,那林姑娘的新户籍……” 他真是没办法了。 武安伯府的二公子特意下了死命令,不许给林霜补办新户籍。 可如今又冒出个世子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但话语之间,明明就与那个叫林霜的姑娘很熟识。 两个衙役又凑了上来,均是好奇地问道:“老爷,那这户籍这到底是办,还是不办啊?” “……” 县老爷深吸一口气,“你们先走补办的手续,等新户籍下来,我再琢磨琢磨。” 到时候等新户籍下来了,他再去问问世子。 毕竟武安伯府和临阳侯府,他还是知道怎么选的。 世子如今还是陛下面前的红人,肯定是不能得罪的。 …… “奴婢见过世子。” 林霜此时正坐在石桌上包粽子,马上要过端午了,就买了些粽子叶和糯米,准备各种口味的粽子都包一些。 听到冬芽的声音,她抬眸看过去,便见昨日將她扔在半道上的霍时安又来了。 只看了一眼,林霜就低下头去,继续包粽子。 昨日莫名其妙地发脾气,今日又过来做什么?看见他就来气。 “咳——!” 四方还以为林霜没看见霍时安,赶紧用力的咳嗽了两声,以示提醒,可林霜偏不抬头。 “林姑娘,林姑娘!” 林霜歪著头,看向冬芽,“冬芽,你有没有听见有什么动静?这马上要入夏了,蚊虫都多了起来。” 原本霍时安这一路都是绷著脸色的,眼见著她故意不搭理自己,顿时气笑了。 他抬手捏住了林霜的下頜,迫使她转过头跟自己对视。 “差不多的了,现在看见本世子没?” “呀,世子什么时候过来的?” 林霜佯装才看见的模样,有些吃惊的瞪圆了眼睛,旋即道: “世子,奴婢听您的话,现在正在反省自己呢。” “在奴婢反省出来之前,你就不要来了,免得奴婢见了你,又不记得自己的本分了。” “真是小肚鸡肠的女人。” 霍时安鬆开手,坐在了林霜身侧,將她的手腕放在自己掌心揉了揉,低声道: “我问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回侯府?我抬你为妾,你觉得委屈?” “奴婢没有。” 林霜低著头,“奴婢不敢肖想不属於自己的位置。” “奴婢觉得自己在外面住著挺好的,也不用回去跟府里的其他通房爭风吃醋,万一再惹恼了世子,到时候再被赶出来,奴婢才丟人呢。” 听到这话,霍时安眸色划过一抹晦暗,“就只是因为这些?” “那世子觉得因为什么?” 看著林霜偏过头问他,霍时安沉默片刻,试探著开口道: “你既如此不想回府,那本世子放你离开,怎么样?” 离开? 林霜包粽子的动作一顿,几乎要被突如其来的幸福砸昏了头,可却没由来的有种怪异之感。 这还是霍时安第一次主动提出放她走,她下意识的抬眸看了眼四方。 四方连忙將视线避开。 不对劲! “世子怎么好端端的说这些了,难道真是厌弃我了?” 林霜说著,將手中的粽子又丟回了盆中,眼圈微红,委屈巴巴地看向霍时安。 “既然世子这么说,奴婢也不是死皮赖脸之人,我现在就走。” 她说著,便站起身往屋內走,却被霍时安一把抓住了手臂,將人捞进怀里。 “本世子不过是玩笑话,还不是你一直不愿意回侯府,惹我生气,嗯?” 娘的! 她就知道霍时安没那么好心,跟突然转了性子似的。 幸亏她察觉到四方的小眼神不对劲,机灵了一回,不然还真让霍时安这个大贱人给炸出来了。 “世子~” 林霜眨著水润的眼眸,指尖在霍时安的胸前画著圈,压低声音道: “奴婢在外面住著挺好的,干嘛非得回侯府呢?” “况且那日世子被人当成姦夫抓住的时候,不刺激吗?” 如此挑逗,似火星落进乾草,顿时野火燎原。 本就因为林霜双手受伤,素了一个多月的霍时安再也忍不住了。 抓住他胸前作乱的手,喉结微动,倾身向前,手顺著她裙下探了进去。 “林霜,这次可是你先勾引本世子的!” 第28章 回侯府 布帛寸寸碎裂,霍时安盯著她那双薄红泛媚的迷濛泪眼,吻得又凶又急,几乎要將人吃拆入腹。 半个时辰后,林霜衣衫不整地被他打横抱上马车,浑身酸软得提不起一丝力气。 她垂眸看著自己颈间、锁骨上斑驳错落的红痕,眸底雾气氤氳,又气又委屈。 “世子,我不想回侯府!” “不行!” 霍时安將她揽在怀里,捏起她的手,十根纤细的手指逐一吻过,眷恋不舍,语气却不容置喙。 “本世子想了许久,还是得將你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安心些。” 若她当真存了逃跑的心思,自己可没办法时时刻刻盯著她,还是侯府保险些。 所以纵然林霜挣扎反抗,还是被霍时安给抱上了马车。 林霜被他气得脸色通红,连骂了几句无耻,“说话不算数,將人吃干抹净,就出尔反尔,方才你明明也说被人当姦夫刺激来著!” 霍时安深深看她一眼,喉间低笑,“我觉得马车里也挺刺激的,你要试试吗?” “……” 林霜登时红了脸,她真是刷新了霍时安无耻的下限。 甚至更无耻的还在后面,马车停在侯府后门,霍时安將她一路从马车抱至內院,吩咐丫鬟烧了水,竟又与她胡闹了一阵子。 一直到夜色渐浓,外面传来红玉的敲门声,“世子,晚膳已经准备好了。” “进来。” 霍时安一脸饜足,心情也好了许多,因而他抬了抬手,“本世子这边暂时还不用你伺候,先下去吧。” “是。” 红玉应了一声,只是临走前瞥了眼髮丝还没擦乾的林霜身上,自从武安伯府出了事,端王的耐心越来越差了,几次三番遣人来催促她,要儘快怀上子嗣。 可从自己入府一来,世子都没碰过她,可如今林霜又回来了,她得如何下手才行? 霍时安见红玉一动未动,忍不住皱眉抬头,“还不走?” 红玉这才回过神来,忙低下头退了出去,林霜盯著她的背影,旋即委屈地撇撇嘴看向霍时安。 “世子,你看她刚才看奴婢的眼神,肯定又要使坏,奴婢留在侯府,真的好害怕!” “……” 霍时安给她夹了一筷子菜,闻言额上青筋跳了跳,“本世子怎么不知道,你是如此胆小之人?” “在武安伯府的时候,你连秦枫都揍了,现在一个红玉就把你嚇成这样?” 说到这儿,霍时安深深地看了眼林霜,“到底是惧怕红玉,还是因为不想回侯府?” “本世子告诉你,如今既回来了,就不可能再把你送出去。” “……” 听到这话,林霜就知道回去小院彻底无望了,当即抿唇试探著问道:“那奴婢如果想出门逛街,散心可以吗?” 在侯府里住著,出去採买什么的,都有专门的丫鬟小廝负责,像她当了霍时安的通房,这种出门的差事一般就轮不到她了,想要离开侯府,难比登天。 逛街,散心? 霍时安眸光闪过一抹晦暗之色,到底是想逛街散心,还是奔著新户籍去? 思忖片刻,他从腰间解下玉佩扔到她手里,“出府的时候,必须让冬芽跟著你。” 既然这么想出门,就给她这个机会,他倒要看看,林霜究竟想做什么。 林霜不知霍时安心中所想,只是將玉佩捏在手中,心中终於鬆快了些,脸上忙扬起真心实意的笑容。 “世子,多吃些菜。” “哼!” 霍时安看著林霜討好的动作,从鼻腔溢出一丝轻哼,但还是將肉放进了口中。 …… “林霜,醒醒!”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不过短短半个月,林霜早已经习惯睡到自然醒了,又当回了通房丫鬟,一时竟忘记了时辰,最后还是霍时安喊醒了她。 “世子……?” 朦朧著睁开眼睛的林霜,刚坐起身,一堆衣服就被扔到她怀中,高大的身躯双臂摊开挡在她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还愣著做什么?伺候我更衣。” 霍时安语气带著几分刻意的威严,眼底却藏著戏謔,“待会儿去兵马司误了时辰,本世子唯你是问。” “……” 自己没长手啊? 林霜『唰』地睁开眼睛,看著眼前霍时安兴致盎然的样子,哪怕脑子还没清醒,但是三年以来的习惯,还是默不作声地起身,熟练地抬手替他更衣。 她状似隨意地问了一句,“这一个多月,可都是红玉姐姐为世子更衣?” 霍时安闻言,眉梢一挑,笑意染了眉眼,“怎么?吃醋了?” 呸! 林霜在心里暗暗啐了一口,自己才不是吃醋,她想说的是,往后霍时安也都该让红玉伺候他才是,毕竟自己只是通房,而红玉可是妾室。 月俸不一样,活得多少也该不一样才是,自己不想早起上班! “放心,本世子从未让她近过身,这段时间本世子都是自己打理。” 霍时安说这话的时候,人还微微躬身,凑近她耳畔,温热气息扫过她的脖颈,泛起薄红,“这样,心里可舒坦些了?” 林霜系腰封的动作一顿,一时间竟然说不上什么滋味,心口隱约划过一抹酥酥麻麻的感觉。 她定了定神,利落整理好他的衣袖,將人往后一推,面色平淡道:“世子,好了。” “还差一步。” 霍时安说完,不等林霜反应过来,便將她扣入怀中,旋即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在府里等我回来,嗯?” 吻一触即离,林霜摸了摸发烫的眉心,望著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怔忪了许久。 她有那么一瞬间想,若霍时安只是个普通人就好了,或许自己真的会跟他过一辈子。 可这份念头刚起,院外便传来脚步声。 “林霜,侯夫人叫你过去一趟。” 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佩兰走了进来,语气冷硬道:“快些,別叫夫人久等。” 林霜敛去眼底情绪,轻声应道:“是。” 心中忍不住嘆了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 自己被赶出府之前,侯夫人便將卖身契和主家的放良文书给她了,可如今自己又被霍时安接回侯府,想也知道侯夫人要寻她问罪的。 一会儿又该如何解释? 心中忐忑,但她却不敢有片刻耽搁,匆匆换好衣裳便跟在佩兰身后朝著主院而去。 迴廊的转角处,红玉斜靠在漆柱上,盯著林霜远去的背影,眸中划过一抹冷沉之色,朝著身后的丫鬟问道: “药熬好了吗?” …… 主院內,林霜跪在地上,低垂著头,“奴婢给侯夫人请安。” 金猊兽炉中,檀香裊裊升腾,满室清雅之气,端坐在主位上的侯夫人指尖轻捻茶盖,一言不发,只慢条斯理地拨弄著盏中茶汤。 屋內寂静无声,林霜跪在地上一动未动。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侯夫人才抬了抬眼,一双凤眼居高临下地盯著她,“林霜,三年前你跪在我面前说过的话,都还记得吗?” 林霜跪在地上,语气透著小心翼翼,“奴婢记得。” 三年前侯夫人在府里为霍时安选通房,最后霍时安亲自挑中了她,她是不愿意的,但卖身契被捏在侯夫人手里,由不得她反抗。 最后实在无法,她也是如今日这般,跪在地上朝侯夫人求了个恩典,“奴婢一定尽心伺候世子,但倘若世子到了娶妻成亲那日,夫人能否……允许奴婢赎身,脱了奴籍,离开侯府过寻常日子?” 彼时侯夫人没料到林霜会说这话,顿了半晌问道:“等你日后伺候时安,便吃穿不愁,连身上的衣裳都是綾罗绸缎的,甘心离开侯府过普通日子?” “奴婢不求綾罗,只求自由身。” 屋內静了许久,久到林霜跪得双腿麻木,眸中绝望,才听到侯夫人点了头,“好,若是到了时安娶妻那日,你还不改此心,我便让你赎身,脱奴籍。” 而今时隔三年,林霜又一次跪在地上。 『哐当』一声,侯夫人將茶盏重重搁在桌案上,语气冷硬如冰,“既是记得,卖身契与放良文书我都已经给你了,为何又要回府?” “可是当年所言,你已经后悔了?” “奴婢未曾!” 林霜忙跪在地上,將事情的来龙去脉又说了一遍,“是奴婢无能,至今未能將新户籍办下来,如今被世子再次接回府中,並非奴婢本意。” 说到此处,她忙又磕了几个响头,“还请夫人再宽宥一段时间,奴婢拿到新户籍,立刻从京城消失,绝不会再出现在夫人和世子面前。” 侯夫人见她如此,眸中的怒意散了些,却依旧声色俱厉,“最好如此!” “昨日时安已与兵部侍郎府的长女定了亲事,你既识趣,念你在侯府这么多年还算老实的份上,本夫人愿意放你一条生路。” “可你若仗著时安的几分偏宠,妄想不该有的名分,搅乱侯府安寧……” 她语气陡然一厉,“別怪本夫人对你不客气!” 林霜眸光颤了颤,须臾便又垂下眼睫,掩去所有情绪,温顺应道,“是,奴婢谨记夫人教诲。” “下去吧。” 侯夫人本也是想要敲打她一番,这些年林霜在府里如何,她心中还是有数的,只是这次回来,终究是不一样的。 时安对她的在乎,远超对一个通房丫鬟该有的分寸。 见人离开,一旁的佩兰走到侯夫人身边蓄了茶,轻声道:“夫人,昨日您没瞧见她被世子抱回来的狐媚劲儿,只怕並非表现出来那么老实。” “您今日就这般轻纵了她,只怕日后世子夫人进门,后患无穷。” 第29章 狐假虎威 此话一出,旁边正拨弄金猊兽中薰香的春桃忍不住瞥了一眼,这佩兰姑姑又趁机挑拨呢。 侯夫人闻言,轻『哼』一声,“本夫人给她机会,若是在新妇进门之前,她还赖在侯府不走……” 嘭—— 茶盏被拂落碎在地上,只剩下满地碎片。 春桃嚇得手上动作一顿,连忙垂首敛神,倒是佩兰看著满地碎片,唇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阴惻惻的笑意。 这边林霜离开主院,脑海中全是方才在主院侯夫人说的话。 霍时安定亲了…… 她望著一池碧青色的荷叶,一时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早上因为霍时安离去时落在她眉心一吻而燃起的火苗,尚未成长便被兜头冷水彻底浇灭。 明明一直在告诫自己不能动心,三年都熬过来了,却只因一个吻生出可笑的妄想。 奴婢对主子心生妄念,便註定是一场悲剧。 这般想著,她並未回霍时安的乌金院,而是拿著玉佩从侯府后门离开,去寻了代书先生。 两人又去了一趟县衙,不知为何,还没等林霜开口,两个衙役便赶紧上前,语气都十分恭敬。 让林霜捏著玉佩的动作一顿,她还没拿出来呢,这怎么了? “林姑娘来了?” 县老爷瞧见林霜,更是主动走了出来,脸上满是討好的笑容,“林姑娘,又是为了补办户籍的事儿?” “是。” 林霜应了一声,旋即將霍时安给她的玉佩递到县老爷手中,“这是世子的玉佩,你们认识吧?” 县老爷仅看了一眼,便认出是昨日霍时安登门时候腰间繫著的玉佩,忙与其他两个衙役对视一眼,便应道: “认识,认识。” “我本不愿仗著世子的名头行事,但谁让武安伯府的二公子不识抬举,非要压著你们不给我补办户籍。” 林霜还是第一次干这种狐假虎威的事儿,一时底气还是有些心虚的,但面上却强撑著道: “我也不为难你们,只是补办户籍本就合乎律法。若你们依旧听秦枫摆布,拒不办理,那……” “那我就只能让世子將此事稟报上去,到时候只怕县老爷便要被革职查办了!” “是,是,林姑娘说的是。” 县老爷愈发觉得自己昨日做的事情实在是太聪明了,连忙道:“林姑娘放心,您昨日走了以后,本官就觉得此事不妥。” “因而已经按照手续递交到户部了,等新户籍补办下来,本官亲自让他们给您送过去。” “那到不用,到时候我亲自……就算不是我亲自过来,你们交给余先生也是一样的。” 县老爷垂眸,微微頷首,“好的,林姑娘。” “那林姑娘还有其他事吩咐吗?” 林霜收回玉佩,再次揣入怀中,旋即摇了摇头,“没了,那我就等县老爷的好消息。” 从县衙离开,林霜这一路上难以压制雀跃的心情,早知道霍时安的玉佩这么好用,她早就想办法拿到手了。 说不定新户籍早就下来了。 林霜心中的一块大石落了地,回到府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才一踏进乌金院,就被红玉和两个丫鬟拦住了去路,“林姑娘从夫人院子里离开后,又去了何处?可教我好找!” 说这话的时候,红玉一双琥珀色的眼眸落在林霜身上,眸光不善。 林霜忙屈膝行礼,红玉是侍妾,也算是半个主子,她一个通房丫鬟,自然得行礼。 “奴婢方才有事出去了一趟,不知红玉姐姐有何吩咐?” 红玉居高临下地看了眼林霜,“你是世子的心尖宠,我又岂敢吩咐你?” “只是如今世子夫人尚未过门,我如今身为乌金院半个主子,总得暂为代管院內之事,你昨日承宠,还未饮避子汤呢。” 她说完这话,身后便有两个丫鬟端了碗黑漆漆的汤药走到她面前。 林霜看了一眼,並未伸手接过。 不是她不想喝,而是红玉端过来的,她有些不太敢喝,谁知道是真的避子汤,还是里面下了什么东西? “妹妹不喝吗?” 见她不动,红玉眸色沉了几分,抬起染了豆蔻的指甲,挑起林霜的下頜,语气微冷。 “怎么,你是想借著这个机会,怀上世子的骨肉,好去肖想些本不该肖想的位置?” 听到这话,林霜忙垂下眼眸,“奴婢不敢。” “那就好!” 红玉撒开手,嫌弃地拿著绢帕擦了擦指尖,朝著两个丫鬟吩咐道:“都愣著做什么,还不將药给咱们林姑娘灌下去?” “放……放开我!” 林霜抬手,挣扎著將几人推开,药已经洒在她衣襟上大半,整个人形容狼狈,她伸手接过药碗。 “红玉姐姐何须如此麻烦,我自己喝就是了!” 说罢,她將药一饮而尽,又將碗倒扣在空中,未曾掉落一滴,眸色冷沉道:“可以了吗?” “妹妹豪爽。” 红玉拍了拍手,称讚了一声,“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妹妹休息了。” 林霜看著几人离去的背影,眸中闪过一抹晦暗之色,垂下的睫毛如振翅的蝴蝶翅膀。 她折身回到了耳房,关上门,二话不说便开始將两指併拢探向嗓子深处,“呕——” 刚喝进去的汤药,再次吐了出来,满地狼藉。 林霜整个人背靠在门上,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泪水,心中生出浓浓的疲惫之色,到底……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逃出这座囚笼。 她真的好累啊! 昏昏沉沉之际,廊下忽地传来一阵脚步声,林霜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的小丫鬟冬芽回来了,可隨著脚步声越来越近,便听出了几分不对劲。 林霜赶紧起身,却未料脚下一个踉蹌,整个人浑身无力,险些摔倒在地上。 红玉究竟放了多少药,催吐后竟仍觉得晕沉沉的,浑身滚烫? 嘭—— 就在林霜好不容易拿起门栓,要將房门锁上的时候,一股大力自外面推开房门,她整个人也软绵绵地跌倒在地上。 逆著光线,林霜勉强辨认出眼前这个身量高大的男子,好像是府里养马的马夫。 原来红玉是打这个主意! 林霜忙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意识清醒,整个人往后推了几步,抓起桌边沿,强撑著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茶盏用力磕碎,將最锋利的瓷片握在掌心。 “我是世子的通房丫鬟,不想死就赶紧滚出去!” 马夫却一句话都没说,直直地朝林霜走了过来,粗壮有力的臂膀一把將她锁住,扛起来往床榻的方向走了过去。 …… 主院內,侯夫人正喝著茶,忽地佩兰便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夫人,不好了!” “何事如此惊慌?” 侯夫人顿时皱了皱眉,“你也是在我身边伺候这么多年的老人,怎么也如此不稳重,让旁的小丫鬟看见了,像什么话?” “是,奴婢失礼了。” 佩兰赶紧跪在地上请罪,眼眸中划过一抹得逞之色,被一旁的春桃瞧见,忍不住皱了皱眉,这佩兰又想做什么? “夫人,是世子的通房丫鬟林霜!” “方才有下人们路过耳房的时候,竟然……竟然发现林霜的房里传来动静,似是……似是与人欢好,此事若是传出去,世子的顏面何在?” “因而奴婢听说此事以后,不敢隱瞒,得了消息便赶紧来报!” “你说什么?” 这话却不是侯夫人先说出口的,而是才下值回来,前来给侯夫人请安的霍时安,听到这话,脸色瞬间阴沉,转身直奔乌金院而去。 “时安!” 看著霍时安极快离开的背影,侯夫人这才回过神来,脸色顿时铁青,气得一拍桌子。 “这个小贱蹄子!本夫人往日看她老实本分,才想著给她一次机会,没想到刚回府就闹出这种事儿来。” 佩兰赶紧起身道:“夫人心善,哪能想到这林霜如此不识抬举,竟然与人有染,这次若是再姑息下去,往后府里岂不是人人学了去?” “还不止如此,听说昨日林霜才一回来,青天白日的就缠著世子胡闹。” “这么下去,世子身子也要亏空得厉害,哪里还能有心思宠幸其他妾室通房,这岂不是要独宠吗?” 紧接著,佩兰又补了一句道:“往后世子夫人进门,又当如何?” 此话一出,侯夫人顿时黑了脸色,再也坐不住了,当即站起身道:“时安可真是被她眯了心窍,这么荒唐的事情也干得出来。” “走,过去看看。” …… 此时的耳房內,林霜头髮披散著,对著压上来的马夫又踢又挠,却无法撼动他分毫。 眼见著衣裳被撕碎,马夫解下裤子,就要朝她压下来,林霜泪水滚滚而落,眸中透著决然的握紧碎瓷片,朝著马夫下半身的物件儿就割了过去。 “啊——” 马夫吃痛惨叫一声,一胳膊將林霜轮飞在地上,双手捂著下腹处,疼得在被子上打滚。 林霜吐了口血,却不敢耽搁,转身就往外跑,却被已经反应过来的马夫从后抓住头髮,整个人扯了回来。 “贱妇,骚婊子,我今天要定你了!” 第30章 她偏要活下去! 瓷片方才只是划破了皮,阵痛过后,马夫就重振旗鼓,双手掐著林霜的双肩倾身而下。 林霜绝望地闭上眼,手中捏紧碎瓷片,本想著一死了之,可转瞬就放弃了。 她穿到这吃人的古代已经十年了,当初给霍时安当通房丫鬟的时候,为了活下去没在意过贞洁,如今她也不能为此一死了之。 世道艰难,她却偏要活下去! 没事的,就当被畜生咬了一口,霍时安,马夫都是男人,是谁都没什么区別。 “噗——” 一柄匕首自门口飞到了马夫的后背上,一击致命,他瞪圆了眼睛,嘴里汩汩地往出吐出血沫,全喷在林霜的脸上,然后整个人栽倒在床上。 屋內满室狼藉,林霜被霍时安抱起来的时候,眼神还空洞著,如同一个破布娃娃。 “林霜,林霜?” 而后面姍姍来迟的侯夫人看到这一幕,若非纪夫人和纪明裳也在,她几乎要昏死过去,当即呵道: “都还愣著做什么?还不將这个与人通姦的贱蹄子给我抓起来,即刻沉塘!” 林霜眼睛动了动,才回过神来,眸光与房门口的侯夫人对上视线,瞧见她旁边站著的红玉,扯了扯唇角,朝著霍时安轻声道: “现在你满意了?” 她说了,不要回侯府,不要回侯府,为何非要將她带回来? 当初將自己赶出去的时候,便不顾她的意愿,如今又是如此,在他眼里,自己这个玩物就不该有自己的思想,要事事服从於他。 是不是到现在,霍时安还自以为对她很深情? 可偏偏就是他自以为是的深情,將她逼著陷入今日这幅境地,看看门口这些人吧,每一个人的眼神,都恨不得將她拆穿入腹。 “没事了,没事了!” 霍时安用外袍將林霜裹在怀中,轻轻拍著她的后背,眼神落在床榻上已经没了气息的马夫,眼底一瞬覆上血色。 他起身將人抱在怀中,转身將眸光落在红玉身上,语气森然,“四方,给本世子查,此事究竟是谁干的,本世子要將她千——刀——万——剐!” 说完这话,霍时安抱著人,大踏步便要离开,被侯夫人自身后喊了一声,“你给我站住!” “母亲还有何事?” 霍时安头也没回,气得侯夫人浑身颤抖,“事到如今,你还护著这小贱人,將人给我放下。” “我告诉你,侯府容不下她这般失了清白,水性杨花的女人。” 听到这话,霍时安垂眸看了眼面色苍白,一言未发的林霜,抿了抿唇,什么话都没说,再次踏步离去。 侯夫人深吸一口气,厉声呵道:“霍时安!” 然而留给侯夫人的只有背影,气的她浑身发抖,孽障,这个昏了头的孽障! 站在她身后的佩兰连忙道:“夫人,您看林霜这才一回府,世子连您的话都不听了,往后这还得了?” 春桃实在是有些听不下去了,亦是上前垂眸道:“夫人,奴婢瞧著方才林姑娘的样子,手上都是血,应当不是自愿的。” “要不您还是等世子这边查清楚了,再处置也不迟,万一林姑娘真是被冤枉的,確实容易伤了母子情分。” 听到这话,侯夫人的面色稍缓,扫视了眼乌金院內的眾人,旋即深吸一口气。 “我头有些晕,先回去吧,我且看著他能查出什么来,佩兰,你也留下盯著,莫要让时安有心包庇林霜。” 佩兰看著春桃的背影,暗暗骂了句贱蹄子,旋即低低应了一声,“是,夫人。” …… 此时乌金院內的眾人,却再没有看好戏的心情,几乎人人自危。 四方脸色也是沉了几分,他好不容易才让世子和林姑娘重新和好,过上两天舒服日子,有些人就看不顺眼。 不知道世子和林姑娘过得不好,他就过得更不好吗? 四方手中持著鞭子,看著被侍卫压著跪在地上一院子的丫鬟和小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们也知道我跟在世子身边伺候,世子心情好,我就心情好,世子心情不好,我就不好!” “所以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们最好將知道的都说清楚,別叫我查出来,到时候可就不好收场了!” 跪在地上的一眾丫鬟小廝纷纷对视一眼,低著头都没敢说话,四方眼皮抬了抬,视线落在其中一名穿著桃緋色衣裙,浑身瑟瑟发抖的丫鬟身上。 “你,就是你,出来!” 那丫鬟还不等反应过来,就被两名侍卫压著肩膀提溜出来,跪在地上顿时全身抖得如同筛糠一般。 “不是奴婢,奴婢什么也没做啊,奴婢……奴婢只是按著红玉姑娘的吩咐,给林姑娘熬了避子汤。” 避子汤? …… “去请大夫!” 霍时安一脚踹开房门,长臂稳稳將林霜抱上床榻,小心翼翼地想要掰开她满是血跡的右手,却被她反手握得更紧了几分。 “林霜,是我!” 霍时安深吸了一口气,却又不敢过於用力,只能轻声安抚道:“他被我杀了,已经没事了,嗯?” 林霜瞳孔呆滯,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霍时安耐著性子又试了一次,动作轻柔地將她紧握的手一点点掰开开,露出里面粘著血跡的碎瓷片。 她攥得太狠,瓷片早已深陷皮肉,霍时安神色暗了几分,只能狠了狠心,用锦帕裹住,將碎瓷拔了出来。 掌心露出深可见骨的伤口,绽开的皮肉有一指宽,还在汩汩往外冒血。 一瞬间,霍时安的心几乎被无形的手攥紧,掌心握成拳,心底戾气翻涌,便宜那个马夫了,该將此人凌迟处死,才能消心头之恨。 霍时安看著林霜苍白又呆滯的面容,抬手轻轻撩起她额间的碎发,语气沉重,“你放心,与此事有关的所有人,我都不会放过!” “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世子?” 林霜不知何时,终於有了反应,琥珀色的眸子看向霍时安,掩藏不住的怨恨,“我被人捉姦在床,本该是沉塘的残花败柳,却因世子宠爱庇护,得以苟且存生,我应该谢谢世子的。” 霍时安皱了皱眉,“林霜?” 不高兴了? 將他不悦的神色看在眼里,林霜扯了扯唇角,有些想笑,她说错了吗? 今日一事,侯夫人无论如何都不会容下她了,她一个侯府婢女,若想继续在侯府苟活下去,现如今只有像菟丝花一样,用尽一切手段,获得霍时安的宠爱以求依靠。 现在霍时安喜欢她,愿意护著她,但以色侍人,又能得几时好? 为了不被霍时安厌弃,努力的活下去,她接下来必须用尽一切手段去爭夺霍时安的宠爱。 从此以后,现代的林霜彻底消失! 留下的,只是在侯府后宅,用尽手段爭宠的妾室。 思及此处,林霜浑身止不住地发寒,她绝不要变成那样! 她嗓音有些嘶哑,看著霍时安的眸中划过乞求之色,“如果世子是真的喜欢奴婢,心疼奴婢,能否……放我离开?” “你想离开?” 霍时安手下用力,她的腕骨顿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登时皱在一起。 察觉此处,霍时安慌忙鬆开手,心口却越发鬱结,猛地站起身,“林霜,本世子就是太纵著你,才叫你如此不识好歹!”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到底要如何才能知足?你还要本世子如何?” 听到这话,林霜眸中划过一抹愕然,所以在他心里,自己从始至终都是不知足吗? “我只是想让世子放我离开,仅此而已。” “住嘴!” 霍时安猛地抬手,眉骨被压得极低,已是怒到极致,视线扫过她血肉模糊的右手,又深吸了口气。 “你今日受了委屈,本世子不与你计较,等你清醒些,我再过来。” 他心情不好,不想与林霜爭执,撂下这句话以后便拂袖离去。 林霜躺在榻上,偏头缓缓闭上眼,只听见外廊下传来霍时安强压怒气的声音。 “本世子叫你们去请大夫,人怎么现在还不来?是打算让本世子亲自去请吗?” “来了,世子,大夫来了!” 下人身后的中年郎中背著药箱疾步而来,霍时安皱眉扫了一眼,没说什么,让冬芽在林霜身边守著,自己则去了院中,声音冷沉。 “查得如何了?” “世子,方才小的让大夫查了一下避子汤的药渣,只是普通的避子汤,並没有其余的东西,丫鬟小廝们嘴硬,暂时还没查出其他的事儿来。” 被侯夫人点名留下来的佩兰抬了抬眼皮,朝著霍时安行了一礼,开口道:“依奴婢所言,想来也不必查了,就是林姑娘水性杨花,不守妇道!” “就应该按夫人所言,立刻沉塘……” 嘭—— 佩兰的话还没说完,霍时安抬腿便是一脚踹在她的腰腹上,將她整个人踹倒在地上,语气阴鷙。 “混帐东西,本世子做事,何时轮到你指手画脚?” “世……子。” 佩兰怎么都没想到霍时安竟然会对她动手,强忍著剧痛爬了起来,跪在地上。 “奴婢是夫人身边的伺候的人,是夫人让奴婢在此盯著的,您不能如此对待奴婢。” “就因为你是母亲身边的丫鬟,本世子还留你一条老命。” 霍时安说到此处,已是毫不留情面,“往后再在本世子面前倚老卖老,本世子就不管你是谁的人,一律发卖了!” “四方,將她给本世子从乌金院丟出去!” 第31章 世子將人放在心尖上 “世子,查到了!” 將佩兰丟出去以后,四方在屋门后找到了林霜催吐出来的药汁,大夫只是闻了闻,便说里面掺杂了大量的软筋散和春药。 霍时安面色阴沉,“去將红玉带过来!” 红玉被带过来的时候,还是一脸茫然,在霍时安沉沉的眸光下,抿唇跪了下去。 “世子,妾身只是按著规矩,给林妹妹送一碗避子汤过去,其余的什么都没做,妾身也不知避子汤里为何有其他东西。” 她说著,垂下眼眸,神色平静,根本没有半分慌乱。 红玉当然不慌了,她的的確確是吩咐丫鬟去熬了避子汤,只是这件事,在她的授意之下,早就已经传入了曲莲和白露两个通房丫鬟的耳中。 至於这两人做了什么,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內了。 她是被端王殿下赐给霍时安的侍妾,所以从始至终霍时安都不相信自己,恐怕一直都在想寻个由头將她赶出去。 因而红玉不可能主动给霍时安递把柄的,幸而侯夫人又抬了两个通房丫鬟,让她能借刀杀人。 同为通房,凭什么林霜能受宠,她们就不行?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她不想那两个丫鬟一点忮忌心都没有。 霍时安收回落在红玉身上的视线,朝著四方吩咐了一声,“继续查,凡是与避子汤有接触的人,全部审一遍。” “本世子没那么多耐心,不说实话的,直接拖下去杖毙!” “是。” 四方应了一声,再次走了出去,整个乌金院內儘是此起彼伏的哀嚎声,红玉跪在地上,第一次觉得与霍时安独处的时间如此漫长。 此时院子外头天已经黑了,四方这才一身寒气地敲门走了进来,“世子,查出来了。” “丫鬟们交代,说是曲姑娘给了熬药的丫鬟三两银子,让她们在药里添进去的。” “曲姑娘?” 霍时安皱了皱眉,“何人?” 別说四方了,就连跪在地上的红玉都忍不住一时无语,开口道:“世子,是夫人前几日给您提拔的通房丫鬟,曲莲和白露。” 不知为何,听到霍时安连那两个通房丫鬟的名字都不记得,红玉竟然诡异地舒坦了。 至少世子还记得她是谁。 红玉紧跟著又补了一句道:“世子,这个曲姑娘,是夫人身边丫鬟佩兰的女儿。” 就是刚被他赶出院子的? 霍时安黑眸顿时涌上冷意,“去將人带过来!” 此话一出,四方顿时迟疑了起来,“世子,曲姑娘方才去了侯夫人的院子,这时候还没回来。” 霍时安站起身,“好,很好!” …… 当霍时安沉著脸色踏进主院的时候,侯夫人正坐在椅子上喝茶,抬了抬眼皮,语气略显讥讽。 “你还知道来?我当你眼里已经没我这个母亲了。” 侯夫人憋著一肚子气,便以为他是来为林霜求情的,当即冷哼一声。 “我告诉你,你不想让林霜这贱蹄子沉塘可以,但人必须立刻送走!” 这是侯夫人最后的底线。 然而霍时安却根本没接话,眸光扫了眼屋內,旋即开口道:“母亲,將曲莲交出来。” 曲莲? 侯夫人顿了一瞬,下意识抬眼看了眼身侧的佩兰,见她眸光闪烁,顿时便明白了什么,她撂下手中的茶盏。 “佩兰今日有些不舒服,曲莲是她女儿,今日就留在主院照顾佩兰吧,等过两日我再將人给你送过去。” 此话一出,霍时安声音顿时冰冷,“母亲想好了,今日人若是不交给我,往后便也不必送回乌金院了。” “您看著办!” “霍时安,你……” 侯夫人捏著茶盏的手一紧,最后看了眼佩兰,旋即摆了摆手,“佩兰,去將曲莲叫过来。” “夫人,曲莲她有些不舒服,能不能……” 佩兰话还没说完,侯夫人手中的茶盏便被掷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我的话你也不听吗?” “是。” 佩兰不敢再说什么,只能亲自去將曲莲带了过来,曲莲先是抬眸看了眼坐在椅子上的霍时安,旋即便爬伏在地上。 “夫人,世子,奴婢知道错了,奴婢只是不甘心,林霜一回来就霸占著世子,我们这些人根本没有半分接近世子的机会。” “奴婢实在是没办法,这才出此下策,求夫人给奴婢一个机会,奴婢再也不敢了!” 一旁的佩兰也赶紧跪在地上求情,“夫人,这丫头是猪油蒙了心,求夫人和世子再给她一次机会吧!” 霍时安对曲莲根本就没有任何印象,这还是头一次仔细打量她,一双水杏眼盈满泪意,虽然嘴上说著知错,可那眼底仍能看出不忿之色。 “她是母亲给我抬的通房丫鬟,事已至此,是我带回去处置,还是母亲亲自处置?” 侯夫人脸色沉沉,她没料到曲莲才送过去没多久,竟然就弄出如此齷齪的手段,偏又手段不乾净,让时安给揪出来了。 当即沉了脸色道:“人你也还没宠幸,念在她是佩兰女儿的份上,便让她继续回针线房做活吧。” “往后不许她和佩兰踏进乌金院半步!” 到底是侯夫人身边的人,霍时安没有揪著不放,撂下这句话以后,便起身离开。 等人走以后,侯夫人才將视线落在佩兰身上,顿时恼怒道:“我念著你在我身边伺候多年,没有半分出错,才信任你给时安选通房丫鬟。” “你倒好,將这么个不懂规矩的女儿送到时安房里,极尽挑唆,想干什么?” “夫……夫人,奴婢知道错了,奴婢没想到曲莲竟然会干出这种事啊,夫人!” 佩兰真是掐死自己女儿的心都有了,那乌金院又不止她一个人,怎么偏就她往上冲。 如今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就这么被赶出来了。 “此时的確是曲莲有错在先,可世子未免也太宠著林霜了,若是这般下去,便是抬再多的通房,也未必能得世子宠幸。” 佩兰抿了抿唇,半爬到侯夫人面前,抱著她的腿道:“夫人,此时您也该好好想想,难道真就容著林霜这般了吗?” “再有三个月,世子夫人便要嫁过来了,若世子还这般宠著林霜,恐怕才是家宅不寧的祸端啊!” “行了!” 侯夫人抬腿踢了佩兰一脚,“乌金院的事,往后用不著你操心,赶紧將你这不省心的女儿给我赶出去。” “再有下回,你也不必求情,你们母女一起离开侯府。” 这话说得,佩兰整个人抖如筛糠,旋即赶紧低低应了一声,“是,奴婢回去以后一定对曲莲严加管教。” 看著佩兰离开的背影,侯夫人眸色沉了沉,现在这个林霜,的確是有些棘手了。 …… “人真被接回府了?” 纪府內,纪明裳听著丫鬟香荷的话,指尖猛地一顿,琴弦顿时崩裂,一滴血珠滴落在衣裙上,如同绽放的红梅。 香荷赶紧拿著帕子给纪明裳包扎,应了一声道:“是,奴婢特意托人打听的,千真万確。” “还听说林姑娘才被接回府,就被人捉姦在床,结果世子不仅没处置她,反倒將院子里不少人都责罚了。” “连侯夫人送去的通房丫鬟,都被赶出去了,真是將人放在心尖上了!” 香荷每说一句话,就如同一把钝刀在纪明裳的心上划。 纪明裳垂眸看著自己被琴弦割伤的手,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涌上心头,豆大的泪珠猝不及防地滚落,一滴滴砸在古琴上。 “姑娘,您……您怎么哭了?” 香荷顿时手忙脚乱地拿起帕子给纪明裳擦眼泪,心疼得不行,“姑娘,这侯府未免太没规矩了。” “不然咱们这就去跟夫人说,这门亲事还是退了吧。” “我不!” 纪明裳不知哪儿来的执拗劲儿,抬手用指腹拭去脸上的泪水,“世子只是与我接触的太少了,所以才不了解我。” “我不信我连一个通房丫鬟都比不上!” 她不由得想到了那日赵雪吟说的话,就算世子心里真的有林霜那个贱人,但若是她死了呢? 难不成世子还会为了一个卑贱丫鬟,与她纪家撕破脸? 这般想著,纪明裳深吸一口气,朝著香荷道:“我记得后日便是端午节,皇后娘娘在京郊行宫举办宴会。” “你去以我的名义给临阳侯府下个帖子,约世子与我后日一同前往赴宴,让世子……让世子將林霜也带上,就说我成婚之前,想见一见这位林姑娘。” 赵雪吟说过,林霜曾被武安伯府二公子秦枫绑架过。而这次端午宴会,秦枫必会到场。 只要寻到机会,她就不信,秦枫会放过林霜! …… 带林霜一同去端午宫宴? 乌金院內,霍时安听著手下回稟,將烫金的帖子放到桌上,指尖轻叩著桌面,面露沉思之色。 “四方,林霜在做什么?” “林姑娘?” 四方想了想,“前两日遵照您的吩咐,一直安排丫鬟守著,让林姑娘在房里静养,伤口倒是好了大半,只是瞧著心情似乎有些不太好。” 心情不好? 霍时安抿了抿唇,回想起那日两人闹得不愉快,林霜说的混帐话,忍不住捏了捏眉心。 “走吧,过去看看。” 第32章 见不得人的小三 屋內静悄悄的,林霜正握著绣棚,一针一线地顺著花样刺绣。 这两日她手上带伤,碰不得冷水,又被霍时安困在屋里半步不得出门,没有旁的消遣,只能靠著看书、刺绣打发时日。 先前她去霍时安的书架上翻找閒书,可架上不是兵书战策,便是剑术图谱,翻来翻去,竟没一本能看得下去。 无奈之下,只好拉著冬芽学起刺绣。 其实刚入府那会儿,她也跟著嬤嬤学过,针绣比起院里的粗活杂役,总归要轻巧些。 奈何她实在没什么天赋,学了许久也只学得个四不像,明明要绣鸳鸯,最后竟绣成了呆头鸭子。 此刻也不例外。 冬芽盯著绣棚上那只被绣得歪歪扭扭、翅膀都快飞歪的蝴蝶,嘴角抽了抽,实在没好意思直说,只能委婉劝道: “林姐姐,要不……咱们换一样学学?茶艺、栽花,都成啊。” “在做什么呢?” 林霜刚要开口反驳,身后忽然伸来一双手,轻轻將她圈进怀里,淡淡的雪松香瞬间漫入鼻尖。 冬芽敛了笑容,屈膝行了一礼,“世子,奴婢告退。” 整个屋內顿时就剩下林霜和霍时安两人,她捏著针线的手一顿,头也没抬,“世子怎么来了?” 霍时安在她颈间蹭了蹭,咬了咬林霜的耳尖,“还在不高兴?” 林霜垂下眼皮,“世子若是被人关在屋子里几日,想必也未必能高兴得起来。” 她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古代总说被关进冷宫的妃子都疯了,成日里关在一个小房间里,见不到其他人,又没有手机电脑,换谁谁能不疯? “整个府里,就你成日敢与本世子这般放肆。” 听到这话,霍时安將她脸扳了过来,强迫她抬起头,对上自己的眼睛,咬牙切齿道: “还不是你牙尖嘴利,嗯?” 说罢,他猛地低头,狠狠咬住她的唇瓣,带著惩罚般的力道,唇齿间很快瀰漫开铁锈般的血腥气。 “林霜,你这辈子休想逃离我身边,日后再说这种气话,本世子就將你锁起来。” 锁起来? 林霜下意识的眼皮跳了跳,果然那日自己在气头上,说了那些不该说的话,又激起了霍时安的偏执欲。 如今自己只不过是被关在屋子里几日,都受不了,真要是霍时安当真,拿个铁链將她锁起来,还得了? 这般想著,她顿时打了个激灵,若是叫霍时安知道她筹谋著逃跑,自己还有活路吗?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惹怒霍时安,安抚住他,然后徐徐图之。 这般想著,林霜抬手搂住霍时安的脖颈,凑到他脸颊上落下一吻,满脸的惶恐与委屈。 “那世子可要保护好我,要是再发生那日的事情,奴婢就没脸活了,而且夫人那边……恐怕也容不下我了。” “奴婢实在是太害怕了,结果世子还这般待我,我真是太伤心了,呜呜呜!” 见林霜泪水说掉就掉,霍时安纵然知道她有装的成分,还是不受控制地心疼了,吻去她脸上的泪水,温声安抚道: “不会的,有我在,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他说著,抬手將林霜的手臂轻轻拽了下来,落在她被包扎好的掌心处,“伤口好些了吗?” 林霜见霍时安不再提逃跑的事儿,鬆了口气,点点头道:“好多了。” “那就好。” 霍时安点点头,从怀中拿出青色的圆肚瓷瓶,“这是太医院的玉容膏,等伤口结痂以后每日涂上,不会留疤。” “嗯,都听世子的。” 见林霜乖巧的点头,霍时安心头愈发柔软,在她唇角轻啄了一下,“这么乖的霜霜,本世子有奖励。” 奖励? 林霜眼睛『唰』地亮了,“世子是答应要放我出去了?奴婢好几日都没出去透气了。” 也不知道县衙那边的新户籍补办成功了没。 “明日京郊行宫准备端午宴,你隨我一同去,正好也出去散散心。” 霍时安话音刚落,门外便有丫鬟捧著一套衣裳进来,浅杏色的软缎料子,绣著细碎的玉兰花纹。 连衣裳都准备好了! 林霜落在衣裙上的视线忍不住颤了颤,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霍时安,“这恐怕不妥吧。” “宫宴上皆是王公贵族、世家贵女,奴婢的身份,恐怕会引得世子詬病。” “那你就不怕留在府里,被母亲和红玉刁难了?” 霍时安靠坐在软垫的太师椅上,下巴轻抵她发顶,將林霜整个人圈进了怀中,指腹有一下没一下摩挲著她白皙的后颈,如同擼猫一般。 林霜想,或许她离开以后,霍时安可以养个狸奴,说不定就不会执著於她这个替身了。 “世子不是说乌金院是您的地盘,只要我不出去,就不会为难我么,况且奴婢也不能让世子为难。” “这么乖?” 霍时安低笑一声,温热的呼吸扫过她侧颈,落下一个轻吻,腰间的大手渐渐收紧,摩挲的力道也渐渐变了味道,语气嘶哑道: “放心,本世子自有办法。” “京郊行宫路远,一来一回少不得两日的功夫,不將你带在身边,我总归是不放心。” 林霜还想反驳,然而霍时安却根本不再给她反驳的机会。 將人拽到腿上,並且是面对面的姿势,炙热的唇落在她锁骨前深嗅舔吻起来。 他一手掐著林霜的腰肢,另一只手从她衣襟开口处探进去,將衣裳件件剥落,露出一片莹白。 他埋在她颈间,声音低沉沙哑,带著蛊惑人心的繾綣, “就这么说定了,你以后都要乖一些,我才能放心。” “只要你乖些,要什么我都给你。” 霍时安一字一句,都在提醒林霜,只希望她不要做出让他不满意的事。 如果她真的敢拿到新户籍以后逃跑,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儿来。 林霜被他吻得浑身发软,气力尽失,所有反驳的话语,都被细碎的喘息堵在了喉间。 …… 一夜荒唐,天还未亮。 林霜尚在酣眠中,便被霍时安连人带被轻轻捞了起来。 她困得眼皮都睁不开,脸颊蹭著他温热的胸膛,迷迷糊糊间,唇角又被他啄了几下。 “行宫路远,今日需得早些出发。” 林霜睁开眼,眸色幽怨道:“世子……往后还需得节制些。” 霍时安低笑出声,指腹摩挲著她泛红的唇角, “还不是你勾引本世子,如今竟来怪我,嗯?” 听到霍时安如此不要脸的话,林霜也是无话可说,懒得与他爭辩,只好接过丫鬟手中的衣裳换上。 她穿戴整齐,才发现衣裳尺寸竟然如此合身,袖子长短恰到好处,腰间收得利落熨帖。 便是站在身侧的霍时安,也是一时失神了几分,三年前他在看到林霜那双眼睛的时候,便觉得像。 直到今日,她换上这身浅杏色的衣裙站在自己面前,才恍然惊觉,这哪里是像,几乎就与阿乐……一模一样! 霍时安几乎按捺不住的悸动,伸手將她紧紧揽入怀中,许久都未曾鬆开。 林霜被他突如其来的力道箍得微怔,皱了皱眉,不明所以地问道:“世子,怎么了?” “没什么。” 霍时安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沉默片刻,才慢慢鬆开,旋即与她十指相扣,“走吧。” 马车碾过清晨微凉的青石路,軲轆声轻缓停下,车夫的声音自外头传了进来。 “世子,行宫到了。” 霍时安率先下了马车,旋即回头朝著马车內伸手,將人带了下来。 此时的行宫正是春草葳蕤的时候,不远处已能看到皇家的仪仗。 而行宫的山脚处,更是停满各式世家车马,往来之人衣香鬢影,笑语喧闐,一派热闹盛景。 不远处一道鹅黄色的身影从马车上下来,步履款款朝这边走了过来,嫩绿色的柳枝隨风飘荡,衬得少女越发明媚。 她走近,眼波柔婉地看向霍时安,轻声唤道:“世子。” 霍时安微微頷首应了一声,“纪姑娘。” 说罢,不等林霜反应过来,便被霍时安待到了纪明裳面前,“这便是林霜。” “林霜,这位便是兵部侍郎府上的纪大姑娘。” 林霜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与未来的世子夫人见面,竟然是这种场面,睫毛颤了颤,旋即屈膝行礼。 “奴婢见过纪姑娘。” “林姑娘不必多礼。” 纪明裳也是第一次见到林霜,见少女明眸皓齿,身段丰腴,一时间脸色有些微妙,好半晌才扬起一抹端庄的笑容。 “早就听说过林姑娘,今日终於见面了,今日宫宴上人多眼杂,林姑娘一会儿便跟著我吧。” 林霜有些怔愣地看向霍时安,却没料到霍时安点了点头, “那就有劳纪姑娘了,林霜不懂规矩,还得劳烦纪姑娘多指点。” 今日他將人带过来,也是想看看纪明裳的反应,若她能容得下林霜,那往后进了门,妻妾和睦,再好不过。 若她容不下……那这门亲事,不如趁早退了,另寻合適之人。 而此时林霜双手垂立在两侧,只觉得受伤的掌心发痒,难怪……难怪霍时安非要將她带到宫宴上来。 原是叫她提前来见见未来的世子夫人,敲打她莫要起不该有的心思,是吗? 看著纪明裳那双含笑的眼眸,林霜却没由来的难堪。 那种在正室面前被剥光了衣服,见不得人的小三! 第33章 奴婢谨记纪姑娘教诲 行宫建在半山腰,共是一千级台阶,山脚下备了软轿。 纪明裳自然是坐著轿子訕訕,林霜则跟在霍时安身后,一步步爬了上去。 等到了山腰,已是巳时,林霜气息刚喘匀些,便见一道矜贵身影缓步而来。 来人身著緗色织金交领锦袍,上绣著五爪金龙蟒袍,金线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威仪自生,正是当朝太子李裕。 “时安,纪姑娘,你们来了?孤方才还想著,要不要再派人下山去催一催。” 霍时安抬手行礼,纪明裳也跟著屈膝,林霜站在两人身侧,忙跟著一起行礼。 “臣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 李裕亲自抬手將人扶了起来,嗓音温和宽厚, “时安,孤与你自小相识,何来这般多繁文縟节,倒显得生分了。” “太子宽仁,臣感激不尽,但礼不可废。” 李裕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拍了拍霍时安的肩膀,微微摇了摇头,视线陡然落在身后的林霜身上,眸光猝然一亮。 “时安,纪姑娘,这位是?” 霍时安正欲开口,便被纪明裳率先开口接了过来, “回太子殿下的话,这是臣女身边的小丫鬟林霜。” “长得倒是標誌。” 太子夸讚了两句,视线却落在林霜身上,久久未曾离开,看得霍时安脸色沉了几分。 大齐这位储君,的確是性情懦弱,而且好色,东宫的府里,鶯鶯燕燕已经快赶上半个后宫了。 如今难不成又看上林霜了? 这般想著,霍时安不著痕跡的上前半步,將林霜挡在身后,开口道: “殿下,不知今日端午宫宴,可有什么乐趣?” 听到这话,太子这收回了视线,揽住霍时安的肩膀,往行宫內走去。 “今日的端午宴,其实是为孤的妹妹太华准备的,如今她到了適龄的年纪,父皇和母后有意为她择婿。” “今日比赛,都是围绕著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好几项比试。” “只可惜你已经与纪家姑娘定了亲,否则孤真想將太华嫁给你,孤也能放心。” 听到这话,霍时安没做声,他有些庆幸自己定了亲,否则真要是按太子所言,娶了太华公主为妻,那岂不是逼著侯府在夺嫡中站队? 而且自大齐开国建朝以来,駙马可是没有实权的,他若娶了太华公主,临阳侯府往后岂不是空壳子? 这边霍时安的心思,李裕並不知道,只是说道: “旁的比赛你可以不参加,但是骑射你必须得去。” “孤知你喜欢马,因而此番特意將父皇近日从西域所得的那匹汗血烈马,拿来做了骑射比赛的头彩。” 前几日那场风波,若非霍时安倾力彻查、在父皇面前为他辩白洗冤,他到现在都还在太子府幽禁著。 因而李裕乐得大方,费劲心思从父皇那里討要来这匹西域良驹,一来是为酬谢霍时安。 二来也让所有人看看,但凡忠心为他、肯为他尽心竭力之人,必不会被亏待。 “多谢太子。” 这边霍时安与太子朝著骑射的赛场而去,林霜被留给纪明裳,跟在她身侧往后花园女眷的方向走去。 “听说林姑娘伺候世子三年了?” 林霜不明白纪明裳什么意思,只得低头应了一声,“是。” 纪明裳走在前头,没有看林霜,可一字一句却十分尖锐。 “那怎么我听说,世子几个月前曾將你赶出府过,可是因为犯了错?” “世子的意思,奴婢也不敢揣测。” 纪明裳转过头,眸光一错不错地盯著她,语气已经染了几分寒意。 “那你为何又被世子接回府了?可是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林霜屈膝跪在地上,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咯得她膝盖刺痛,却不敢起身, “纪姑娘明鑑,奴婢未曾。” “快起来吧。” 纪明裳沉声开口道:“否则膝盖若是跪青了,世子倒以为我为难你了。” “如今我还未曾嫁过去,可不敢指手画脚什么,只是想著提醒林姑娘一句,我这人眼里不太能容得下沙子。” “林姑娘若是安分守己,便也罢了,可要是弄些上不得台面的爭宠手段,搞得府中乌烟瘴气的,我嫁过去以后,可是不依的。” “奴婢谨记纪姑娘教诲。” 林姑娘垂著眼眸,暗自咬了咬牙,就知道找她麻烦,怎么不说霍时安不放她离开呢? 一个两个,都只会怪她。 几人说话的功夫,行过几道迴廊,便见前方花木掩映处,太华公主正被一眾世家贵女簇拥在正中。 她身著一袭緋红锦裙,衣上以赤金丝线绣满缠枝海棠,流光映著晴日,顾盼间儘是皇家贵气。 纪明裳也便不再为难她,快步上前,屈膝行礼,“臣女见过太华公主。” 太华公主一双凤眸扫了眼纪明裳,语气淡淡道: “纪姑娘快坐吧,方才本公主还说呢,再不见你人,就要派人去催了。” “就是,纪姑娘今日来得可有些晚了,得罚酒喝。” 纪明裳被一眾贵女打趣著,抬眸笑了笑, “方才臣女来的路上,与霍世子遇到了太子殿下,寒暄了几句,这才来晚了,还请公主与诸位姐妹宽宥。” “霍世子?” 有人忍不住掩唇笑出了声,打趣道:“难怪纪姐姐来晚了,原是同未婚夫婿说话呢。” 坐在首位上的太华公主也不禁看了过去,“纪姑娘择此佳婿,一时捨不得分別也是情有可原的。” “公主,宋姑娘,快饶了我吧,再说下去,我可真待不下去了。” 纪明裳这番姿態,惹得清凉台內一眾贵女笑了起来,气氛顿时轻快了许多。 很快便有丫鬟鱼贯而入,端著粽子和瓜果走了上来。 “今日本公主让人还准备了些咸粽,你们也都尝尝,和甜粽比起来,有什么不同。” “林霜,愣著做什么,还不给姑娘布菜?” 旁边站著的香荷忍不住低斥了林霜一声, “难道在侯府的时候,主子用膳,你也是这般站著?没些规矩。” “……” 林霜扬起一抹笑容,旋即弯腰,开始为纪明裳剥粽子,“姑娘,请用。” 挨著纪明裳坐著的最近的一位姑娘此时忍不住朝著这边张望过来, “明裳,你身边的这丫鬟怎么瞧著眼生,新进府的?” “……” 纪明裳夹粽子的动作一顿,这次却没在隱瞒,“是世子的通房丫鬟,带过来见见世面。” “什么?通房丫鬟?” 那少女应当是与纪明裳关係很好,顿时抬眸看了过来,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番,顿时窘得林霜脸红了起来。 这种宫宴上,像她这种身份,本就是尷尬的存在。 “还真是生的一副狐媚子身段,要我说你这脾气也太好了些,竟然还真的將人带过来参加宴会,可真是……” “锦月,別说了,世子的人就是我的人,现在若是不教教她规矩,往后我嫁过去也有的操心呢。” 纪明裳说著,抬眸看了眼林霜,“林姑娘,我性子直,有些话若是不好听,你也別放在心上。” “虽然世子宠你,但再怎么说也是丫鬟,不懂规矩闹了笑话,可就太丟人了,知道吗?” 林霜指尖嵌入掌心,却不能反驳,只能低下头应道:“纪姑娘说的是。” …… 此时的骑射赛场內,马蹄踏碎青草,霍时安玄色衣角翻飞,身姿前倾,挽弓如满月。 箭矢破空將前方的箭尾从中劈成两半,第二箭紧隨其后,钉在百步外的红心靶上。 “世子骑射果然了得!” 周遭人群一片喝彩声,秦枫站在高台之上,看著赛场內意气风发的霍时安,眸底划过阴鷙的恨意。 “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双瑞应了一声,“公子放心,龙舟那边已经安排妥当了,而且纪姑娘那边也愿意配合咱们。” “嗯。” 秦枫的心情终於舒坦了些,就让霍时安再得意一会儿。 他將武安侯府害得那么惨,连侯位都没了,自己若是不做些什么,难消心头之恨。 还有纪明裳那个蠢货,想利用他对付林霜,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一想到赛龙舟的时候会发生什么,秦枫就兴奋得浑身战慄。 他眸光紧紧的盯著场上的霍时安,眸光划过阴鷙之色。 等一会儿,真不知道他会选谁,是纪明裳,还是林霜? …… 而此时的后花园內,太华公主已经带著人到了太清湖边,蜿蜒的河道前摆放著龙舟。 “往常那些琴棋书画也都腻烦了,今日端午,咱们也玩点儿不一样的,就赛龙舟,如何?” 眾人自是无有不应的,紧接著便开始分组,每十人一艘龙舟,带上丫鬟,有二十人。 方才坐在纪明裳身边的女子抱住纪明裳的手臂,语气轻快道:“明裳,我和你一组!” “我也……我也可以和你们一组吗?” 林霜听著声音有些耳熟,抬眸看过去,就见穿著藕粉色长裙的闻梨站在面前,见她看过来,还眨了眨眼睛。 不知为何,一直烦闷的心情,此时见到闻梨的瞬间,竟愉悦了许多,也朝她扬了扬唇。 纪明裳也认出了闻梨,赶紧应了一声,“当然好了,闻姑娘过来吧。” 而另一边,太华公主皱了皱眉,“孙姑娘,你去哪一组?” “我才不要跟这个丑八怪一组!” “我也是……” 林霜下意识地顺著声音看过去,就见还站在岸上的朱红色的身影。 少女鼻樑秀挺,瞳色清亮,眉眼自有一股英气,唯独自左额至右耳处有一道蜿蜒的狰狞疤痕。 “不必了,我没兴趣。” 第34章 林霜死了? 金锣一响,数艘龙舟齐齐破水而出,一眾女子竟也划出了气势。 此时的观礼高台上,太子李裕坐在正中,忍不住摇头笑了笑,“孤这个妹妹,前段时间就央著父皇母后,要赛龙舟。” “实在是没法子,只能由著她带著一眾贵女胡闹了。” “臣倒是觉得挺有趣的。” 秦枫摆弄著手中的摺扇,抬眸直直朝著霍时安的方向看过去,“臣也挺想划龙舟的,不知本公子与世子比起来,谁输谁贏?” “那还用说,定然是时安!” 李裕笑了两声,“你方才没瞧见时安在赛场上矫健的英姿,今日这么多青年才俊,竟一个都不是他的对手。” “秦枫,你若要比试,一会儿孤不妨让你们两人再赛一场,如何?” “臣也是隨口一说,开玩笑罢了。” 秦枫收敛了笑意,知道太子李裕亲近霍时安,只恨表兄此时被禁足在王府,不能出来。 否则真不知道太子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此时湖面上的几艘龙舟均已经到了湖面中心,秦枫瞧著一旁坐著的霍时安,暗暗冷笑一声,看他一会儿还笑不笑得出来。 “啊——!” 一声尖锐的惊呼声刺破喧囂,浪潮涌上,纪明裳一时没拿稳船桨,竟在舟上猛地栽进了湖中。 “姑娘!” 坐在纪明裳身侧的香荷连忙去救人,结果起身之际,便连带著將林霜挥进了湖中。 本就不稳的龙舟因著连失三人,顿时便侧翻,整条龙舟上的人尽数翻进了水中。 如此变故,高台之上的太子脸上笑意瞬间僵住,“还不快去救人!” 而比他反应更迅速的则是霍时安和闻征两人,形如离弦之箭,纵身跃下高台,朝著湖中游了过去。 真精彩! 秦枫终於等到了这场好戏,狭长的眼眸中划过狠厉和兴奋之色,若是能在水中悄无声息地解决霍时安,那就更好了! 这般想著,他朝著身边的双瑞招了招手,在他耳边低语了一番, “小的明白。” 秦枫点了点头,“去吧。” …… 从龙舟中跌入水中,林霜本没有慌张,毕竟她会鳧水,可却没料到人才一沉落进来,脚踝便被什么东西死死拽住。 她下意识低头看过去,就见比她先下水的纪明裳和香荷两人一只手拽著她的脚踝,將她往湖中更深处推去。 “唔——” 冰冷湖水猛地灌入喉间,林霜被两人硬生生推进了湖內,看著纪明裳和香荷两人朝著水面浮去,此时胸腔內氧气已经稀薄,她赶紧朝著相反的方向游动。 水面上,纪明裳扑腾著探出半截身子,拼命地挣扎著,“世子,世子救我!” “纪姑娘?” 霍时安本就在盲目地寻找目標,瞧见纪明裳,赶紧游了过去,將人用力地想要带出来。 却被水底的几道黑影缠住手脚,他拧眉看过去,手中动作凌厉,却因为没带佩剑,反落了下风。 “世……唔世子!” 纪明裳也被几个持著匕首的黑衣人嚇傻了,她明明不记得有在水底安排这些人,究竟是哪儿冒出来的? 难道……难道是秦枫? 一时间纪明裳顿时无措起来,挣扎著想要浮上岸,却被其中一名黑衣人死死地抓住脚,朝著水下拖。 『咔嚓』 霍时安自黑衣人身后出现,扭断了他的脖子,这才揽住纪明裳的腰肢往水面上带。 “咳咳咳……” 纪明裳趴在龙舟上,拼命的咳水,眼见霍时安转身又要下水,忽地抬手死死地抓住霍时安的衣袖。 “世子,我……怕!” 说这话的时候,纪明裳眼底泛红委屈,“那些黑衣人是冲我来的,他们想杀我,你走了我怎么办?” “对不起,我好害怕,我实在是太害怕了,他们会不会再冒出来杀我?” “太子已经派人往这边赶了,不会有事。” 霍时安拍了拍纪明裳抓在自己衣袖上的手,沉声道:“我得去救林霜。” 林霜,又是林霜! 纪明裳心中忮忌地发狂,偏面上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瑟缩著身子颤抖道:“可是林姑娘会鳧水,我瞧见她往另一边游走了。” 另一边游走了? 霍时安眸中顿时晦暗,所以她是趁此机会逃了吗? 这般想著,他心愈发焦灼,掰开纪明裳的手,不再多言,纵身再次潜入了湖中,朝著湖中深处游了过去。 而此时的林霜,被几名黑衣人划破了肩膀,血水在湖中蔓延,又被勒著脖子朝著湖中深水下拖拽下去。 她眼睁睁看著霍时安將纪明裳带上了湖面,自己却根本张不开口呼救,忍眼帘缓缓垂下。 胸膛中的氧气彻底耗尽,林霜整个人再也没有力气挣扎,任由自己朝著湖水中沉了下去。 意识混沌之际,一道月牙白身影破开幽暗水流,急速朝她而来,却看不清是谁。 唇上一软,温热的氧气渡入口中。 濒死的本能让她下意识攀附上去,紧紧抓住这缕生机,加深了这个吻,近乎贪婪地汲取著那一丝暖意。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终於被捞上岸。 冰冷的风一吹,林霜猛地被人抱著俯身控水,呛咳著睁开眼,就撞进一双温润而略显慌乱的眼眸。 闻征? 林霜敛下眸中的诧异之色,声音虚弱发颤著道谢。 “闻公子,多……多谢!” 闻征耳尖泛红,不敢直视她湿透的鬢髮与苍白的唇,声音微低:“方才情急,冒犯了。” 林霜撑著岸边草地勉强坐直,水珠顺著发梢滴落,在青草地洇出小水痕。“我知道,多谢。” 正在此时,被闻征早些先救上岸的闻梨快步走了过来,语气关切的问道:“林姐姐,你没事吧?” 林霜摇了摇头,“我没事。” 而此时另一边的湖面上,再次炸开一阵水花—— 霍时安从水底猛地浮出,俊朗的眉眼间满是戾气与焦灼,周身湖水顺著玄色衣料流淌,滴落在湖面,溅起细碎涟漪。 他在湖底疯了一般搜寻,却连半分林霜的影子都没瞧见,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与怒意,几乎要將他吞噬。 该死的,她现在到底是已经逃走了,还是出事了? “世子!” 岸边侍卫匆匆跑来,躬身道,“太子殿下说,落水的姑娘都已经被尽数救上了岸。” “全部吗?” 听到这话,霍时安鬆了一口气,几乎是立刻转身,朝著岸边疾游到了岸上,却听侍卫道: “对,全部,不过有一个丫鬟遇害,尸体被捞上来了。” 丫鬟,遇害? 霍时安才一上岸,听到这话,整个人踉蹌著险些摔倒,“什么丫鬟?谁身边的丫鬟?” “好像是……纪姑娘的丫鬟。” 轰—— 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炸开,霍时安素来沉稳的面容第一次失了血色,“不可能!” 他说著,朝著聚集地在不远处的人群中飞奔而去,拨开层层围拢的人影,地上那一具覆著白布的躯体赫然入目,唯有一缕乌黑湿发垂落,刺得他双目发疼。 不,不可能! 那一瞬间,霍时安第一次尝到了胆怯的滋味,竟踌躇著不敢上前。 “天吶,好惨,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周围站著一眾贵女,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开始窃窃私语,“真没想到宫宴上竟然还会混入刺客。” “是啊,真可怕,差一点死的就是我们了!” 一道道声音像密密麻麻的针一样扎过来,纪明裳哭得双眼通红,见到霍时安,连忙走上前,声音哽咽。 “世子,香……香荷她死了!” 谁? 香荷? 霍时安紧绷的肩膀骤然一松,是啊,方才侍卫来稟报时说的是纪姑娘身边的丫鬟,他为何下意识的会认为是林霜。 失而復得的喜悦几乎要將他淹没,林霜还活著! 她人在何处? 霍时安抬眸,一眼便撞见了不远处朝这边走过来的浅杏色身影。 少女被裹在宽大的衣袍里,脸色苍白,唇瓣泛著浅淡的红。 他疾步冲至她面前,长臂一伸,狠狠將她揽入怀中走了过去,几乎要嵌入骨血。 “林霜……” 霍时安將头埋在她颈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著后怕般的颤抖,“你还活著……你还活著。” 林霜被他抱的一阵窒息,指尖动了动,“世子,我有些喘不上气了。” 而被刻意忽略在一旁的纪明裳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睁睁看著自己的未婚夫,將一个丫鬟搂在怀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那一刻难堪和怨愤几乎让她维持不住表情。 霍时安,他怎么可以如此不顾及她的顏面? 为什么,为什么林霜还能活著回来? 纪明裳浑身颤抖著,忽地耳边响起戏謔阴鷙的声音,“看来纪姑娘今日,不仅竹篮打水一场空,反倒还为別人做了嫁衣裳。” “就连本公子看了,都揪心得很吶。” “你住嘴!” 纪明裳回头冷嗤一声,恼怒的盯著秦枫,“那些黑衣人,是不是你安排的,你想杀我?” “怎么能这么说呢,我怎么会想杀纪姑娘?” 秦枫摇了摇头,“我这不也是想让戏演的更逼真些么,否则霍时安会怀疑你故意拖延时间,不让他去救自己的心尖宠。” “纪姑娘可真是白白浪费了我这一番好意。” “哼——!” 纪明裳脸色难看,却也没再说什么,想到香荷死了,结果林霜竟然还活著被救回来,她今日简直就是鸡飞蛋打! 秦枫看著她那不甘怨恨的眼神,眼底兴味愈发浓郁,“纪姑娘也別灰心,我还有个办法,你想不想听听?” 第35章 我希望由她们侍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得知在京郊行宫,落水后又遇到刺客,连纪明裳身边的丫鬟香荷都死了,纪夫人脸色就一直不好看。 尤其是看著女儿如此狼狈的模样,扑到她怀中哭诉委屈,又心疼又气愤。 “霍时安竟然为了救那个丫鬟,將你一个人丟在龙舟上?” 纪明裳抱著纪夫人的手呜呜咽咽地哭著,“不止如此,香荷死了,我想找他安慰我一下,可他……可他竟然在大庭广眾之下抱著林霜不放手,许多人都瞧见了!” “如今全京城的贵女都在看我笑话,娘,我怎么办啊……” “欺人太甚!” 纪夫人听完纪明裳的哭诉,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原以为侯府是个清贵人家,结果还没成婚就闹出这种事儿来,实在是荒唐。 “明裳,你放心,一会儿我便套车,与你父亲去趟侯府,此事必须有个说法,要么將那祸乱家宅的小蹄子赶出去,要么这门亲事就退了。” “咱们纪府也不是非要高攀他们侯府不可,没道理让你受委屈。” 说到这儿,纪夫人怜爱地摸了摸纪明裳的髮丝,朝著身边的丫鬟开口道:“送姑娘回房休息,再请个大夫过来看看。” “你安心在府等著,娘一会儿就回来。” 纪夫人说著,便让吩咐管家去套车,她倒是要问问,侯夫人打算给她个什么说法? “母亲!” 纪明裳忽地抓住纪夫人的衣袖,“我……不想退亲。” “你!” 纪夫人怎么都没料到听到这话,想打她,可看她这幅样子怎么也下不去手,最后只得戳了戳她的额头。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女儿。” …… 此时的侯府內,霍时安和林霜才一下马车,便被人拦住了去路,佩兰低垂著眼眸,语气恭敬。 “世子,林……姑娘,夫人请你们两人立刻过去一趟。” 霍时安皱了皱眉,“林霜身上有伤,我先带她回乌金院包扎,稍后再去见母亲。” “世子,我身上的伤无碍,还是先去给夫人请安吧。” 林霜低垂著眼眸,打断了霍时安的话,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他自认为对她的宠爱,背地里却化为了无数的利箭。 秦枫如此、府里的其他通房丫鬟如此、纪姑娘如此,侯夫人也是如此。 这次落水,如果不是闻征及时赶到相救,她就彻底葬身太清湖底了。 佩兰眼神略有深意地看了眼林霜,旋即附和道:“林姑娘说得是,还请世子、姑娘移步主院。” 霍时安没在说什么,带著林霜朝著主院的方向走去。 刚一踏进门內,一道瓷白光影便挟著怒气迎面砸来! 霍时安眼疾手快,猛地將林霜拽入怀中护住,茶盏擦著他的肩骨砸在青砖地上。 『哐当』一声碎裂四溅,滚烫的茶水泼溅开来,烫得他肩头一紧,眉心骤然蹙起。 “母亲这是何意?” “跪下!” 侯夫人此时已经是强压著怒气,自知道霍时安去参加宫宴,竟然还將林霜也带了去,就一直强忍著。 如今又得知宫宴上发生的事情,甚至收到纪夫人的质问书信,討要说法,再也按捺不住。 “我问你,今日宫宴为何要带林霜去?为何纪姑娘落水,你將人扔到龙舟上就不管了?” “大庭广眾,你当著纪姑娘的面护著林霜,你將纪府的顏面置於何地?” 这话一字一句,虽然都是衝著霍时安去的,可侯夫人的眼神却一直凌厉地落在林霜身上。 林霜垂下眸子,二话没说,屈膝便跪在了地上,“夫人,一切都是奴婢的错。” “与她无关。” 霍时安皱了皱眉,抬手要將林霜扶起来,却被林霜拂开,跪的愈发笔直,顿时眉心一沉。 “母亲,带她去宴会,是我的意思,林霜毕竟是我的妾身,若是纪姑娘介意,她既见了林霜,若是容不下,这门亲事大可作罢,也免得日后进了门,妻妾不和。” “后来落水,我也將纪姑娘先救了上来,有何错?若是纪家问罪,那这门亲事退了就是。” “你给我住嘴!” 侯夫人听他一口一个退亲,气得浑身发抖,“你都二十二了,婚事都定在九月二十,你现在说退亲,你当退亲是什么?” “林霜就只是个通房丫鬟,你为了一个贱婢,跟你未来的岳家和未婚妻过不去?” “霍时安,你是想气死我吗?” 她自认为语重心长,说得口乾舌燥,偏霍时安拧眉,却似乎根本没听进去,心头的火气『蹭』的又躥了起来。 视线冷冷地落在林霜身上,都是这个贱婢,引得时安鬼迷心窍。 “来人,將林霜给我拖出去打,我不说停,都不许停!” 眼见两个嬤嬤走了进来,霍时安面色一沉,厉声呵斥道:“住手!” “母亲,我说了,此事与林霜无关。” 他抿了抿唇,“你要责罚,便责罚儿子吧。” “你以为我不敢?” 侯夫人这次是真的动了怒,旋即一抬手,“如今你父亲不在府里,我这个母亲就不能放任你如此昏了头。” “佩兰,去请家法来。” 这话一出,佩兰和春桃,满屋子的丫鬟僕人全跪了下去,“夫人,万万不可啊。” 侯夫人重重一拍桌子,“我说去请家法,你们要造反吗?” 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所有人都垂下头,最后佩兰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和管家去祠堂请家法了,很快霍时安就被带了出去。 林霜跪在青石的地面上,听著外面藤条打在肉上的声音,只觉得浑身发紧。 如今侯夫人连霍时安都动手了,又何况是她,任由额头触在地上,静静等著自己的下场。 “当初卖身契既然已经给你了,你便也不是侯府的人,我倒也不好惩处你。” 將霍时安带下去以后,侯夫人的声音反倒平静了许多,可林霜知道,这都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寧静。 “我已经派人去告知你父亲,明日一早他便来將你接出府。” “夫人?” 此话一出,林霜顿时浑身血液一僵,什么父亲,自她穿越过来以后,原主所谓的父亲就为了还赌债將她卖进了侯府。 之后每一回登门寻她,开口闭口皆是討要银钱。 直到三年前自己被选为霍时安的通房丫鬟,侯夫人给了他十几两银子,勒令他不准再踏足侯府,才算断了联繫。 至今为止,自己已经三年都没见过原主这个亲生父亲了,依侯夫人所言,一旦被接回去,她那个赌鬼父亲就会第二次將她卖了,换更多的银子。 “夫人,夫人,奴婢真的没有勾引世子,请您……收回成命。” 林霜以头触地,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腰腹上的伤因太过用力再次牵扯出血跡。 “奴婢已经办了新户籍,只是那日被绑架后丟失,奴婢保证拿到新户籍以后就会离开京城,绝不再出现在世子面前。” “求夫人开恩!”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屋內气氛凝重,只有林霜的磕头声,直到她头上渗出血跡,顺著额间流到眼角,侯夫人才终於出了声。 “这些年,你怎么伺候的世子的,本夫人都看在眼里,所当初你走到时候,我愿意將卖身契给你。” “但这次回府,林霜你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 侯夫人端起茶盏,漫不经心地吹了两下浮沫,才慢慢开口,“林霜,有些事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你总得让本夫人看到你的诚意,才能相信你真的愿意捨弃荣华富贵,捨弃时安的宠爱。” 林霜此时脑袋已经刻得晕晕乎乎,听到侯夫人的话,顿时鬆了一口气,却因为脑袋太木,一时没明白其中深意。 “还请夫人示下,奴婢愿意做任何事。” 听到这话,侯夫人眸中终於露出满意的神色,朝身边两侧的丫鬟看了眼,便又站出来两道人影。 其中一个是之前早就赐给霍时安的通房丫鬟白露,另一个是才从府外买回来的丫鬟,名叫玉竹。 “时安的房里,如今除了你以外,还有两个通房,一个侍妾,自今晚开始,我希望由她们侍寢,能做到吗?” “……” 林霜抿了抿唇,忽视心中那一抹浅淡的钝痛,旋即点了点头,“奴婢会劝世子。” “不是劝,是必须。” 侯夫人撂下茶盏,下了最后通牒,“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五日內,如果时安还是没有宠幸她们,那本夫人就只能请你父亲来接你出府了。” “……是。” 毫无转圜的余地,林霜只能闭眼应了下来。 侯夫人这才满意,听著外面的藤条声,抿了抿唇,朝著春桃道:“快去,让佩兰他们停手。” 自己的儿子,如何能不心疼,只是纪家那边责问过来,她总要给个交代。 她这才將视线又落在林霜身上,“你扶著时安先回去,今日之事,我不希望时安知晓。” “奴婢明白。” 林霜应了一声,这才快步离开了屋內,侯夫人看著她的背影,又抿了一口茶,“去府库將那匹皇后娘娘赏赐的浮光锦拿出来,明日送去纪府。” 第36章 將他推给別人 林霜扶著霍时安回到乌金院,看著他趴在床上,视线落在他后背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鞭痕上,心头骤然一紧。 一时间心绪复杂,酸酸胀胀,不知该说什么。 “你哭什么?” 霍时安感觉到一滴滚烫的泪砸在手背上,转头看她,声音放得低沉柔和,“本世子向来皮糙肉厚,这种伤不过是看著嚇人罢了,一点都不疼。” “嗯。” 林霜忙偏头避开霍时安,抬手擦了下自己脸上的泪水,暗骂自己真丟人,竟然还哭了。 “额头怎么破了,方才在屋內,母亲又为难了你了?” 霍时安说著,眉宇间顿时染上一抹阴翳之色,被林霜打断了,“没有,是我自己不小心磕的。” “夫人只是让我这段时间安分些,说因为今日的事情,总要给纪府一个交代,让奴婢劝世子听话,明日隨夫人去纪府道歉。” 听到这话,霍时安眸中划过一抹暗色,似是想到什么,开口问道:“昨日你跟在纪姑娘身边,她可曾欺负过你?” “未曾。” 林霜垂下眼眸,“纪姑娘性情和善,待奴婢很好,只是后面没料到会发生落水的事情。” “纪姑娘身边的香荷姑娘又惨遭非命,又惊又俱,一时伤心也是有的,所以……” “所以世子明日还是不要辜负夫人的一份苦心,隨夫人去趟纪府吧。” 霍时安闻言,陷入沉吟。 林霜说得没错,昨日他误以为林霜已死,一时失了分寸,举止失態,確实冷落了纪明裳。 他与纪明裳婚期已定,於情於理,都该亲自登门致歉。 “我知道了。” 霍时安抬手碰了碰林霜的额角,动作带著不自知的温柔,“一会儿让大夫给你也上些药,还有腰腹上的伤口,都处理一下。” “奴婢知道。” 林霜点头应了一声,旋即站起身,斟酌著开口说道:“奴婢先去耳房处理伤口,世子这边就先让玉竹和白露伺候。” “嗯。” 霍时安此时心思都在林霜的伤口上,浑不在意地应了一声,“再让冬芽给你熬一碗驱寒汤,別染了病。” 从房內出来,林霜就看见了守在门口的白露和玉竹两人,不得不说,侯夫人选的这两名通房丫鬟,样貌都是一等一的。 白露面容柔婉,肤白胜雪,鬢髮乌黑如云,一身浅碧色襦裙衬得她身姿纤细,楚楚动人。 玉竹身段玲瓏,生得一双杏眼,眼含秋波含水,笑起来时唇角微翘,自带几分温顺娇软。 林霜收回视线,“你们进去吧。” “多谢姐姐。” 白露脸上縈绕著笑意,屈膝行了一礼,便跟玉竹走了进去,心中暗暗欢喜,幸亏那日她没同曲莲那个蠢货一样。 明知道林霜是世子的心尖宠,反倒跑去下药陷害。 殊不知,这府里世子夫人没进门之前,乌金院万事都得听侯夫人的,如今侯夫人施压,她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来伺候世子的机会。 她一定会好好把握的! …… 次日一早,侯夫人就带著霍时安去了纪府。 林霜终於清净了一日,回想起昨日是闻征兄妹两人救了她,总想著得感谢一番。 同管事的嬤嬤说了一声,带著霍时安的腰牌从体己里拿出银子,便去了街市上。 一大清早,尚有几分清凉,街上人来人往,林霜径直走向食材最齐全的铺子,想起那日在武安伯府,闻征对其中几盘比较甜的蜜饯和点心都没动,反倒更爱饮茶。 这般想著,林霜心念一动,挑选了些上好的龙井新茶、新鲜薄荷叶、青梅与糯米粉。 隨后又到集市上选了小半筐的时令瓜果,青翠嫣红,看著便清爽宜人。 乌金院內是有小厨房的,林霜將採买回来的东西一样样洗乾净,便开始挽袖和面,將细细研磨好的绿色茶粉倒进去,很快便染上了青色。 她做了几种形状,然后置於锅中蒸熟,再掀开锅盖的时候,清新的茶叶香气扑鼻而来,入口清苦回甘,不甜不腻。 林霜最后在糕点上又撒了些茉莉花碎,然后便放在一旁晾凉。 她刺绣不太有天赋,偏在厨艺上,学得也快做得也快,也就一刻钟的功夫,另一盘的薄荷凉糕做好了。 林霜又去取了一小块冰,细细刮成冰沙,將新鲜瓜果混著捣成泥,调入少许蜜水,挤上几滴柠檬汁,缀上两片薄荷叶。 最后放入几颗煮得软糯的糯米小丸子,一碗清清凉凉的鲜果冰酪便成了。 她將点心与冰酪仔细装入食盒,一层层盖好,指尖微顿,救命之恩,她只是备这点东西,会不会有些失礼? 可想到闻征的身份,林霜便垂下眼眸,恐怕以自己的身份,哪怕掏出全部家当送去当谢礼,也未必能放在眼里。 罢了,既然做好了,送过去总归是一份心意。 至於闻公子喜不喜欢,看不看得上眼,就都不是她考量的范围了。 很快,林霜提著食盒便走到了闻府的角门处,“我是临阳侯府的丫鬟林霜,昨日承蒙府上的闻公子相救,今日特意登门致谢。” 门房见她穿得素净,头上仅带著两根素银釵,便没放在眼里,只以为林霜是撒谎,不过是找藉口想要见他们公子。 毕竟闻公子长得好看,尤其是两年前高中状元以后,更引得京中无数女子趋之若鶩,总有些人想混进去,这种藉口,门房这两年间也没少听过。 因而,林霜话刚说完,门房就抬手要將林霜挥出去,“你说我们公子救了你就救了你?” “这种话我听得多了,你骗鬼还差不多,赶紧走!” 林霜被赶下台阶,抱紧了食盒,生怕撒了,“我真的只是想送些点心感激闻公子,就算不当面送,好歹麻烦您转交也可以的。” “你再不走,我可动手了!” 门房说著,从门內拿出门栓,就朝著林霜打了过去,忽地一道声音响起,“怎么了?” “姑娘,您怎么出来了?” 门房听到动静,忙停了手,陪笑道:“也没什么,就是一个想要混进来见公子的,小的这就將人赶出去。” 林霜抿了抿唇,嘆了口气,转身便要离开,更惨的事情出现了,她做的东西,甚至连门都没送进去。 正在此时,门口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林姐姐?” “闻姑娘?” 林霜回头,就看到一身鹅黄色长裙的闻梨从门內走了出来,小跑著到了她身边,“真是林姐姐,你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自那日在武安伯府,林霜帮了她们兄妹开始,闻梨就对她很有好感。 “好多了,多谢闻姑娘记掛。” 林霜笑著点了点头,旋即將手中的食盒递了过去,“闻姑娘,这是我做的一些点心和冰酪,一点小小心意,感谢闻公子昨日出手相救。” “闻姑娘拿去和闻公子尝尝,若是喜欢,往后我再做些送过来。” “昨日兄长也不过是举手之劳,林姐姐不必放在心上。” 闻梨见她送了东西,转身就要走,赶紧拉住她的手腕,“林姐姐来都来了,就进去坐坐吧。” 林霜將东西送到,表达感激,便是今日过来的目的,以她的身份,怎么也轮不到进闻府做客的地步。 “不了,侯府还有事情,我就不叨扰了。” “哎,林姐姐……” 闻梨手一空,看著林霜快步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最后还是提著食盒进了府內。 “林姐姐是我和兄长的救命恩人,以后再见到不许阻拦。” 听到闻梨的话,门房赶紧垂下眼眸,点了点头,“是,小的记下了,以后绝对不会赶林姑娘离开。” “嗯。” 闻梨也没用为难他的意思,“以后不知道的先去回稟祖父和兄长问清楚,再赶人!” “若如今日这般,来的是闻府的客人,或是有急事前来送信的,因你耽搁了,你可吃罪得起?” “是,是,小的记下了,以后绝不会再犯。” 闻梨这才提著食盒转身离开,想到那日兄长回来,说与表妹尝到了林姐姐的厨艺,非常好吃。 她一直就惦记著,今日正好尝尝。 这般想著,闻梨雀跃地朝著兄长闻征的院子走去,迎面便撞见了也要去见闻征的赵雪吟。 “阿梨,你怎么从外面回来,去哪儿了?” 闻梨提了提食盒,“没去外面,方才路过门口,瞧见林姐姐来送糕点,就去拿了。” “林霜?” 赵雪吟面色顿时一沉,见闻梨与林霜亲近,笑了笑问道:“好端端的,她怎么过来送点心?咱们府上也不是没有。” “昨日宫宴上,兄长救了落水的林姐姐,她今日特意送些东西感谢。” “表兄救了林霜?” 赵雪吟垂下眼眸,忽地想起有些不对劲,“林霜是世子的通房丫鬟,她的身份,怎么会出现在宫宴上?” 就连她自己,好歹父亲还是通州的知县呢,也没资格去参加宫宴,林霜凭什么? 闻梨摇了摇头,“不知道,世子带林姐姐过去的。” “哎!” 眼见闻梨提著食盒要进松山院,赵雪吟赶紧拉住她,“既然是救命之恩,她怎么只送这些糕点过来,这东西也拿得出手?” “该不会感谢是假,想著用这种手段勾引表兄才是真。” “阿梨,你可千万別被她骗了。” 第37章 今晚奴婢伺候你沐浴 闻梨原本一门心思惦记著去兄长的院子里尝尝点心,被赵雪吟这般三番五次的打断,心里顿时有些不高兴。 “林姐姐是侯府的丫鬟,与咱们身份不一样,你怎么能用礼物贵重来衡量一个人的心意?” “祖父时长教导,礼物的珍贵之处从不在贵贱,而是心意,林姐姐的心意就很好,总之我很喜欢。” “以后这种话,表姐不要跟我说,我不喜欢听。” 说完这话,闻梨便气冲冲地走进了松山院去找兄长闻征了。 留下赵雪吟站在原地,气的俏脸扭曲,她真是搞不明白,怎么一个两个,都被林霜迷得失了神智。 一个破糕点,就那么好吃? “唔,好吃!” 闻梨捏起一块龙井茶糕送进嘴里,顿时眸光迸发出亮光,“兄长,这茶糕比杏花坊卖的还好吃!” “这个薄荷凉糕,咬一口还有流心呢,林姐姐也太厉害了吧。” 一旁正看书的闻征见状,忍不住摇了摇头,“就这么好吃?” “兄长,你尝尝嘛,就是很好吃,还有这冰酪,暑天吃就是清凉解腻,而且我最喜欢吃樱桃味儿的了。” 闻征伸手接过,尝了一口,清苦的茶香在唇齿间蔓延开来,带著淡淡的甘甜,他不太喜欢糕点,竟也没忍住拿了第二块。 “確实不错。” 不知为何,一时间脑海中又划过了昨日在湖中的画面,他连忙敛了心神。 “兄长,你怎么了?” 闻梨有些奇怪地看向闻征,“脸色怎么这么红,是昨日落水染了伤寒?” “没有。” 闻征轻咳了一声,藏住眼底的一抹尷尬,“你今日不是在看帐册么,怎么突然过来了?” “险些忘了!” 闻梨將一盏冰酪吃进了肚子,这才想起正事儿,“兄长,城东街有两间卖绸缎的铺子,这半年来接连亏损,就这半年,我前后填进去的银子都快一千两了。” “所以我过来是想问问兄长,要不要將这两间铺子关门,是盘兑出去,还是再寻个新营生。” 说到此处,不等闻征说话,闻梨眸光落在仅剩一块的薄荷糕上,伸手捏了起来。 “兄长,你说要不要將那两间铺子打通,卖糕点和冰酪,林姐姐这做糕点的手艺,若是拿出去卖,一定比杏花坊卖得好。” 听到这话,闻征忍不住摇头笑了笑,抬手弹了弹闻梨光洁的额头,“別想了,林姑娘是侯府的人,难道要来给你当厨子?” “你自己去侯府问问,侯夫人和世子放不放人。” “唉!” 听到这话,闻梨倒也不抱什么希望,“要不……要不我从林姐姐手里买方子,再招个厨娘试试。” 她摸了摸自己已经鼓起来的小肚子,嘟了嘟嘴,“就这么说定了,等明日我去侯府找林姐姐,让她將方子卖给我,我先试试。” “毕竟那两间铺子是娘生前留给我的嫁妆,我不想就这么兑出去。” 提到母亲,闻征的神色暗了暗,揉了揉闻梨的软发,声音微沉,“是兄长不好,当初若不是我,母亲也不会……” “兄长!” 闻梨赶紧打断了闻征的话,“我不许你再说这样的话,都是那些刺客的错,难道你还让娘眼睁睁看著你死在她面前吗?” “没有一个母亲会不保护自己的孩子,所以兄长,不是你的错,你不能自责。” …… 而此时訕訕而归的赵雪吟走在荷花池旁,心情烦躁地厉害。 她算是发现了,纪明裳和秦枫两人,她一个都指望不上,昨日宫宴那么好的机会,竟然没將人弄死。 思来想去,她还是得靠自己才行,糕点,糕点…… 风拂过满池莲叶,赵雪吟望著水中自己的倒影,眼底忽然闪过一丝光亮,瞬间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办法。 既然林霜这么爱做糕点,她就让林霜做个够好了。 过两日正好是闻太傅的六十大寿,姑母最近正为寿宴忙得焦头烂额,尤其愁著宴上甜点,既要別致用心,又要清雅討巧。 总是觉得府里做点心的厨娘不够手巧,偏外面买的,又缺了意思。 她大可以从中周旋,攛掇姑母主动去找闻梨,借著这层关係,请林霜入府帮忙做寿宴糕点。 到时候人在闻府,她只要稍微动些手脚,在眾目睽睽之下,林霜的糕点出一点岔子…… 林霜她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这般想著,她马不停蹄地便朝著主院的方向而去, “姑母~” 闻夫人正忙著和后院的管事婆子查看宴会的菜单,忽地见赵雪吟闯了进来,直接扑进了她怀中,顿时眉眼失笑。 “这又是怎么了?突然跑过来找姑母,是又缺银子了,还是你表兄罚你了?” 闻夫人是闻老爷的续弦,自闻征闻梨兄妹生母过世后,就嫁了过来,这些年一直膝下无子。 她就將赵雪吟从通州接了过来,一直养在膝下,视如己出。 赵雪吟抱著闻夫人的衣袖撒娇,“没有,就是想见见姑母,姑母最近忙得,都没空搭理我。” “好了,老太爷的六十大寿眼见著就要到了,倒是便是皇子公主也会过来,宾客的名单,菜品容不得一丝闪失。” 闻太傅曾是陛下的老师,因而纵然如今不在朝堂之上,却仍有威望,陛下纵然不能亲临,那些皇子公主,还有王爷,三品以上的官员都会到场。 如今闻老爷又在江南巡查,闔府上下都是闻夫人在操持,这段时间她一直紧绷著弦,生怕出半分差错。 自然也就忽略了赵雪吟。 “且过了这段时间,姑母一定好好弥补你,好不好?” 赵雪吟点了点头,乖巧地从她怀中钻了出来,看著管事婆子递上来的菜单,眸色闪了闪。 “姑母,宴会上的点心和蜜饯可都定下了?” 闻夫人淡淡抬眼,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嗯,也没別的法子,就还是往年那些,至少不出错。” “侄女有办法!” 赵雪吟眸光灼亮,“方才我出去一趟,为姑母寻来了一位十分合心意的厨娘,做的糕点连阿梨和表兄都讚不绝口。” “当真?” 闻夫人听到这话,眸中顿时迸发出惊喜,“算你这丫头有心,倒是记掛著姑母的难处。” “人在哪儿呢,带过来我试试手艺。” “那恐怕是不行……” 赵雪吟神色有些为难,勾起了闻夫人的好奇心后,她才开口道:“那丫鬟虽然手巧,但却是侯府的人。” “我知晓她的手艺,也是因为她今日登门来给表兄和阿梨送糕点才知道的。” “不过若是姑母真想让她上门做糕点,我想要不然姑母去问问阿梨和表兄,他们与侯府熟识,甚至还跟那丫鬟关係很好。” “只要阿梨她们登门借人,侯夫人和世子多半是会借的。” 听到这话,闻夫人皱了皱眉,人是侯府的丫鬟就有些难办了,可想到自己的点心,一时又忍不住蹙了蹙眉。 “那丫鬟的手艺,当真很好?” 赵雪吟点了点头,“反正阿梨和表兄爱吃,侄女儿也尝过她做的菜,味道的確是不错的。” 那日的羊肉,赵雪吟是真想学来著,后来將方子拿回来以后,自己还去厨房学著做给表兄,尝试了几次,结果都焦黑髮苦,遂放弃。 她確实没有下厨的天赋,就不为难自己了。 …… 晚些时候,霍时安从纪府回来,白露和玉竹两人握著羊角灯,就已经在院门口等著了。 “世子。” 霍时安应了一声,旋即问了句,“林霜呢?” 白露抿了抿唇,和玉竹对视一眼,旋即道:“林姑娘说有些困了,因而早早就休息了。” 听到这话,霍时安下意识地抬眸看了眼天色,觉得有点不对劲,就算是困了,天才刚黑,就要睡了? “我过去看看。” 霍时安抬腿就朝耳房的方向走去,才到廊下,就发现屋內確实没有点蜡烛。 他推门走了进去,映著窗外的余光,能看见锦被之下微微隆起的身影,“林霜?” 他走到床边,轻轻喊了一声,回应的只有绵长的呼吸声,少女双眸紧闭,睡顏乖巧。 许是昨日受到了惊嚇,今日早些睡下了,倒也没什么。 这般想著,霍时安只给林霜掖了掖被角,不再打扰,转身离开了。 却不知,他人一走,躺在床上的人便睁开了眼睛,今晚是第一天,她不在,霍时安应该会让白露和玉竹伺候了吧。 这边的霍时安才一回到屋內,白露就赶紧迎了上来,低眉顺眼道:“世子,奴婢为您更衣。” “不必,我自己来。” 霍时安是习武之人,凡事亲力亲为,不太习惯別人伺候,和林霜之间,也不过是想逗弄逗弄她。 “是。” 白露听到这话,识趣地退到一旁,“世子应当还没用晚膳吧,奴婢给您布菜。” 霍时安没说什么,將擦手的汗巾扔到铜盆中,坐在了椅子上,实在没什么胃口,仅吃了一碗便撂下了。 “撤了吧。” 白露低低应了一声,等將饭菜撤了以后,约莫过半个时辰,她这才又瞧准机会,敲门走了进去。 “世子,热水已经准备好了,今晚……奴婢伺候你沐浴。” 第38章 昨夜辛苦了 霍时安霎时抬头,便见白露身著一袭素白里衣,绣著並蒂莲的红肚兜若隱若现,顺著白皙的脖颈能看到若隱若现的莹白。 他笔尖一顿,“无需你伺候,下去吧。” “世子,奴婢是您的通房丫鬟,而且今日林姑娘睡下前,特意叮嘱奴婢今晚伺候世子安寢。” 白露说著,抬眸怯生生地瞧了眼霍时安,旋即便跪了下去,“夫人那边也得知了今晚奴婢承宠的消息,还请……” “还请世子不要將奴婢赶出去。” 『咔嚓』 玉制的笔桿从中折断,霍时安眸底氤氳著怒色,“你方才说,是林霜让你伺候本世子的?” 白露忙垂下头,“是的。” 难怪,难怪今晚睡得这般早,故意避著不见他,然后將自己推给旁的女人? 霍时安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可胸口中的鬱结之气却是久久不散。 他忍不住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道:“四方!” “世子?” 四方眨眼睛就推门走了进来,眸光躲闪地避开白露,深吸一口气,该不会梅开二度,这个白露姑娘也给世子下药了吧。 真是造孽了!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去將林霜给本世子带过来!” “是。” 听到这话,四方忍不住摇了摇头,世子竟然又中春药了,这以后院子里的饭菜可不敢入口了。 夜色已深,林霜刚有些迷迷糊糊睡下,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四方?” “林姑娘,你可算是醒了,快些隨我去找世子吧,世子又中药了。” 四方这话说完,林霜顿时有些发蒙,不是已经让白露侍寢了,怎么又下药? 不过她却不管白露用什么法子,既是中了药,也有白露解药性,与她无关,因而她当即拒绝道: “四方,今日是白露姑娘侍寢,有什么事,让世子找白露吧,我要睡了。” “……?” 这次轮到四方瞪圆了眼睛,“林姑娘,您是让其他女人为世子解毒?” 他跟在霍时安身边多年,最清楚世子对林霜的特殊,如今林霜竟这般乾脆,把世子推给別人。 是真不在意,还是心太狠? 林霜指尖微微蜷缩,心口掠过一丝细微的钝痛,旋即点头,“世子如今本就不止我一个通房丫鬟。” “何况日后世子也是要成婚的,总不可能只有我一个女人。” 这个现实,她迟早都要面对的,或早或晚罢了。 四方才回来的时候,霍时安正在院內练剑,剑光凛冽,破空作响,听见脚步声,剑光闪著寒芒。 最后堪堪落在四方的眉心。 “人呢?” “呃……世子,林姑娘说今日是白露姑娘侍寢,所以……所以她不来。” “不过来?” 霍时安怒极反笑,眼底寒意几乎要凝成冰,“怎么,这乌金院是她一个丫鬟说了算?” “往日是本世子平日给她脸了,如今都能做我的主。” 听到这话,四方的头更低了,这才好了两日,怎么就又闹上脾气了。 “再去叫。” 霍时安將剑收入剑鞘,在四方的肩上不轻不重的点了下,“本世子不管你是用什么办法,她若是再不来,我割了你的脑袋。” “……” 四方心中暗骂了几句,有本事你去砍了林姑娘的脑袋,就知道欺负他,难道因为他不是女人吗? 心中骂骂咧咧,面上却不显,只能带著两个侍卫又去耳房找林霜。 两名侍卫一左一右上前,直接架起林霜,半扶半拖地往外走。 “林姑娘,我也是没办法,世子吩咐了,你若是不过去,就砍了我的脑袋。” 四方几乎眼含热泪,“为了我的小命著想,还请林姑娘大发慈悲,四方念著姑娘的好。” 林霜:“……” 夜风捲起她单薄的衣摆,林霜一路沉默著到了屋內。 一股浓烈的压抑气息扑面而来,白露衣衫单薄地跪在地上,而霍时安端坐椅子上,玄色常服衬得面色愈发沉冷。 他指尖轻轻敲击著扶手,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尖上。 “世子,林姑娘带过来了。” 四方说完,不等霍时安发话,赶紧就將门关上,退了出去。 林霜垂首立在原地,见霍时安一直不发话,终究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不知世子找奴婢,有何吩咐?” “你说呢?” 霍时安抬了抬眼,忽地站起身,一把捏住她的下頜,眼底怒火翻涌,“是你安排白露给本世子侍寢?” “是。” 林霜低下头去,“奴婢只是觉得同为通房丫鬟,应当雨露均沾。” 听到这话,霍时安捏著她手腕的力道沉了几分,忽地又想到她骨折才好了没多久,又鬆了几分,语气轻蔑。 “之前本世子抬举你当侍妾,不是不愿意么?怎么如今你这个通房丫鬟,在乌金院又能指手画脚了?” “你算什么东西?” 林霜咬了咬唇,一股难堪涌入心头,却没露出半分神色,“世子说的是,是奴婢僭越了,奴婢这就去找红玉姐姐,请她来安排。” 她说著,转身就要退出去。 “站住!” 霍时安声音冷沉,“本世子让你走了吗?” “世子还有何吩咐?” 林霜只能站住脚,静静的等著霍时安羞辱,她知道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彻底惹怒了霍时安。 但她没办法,侯夫人的话,她必须听。 而且霍时安如此反应,却又隱隱让她生出些许希冀,或许……或许他对自己也是喜欢的。 至少现在的霍时安,並不喜欢自己將他推给別人,喜欢是唯一,霍时安是有一点喜欢她吗? “本世子想了想,你说的也有道理。” 霍时安伸手將跪在地上的白露拽了起来,抬手挑起她的下頜,“都是本世子的通房丫鬟,也不好总独宠你。” “既然你已经安排了,就不必再麻烦红玉,今晚就由白露侍寢吧。” 林霜整个身子晃了晃,站稳脚跟,低下头声吶如蚊,“……多谢世子,那奴婢告退。” “站住!” 霍时安见她总是如此急不可耐的离开,眉眼已经毫不掩饰的怒意,“本世子还没发话,你总走什么?” “既然人是你送过来的,今夜就由你当值,在外伺候著。” 林霜抬眸,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霍时安,“……” 霍时安见此,心底的躁意才平復了些许,恶劣的勾了勾唇角,“怎么?你不愿意?” “本世子宠著你的时候,愿意抬著你,可你別忘了自己的身份,只是个丫鬟而已,值夜不本就是你应当做的吗?” 林霜深吸一口气,旋即扬了扬唇,“世子说的是,奴婢今晚当值。” “就在廊下听著,哪儿都不许去!” 既然这么愿意把他推给別人,那今晚就在外面听,他倒要看看林霜是什么反应。 看著林霜离开的背影,霍时安才鬆开掐著白露的手,语气淡淡道:“脱!” “……是” 白露轻咬贝齿,旋即將外衣褪了下去,烛火摇曳,映著两道身影在窗前,拉得冗长。 清风徐徐,林霜抬眸看著窗前洒下的月光,眨了眨眼睛,才没让泪水自眼角滚落。 她好想回家。 屋內的呻吟声断断续续传了出来,伴隨著床榻的『嘎吱』声,林霜不想听,可堵住耳朵,却依旧清晰。 漫长的两个时辰,林霜听到屋內传来霍时安冷沉的声音,“备水!” 林霜浑身肩膀一沉,赶紧去提了两桶热水到了侧室,浴桶內雾气氤氳,林霜下意识地抬眸,便看见霍时安衣袍半松,跨坐在浴桶內。 “走什么?” 见林霜又要走,被霍时安一把抓住手腕,將汗巾递到她手里,“白露初次承宠,没了力气,你伺候我沐浴。” “……” 林霜捏著汗巾的手紧了几分,站在霍时安后背,有那么一瞬间,她想直接將这汗巾绕在他脖子上,直接將人勒死了事。 她再怎么样,也算是前任吧,就不能体面些的分开吗? “愣著做什么?难道你是想跟本世子一起泡不成?” 霍时安此话一出,林霜下意识的皱了皱眉,不行,碰完別的女人,她嫌脏。 这般想著,她不敢再有所迟疑,將浸湿的汗巾一下一下地擦拭著霍时安的后背,动作飞快。 林霜弯腰时,乌髮落在他的胸前,带著些许痒意,霍时安喉结微动,旋即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 半柱香之后,林霜拿起搭在屏风上的衣裳走了过去,“世子,请更衣。” 这次霍时安没有再为难她,穿好衣服以后,转身便离开了。 林霜又收拾好浴桶,拖著满身的疲惫回到了二房,已经是快五更天了,睡了还不到两个时辰,便又被叫了起来。 “林姑娘,世子让你过去伺候用早膳。” 妈的,没完了! 就算是奴婢,当值以后也是休息半日的,他霍时安是周扒皮吗? 怨念归怨念,林霜还是飞快的起身换好了衣裳,走到了屋內,此时霍时安正与白露说话,瞧她进来,脸色便沉了下去。 “怎的这么慢?” 一旁的白露面带羞怯,赶紧给霍时安夹了一筷子菜,嗓音沙哑道:“世子息怒,昨日林姐姐当值到深夜,想必也是累了。” “她再累也比不得你累。” 霍时安说著,也夹了一筷子菜递到白露碗中,“昨夜辛苦了,多吃些。” “哎呀,世子……” 白露一边说著,一边垂下眼眸,“林姐姐看著呢。” 林霜站在一旁,说是让她布菜,她一筷子都没夹上,请问她被叫过来是看这两人秀恩爱的吗? 跟他们两个拼了算了! 都別活! 最后好不容易熬到了早膳结束,霍时安去兵马司当值,林霜正准备离开,忽地被白露叫住了。 “林姐姐,有个事情想要请教一下,当初姐姐侍寢的元帕,也是要送到夫人那儿的吗?” 林霜一回头,便见素白的丝绢上一抹鲜红的血跡,眸光颤了颤。 第39章 一定可以怀上子嗣! “既是侯夫人的意思,你送过去就是了。” 林霜敛了眸子,说完这句话以后,转身便回了耳房,她就静静的坐在床上,连她自己都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擦了擦有些湿润的眼角,深吸一口气,扬起笑容,往好的方面想,至少侯夫人那边能交差了,不是吗? 而另一边的白露,手死死地捏著素白的绢帕,最后才回到了自己的屋內。 才一坐下,一旁的玉竹便走了进来,语气尖酸刻薄道:“听说昨夜姐姐承宠到半夜呢,如今也算是得偿夙愿了。” “是啊,那也是我的本事。” 白露笑了笑,抬眸看著玉竹,语气微冷道:“有本事,你今晚也让世子宠你。” “今晚本也该轮到我了,难不成姐姐想成为下一个林霜不成?” 玉竹这话说完,白露垂了垂眼眸,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怎么会呢,今日当然是你去伺候世子爷了。” “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能比得上林姑娘。” “那最好了,今晚我去给世子送晚膳,你不许再去抢了。” 玉竹『哼』了一声,之前有林霜独宠的时候,她与白露都是盟友,可如今白露已经承宠,自然这盟友也就撕破了。 她警告完白露,便扭著腰肢去翻找衣裳,早早的就开始准备焚香沐浴,中午仅用了一点午膳,便去铜镜前开始描眉梳妆。 到了亥时初刻,就听外面丫鬟喊了一声,“世子回来了。” 玉竹听到以后,迫不及待的就衝出了门,亲自端著晚膳敲开了霍时安的房门。 “世子~” 霍时安正在屋內擦拭长剑,瞧见玉竹穿著单薄衣裳走进来,淡淡的扫了一眼,便低头继续专心擦剑。 “怎么,今日林霜安排你来伺候了?” “……是。” 玉竹连忙低头应了一声,“世子,天色已晚,奴婢还是先伺候您用膳吧。” “本世子今日不饿,你去將林霜叫过来,让她当值,再去洗乾净自己躺到床上去。” 听著霍时安如此直奔正题,玉竹愣了一瞬,脸色瞬间薄红,忙应了一声,便走了出去。 她心下按捺不住的狂喜,只要今晚承了宠,以后就是世子的人了,再也不用干那些脏活累活。 “又是我当值?” 林霜今晚没什么胃口,晚膳只吃了几口菜,还没撤下去,听到这话,顿时脸色一沉。 “是世子的意思?” 四方抬头看了林霜一眼,旋即点点头,“是,世子说,接下来几夜都由林姑娘当值。” 行!真行! 林霜还能说什么,霍时安是主,她是仆,说的话自然得听,只好撂下筷子,跟著四方一起去找霍时安。 “世子,奴婢伺候您更衣……” 林霜才到廊下,便听到屋內传来的声音,皱了下眉復又鬆开,有了昨日的经验,她现在已经习惯了。 屋內依旧如昨日一般,烛影摇曳,女子的娇喘声愈发清晰地传入耳中。 林霜站在门口,眨著酸涩的眼睛盯著月亮,好像今日的月亮比昨日的更圆一些。 隨后她又开始百无聊赖地数星星,一颗、两颗、三颗…… “林霜,备水!” 这次竟然比昨夜的时间短了些,不到两个时辰,霍时安就喊人了,林霜收回视线,赶紧又去倒热水,去侧室伺候霍时安沐浴。 温热的水漫过胸膛,霍时安靠在浴桶里,忽然开口:“白露、玉竹,明日该轮到谁了?” 林霜正给霍时安擦后背,听著他的话一时间愣了一瞬,“世子说什么?” “我问你,明日安排谁侍寢?轮到你了?” 霍时安语气中透著浓浓的嘲讽之色,“你別说,如今有了新人,本世子对你……倒是也提不起什么兴趣了。” 哦,是吗? 那可太好了! 林霜暗地里翻了个白眼,说得她好像愿意伺候霍时安这个脏男人一样。 “明日不是还有红玉姐姐么,世子总不能將她忘了吧。” 林霜一边说著,一边不轻不重地给霍时安按肩膀,“等过了明日,世子看喜欢谁,再招谁侍寢就是了。” “是觉得不够新鲜,奴婢便去回侯夫人,让她再给世子挑几个合心意的通房丫鬟。” 反正睡一个也是睡,睡一群也是睡,林霜恶狠狠地想,最好折腾得他精尽人亡,一了百了! “你倒是会体贴人!” 霍时安坐在浴桶中,忍不住磨了磨牙,忽地挑起林霜的下頜,呼吸粗重了几分, “就按你说的办,明日让红玉伺候本世子,你依旧当值。” “……” 林霜对上霍时安的视线,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好的,世子。” 钱难挣,屎难吃,她可以的。 而且白日的时候,她又出府了一趟,代书先生说,县衙那边已经传来消息了,户部那边的新户籍已经盖完章了,三日內就分派到县衙了。 到时候她隨时过去取就行了。 也就是说,她只需要再忍三、四天,就能彻底离开了。 “好,很好。” 霍时安死死盯著她的脸,见她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倒眉眼温顺,仿佛真的乐见其成,心头怒火骤起,猛地挥手溅起一片水花。 “滚,滚出去!” 林霜被水花溅了一身,皱了皱眉,不知道他又在发什么脾气,当即行礼道:“那奴婢告退。” …… “你是说,世子今日让我去侍寢?” 红玉脸色从一开始的淡然瞬间转化为惊喜,自从上次她孤注一掷,给霍时安下了药以后,穿著一袭薄纱站在院子里一个时辰,脸都丟尽了,便再也没敢轻举妄动。 因而这两日她虽然已经得知白露和玉竹两人分別侍寢成功,她也没敢擅自行动。 只怕这次再稍有不慎,就会惹得世子不快,將她赶出府去。 毕竟自己的身份和另外两个通房的身份不一样,那两人背后是有侯夫人撑腰的。 没想到,她什么都还没做,世子竟然亲自安排她侍寢。 只要这次侍寢成功,她一定可以怀上子嗣! 不是一定,是必须! 不管这次有没有成,这个孩子是一定要有的。 这般想著,红玉满心欢喜地等待著夜幕降临,等世子那边派人传她过去的时候,才披著外衣走了过去。 进门之前,便见到林霜穿著青色的衣裳,站在廊下,眸中闪过一抹不解之色。 她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就算世子不喜欢林霜,也不至於失宠这么快吧。 不过红玉却来不及深思,屋內就响起了霍时安的催促声,“人还没来吗?” “世子!” 红玉赶紧应了一声,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今晚她规规矩矩地穿著杏色的绸缎长裙,將浑身上下都包裹得严严实实,乌髮披散在脑后,屈膝跪在地上。 霍时安此时正坐在太师椅上看书,头也没抬道:“自己脱衣服,躺到床上去。” “是。” 红玉抿唇应了一声,怯怯的解开身上的口子,下意识的往霍时安身边走去,未等近身,便被霍时安拿起手中的书卷抵在了身前。 “听不懂我的话?自己去床上躺著。” 看著霍时安那张不耐烦的神色,红玉愈发觉得有些不对劲,她自己一个人躺下去有什么用? “那……世子呢?” 霍时安抬眸看了眼红玉,“你若是再废话,就滚出去,换其他人进来。” 白露和玉竹,可比她识趣多了。 这次红玉不敢再多言,只好自己脱了衣服躺在床上,锦被盖在身上,看著霍时安仍旧未动的背影,皱了皱眉。 “叫。” 霍时安淡漠的声音传来,红玉猛地一怔,世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下一瞬似乎有什么劈开了她的脑海,瞬间拨云见雾。 所以…… 白露和玉竹其实也根本就没得宠是吗,这两日无非是世子和林霜闹了脾气,故意做给林霜看。 难怪这两日世子偏要林霜守在门口当值,而白露和玉竹两人次日从屋內出来的时候,嗓子都是哑的。 哪里是承宠,分明是独自在屋里,硬生生『叫』了两个时辰! 为什么? 红玉视线难得有些惊愕地落在霍时安身上,这真是个男人吗?为了林霜,竟然会守身如玉? 那以后若是世子夫人进门呢? 难道让世子夫人也守活寡不成? 屋內寂静一片,霍时安皱眉看过去,“怎么,要本世子教你不成?” 红玉有些难堪地沉下脸,旋即抿了抿唇,一丝呻吟声自口中传了出来,“嗯……世子,慢些……” 霍时安这才垂下眼眸,继续翻书,时不时的朝著窗外那抹单薄的背影看过去,旋即又低下了头。 十颗、十一颗、十二颗…… 等等! 林霜眨了眨眼睛,看著天上的繁星点点,她刚才数到哪儿了,是这颗吗? 她暗暗地想,古代的星星可真多,在现代的时候,她抬头能看见一两颗星星就不错了,现在数的眼睛疼,根本数不清楚。 “林姑娘?” 谁喊她? 林霜下意识的想要抬头去看,可是眼前好多星星,怎么都看不清来的人是谁。 嘭—— 少女倒在地上,惊得四方顿时尖叫了一声,“林姑娘,林姑娘你怎么了?” 霍时安『蹭』地从椅子上坐起身,推开房门,就看见林霜倒在地上,將人从四方怀中接了过来,语气冷沉。 “怎么回事儿?” 第40章 世子,奴婢愿意去 红玉回到自己的屋內,恰巧看见白露和玉竹两人朝著这边看过来,当即顿住脚步,直视过去。 “你们今天还想过去侍寢?” 白露和玉竹对视一眼,就知道红玉也是这般,这才缓和了脸色,走上前去。 “红玉姐姐,既然你都知道了,咱们就该合力才是,总不能眼睁睁看著林霜那个贱人一直得宠。” “现如今我们爭不过林霜,等日后世子夫人进了门,就更没有容身之地了。” “那是你们。” 红玉面上云淡风轻,才没兴趣跟这两人合作,“我是端王送给世子的侍妾,不管得不得宠,只要不犯错,世子就不会將我赶出去。” “至於你们,那就只能自己想想办法了。” 想借刀杀人,还能轮到她们? 对红玉来说,得不得宠不重要,重要的是子嗣,今日虽说没有成功侍寢,但是王爷却未必知道。 她现在只需要告诉王爷,自己已经得手了,就能避免一些麻烦了。 至於子嗣…… 红玉眨了眨眼睛,不由得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若真到了那一步,或许可以试试。 …… “脉形细如丝线,搏动软弱无力,应当是气血亏损所致。” 大夫鬆开手,看向霍时安,“这位姑娘身上旧伤未愈,又缺少休息,这才引发了晕厥之症,用了药以后,一定要好好静养一段时间。” 听到这话,一直脸色紧绷的霍时安这才肉眼可见的缓和了一些。 “四方,去送一送。” 待大夫离去,冬芽端著铜盆轻步进来,霍时安径直伸手接过温热的帕子,声音低沉发哑。 “你下去煎药。” “是” 房门轻掩,屋內终於只剩二人。 霍时安在床沿矮凳上坐下,动作极轻地用帕子擦拭著林霜苍白微凉的脸颊,指腹拂过她毫无血色的唇瓣,抿了抿唇。 “在你心里,本世子就这么可有可无吗?” 回应他的,却只有林霜浅浅而均匀的呼吸。 次日天光微亮,躺在床上的林霜眼皮动了动,隨即睁开眼睛,便感觉右手有些发麻,下意识偏头看过去。 就见霍时安半靠在床榻旁,正抓著她的一只手包裹在掌心里,“世子?” 他怎么在这儿? 昨日晕厥的场面在林霜的脑海中划过,顿时恢復了全部记忆,所以霍时安守了她一夜? 心不受控制的仿佛被一根羽毛轻轻撩拨。 “醒了?” 霍时安眼底泛著一丝红,旋即朝著外面含了一声,“冬芽,將药端过来。” 很快一碗黑乎乎的汤药便被端到近前,苦涩的药味顿时縈绕在林霜的鼻翼间,让她下意识的蹙了蹙眉。 这个古代还有一点不好,喝药太苦了! “来,把药喝了。” 霍时安伸手接过药碗,吹了一汤匙的药便递到林霜唇边,才一触碰到她的唇角,就被林霜避开了。 “我自己来。” 林霜伸手接过汤匙和药碗,二话不说,捏著鼻子就猛地关了进去,眨眼间一碗药就见了底。 “快,快拿走!” yue~ 林霜眼角泛著泪花,几乎快要吐了出来,霍时安忽地伸手,不等她反应过来,就感觉到嘴里一股甜丝丝的蔓延,压住了苦涩的药味儿。 “多谢世子。” 霍时安轻『嗯』了一声,旋即说道:“既是身体不好,逞什么能?是故意想让本世子照顾你吗?” 不是,大哥? 林霜发现霍时安总能在自己对他稍加感动的时候,冒出一句惹人厌烦的话来。 他要不要在听听自己说什么? 自己不想去守夜,难道不是霍时安非逼著她去的吗?给自己噁心够呛不说,直接晕了。 一时间有些庆幸自己这具身体还年轻,不然连著三天熬夜,她『嘎巴』就躺地上,直接猝死。 “那世子现在知道奴婢身体不好了,明晚还需要奴婢当值吗?” 霍时安听见这话,顿时沉了脸色,磨了磨牙道:“你说呢?还是说你明晚又想让本世子宠幸谁?” 林霜低下头,“奴婢没有这个意思。” “没有最好。” 霍时安以为林霜知道自己错了,面色稍霽,“这次看你身体不好的份上,原谅你这一回,再有下次,本世子绝对重重地责罚你!” 两人说话的功夫,外头响起了一阵脚步声,紧接著春桃走了进来,见到霍时安也在,愣了一下,旋即低下头道: “奴婢见过世子。” 霍时安看了她一眼,旋即问道:“怎么了?母亲有事找我?” “不是。” 春桃摇了摇头,“夫人请林姑娘去趟主院。” 此话一出,林霜顿时愣住了,手下意识地捏住被角,內心忍不住忐忑起来,她已经完成了夫人交代的任务,应该不会再让原主的赌鬼父亲將她接走了吧。 这般想著,她终於轻鬆了些,落在霍时安的视线透著些许感激。 …… “林姐姐!” 林霜才一踏进主院內,便被鹅黄色的身影拉住了手臂,闻梨那张娇软可爱的面容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怎么样,是不是很意外?” 林霜扬起一抹笑容,对於闻梨这样友善的姑娘,她真的很喜欢,看向她的眼里全是赤诚,没有半分看不起。 “闻姑娘怎么会在这儿?” “因为……我和兄长今天来侯府,就是找你的。” 跟在后面的霍时安听到这话,扬了扬眉,“闻征和你找她做什么?你们何时这般熟了?” “世子哥哥,別这么小气呀。” 因著闻征的关係,闻梨对霍时安也很熟悉,对她来说,跟自己第二个兄长一样。 “这不是祖父马上就要过六十岁寿辰,府里做点心的厨娘手艺尚可,中规中矩,总是少了些心意。” “那日林姐姐送来的点心和冰酪就很好吃,我和兄长想著,能不能请林姐姐去闻府两日帮帮忙。” 听到这话,霍时安下意识地看向林霜,“你何时给闻府送过点心?” “宫宴的第二日,闻公子救了我,我想著……总要做些什么谢谢闻公子。” 林霜也没料到他们兄妹竟然真的吃了,心中也忍不住有些喜悦,毕竟谁也不想自己的心意被糟蹋。 “谢谢闻公子和闻姑娘不嫌弃。” “怎么会嫌弃呢,若不是兄长拦著我,怕我麻烦你,我还想求林姐姐再做些其他的糕点给我尝尝呢。” “那我改日再做一些,给闻姑娘送过去。” 听到林霜的话,闻梨顿时雀跃,“好啊,好啊!” 几人说话的功夫,闻征的身影自不远处出现,朝著闻梨招了招手,“世子还在呢,怎么如此没规矩。” 他说著,走到近前,看著林霜有些苍白的脸色,眸中划过一抹担忧之色,“瞧林姑娘的脸色不太好,可是身体不舒服?” 林霜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最近没有休息好。” “都在外面做什么,进来说话。” 侯夫人朝著几人招了招手,面容和蔼,落在林霜身上的眼神,此时也较之前柔和了许多。 一是乌金院,如今霍时安宠幸了其他通房丫鬟,可见林霜將她的话放在心上了。 二是林霜手巧,竟惹得闻征和闻梨兄妹两人如此看重,亲自登门借人,倒也给侯府涨了些脸面。 因而,侯夫人今日对林霜格外的看重了几分。 “听说你昨夜晕倒了,身体可好些了?” 侯夫人这话说完,林霜顿时受宠若惊,跪了下去,“谢夫人关心,奴婢无碍,只是……只是最近可能没办法再伺候世子了。” “这说的是什么话。” 侯夫人自然听出了林霜的弦外之音,这是有意在给其他通房丫鬟机会,顿时心中一喜,更高兴了几分,亲自將人拉了起来。 “好孩子,这几日的事我都听说了,是时安不对,怎的能让你连著三日当值。” 说这话的时候,侯夫人忍不住嗔怪地瞪了一眼霍时安,霍时安自觉有亏,喝著茶水,並未搭话。 “方才闻府公子已经与我说了你的事情,我也答应他,后日將你暂时调去闻府,帮忙操持闻太傅的寿辰。” “这两日你就在府里好好休息,什么活都不必做,若是时安再欺负你,便来找我,我为你撑腰。” 听到这话,林霜心中的大石算是彻底落地,鬆了口气。 “多谢夫人。” “等等!” 霍时安放下手中的茶盏,“母亲,林霜是我院子里的人,就算要借,也得我说了算吧?” 侯夫人白了他一眼,“那你借不借?” “不借。” 霍时安翻了个白眼,这两日大夫才说了要林霜静养,就休息两日怎么够? 而且闻府那边老爷子寿辰,正是忙的时候,岂不是又休息不好? 闻征眉眼间有些无奈,捏了捏眉心道:“时安,此番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特意请林姑娘过去一趟。” “我保证,林姑娘去了以后,只需掌勺做糕点,灶上杂活、食材备料全有专人打理,不会劳累到林姑娘的。” 一旁的闻梨也眨了眨眼睛,“林姐姐,帮帮忙吧。” 林霜本就对闻征兄妹心存感激,如今好不容易有报答的机会,她当然愿意,因而转头看向霍时安,“世子,奴婢愿意去。” 霍时安:“……” 第41章 林霜,你今日必死无疑 因著闻太傅的寿宴请的人多,需要准备的东西也多,因而闻征和闻梨两人提前一天晚上就將人接了过来。 原本赵雪吟还想当天晚上就动些手脚,结果却眼睁睁看著闻梨將人带去了自己的院子。 “阿梨,这不妥吧!” 她赶紧拦住了闻梨,看向林霜道:“她只是个丫鬟,姑母已经將下人房收拾出来了,哪有带去你院子住的道理?” “她不是。” 闻梨皱了皱眉,“林姐姐今天是我和兄长请来的客人,我喜欢让她住哪儿就住哪儿,表姐未免管得太宽了!” “……” 赵雪吟深吸一口气,旋即扬起一抹笑容,“我只是觉得有些不太合適,不过阿梨你说得对,你既然喜欢林姑娘,住哪里確实不是姑母和我能插手的。” 闻梨看著赵雪吟离去的背影,『哼』了一声,旋即看向林霜,“林姐姐,我知道她与你之前有些齷齪,你放心,你在闻府这两日,我会照顾好你的。” 林霜笑了笑,“多谢闻姑娘。”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闻梨亲自带著林霜到了闻府后厨。 林霜昨日就问过闻梨,关於闻老爷子的口味,喜清淡,忌甜腻,又怕暑热上火,再加之老人家牙口也有些软。 闻府又想要討巧些,她就想到了现代的生日蛋糕,尤其是早些年的寿桃蛋糕,在合適不过了。 先取麵粉,將蛋清蛋黄分离,因为没有打蛋器,林霜便用了茶筅顺著一个方向搅打出绵密的蛋泡沫,加少量蜂蜜提味,不加多余的糖。 又用蛋黄拌入细腻山药泥加入少许牛乳,和蛋清糊轻轻翻拌,入锅中蒸製成蛋糕胚,外层抹上一层厚厚的山药泥霜。 最后捏成饱满寿桃形状,顶端点一抹红心火龙果汁调成深粉,桃叶则是用抹茶粉调山药泥製作。 一个圆滚滚、粉嫩嫩的寿桃蛋糕立在描金瓷盘上,闻著只有蛋香与山药清鲜。 其余剩下的材料,林霜则是做成小块小块的蛋糕,上头点缀著一颗红樱桃,红彤彤的,也象徵著喜庆。 “哇!林姐姐,这也太好看了吧。” 因著是寿宴,所以闻征一大早便去前厅招呼客人了,內院又有闻夫人在,所以闻梨乾脆就一直陪在林霜身边,好奇地盯著她做点心。 东西才一做好,闻梨便忍不住尝了一小块的蛋糕,眼睛『唰』地就亮了。 “林姐姐,你的卖身契在世子手里还是在侯夫人手中?” 听著闻梨的话,林霜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自己去县衙办新户籍的时候,被人闻家兄妹瞧见了? 这般想著,她强装镇定道:“闻姑娘,怎么……忽然说起卖身契了?” 闻梨见林霜忽然变了脸色,还以为是她误会自己嫌弃她的身份,连忙解释道:“林姐姐,你別误会。” “我只是说,我想帮你赎身,然后你去我的铺子里卖点心吧,前几日我就愁手里的两个铺子赔钱,想著换个营生做,尝了你送来的糕点,就想请你的。” “但是兄长说,侯府不会放人,我想著自己一时心血来潮,便没好意思去找你提这茬。” 但现在不一样,闻梨看著面前奇巧的蛋糕,味道又好吃,她是真的认准了林霜的厨艺。 只要拿出去卖,绝对会赚大钱的! “林姐姐,你来我的店铺做厨子,我按月给你分红怎么样?我真的是诚心的!” 闻梨都快急哭了,这么美味的小蛋糕,这么好的林姐姐,真的不能跟她一起赚大钱吗? 林霜面色未变,其实內心已经开始尖叫了,谁懂啊,她也想! 谁会不爱赚钱呢? 有正经营生,谁会愿意卖身啊,尤其是现在那个男人还脏了,虽然是自己亲手推出去的,但她没办法,霍时安还没办法吗? 还不是怪他自己不矜持,说不定顺水推舟而已,面上还表现得那么不情愿。 但是她不能答应闻梨,一是自己马上就要离开京城了,二是霍时安根本不会同意放她走。 “林姐姐?” 见林霜不说话,闻梨有些难过地垂下眼眸,“你不同意吗?” “我做不了自己的主。” 林霜这话说出来的时候,满嘴苦涩,当一个人连对自己做主的权利都没有,她还算是一个完整的人吗? 听到这话,闻梨眸中瞬间点燃亮光,“只要林姐姐你答应,侯夫人和世子那边,我来想办法。” 这次林霜没再说话,如果闻梨真的能成功的话,她又何尝不想试试呢? 卖甜品,听起来很不错哦。 两人说话的时候,林霜一直也没閒著,又做了鲜果雪媚娘、青梅冻糕、椰香马蹄糕。 糕点做好以后,想著如今正值六月暑热天,纵然花园阴凉,可难免会燥热,便又做了红糖桂花蜜的冰粉、以及鲜果冷萃茶。 不过果茶这种东西,也不太適合提前准备,放的时间长容易失了风味,因而她只是现將瓜果都切成丁,放起来备好。 又取了上好雨前龙井、碧螺春,用凉白开浸泡,放入井里,等宴会开始的时候,刚好能冰镇够一个时辰。 到时候再滤出茶汤,清澈鲜爽,不苦不涩,再和提前煮好的青梅汁、干玫瑰花等物,摇匀成果汁,倒进白瓷执壶里,宾客隨饮隨倒,冰凉爽口,又雅观美味。 都准备得差不多了,闻夫人便带著丫鬟来催,询问点心做得如何,瞧见正中间的一大块寿桃蛋糕,她眼睛都亮了。 “这……这是怎么做出来的?竟然如此討巧!” 老寿星,老寿星,可见这寿桃实在是太应景了,闻夫人对此十分满意。 “客人都来了,快些將这些点心都端上去。” 闻夫人说著,朝著眾人道:“这寿桃糕点都仔细著些,等我吩咐了,再端到老爷子面前去。” 闻梨与有荣焉道:“母亲也觉得林姐姐做的糕点不错吧。” “是,是是。” 闻夫人笑得合不拢嘴,点了点闻梨的额头,“母亲要多谢你和征儿,能將林姑娘请来,这宴会上的糕点拿出去,今日寿宴便增色不少。” 说著,她又从怀中掏出一把金瓜子递给了林霜,“林姑娘做得好,有赏!” 哇靠! 林霜顾不得擦乾自己手上的麵粉,赶紧手捧著接了过来,金灿灿的一小把,太闪亮了。 “谢谢闻夫人。” 有钱人,阔绰! 今日做这么一顿饭,竟然比她在侯府一年的俸禄还高,这也太爽了!!! 她倒是想矜持一下,可在金子面前,实在是绷不住,这谁能绷住,“往后闻夫人若再有需要,隨时找奴婢。” “好,好。” 闻夫人应了一声,旋即朝著闻梨道:“阿梨,你隨母亲一道去前院吧,纪府大姑娘和宋姑娘她们都来了,你也去见见客人。” “雪吟她只是客居府上的表小姐,总归是不太合適的。” 闻梨点了点头,这才朝著林霜道:“那林姐姐,我就先走了。” “好。” 林霜应了一声,其实厨房这边点心做得差不多了,也没什么其他事儿,只需要最后將几样果茶配以冰块调配好倒进茶壶中就可以了。 …… 闻太傅身著絳红色寿袍,端坐主位,鬚髮花白,面容慈和,浑浊的眼中满是沉稳与通透。 眾人正热闹祝寿,忽地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著太子李裕身著一袭秋香色的绣银丝蟒袍,头戴紫金玉冠,踏步走了进来。 “太傅,孤今日在路上耽搁了些许,来晚了。” 闻太傅连忙起身相迎,正欲跪下,便被李裕赶紧托住了手臂,“太傅快快免礼,这可是折煞孤了。” “今日孤前来,不仅是为了自己来给太傅祝寿,也是带著父皇的心意来的,您可千万莫要如此。” 说罢,他便让人將备好的礼物带了上来,一份是松鹤延年图,是太子搜罗来的前朝孤品。 而第二份,则是陛下赏赐的礼物,是私库里的一棵千年老山参,鬚根完整,品相极佳。 “父皇说了,他希望太傅您身体康泰,喜乐常安。” 闻太傅顿时跪在地上,老泪纵横,“臣……谢陛下!” “太傅,快起来,快起来!” 最后李裕亲自將人扶了起来,眼见著闻太傅不停地擦拭眼角,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 一旁的闻夫人扶著闻老太爷做些,旋即朝著丫鬟使了个眼色,“父亲,您今日寿辰,儿媳今日也討个巧,请了最有名的厨娘做了份点心,保准您喜欢。” 闻太傅坐直了身子,顿时眸光一亮,“哦?” 而霍时安坐在椅子上,当看见两个丫鬟端著一份寿桃样式的糕点走进来,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容,她倒是巧思。 “这……这是?” 闻夫人笑了笑,赶紧先用刀切了一小块放到闻太傅的盘中,“您尝尝,好不好吃。” 说话的功夫,其他丫鬟也將小蛋糕分別放到了宾客的桌上,“诸位也尝尝,这蛋糕好不好吃。” 赵雪吟坐在女眷一桌,看著桌上递上来的几样点心,还有冰镇的茶水,伸手捏了一块放进嘴里。 她的眸光落在不远处太华公主的身影上,见她也拿起一块蛋糕放进口中,顿时扬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等著吧! 林霜,你今日必死无疑。 第42章 世子担心她的安危 “这味道还真不错!” 花园內,眾人窃窃私语起来,“这个茶水也好喝,冰冰凉凉,还有著青梅的酸甜味儿。” “哎,我这是玫瑰荔枝味儿的,也好喝的。” “噗——” 寿宴上,眾人正玩笑说话间,坐在尊位上的太华公主,忽然捂住胸口,便猝不及防地呕出一大口血来,染红衣襟。 紧接著身子一软,直直倒在了地上。 “公主殿下!” 近身侍奉的宫女嚇得魂飞魄散,尖声惊叫:“不好了!公主中毒了!公主中毒了!” 一瞬间,几乎所有的喧闹声都安静了下来,赵雪吟看见这一幕,手不受控制的抖了抖,旋即便恢復了镇定。 女宾这边的动静彻底惊动了闻太傅等人,太子李裕看著倒在宫女怀中,气息微弱的太华公主身上,顿时脸色阴沉。 “来人,赶紧去请太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好端端公主怎么会中毒?” 闻夫人听到噩耗,险些没晕过去,这若是太华公主在宴会上出了事情,第一个问罪的就是她! 太医院人来得很快,不多时就查出了问题,沉声说道:“公主饮用的茶中,含有乌头剧毒!”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脸色,尤其是霍时安,眸色顿时一沉。 “什么?” 闻夫人听到这话,当即便要晕过去了,她怎么都没想到,这毒竟然真的是出现在宴会上。 “快,快去將那个做点心茶水的丫鬟带过来!” 她此刻悔得肠子都青了,先前还暗自欣喜,今日林霜制的糕点精巧別致,茶水风味独特。 方才在寿宴上,好些夫人拉著她的手夸,还说日后再有宴会,也想请林霜过去帮忙。 如今倒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来。 “姑母……” 闻夫人面容苍白,忽地被人拽住了袖子,下意识地看了过去,见到是赵雪吟,也没心情理会她。 “雪吟,这个时候不要胡闹,姑母没空理你。” 赵雪吟下意识地往霍时安的方向看了一眼,旋即低声在闻夫人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你疯了——?!” 此话一出,闻夫人当即变了脸色,若非此时眾目睽睽,她非要给赵雪吟一巴掌不可。 赵雪吟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想给公主下些夹竹桃粉,打算陷害林霜,结果却致使公主吐血昏迷,从夹竹桃粉变成致命的乌头毒了。 此事若是被查出来,她会死的! 这个时候,她不得不赶紧跟姑母坦白了,因为知道霍时安也在,若是將林霜带到宴会上,霍时安一定会帮林霜脱罪的。 现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在林霜被带到寿宴上之前,彻底解决掉她。 闻夫人盯著赵雪吟良久,最后认命的闭上眼睛,她总不能真的眼睁睁看著自己这个侄女落得个谋害公主的罪名。 …… “林霜!” 才將最后一壶果茶做好,林霜擦了擦手,正准备休息一下,闻夫人和赵雪吟便带著两个粗使婆子忽然闯了进来。 “闻夫人?” 林霜眼见著这个架势,一时愣在原地,隱隱涌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因为她第一次见到赵雪吟的时候,就是今日这般情形。 她一边说著,一边不著痕跡地往后退了几步,“点心和茶水都已经做好了,不知道闻夫人还有什么吩咐?” 闻夫人沉声道:“抓住她!” 而站在一旁的赵雪吟则是扬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林霜,这次你死定了!” 很快两个粗使婆子便一拥而上,素白的茶壶落在地上,瓷片飞溅,厨房就那么大,林霜双臂很快就被人扭在身后,拖到了闻夫人面前。 紧接著,一道白綾便迅速被拋上房梁,被打成死结。 林霜若是现在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儿,就真的是蠢了,她拼命的挣扎起来,“闻夫人,不知我做错了何事,为何要杀了我?” 然而闻夫人才不会跟林霜废话,只抬了抬手,便被两个粗使婆子抱起来往白綾上掛。 “放开,放开我!” 林霜拼命地挣扎,趁著两个粗使婆子扛起她的瞬间,一脚踹在其中一人的脸上,旋即飞快地脱身。 她抬手抄起案板上的菜刀,指著闻夫人和赵雪吟两人,“闻夫人,杀人总要有个理由吧?” “你要什么理由?” 赵雪吟看著林霜的困兽之斗,眸中终於划过隱隱的兴奋之色,她谋划了这么久,终於等到今天了。 “你不知道吗,太华公主在寿宴上,因为喝了你的茶水,如今中毒昏迷,你谋害皇嗣,难道不是罪该万死吗?” 闻夫人皱了皱眉,“与她那么多废话做什么,你们几个,赶紧將她抓起来,立刻处死,难不成还等著咱们闻府被她牵连吗?” “我没有!” 林霜手持著菜刀,在空中挥舞著,逼退了上前来的婆子,琥珀色的眸子落在闻夫人身上。 “我与公主素不相识,为何要谋害公主?这是有人栽赃陷害。” “另外,我本就是侯府的丫鬟,今日来闻府不过是过来帮厨,就算犯了任何错,也轮不到你们惩处!” 说到这儿,林霜落在赵雪吟身上,“是你对不对,你给公主下毒,然后冤枉到我身上。” “我是闻府的表姑娘,为何要冤枉你?” 赵雪吟冷嗤一声,“你以为自己算什么东西?也值得我冤枉你。” “至於你谋害公主,完全就是因为纪姑娘,因为她是世子的未婚妻,你嫉妒她,所以才想著下毒杀了纪姑娘,结果没料到那一壶茶水被公主喝了。” “你得知此事以后,惊惧害怕,最后只能上吊自尽,以死谢罪。” 听到这番话,林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连理由都给她想好了,就是怕她去寿宴上辩驳,查出真相而已。 “赵雪吟,我不可能会让你得逞的!” 而这边的闻夫人早就已经没了耐性,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你们都是死人吗?赶紧抓住她。” “若是让我再听见从林霜嘴里说出一句话,那你们就替她去死。” 闻夫人这番话顿时让几个粗使婆子感到害怕,此时也顾不得林霜手上的刀了,拼了命地上前去抓人。 “啊——!” 一道悽厉的尖叫声,其中一名婆子的手指便被林霜削断了,血淋漓地撒了一地。 “你们別过来,再过来就跟她一个下场!” 眼见著婆子们控制不住林霜,闻夫人脸色阴沉,“林霜,原本我想给你选个体面些的死法,既然你不愿意,那就別怪本夫人不客气。” 说罢,她咬了咬牙,沉声道:“去请府里的侍卫过来,就说林霜谋害了公主,意图逃跑,就得格杀。” 这件事她本不太愿意惊动更多人,却没料到林霜竟如此难缠,寻常妇人竟然奈何不了她。 …… 此时的前厅內,霍时安坐在椅子上,眼见著还没瞧见林霜的影子,顿时愈发不耐烦,撂下手中的酒杯站起身。 “世子?” 纪明裳一直盯著霍时安的一举一动,见他起身,连忙喊了一声,“世子是要去哪儿?” 此话一出,霍时安顿时更加烦闷,看著纪明裳的脸色也不太好,自己和纪明裳只是定了亲,尚未成婚,她便管得如此宽吗? “本世子嫌此处闷,想出去透口气。” 纪明裳脸上扬起笑容,“那我陪世子一起吧。” 今日宴会上难得有机会再见到世子,而且林霜那个贱人也没跟过来,正是两人培养感情的好机会,纪明裳不愿意错过。 “不必,我想一个人走走。” 霍时安此时愈发觉得纪明裳麻烦,眉心紧蹙,“寿宴上谋害公主的凶手还没找到,你不要乱走动。” “……” 被如此直白的拒绝,纪明裳脸色不大好看,但听到他最后一句话,心情又好了些,说明世子还是担心她的安危的。 “多谢世子关係,我知道了。” 终於摆脱了纪明裳的纠缠,霍时安直接走到闻征面前,“你母亲去后院这般久,为何现在还没將林霜带过来?” “你带我去一趟。” 毕竟是闻府的后院,霍时安也不好强闯进去,只能找到闻征,让他带自己过去。 闻征听到这话,旋即放下手中的茶盏,应了一声,“走吧。” “霍世子,闻公子!” 一早就將视线停留在两人身上的秦枫此时突然窜了出来,挡住了二人的去路。 “太华公主中毒昏迷,太子震怒,你们这个时候要去哪儿啊?” 霍时安面色阴沉,“滚!” “怎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世子是准备要对本公子动手吗?” 秦枫面容阴鷙地盯著他,语气阴狠,“当时在刑部大牢,世子可威风得很!” “不过今日就未必了,公主中毒,你们二人此时离席,本公子有理由怀疑你们……与毒杀公主有关。” “別怪本公子没提醒你们,一旦踏出此处,明日刑部大牢很可能就是霍世子你了。” “秦公子的好意,我与时安心领了。” 闻征面色不改,视线落在不远处刚从太子那边过来的明川身上,“不过我与时安离席,是得了太子允许的。” “所以秦公子多虑了。” 此话一出,秦枫脸上的笑意骤然收敛,隨后又扬了扬眉,语气意味深长道:“闻征,你会后悔的。” 第43章 她有些心动了 “赶紧抓住她!” 此时的闻府后院內,几乎是乱作一团,闻夫人没想到林霜竟然如此滑溜,这么多人,都让她从厨房跑出去了。 “放箭,赶紧放箭!今日若是抓不到林霜,你们都得死。” 密集般的雨点落下,林霜肩膀顿时被击中,疼得她脚下咧崴,险些栽倒在地上。 而此时侍卫们也顿时一拥而上,一座白玉桥上,前后都被堵住了。 林霜咬了咬牙,逕自掰断了手臂上的箭矢,旋即直接一头扎入了湖水中,箭矢落进湖中,渐渐消失不见。 其余几名侍卫见此,也赶紧脱了外衣,直接跳进去抓人。 “母亲,你们在做什么?” 闻征与霍时安才一踏进院內,就见到如此混乱的一幕。 霍时安看著桥上的断箭和青色的衣裳,面色一沉,二话没说,一头便扎进了湖中。 上次他没能救下林霜,这次却决不允许她出任何意外。 而此时留在岸上的闻征,素来温和的面容,此时划过恼怒之色,“都给我住手!” 侍卫听到闻征的话,迟疑了一瞬,立刻便停了手,虽然闻夫人是当家主母,但闻征却是闻府长孙,日后的掌权人。 风雨骤歇,很快侍卫便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地箭矢。 闻征深吸一口气,这才落在了闻夫人的身上,语气微凝,“今日是祖父寿宴,前厅太子还在等著林霜过去问话。” “母亲,您……到底在做什么?” 闻夫人怎么都没料到这个时候闻征和霍时安竟然会进来,顿时眸中一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是……是林霜,她听说公主中毒,竟然意图逃跑,我只是想让人抓住她!” “母亲,林霜马上就被救上来了。” 闻征只是目光淡淡的落在闻夫人身上,语气温和却透著一丝警告,“我希望你能自己说实话。” “表兄,你怎么能这么与姑母说话?” 赵雪吟赶紧上前,“你到现在都还维护林霜那个贱人,那茶水就是她做的,竟然险些害死了公主,连累整个闻府!” “你闭嘴!” 闻夫人浑身颤抖,冷冷的盯著赵雪吟,旋即才闭了闭眼,看向闻征的目光中满是乞求之色。 “征儿,此事……雪吟是你表妹,你不能不管她。” “如果今日林霜不死,雪吟她就要背上谋害公主的罪名,她会被打入大狱的,你得救救她!” “所以,为了赵雪吟,你们要杀林霜灭口?” 此时霍时安已经抱著林霜从湖中走了出来,面色阴沉,“是本世子太好说话,以至於你们觉得我的人可以隨意欺辱?” 闻征这才转而看向霍时安和林霜两人,“林姑娘怎么样?” “咳咳——!” 林霜趴在地上,被霍时安轻轻拍著后背,咳了几口水,有些狼狈地摇了摇头,“多亏世子和闻公子及时赶到,我没什么大碍。” “闻征,本世子不管你闻府如何处置家事,但赵雪吟敢害我的人,她的命,本世子要定了!” 霍时安说完,將林霜打横抱起,朝著前厅的方向走去。 “不!” 赵雪吟眼睁睁看著霍时安將人抱走,几乎尖锐地喊道:“不许走,不许走,姑母,表兄,你们快让侍卫將林霜杀了。” “不能让世子和林霜离开,我会死的,姑母……” 闻夫人唇角囁嚅著,看向闻征,“征儿,雪吟也是闻府的人,此事若是传出去,太子一定会迁怒闻府的,到时候传入陛下耳中,闻府便彻底失去了圣心。” “你就算不为了雪吟著想,也得为了闻府著想啊!” 听到这话,闻征转头看向两人,语气少有的凌厉,“母亲现在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为何赵雪吟行事的时候,你不阻止?” “事到如今,你要我如何做?难道要包庇她不成?” 说到此处,闻征看向赵雪吟,“我只知你行事骄纵,却不知你竟如此愚蠢恶毒,若是公主有任何闪失,闻府势必受你牵连。” “赵雪吟,你好自为之!” “不,不是的表兄,我没有下毒,我当时只是想让丫鬟下一些夹竹桃粉,让公主身体不適,好迁怒林霜而已。” 赵雪吟屈膝跪在地上,眸中闪过惧怕之色,“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最后公主竟然中了乌头剧毒,昏迷不醒,我这才慌了神,想要杀林霜灭口。” “表兄,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想毒害公主,表兄……” 闻征正欲离去的脚步一顿,转身看向赵雪吟,“你是说乌头毒不是你下的?” “不,不是我,我只是想下点夹竹桃粉,可我不知道公主怎么会中乌头毒。” 这也是赵雪吟害怕的原因,要知道乌头毒是剧毒,仅次於砒霜,若是公主这次救不回来,她就真的要死了。 就算是想谋害林霜,她也不可能拿公主的性命开玩笑。 听到这话,闻征看著跪在地上的赵雪吟,眸中忍不住划过一抹无奈之色,既然乌头毒並非她所为,今日便不该对林霜动手。 如此一来,岂不是坐实了她的罪名? 愚蠢! 闻征忽地想到自己来后院之前,秦枫拦住他,说了句,“闻征,你会后悔的。” 所以,是他? …… “林霜?” 纪明裳在看到霍时安怀中抱著的女子时,一眼就认出了林霜,原本还算和悦的脸上,此时一寸寸冷了下去。 为什么林霜也在这里? 她指尖几乎嵌入肉里,面上却不让人看出丝毫破绽,快步朝著两人走了过去。 “世子,林姑娘这是怎么了?” 林霜见到纪明裳,下意识的便在霍时安的怀中挣扎起来,“世子,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別闹,听话。” 霍时安看向林霜,“方才在水里,你腿都抽筋了,现在又能自己走了?” “我……奴婢可以的。” 林霜看著纪明裳那双要吃了自己的眼神,连忙垂下眸子,“世子!” 霍时安最后拗不过她,缓缓將人放在地上,看著她肩上已经被湖水泡得发白的伤口,脸色微沉。 “让太医给你包扎一下。” 纪明裳看著霍时安一颗心神都在林霜身上,对林霜的恨意已经达到了顶峰。 她必须死! 这般想著,一道突兀的声音忽地穿插了进来,“林姑娘,许久不见,如今你愈发狼狈了?” 秦枫? 林霜看清楚眼前这张脸,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站在霍时安身后屈膝行礼,“奴婢见过秦公子。” 霍时安將林霜护在怀中,冷冷的盯著秦枫,薄唇轻吐出一个字,“滚!” “哎,本公子只是恰好碰见熟人,过来打个招呼而已,世子又何必如此紧张呢?” 秦枫眸中的笑意愈发深了几分,“公主中毒,听说是林姑娘所为?” 林霜垂下眼眸,“不是奴婢。” “少与他废话。” 自武安伯府降职以后,现如今临阳侯府与武安伯府不对付的事,算是摆到明面上,因而霍时安一点面子都不给。 逕自拉著林霜的手朝著太子和闻太傅面前走去。 纪明裳看著霍时安根本从头到尾都没搭理自己,顿时脸色难看,朝著秦枫,声音压低道: “你不是说今日林霜会死吗?为何她还好端端的活著?” “那就只能怪赵雪吟蠢货,给了她机会,竟然还如此不中用。” 秦枫对於林霜死不死的,其实倒也没什么所谓,只是没看到霍时安难受,心里才有些不舒坦。 “你总急什么?往后还有的是机会。” 纪明裳沉下脸色,“若是下次你再失手,我们就也不必再合作了。” 原本临阳侯府就於武安伯府不对付,她算是冒著危险跟秦枫合作,谁知他却屡屡失手。 “怎么?上了船,纪姑娘就想下去了?” 秦枫的神色顿时阴鷙下来,凑到纪明裳耳边,声音透著森森寒意,“天底下可没这么容易的事儿。” “你也看到了,霍时安有多在意林霜那个小东西,若是他知道其中也有你的手笔,你猜他还会不会愿意娶你?” 纪明裳怎么都没想到秦枫竟然会如此威胁她,咬了咬牙,“你!” 秦枫扬了扬眉,“听话些,我们一起除掉林霜,你嫁去侯府才没有后顾之忧。” 而这边,霍时安已经带著林霜走到了太子面前,“殿下,公主可醒了?” “……尚未。” 太子李裕此时心情也算不得好,好端端地来参加闻太傅的寿宴,结果自己皇妹竟然中了剧毒,至今没有醒过来。 说罢,他的视线落在林霜身上,语气冷冽,“林霜,太华是喝了你制的茶水才中了毒,你有何话说?” “奴婢……” 林霜正要屈膝跪下,霍时安便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源源不断地传递著温度,將方才在后院发生的事情来龙去脉与闻太傅和太子说了一遍。 看著挡在自己面前的霍时安,林霜听著自己不受控制的心跳,忍不住闭上眼睛。 她想,她真的有些完蛋了。 必须要儘快离开了,否则林霜真的怕自己控制不住,会想要选择留在霍时安身边。 但这一切,都只是镜花水月,两人的身份,就註定了她们不可能在一起。 林霜的底线就是自由与唯一,而这两样,霍时安一样都给不了她,等日后纪明裳进了门,她的处境只会更艰难。 她不会为了喜欢,放弃自己想要的一切。 第44章 是要她今晚侍寢吗? 闻征察觉到不对劲,但是已经晚了,等他带人赶到的时候,赵雪吟身边的丫鬟秋桐已经吞药自尽。 没人能证明赵雪吟的清白,最后太子李裕震怒之下,將人压入刑部大牢,只等太华公主醒来以后发落。 原本闻太傅热闹的寿宴,最后乱鬨鬨散了场。 太医为林霜包扎好了伤口,正要与霍时安一起离开,便被闻征与闻梨兄妹两人叫住了。 “林姑娘?” 霍时安神色不耐,“又有何事?” 闻征知道霍时安因为赵雪吟的事情,如今对闻府有迁怒之意,並未多言,朝著林霜拱了拱手。 “抱歉,林姑娘,祖父想请你到书房说几句话,可以吗?” 闻太傅? 林霜愣了一瞬,下意识地看向霍时安,她只是方才在宴会上与闻太傅见了一面。 却不知为何,他一直盯著自己的脸,以至於后来赵雪吟被带走都浑不在意。 霍时安看向闻征,语气疑惑道:“老爷子找她做什么?难不成因为赵雪吟要迁怒林霜?” “不会。” 闻征摇了摇头,“祖父找林姑娘並非为了此事,而且时安,你应该知道祖父的为人,绝不会迁怒林姑娘。” 这倒是。 霍时安总不会不给闻太傅面子,缓缓鬆开手,朝著林霜道:“我在此处等你,速去速回。” “是。” 林霜应了一声,这才乖巧地跟著闻梨一起离开。 霍时安眸光微动,她也就只有在每次吃了亏的时候,才会如此听他的话,旁的时候,总要与他拗著性子来。 可越是如此不听话,便越有她的影子,当年若非她叛逆机灵,又怎么会带著他逃出生天。 “时安。” 闻征喊了一声,將霍时安唤回思绪,他语气淡淡的问道:“怎么了?” “乌头毒並非雪吟所为,我猜……应该是秦枫。” 听到闻征这话,霍时安沉默片刻,应了一声道:“我知晓,但赵雪吟伤了林霜,並不无辜。” “我不会放过她。” 说到此处,霍时安才转而看向闻征,“此番你们闻府就是因为赵雪吟这个蠢货,被秦枫抓到了把柄,棋差一招。” “藉此机会,好好清一清你们闻府的人,否则再有下次,你们闻府便是灭顶之灾。” …… “祖父,林姐姐来了。” 此时的屋內,闻太傅正坐在太师椅上,闭著眼小憩,屋內的金猊兽香炉內吞云吐雾。 中堂上掛著龙飞凤舞的草书,极有风骨,东南方向放著大肚青花瓷瓶,里面放著一根枯枝,处处雅致淡然。 “嗯。” 闻太傅幽幽睁开眼睛,林霜屈膝跪下,“奴婢见过闻太傅。” “坐下说话。” 很快便有人端了把椅子,林霜有些拘谨地坐下,越发猜不透闻太傅叫她过来是什么意思。 闻太傅视线落在闻梨身上,也朝她挥了挥手,“阿梨啊,你也下去吧,祖父单独和林姑娘说几句。” 这下就连闻梨都惊讶了,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有什么事,祖父连我也瞒著?” “听话。” 闻太傅又说了一句,这次闻梨不再反驳,只好朝著林霜点了点头,“林姐姐,那我先走了。” 很快门就被人从外关上,整个屋內只剩下闻老太爷和他身边贴身伺候的管事岑义。 林霜只能说不愧是教过皇帝的人,当朝第一帝师,只是坐在椅子上不说话,这份威压也让她有些喘不上气。 她手落在袖子中,无意识地搅动著帕子,有些逃避般地躲闪著闻太傅的目光。 自穿越到古代以来,就算是面对侯夫人和太子,她也自认为保持的得体,向来还算自信,可今日她確实有些自卑了。 被人这般盯著,不知为何,总有种心虚的错觉,仿佛逃课被教导主任抓住了一样。 闻太傅在打量林霜许久以后,终於开了口,“你爹娘是谁?” “……?” 林霜眸中一瞬错愕,闻太傅將她叫过来,就是想问她的身世? “奴婢父亲叫林淙,母亲名叫王秋月,太傅可是……认识他们?” 林淙和王秋月? 不对! 闻太傅听到林霜的话,浑浊的眼中划过一抹失望之色,明明长得这般像,方才在前厅的时候,他一眼就认出来。 “你是哪里人?” 这可有点难住林霜了,她穿越过来的时候,人就在京城,但是当时也听原主母亲和弟弟提了一句,他们好像是南迁过来的。 当时那个地方叫什么名字来著? “晋阳,爹娘是十年前从晋阳搬进京城的。” 也不对! 这次闻太傅的眸中彻底划过了一抹失望之色,旋即摆了摆手,“我只是觉得你长得特別像老夫的一个故人。” “应当是老夫认错人了,有劳林姑娘了。” 林霜赶紧起身行礼,“能神似闻太傅的故人,是奴婢的荣幸,奴婢告退。” 闻太傅失望之中,將手中的檀木盒子递给了岑义,旋即摆摆手闭上了眼睛,“岑义,送客。” 很快两人便从屋內走了出来,岑义將檀木盒子递给林霜。 “劳烦林姑娘跑这一趟,这是我们老太爷的见面礼,往后若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儘管带著此物来寻我们老太爷帮忙。” 林霜没想到就是见个面,竟然还有见面礼,连忙双手接过,“多谢太傅大人,多谢岑管事。” “林姑娘,请!” 岑义將林霜送到院门口,这才折返回去。 而林霜看著岑义的背影消失,赶紧打开檀木盒子看了眼,里面静静地躺著一块暖黄玉佩,一看便非凡品。 不得不说,闻府的人出手都阔绰,不提闻夫人杀她的事情,那一把金瓜子的赏银,再加上这枚玉佩,足有三百两了。 “时安,关於林姑娘,我有几句话想问你。” 闻征的声音自不远处传到了林霜耳中,似乎与她有关? 林霜耳朵动了动,下意识地放缓脚步靠近过去,她倒要听听,这两人在討论她什么。 “你是真的喜欢上林姑娘,还是因为她长得像阿乐?” 此话一出,林霜几乎被定在了原地,阿乐,阿乐是谁? 好半晌,那头传来霍时安有些不耐烦的声音,“好端端,你又问这做什么?” “方才听祖父提起,林姑娘有些像故人之女,既如此,我便需得问问时安你的意思,若她过得不好,闻府不会置之不管。” “闭嘴!你哪只眼睛看见她过得不好了?” 霍时安的语气里透著一丝烦躁,“闻征,我发现你真是有些没事找事,林霜在侯府过得很好,倒是你们闻府,她今日才来一遭,便险些被你们逼死!” 听到这话,闻征皱了皱眉,一时无法反驳,可他也分明瞧见,林霜在霍时安身边,三番五次地受到伤害。 足有一盏茶的功夫,林霜才深吸一口气,扬起笑容从垂花门中走了出来,“闻公子,世子。” “怎么这么久才出来?” 霍时安见到林霜的瞬间,快步走了上去,揽住她的腰肢將人带到身边,占有欲十足。 “走了,闻府这种地方,往后再也不许来了。” 说著,他不给林霜说话的机会,直接將人带出了闻府,坐上马车朝著侯府的方向驶离,再此期间,一个眼神都没再看过闻征。 闻征看著马车渐渐驶离,这才转身回到了府內,去见闻太傅。 “祖父,方才见到林姑娘,可已经確认了,她真是赵叔的女儿?我的……” 最后三个字闻征没好意思问出口,但却已经不言而喻,十三年前,祖父自京中接到赵叔一家遭难的消息,几夜未曾合眼。 没想到赵叔的小女儿竟还活著,对於祖父而言,已是巨大的欣喜。 “不是。” 闻太傅眸中溢出一抹哀伤,看向闻征,“无论是爹娘姓名,还是籍贯,都对不上。” “征儿,你再去查一查,许是那时候她年纪小,被人收养了,许多事记不住。” “就从她的爹娘开始查,那个叫林淙和王秋月的,查查这两人究竟是不是林霜的亲生父母。” …… 替身吗? 林霜回到院子以后,独自坐在梳妆檯前,看著铜镜中的人,细细地打量起自己的眉眼。 难怪三年前选通房的时候,满院女子之中,霍时安独独一眼选中了她,哪怕自己不愿意,他却拿著卖身契相逼。 卖去春风楼做妓子,还是给他当通房丫鬟,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所以三年前,他看中的从不是她林霜这个人,不过是她那张有几分像闻征口中『阿乐』的脸。 林霜还记得她第一次伺候霍时安的时候,他说了句『你的眼睛,生得很好看。』 所以是眼睛很像吗? 她手捏著犀牛角的梳子,力道大得几乎变了形状。 “从闻府回来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在想什么?” 霍时安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从背后將她圈进怀中,下顎抵著她的肩上,语气亲昵,却又叫林霜无端生出噁心。 她抬手將人推开,“世子怎么过来了?” 霍时安將林霜掰正身子,面对自己,黑眸中倒映著林霜的影子,语气却不容拒绝道: “今日,陪我用晚膳。” 两人四目相对,林霜看得出霍时安眼底的慾念,是要她今晚侍寢吗? 第45章 霍时安,我恨你 林霜唇角动了动,“世子,奴婢肩上有伤,恐怕不方便伺候世子,要不……还是让白露或者玉竹伺候吧。” 身体脏也就罢了,现在连心都是脏的。 林霜想,她在逃离京城之前,都不会想与霍时安有任何接触,她怕自己会不受控制地吐出来。 此话一出,霍时安眼底骤然划过怒色,旋即视线落在林霜的肩上,“我看看。” 他说著,指尖带著凉意,剥开了林霜的左肩,太医涂了上好的金疮药,伤口已经好了许多。 “我轻些,不会伤到你的,嗯?” 这几日因著与林霜赌气,他接连『宠幸』了三人,脑子里却只有她站在廊下的清瘦身影。 “不行,世子,奴婢真的……唔……” 这次林霜话还没说完,霍时安就已经吻了上来,將她未说出口的话尽数封缄於口中。 唇瓣被啃咬,呼吸被掠夺,唇齿间是独属於霍时安霸道又炙热的气息,林霜下意识地抬手推拒著他。 “不要,放开我唔……” 不知过了多久,霍时安终於鬆开了她的唇,沿著下頜吻向她白皙的颈间,轻啃添咬,留下斑驳浅淡的齿印。 “放开,你放开我!” 林霜整个人剧烈地挣扎起来,最后恶狠狠的咬向了霍时安的肩膀,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 因著肩膀剧痛,霍时安的动作下意识地放缓了几分,趁著这个空档,林霜便要推开她逃走。 “跑什么?” 霍时安抬手擒住林霜的手腕,一把將人拽了回去,直挺挺地撞在他胸膛上,“本世子睡了你整整三年,现在装什么贞洁烈妇?” 啪—— 此话一出,林霜几乎下意识地抬手就给了霍时安一巴掌,眼眸泛红。 这已经是第二次林霜打他脸了,第一次在小院,因著自己將她送给闻征当外室,心中有气,霍时安可以哄著她。 可今日,霍时安眼底已是慍怒,他死死地掐住林霜的腕骨,“怎么,本世子说错了吗?” “若非当年本世子选中你当通房,你以为自己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嗯?” “我不稀罕!” 林霜不闪不避,怒视著霍时安,“我根本就不稀罕当你的通房丫鬟,我寧可在侯府当一辈子的烧火丫鬟,哪怕去倒夜香,也好过给你当通房。” “霍时安,你太自以为是了,凭什么以为人人都愿意当你的小妾,是什么很尊贵的东西吗?” 她说著,咬了咬牙,一字一顿道:“伺候你这三年,每一天我都觉得无比噁心。” “你当初既然將我送了人,为什么又將我接回来?我现在看见你就想吐,我嫌你脏!” “林——霜!!!” 霍时安一把掐住林霜的下頜,眼底近乎喷火,“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说就说,我说我嫌你脏,我不想给你当通房丫鬟,我看见你就想……唔!” 霍时安狠狠的咬住林霜的唇,將她所有的恶言堵住,旋即撬开她的齿关,重重的吮吸上去,几乎吻的她喘不过气。 “那几个人不是你亲手送到本世子床上的吗?你现在有什么资格嫌我脏,啊?” 见林霜偏过头不说话,霍时安只觉得心中一口鬱结之气急需疏散,冷笑著將林霜的衣裳尽数撕碎,俯身而下。 “没关係,本世子不嫌你噁心就行。” 他说著,一把將林霜拋到榻上,不顾她的哭求声,將人囚於床笫之间,一次又一次的折磨。 “禽兽,霍时安你这个禽兽!” 林霜哭喊著,却只会让床榻晃动得更厉害,右手被他擒住,硬生生与霍时安十指相扣。 两人即將攀上高峰的时候,林霜將头偏至一旁,任由泪水动情般地滑下脸颊,眸中的亮光一寸寸暗了下去。 “霍时安,我恨你,你就是个强姦犯!” “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喜欢你。” 最后一句话不知是说给霍时安听,还是说给她自己听。 “喜欢?” 霍时安掰过林霜的脸看向自己,眼底满是恶劣道:“一个卑贱的通房丫鬟,本世子需要你的喜欢?未免太高估你自己了。” “本世子只需要得到你的人,就足够了。” “就算你不愿意,本世子仍旧可以將你囚禁在床上,日日夜夜。” 最后几个字,霍时安咬的极重,又透著轻蔑与玩弄,让林霜愈发噁心。 “呕——” 她再也克制不住,顺著床沿吐了出来,几乎要吐出黄水。 看著满地污秽,霍时安彻底沉下了脸色,起身盯著林霜良久,“本世子碰你,就这般令你作呕吗?” 林霜面色苍白,声音虚弱却又篤定道:“……是。” “好,好得很。” 霍时安怒极反笑,转身利落下床,束好衣袍,冰冷的视线扫过她苍白的侧顏,语气冷冽。 “既然你这般不屑做本世子的通房,本世子也不勉强。” “你不是爱做粗活吗?明日起,便搬去后厨烧火当差,安安分分做你的低贱丫鬟,遂了你的愿。” 听到这话,林霜抬了抬眼皮,旋即低声应道:“多谢世子。” 回应她的,只有霍时安拂袖离去的背影。 房门被人从外面关上,林霜蜷缩在床榻上,死死地捏住被角,泪水不受控制地滚滚而下。 原本,她可以忍的。 可一旦掺杂了感情,林霜便再也没办法做到无动於衷。 哭过以后,她的情绪得到宣泄,一点点地恢復了平静,看著左肩被牵扯崩裂的伤口,林霜下了床走到梳妆檯前,拿起剩下的金疮药粉洒在伤口上。 尖锐的刺痛袭来,她下意识蹙起眉,疼得微微抽气。 可看著铜镜中的自己,狼狈憔悴,林霜脑海中忽然想起斯嘉丽说过的一句话:一切都会过去的。 林霜这般想著,朝著铜镜中的自己扬起一抹笑容,明天,她就可以去县衙拿到新户籍。 所以一切都不会比今天更糟糕了。 而此时回到书房的霍时安,心情差到了极点,桌上的茶盏被他拂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四方!” 四方几乎是小跑著进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世子?” “告诉厨房的人,以后所有的杂活,都交给林霜做,做不完不许吃饭,就说是本世子的吩咐,谁若是敢私下帮她,就都给我滚出侯府。” 他就要让林霜知道,离开自己,她什么也不是。 这番话说完,霍时安见四方还站在原地没动,眸光微沉,“怎么,是本世子说话声太小,还是你聋了?” “小的想问,林姑娘肩上还有伤,世子……当真要这么做?” 虽说是世子的吩咐,但是四方也不敢直接就去下命令,毕竟世子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生气了將人冷落一阵子,万一林姑娘受了伤,到时候又要怪到旁人身上。 霍时安沉声道:“她自己不识抬举,本世子还需管她有没有伤,让你去就去!” 行吧,这次世子是真动怒了。 四方只好低头应了声“是”,领命离开。 …… 次日一早,林霜梳洗完,便被四方带去了后厨,並將昨晚霍时安交代的话,一字一句重复了一遍。 府里人都知道林霜是霍时安最宠爱的通房丫鬟,原本以为也就是来一阵子,没当回事儿。 可听四方说完这番话,眼神就都变了,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底划过一抹深意。 所以这个林姑娘,是真的失宠了。 四方临走前,看了眼林霜有些苍白的脸色,到底没忍住,低声道:“林姑娘,世子如今在气头上。” “您若是真熬不住了,就去给世子低个头,世子肯定会原谅你的。” 原谅? 听到这话,林霜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她是不可能去找霍时安请罪的。 四方走后,其中一个胆大的厨娘朝著林霜吩咐道:“到底伺候了世子三年,想必做活都生疏了。” “今日也不为难你,先去將这五个水缸的水都挑满吧。” 不知道这厨娘是不是因为看见林霜肩上有伤,故意如此,原本这五个水缸,至少也得两个丫鬟一起,如今却只让林霜一个人做,摆明是为难人。 “好。” 林霜看了眼水缸,应了一声,便拿著扁担和木桶去井边挑水了。 其余几个厨娘见林霜走了,连忙朝著方才开口的马厨娘道:“你还真敢指使她做活?” “万一等过几日世子气消了,她再得了宠,找你麻烦怎么办?” “如今乌金院伺候世子的可不只有她一个通房丫鬟,想要復宠,哪儿那么容易的事儿?” 马厨娘看了眼林霜离去的背影,漫不经心道:“再说了,今日不也是试探一下。” “世子的话,你们都没听明白吗,那意思不就是让咱们好好给林霜一点教训,我这么做,不也是为了討好世子?” “另外咱们欺负林霜,乌金院里那三位,心里不也得高兴吗?” 这相当於欺负林霜,等於变相討好世子和乌金院另外三个通房丫鬟,保不齐日后就能討了赏。 “马大姐,咱们几人里头,还得是你聪明。” 马厨娘扬了扬下巴,手中自顾自地揉著麵团,“等著吧,一会儿我做好了点心,给红姨娘的屋里送去,试探一下红姨娘的意思。” 第46章 本公子对你思之如狂 “你是说,四方亲自將人带去了后厨?” 红玉听到马厨娘的话,捏著糕点的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不明白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经过前几日侍寢一事,红玉算是彻底看清林霜在霍时安心中的地位,如今早已经歇了心思。 除非能想办法將林霜一击致命,彻底杀了她永绝后患,否则她就不会再轻易出手了。 到时候人没杀成,再惹一身腥,对红玉来说,未免得不偿失了。 因而她也明白马厨娘的意思,无非是在她面前討个巧,卖个乖,想著欺负林霜,好在她这儿得些好处。 但很显然,红玉这次並不打算插手,她淡淡放下手中的糕点,推向了马厨娘。 “这两日燥热的厉害,一时竟也没有胃口了。” “马大娘还是將这些糕点送到白露姑娘和玉竹姑娘的房中吧,她们年轻,许是会有胃口些。” 听到这话,马厨娘的目光闪烁了几分,旋即弯腰笑著应了一声,“奴婢明白了,奴婢这就去给两位姑娘送过去。” “嗯。” 红玉对聪明人还是很喜欢的,掏出一枚银锭放到桌上,“我虽然没胃口,但是马大娘跑这一趟也辛苦了,收著吧。” 既然人有心投诚,她向来不会让人空手而归的。 马厨娘看到银锭,眸光骤然一亮,连忙揣入怀中,“多谢姨娘赏赐,以后奴婢新做出糕点,还是头一个先送到姨娘这儿来。” “下去吧。” 红玉笑著摆了摆手,这才让身边的丫鬟將人送走。 …… 此时的林霜这边,因著左肩有伤,一直用右肩挑水,仅仅一个上午的功夫,右肩就被磨得红肿,疼得厉害,却也只是挑满了两缸水。 到了午歇的功夫,林霜放下担子,正准备去拿饭菜,便被其中一个厨娘上前两步,一把打掉了林霜手中的筷子。 “哎,你水缸还没挑满的,谁让你吃饭的?” 姓崔的厨娘身量高瘦,一双眼刻薄地打量著林霜,语气更是不善,“你之前在世子爷身边伺候惯了,饿了就吃,渴了就喝,咱们后厨可没这样的规矩。”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手里的活若是没做完,可不准吃饭!” 听到这话,林霜皱了皱眉,她在被选为霍时安的通房以前,也是做了七年的丫鬟,哪里有这样的规矩。 分明就是这些人故意找她麻烦! “嘿,你瞪我做什么?难道我说话你还不服气?” 崔厨娘见此,立马叉腰看著林霜,指著她的鼻子就要骂人,便被林霜打断了,“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挑水。” 林霜放下碗,再次拿起扁担和水桶,就朝著水井的方向走去,留下崔厨娘站在原地,早准备好骂人的词全堵在嘴里。 旁边其他几个厨娘见此,忍不住低笑出声,崔厨娘顿时叉腰,“笑什么笑?这死蹄子,我看她还有三缸水,一会儿怎么挑得完。” 这般说著话,崔厨娘眼珠子转了转,旋即將其中一满缸的水就往外面的院子里泼。 “这天热得也不下雨,正好也该洗洗院子了。” 一转眼的功夫,一满缸的水就已经去了大半,其中有人看不下去,忍不住皱眉道:“差不多就得了。” “她又没得罪过咱们,何苦来的?” 崔厨娘顿时皱眉看过去,“哟,你又当善人了,也不见人念你的好,这死丫头得罪了世子,难不成你还供著她不成?” “別日后叫世子知道了,连带著你也不受人待见,若是赶出侯府,往后可就进不来了。” …… 林霜將扁担和水桶隨意找了个地方放著,便藉口去茅厕,拿著霍时安的玉佩从后角门溜了出去。 她先是去找了代书先生,得知新户籍不在他手里,便一起又到了县衙。 两个衙差见到林霜,十分热情地让她坐下,便赶紧去找了县老爷过来。 林霜有些紧张地看向县老爷,“我今日只是想来拿我的户籍,没出什么变故吧?” 这新户籍,她真是九转十八弯,到现在都没拿到手,真怕再生出任何波澜。 县老爷脸上堆起笑容,“林姑娘,你先坐下,容本官与你慢慢……” “这有什么好说的?” 县老爷话还没说完,一道玄黑色的身影便自县衙內院缓步走了出来,脚下花鸟云纹的皂靴。 霍时安? 林霜看著这一身装扮,几乎瞬间有些窒息,难道霍时安已经发现了? “小东西,我们又见面了。” 秦枫抬起头,卸下手中的摺扇,露出那张熟悉又欠揍的脸,一双狭长的桃花眼中满是戏謔之色。 “一日不见,本公子对林姑娘真是思之如狂啊,不知你是不是和本公子一样的思念我呢?” 呕—— 林霜看清秦枫这张脸,鬆了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警惕起来,“怎么又是你?” “当然是本公子了。” 秦枫走到椅子上坐了下来,手中摺扇慢悠悠的摇晃著,另一只手则是缓缓抬起一张厚麻纸,上面印著半个户部官印。 “没想到你还有些手段,竟然从霍时安手里拿到玉佩,跑到县衙狐假虎威了。” “本公子今日若是不出现,你岂不是要將这新户籍拿到手了?” 林霜看著秦枫手中晃动的新户籍,忍不住闭了闭眼睛,似是下定某种决心一般,开口问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 “本公子想……” 秦枫话说了一半,视线落在县老爷和其他两名衙差身上,“怎么,等著本公子请你们走吗?” 他说著,视线又落在了代书先生身上,“还有你,也赶紧走。” 很快周围的几人便散了个乾净,只剩下秦枫和林霜两人,林霜刻意后退两步,想要与他拉开距离,就被他捏住了肩膀。 “嘶~”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秦枫的手掌正好落在林霜的伤口处,稍一用力,就渗出了血跡。 秦枫挑了挑眉,旋即似是才反应过来一样,笑著鬆开手,“真是抱歉了,林姑娘,本公子竟忘记你昨日受过伤了。” “还好吗?” 林霜额上沁出薄汗,抿了抿唇,“不劳秦公子关心,我挺好的。” “秦公子这般处心积虑地拿我的新户籍威胁,到底是想要我做什么,不放直言!” “我就喜欢跟林姑娘这么爽快的人打交道呢。” 秦枫手中摺扇『啪』的一收,挑起林霜的下頜,眼底满是欣赏之色,“瞧瞧林姑娘这张脸,哪怕憔悴了也这般美,难怪霍时安將你捧在手心里宠著呢。” “若本公子得了你,也乐意宠著。” 呵呵—— 林霜没说话,秦枫口中的宠,恐怕让她带著镣銬,將她绑起来,用鞭子抽打的那种变態宠爱吧。 “林霜,本公子是真心想帮你逃离侯府,逃离霍时安的,考虑一下,跟我合作。” 秦枫说著,再次晃了晃手中的新户籍,“为了表示诚意,只要你答应本世子,这新户籍本公子立马给你。” 林霜更是爽快,直接一口答应了下来,“好啊。” 答应了也不少块肉,她也不是君子,没说拿到手以后不能反悔对吧。 听到这话,秦枫挑了挑眉,眸中笑意盎然,“小骗子,都不问本公子是什么条件,就答应得这么爽快。” “是打算新户籍拿到手,就反悔是吗?” 林霜:“……” “我不答应,秦公子便三番五次拿著新户籍威胁我,如今我答应了,秦公子又不信我,那我也没办法了。” “算了,看来我和秦公子也没什么好谈的了。” 林霜状似无奈地嘆了口气,“看来此事,我也只能去找世子坦诚相告了。” “你说得也对,反正世子宠爱我,我若不走,也是在侯府享福的,何必要逃出去吃苦受罪呢。” 她说著,转身便要离开。 秦枫站在原地,盯著林霜良久,旋即轻笑出声,“一段时间不见,林姑娘的脾气倒是大了许多。” 他说著,將椅子带到林霜身侧,“坐下说。” “七月初七,是云山寺一年一度的庙会,届时林姑娘想办法与霍时安一起过去,届时你提前將这包药撒到霍时安的茶水中,本公子自会派人接你离开,如何?” 药? 林霜看著桌上推过来的一包药粉,眸色沉了几分,恐怕不是药,是毒吧。 “还有半个多月,林姑娘好好考虑考虑本公子的意见。” 秦枫说著,又將手中的新户籍也推了过去,“这是本公子的诚意。” 这次林霜没有客气,接过来以后,仔细地看了一遍新户籍,確认不假,这才放入怀中,心忽地就安定下来。 她这才又將药包也拿在手心,“秦公子所说的交易,我同意了。” “秦公子若没別的事,我就先回府了。” 秦枫抬了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林姑娘慢走。” 林霜毫不留恋,转身就朝著侯府的方向离开,她已经耽误有小半个时辰了,若是被马厨娘和崔厨娘等人发现,就麻烦了。 “林霜,本公子有一好友,在户部当值。” 秦枫手中的摺扇隨意的敲击著桌面,缓缓开口道:“若是这新户籍在户部没有归档,便是废纸一张,明白吗?” 此话说完,林霜的脚步一顿,眸中有些愤怒地看向秦枫,却反而引得他开怀大笑。 “放心,只要林姑娘乖乖听本公子的话,这户部的记录,自是在册的。” 第47章 红玉要找的人是她? “姑娘托我找的人,都已经在这儿了。” 林霜才走入后巷,正准备从角门进入侯府,忽地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她连忙躲到树后面,顺著声音看了过去。 只见一道丹红色的身影站在巷子內,虽是背对著林霜,却也叫她一眼就认出了红玉。 而她对面,则站著五六名女子,每一个都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与林霜年纪相仿。 “不是,她们都不是!” 红玉挨个检查了以后,声音难掩失望之色,“就再没有其他人了吗?” 为首的男人声音低沉,“姑娘,我们按你的说法,寻遍了京中二十岁的年轻姑娘。” “凡是后肩有胎记的,便是有父有母的也都搜罗了,全都在这儿了。” 那人忍不住试探著问了一句,“姑娘不是说您要找的人是从晋阳来的吗,我刚好有朋友在晋阳。” “要不您告诉我要找的人,胎记长什么样子,我托朋友问问,说不定您要找的姑娘根本就没来京城呢。” 一阵沉默过后,红玉的声音终於再次响起,“不算是胎记,是约半指宽,一指长的疤痕,就在右侧肩胛骨的位置。” “烦请你一定托朋友在晋阳帮我找到她,只要找到人,多少银子我都可以给你。” 躲在树后面的林霜,听著红玉的话,下意识地伸出左手,从背后抚摸上自己的右侧肩胛骨的位置,隱约能摸到凸起的疤痕。 “嘶~” 因著她的动作,牵扯到左肩的伤口,疼得顿时吸了口冷气。 “谁?” 红玉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朝著林霜的方向冷喝出声,“谁在那里,滚出来!” 林霜连忙敛了神色,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左肩,旋即缓步走了出来,扬起一抹笑容。 “红玉姐姐,好巧。” 看清林霜的面容,红玉的瞳孔骤然一缩,“你在那里做什么?都听到什么了?” “厨房不让我吃饭,只好自己偷偷溜出去买些吃的填填肚子。” 林霜说著,视线落在红玉身后的几人身上,“倒是红玉姐姐,这是做什么呢?这些姑娘都是谁?” “是姐姐选来,准备伺候世子的新人吗?” 红玉的目光闪了闪,可落在林霜身上的神色愈发狐疑,却只能说道:“这不是林妹妹如今受了世子厌弃,我確实有意再为世子选个通房。” “一会儿便送去夫人面前掌掌眼。” 听到这话,林霜脸色未变,点了点头,“那红玉姐姐忙著,我需得回府继续去挑水了。” 她说著,越过红玉,朝著侯府后角门的方向走去。 红玉站在身后,冷冷的盯著林霜的背影,旋即朝著男子和几个姑娘挥了挥手,“你们赶紧走吧。” 男子应了一声,忙不迭地揣著银子,带著几个姑娘快步离开。 而红玉,则是快步朝著林霜的方向追了过去,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府內。 “林霜,今天的事情,我不希望任何人知道。” “红玉姐姐是在威胁我么?” 林霜转过头看著红玉,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马厨娘身上,旋即道:“对於別人的私事,我也没兴趣说出去。” “不过既然红玉姐姐说了,我倒是有个条件。” 红玉皱眉,心中已经隱隱不耐烦了,她怎么都没想到会这么巧,就被林霜听见了。 “什么条件?” “我如今不是世子的通房了,但也不想受人欺负,红玉姐姐来侯府这么久,地位也高,能想办法帮我的吧?” 林霜可以老老实实的当丫鬟,但是却没道理任人欺凌,谁都能踩一脚,她也不是没苦硬吃的人。 既然无意中撞见了红玉的秘密,正好让红玉替她出头。 听到这话,红玉眸色沉了几分,“就只是这件事?” 林霜頷首,“对,就只有这件事。” “可以。” “多谢红玉姐姐,那我先去干活了。” 红玉看著林霜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深沉,旋即朝著不远处的马厨娘招了招手。 而与红玉分道扬鑣的林霜,拿起扁担和木桶,再次走到井边开始挑水,却忍不住暗自思忖起来。 方才在巷子里,红玉口中要找的人,怎么这么像她? 二十岁,晋阳搬来京城,后背有疤,难道说自己是她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 这般想著,林霜猛地打了个哆嗦。 自己树敌已经够多了,原本红玉就对她有敌意,若是叫她知道自己是她找的人,岂不是立刻捅死她? 不行,她必须要藏好自己的身份,绝对不能让红玉知晓。 “让你挑水,怎么磨磨蹭蹭的?是不是偷懒去了?” 崔厨娘尖锐的嗓音將林霜拉回神志,她赶紧放下担子,將水倒入缸中,就发现前面的水缸竟然空了一缸。 “这是怎么回事儿?” “什么怎么回事儿?” 崔厨娘冷笑一声,“水缸里的水不就是让人用的吗?难不成你挑了水,就是为了摆著看的吗?” “赶紧,麻利点的干活,今晚若是挑不满这五缸水,你就別吃饭,別睡觉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错,林霜眼底划过恼怒,若是照著崔厨娘这么用,她这辈子都挑不满五缸水。 “怎么,你还不服气啊?” 崔厨娘擼起袖子,“这可是今早四方亲口说的,是世子爷的吩咐,你若是干不完活,就不许吃饭睡觉。” “你若是不服气,有本事找世子爷去啊!” “真当自己还是通房丫鬟呢,娇贵得很,有本事,你就再去爬世子爷的床,到时候我给你跪下磕头。” “没那个能耐,就赶紧干活,身娇肉贵的,当自己是来当大小姐的?” 林霜站在原地,眸光扫向了后厨的其他几个厨娘,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她知道霍时安就是有意要让自己挨欺负,好承受不住去求他。 不可能! 这般想著,林霜弯腰提起水桶,崔厨娘还以为她让步了,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这才对嘛,你要是再磨蹭下去,晚上可就睡不了觉……呸!你干什么?” 话还没说完,兜头一桶冷水就將崔厨娘从头淋到尾,整个后厨內顿时鸦雀无声。 林霜扔下木桶,眼神冰冷,声音在无声的后厨內格外清晰。 “我是失了世子的宠爱,但是身份也跟你们一样,都是侯府的奴婢,谁也没比谁高贵到哪里去。” “该做的活,我一样都不会少做,但是你们要欺负我,那就对不起了。” “我连世子都敢得罪,更別说你们了,若是再有下次,就不是落鸡汤这么简单了。” 谁都没料到林霜会有这一手,其余没参与的几个厨娘纷纷低下头,继续干自己的事儿了。 唯独崔厨娘,几乎尖叫出声,想都没想,拿起桌上的菜刀就朝著林霜扑了过去。 “该死的小贱蹄子,我今天非杀了你不可!” 林霜想都没想,忙拿起木桶挡了过去,菜刀嵌在木桶上,林霜抬腿就是一脚踹了过去。 嘭—— 崔厨娘跌倒在地上,林霜从木桶上拔下菜刀,指著崔厨娘,一步步朝她逼近。 “你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崔厨娘被嚇得不轻,连连挪动著后退,林霜却抬手扬起菜刀,朝著她就劈了下去。 “啊——!” 崔厨娘忍不住闭上眼睛,裤子顿时洇湿了一大片。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她缓缓睁开眼睛,就见双腿之间正插著那一把菜刀,而林霜则抱著肩膀,似笑非笑地盯著她。 “看来崔大娘这么大的年纪,也挺怕死的嘛。” “你,你……” 崔厨娘唇角哆嗦了两下,最后什么话都没说出来,有些脱力般地靠坐在灶台旁。 而此时正从红玉那边赶回来的马厨娘看到这一幕,顿时皱了皱眉,“这是闹什么呢?” 崔厨娘赶紧爬起来,上前告状,哭诉著林霜这贱蹄子疯了,要杀了她。 听到这话,马厨娘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林霜,若是没遇到红玉之前,她肯定是要教训一下林霜的,还得惩罚她。 但是想到红玉的叮嘱,她眸中划过一抹复杂,旋即朝著崔厨娘道:“谁让你用两缸水的?” “今日也没到洒扫的时候,你倒是勤快。” “林姑娘身上本就有伤,能打三缸水已经很不错了,既然你用了两缸,那剩下三缸水就由你来挑。” 什么? 崔厨娘没料到马厨娘变脸这么快,走的时候还信誓旦旦地说,等回来以后要好好教训林霜,怎么一回来就变了脸。 她是不愿意,但想到林霜方才狠厉的眼神,如今连马厨娘这个后厨管事都不站在自己这边,她更不敢反抗了。 只好不情不愿地拿起地上的扁担和木桶,朝著水井的方向走去。 马厨娘看向林霜,“今日晚膳,夫人那边点名要吃清蒸鱸鱼,你把鱼清理一下吧,再切些葱薑丝备用。” 这是让她接崔厨娘的位置,林霜应了一声,“好。” 看来红玉动作还挺迅速,这么快就跟马厨娘已经说好了,想来这段时间在后厨,应该能安静些了。 这般想著,林霜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新户籍。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要怎么才能摆脱秦枫,想办法拿著新户籍赶紧离开京城。 第48章 林霜不是亲生的 天地赌坊的后门,一名穿著青灰色粗布麻衣的中年男子蜷缩在地上,如雨点般密集的拳头落在身上,拳拳到肉,听著便疼得厉害。 “没钱你来什么赌坊,啊?” 中年男子近乎哀嚎出声,“我错了,我错了,我一定还钱,我女儿可是临阳侯府世子的通房,我一定想办法拿出银子。” “求求你们別打了,別打了!” “呸!” 为首的男子终於停了手,一脚踹在中年男子的小腹上,恶狠狠地警告道:“老子告诉你,一百两银子。” “三天,就给你三天时间,你他娘的要是拿不出来,到时候砍了你的爪子!” “是,是是。” 中年男子一咕嚕从地上爬起来,跪地磕头,“彪哥你放心,我肯定能拿得出来。” “赶紧滚!” 人群散了去,中年男子才忍不住鬆了一口气,跌坐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最后只能晃晃悠悠地朝著家里的方向走去。 城西后巷的小院门口,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停在门口,院门大敞四开著。 中年男子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眸中划过狐疑之色,扯著嗓子朝院內喊了一声, “秋月,谁来了?” 院內的动静一顿,面容有些憔悴苍白的中年女子忙止了话,朝著对面坐著的闻征扬起一抹笑容。 “抱歉,闻公子,是我家夫君回来了,您看?” 这是逐客的意思了。 闻征垂眸,看著粗茶碗里的清水漾起一圈圈涟漪,旋即站起身,頷首应道:“今日叨扰夫人了。” “这是说哪儿的话,只是林霜这孩子,自打十年前缺银子,被她爹卖去侯府以后,就记恨上我们了,这么些年也没联繫。” “如今我们也不知道她在侯府过得如何,她也不来找我们,我这个当娘的,只要一想起她,就心揪得厉害。” 说这话的时候,李秋月忙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公子若是与她认识,也替我传个话,说我这个当娘得想她了,好歹回家看看。” “好,夫人的话,我记下了,若有机会见到林姑娘,定会转达。” 闻征说完,视线落在门口一瘸一拐的中年男子身上,微微頷首,旋即便上了马车。 “刚才那人是谁?” 林淙站在院门口,看著缓缓驶离的马车,忍不住皱了皱眉。 李秋月也是等马车一直消失不见,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道:“说是闻太傅的孙子,当朝工部员外郎,和侯府世子还是至交好友。” “你说怪不怪,他今日登门,就是问林霜是不是咱们的亲生女儿。” 说这话的时候,李秋月一直抚摸著自己的心口,有些后怕道:“我在想,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难道林霜的身份,暴露了?” “嘘!” 林淙听到这话,赶紧捂住李秋月的嘴,“你要死啊,说这种话,我告诉你,林霜就是咱俩的亲生女儿,无论是谁来问,都这么说。” “我知道,我知道!” 李秋月赶紧掰开林淙的手,“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闻府的人突然来问林霜的身世。” “当年老太太活著的时候,就没跟你说过什么?她该不会是什么世家大族的小姐吧?” “去去,去,越说越离谱了。” 林淙眼神冰冷,“她要真是什么小姐,至於这么些年也没人找吗?说不定就是个巧合罢了。” “我告诉你,这些事儿別往外乱说,烂到肚子里,別惹火上身。” 他说完这些,便不再想討论这些事儿,朝著李秋月道:“家里的银子呢,赶紧给我。” “干什么?” 李秋月眼神一沉,有些防备的盯著林淙,旋即声音拔高了几分,“你是不是又去赌了?” “你不是答应我了,不再去赌了吗?家里已经没钱给你了,现在连秋儿的束脩都要交不起了。” “少废话,银子呢?” 院子內开始了新一轮的爭吵,而此时的城西巷口处,闻征坐在马车內,听著匆匆赶回来的明川说道: “公子,还真让你猜著了,那林淙和李秋月真不是林姑娘的亲生父母。” “不过方才属下听了许久,恐怕他们也不清楚林姑娘的身世。” “嗯,那就接著查。” 闻征方才去的时候,就察觉到李秋月与他说话的时候眼神闪躲,知晓她未必会说实话,特意又让明川回去偷听。 这一趟不白来,至少知道了林霜的的確不是林淙夫妻两人的亲女儿,至於其他的,总能查到。 如果林霜真是自己的未婚妻…… 闻征忍不住闭了闭眼睛,她与霍时安,自己究竟该怎么办?林姑娘如果知晓此事,又会如何? …… 马厨娘是后厨的管事,她不主动带头欺负林霜,崔厨娘便是不甘心,却也不敢怎么样。 因而接下来这几日,林霜在厨房的日子还算平静,除了洗菜切菜,偶尔烧柴火蒸饭,並没有人找她麻烦。 “林霜,玉竹姑娘说今晚想吃樱桃肉,还有鸡蛋羹,都已经做好了,厨房这会儿正忙著,你送过去吧。” 林霜这边刚烧完柴,听到马厨娘的吩咐,赶紧起身洗了手,应声道:“好。” 马厨娘將两道菜都装到食盒里,又盛了些米饭,这才递了过去,“去吧。” “马姐,你还真就这么算了,让林霜在这儿安安分分的干活?” 崔厨娘看著林霜离去的背影,强忍著不忿道:“这小贱蹄子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人还记仇。” “等她日后若是再被世子爷看上,到时候倒霉的可就是咱们了。” 听到这话,马厨娘忍不住白了崔厨娘一眼,“行了,我看她这两日挺安分的,你也歇歇吧。” “可別一语成讖,等日后她真又得宠了,到时候就该你倒霉了。” 还真以为去乌金院送饭菜是什么好差事,崔厨娘怎么就不想想,玉竹姑娘也是世子的通房丫鬟。 她是听了红姨娘的吩咐,不去找林霜的麻烦,但若是白露和玉竹两位姑娘找林霜的麻烦,那也赖不到她头上不是? 马厨娘一边剁鸭子,一边哼著曲儿,能拿两份银子,又不用她出手,只是將人送到两位姑娘面前,多划算的买卖。 而这边,林霜看著乌金院的院门,深吸一口气,这才提著食盒走了进去。 此时天色已晚,院子內点了烛火,四方正在书房的廊下伺候著,远远瞧见林霜提著食盒进了院子,顿时眸光一亮。 “林姑娘,这么晚你怎么过来了?可是厨房做了些宵夜要送给世子爷的?” 四方说著,伸手就要去接林霜的食盒,被她赶紧避开,“奴婢来给玉竹姑娘送晚膳。” 听到这话,四方眸中划过诧异之色,“这么晚,玉竹姑娘还没用晚膳?” “是。” 林霜頷首应了一声,“那奴婢先过去了。” “四方!” 书房內传来霍时安低沉的声音,“滚进来给本世子研墨。” “唉,来了!” 四方忙不迭地走了进去,低垂著脑袋走到案几前,开始磨墨,霍时安一手提著笔,头也未抬的开口问道: “方才在跟谁说话?” “回世子,是林姑娘。” 四方顿时来了精神,小心翼翼的看向霍时安的脸色,见他没什么表情,赶紧继续道: “林姑娘是来给玉竹姑娘送晚膳的,小的记得世子不是也还没用晚膳吗?要不……” “要不世子,今日去玉竹姑娘那儿用膳?” 蘸满墨汁的笔尖一顿,墨跡滴落在宣纸上,顿时洇湿一团,霍时安抬眸看了四方一眼,旋即將毛笔丟进了笔缸中,墨跡在水中丝丝缕缕的蔓延开来。 他接过四方手中的帕子,擦了擦手,语气漫不经心道: “你既提了,那便过去一趟,也免得母亲成日里念叨著本世子冷落了她们。” 四方连忙扬起笑脸,转身便去拿灯笼,跟在了霍时安身后,连连附和道:“世子英明,世子您说的是。” 而此时的屋內,林霜稳稳噹噹地將饭菜摆到桌上,微微低下头,“玉竹姑娘,奴婢告退。” “慢著!” 一直没说话的玉竹看著桌上的饭菜,抬手夹了一筷子樱桃肉,旋即皱著眉又放下。 “林姐姐,你路上是不是耽搁了,送菜送得这么慢,这肉都软了,你还让我怎么吃?” 她说著,『啪』的一筷子放在桌上,冷睨著林霜,“林姐姐到底是干不来这后厨的活儿,还是说故意怠慢我,没將我放在眼里?” “奴婢没有。” 林霜视线落在樱桃肉上,晶莹剔透,色泽诱人,筷子微微用力一掐就断了,说明火候也正好。 玉竹这分明就是在找她麻烦。 “姑娘若是嫌这樱桃肉软烂了,奴婢这就拿回去,让后厨重新做一份再给姑娘端过来。” “你是想饿死我吗?” 此话一出,玉竹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我再等你半个时辰,不如明儿一早直接用早膳好了。” 林霜抿了抿唇,看向玉竹,“那姑娘是什么意思?” 玉竹眸中划过一抹得意,之前林霜受宠的时候,她在世子的床上,整整叫了一整夜,嗓子都哑了,连著三天不敢开口说话。 如今这贱人好不容易失了宠,她当然要折磨回来了,“既然林姐姐犯了错,那就……” 话没说完,外头便陡然响起四方的声音,“世子爷到。” 世子来了? 玉竹眸中一慌,看著眼前的林霜,忽地抬手將桌上的樱桃肉直接打翻在地上,整个人跌倒在地上,泪眼婆娑。 “林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第49章 林姑娘,你就跟世子道个歉 “怎么回事儿?” 霍时安才一踏进门,就看到撒落在地上的樱桃肉,玉竹捂著脸,楚楚可怜地看著林霜,双眸泛红。 “世子,您可要为奴婢做主啊!” 见霍时安进来,玉竹赶紧伸手去抓他的衣摆,泫然欲泣道:“奴婢只是说了句,今日的樱桃肉有些软了,是不是林姐姐路上耽搁了时辰,饭菜送晚了。” “她便非要说是奴婢找她麻烦,还说这樱桃肉既然软了,那就不要吃了,就……就將这樱桃肉掀翻在地上,还打奴婢。” 她说著,忍不住低声啜泣了起来,“奴婢自知进府晚,又不如林姐姐得世子宠爱,可……可林姐姐也不能如此过分啊?” 听到这话,霍时安抬手將玉竹拽了起来,抬眸看著林霜,“你有什么话说?” “奴婢没说过这种话,更没有將菜洒在地上。” 林霜屈膝跪下,眸光直视著霍时安,“奴婢懂规矩,更没有动手打玉竹姑娘。” “那你的意思,难道还是我冤枉了你不成?” 玉竹脸色有些难看,旋即往霍时安的怀里缩过去,语气哽咽,“世子,您听听林姐姐的话,倒成我的不是了。” “奴婢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冤枉林姐姐,难道在世子眼泪,在姐姐眼里,奴婢就是这样的人吗?” 霍时安下意识地皱眉,抬手原是想推开玉竹,可视线落在跪在地上,依旧笔直的林霜身上,眸中不可遏制地涌上怒气。 “林霜,你说玉竹冤枉你,可有证据?” “奴婢没有。” 林霜皱了皱眉,抬眸看著霍时安,“但玉竹姑娘说的话就有证据吗?” “她是本世子的通房,为何要撒谎冤枉你?” 霍时安冷哼一声,旋即一拍桌子,怒视著林霜,“本世子不相信自己的通房,难道要信你一个后厨的粗使丫鬟?” “……” 跪在地上的林霜听到这话,好半晌才颤声开口道:“既然世子认定了是奴婢的错,奴婢无话可说。” “请世子和玉竹姑娘责罚。” 窝在霍时安怀中的玉竹顿时眉眼得意的笑了起来,看著跪在地上的林霜,眸光有些挑衅。 她就知道,林霜失了宠,正是她出手的好机会。 “好,这是你自己说的。” 霍时安声音更沉了几分,抬手一挥袖子,冷声道:“將地上的樱桃肉都捡起来,自己吃乾净,可能做到?” “奴婢……能。” 林霜头也未抬,只是颤抖的肩膀暴露了她的情绪,指尖触碰到沾染了尘土的樱桃肉,沉默了片刻,旋即抬手便要放进嘴里。 这一刻,她心中无比后悔。 自己曾经怎么会喜欢上这么一个卑劣,无耻的男人? 真的让人感到……噁心! “够了!” 眼见著林霜真要將樱桃肉放入口中,霍时安顿时厉喝出声,皂靴狠狠地將剩余的樱桃肉碾碎在地上。 “这种东西给你吃,倒成了赏赐,自己滚出去跪著,本世子不让你起了,就不许起!” “是。” 林霜头也没抬,转身便走了出去,霍时安死死地盯著她的背影,眸底戾气翻涌,几乎要將那背影灼出窟窿。 到了现在,她竟还是连一句软话、一句求饶都不肯说吗? “林姑娘?” 四方原本守在廊下,想著今天世子见了林姑娘定然心情好,他也能过得舒坦些。 没料到林霜忽然出来,步下台阶就屈膝跪在了鹅卵石铺成的地面上。 “这……这又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林姑娘怎么挨罚了?” 林霜抿唇,“没什么,世子认为我顶撞了玉竹姑娘,罚我跪著。” “……” 四方一时间有些后悔,早知如此,他就不该將世子带过来,前几日见不到林姑娘的身影,望眼欲穿,如今一见面,竟变得如此局面。 “林姑娘,您也伺候世子三年了,应该知道他的脾气,世子他这是跟林姑娘你慪气呢。” 林霜跪在地上,低著头没言语,看来日后再来乌金院,她得在自己腿上先绑两个棉垫子才行。 “林姑娘?” 四方因著这两人,也是操碎了一颗心,“林姑娘您就跟世子服个软,道个歉,这事儿就过去了。” “你这是又何必遭这个罪呢?” 道歉? 林霜抿了抿唇,想到那日霍时安不顾自己的意愿,强辱於她,又说了那番羞辱人的话,她便不可能会去道歉。 “四方哥,你就当我不识抬举吧,如今我已经是外院的粗使丫鬟,往后你叫我名字就行了,姑娘两个字,我担不起。” 此时的屋內,霍时安將两人的对话,一丝不漏的听进了耳中,脸色顿时阴沉起来。 好,算她有骨气! 他倒要看看,林霜能挺到什么时候。 一旁的玉竹却是没有察觉到霍时安的心情不好,沉浸在方才世子为了维护她,责罚林霜的喜悦中。 “世子,奴婢再让后厨送两道菜过来,今夜……世子就留在奴婢这儿过夜吧。” 玉竹说著,走到霍时安身边,柔如无骨地蹭上他的衣襟前,媚眼如丝,“奴婢一定会伺候好世子的。” “你打算怎么伺候?” 霍时安沉沉地打量著玉竹,抬手掐住她的下頜,迫使她抬起头,“本世子的靴子,因你的樱桃肉,都踩脏了。” “舔乾净,嗯?” “世子……?” 听到这话,玉竹顿时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看向霍时安的靴底,黏糊糊的一团,早就已经混合著碎屑分不清了。 “怎么,不愿意?” 霍时安看著玉竹有些仓皇的脸色,隨即鬆开了手,任由她跌倒在地上,“既如此,往后这樱桃肉就別再吃了。” “这是本世子第一次警告你,也是最后一次。” …… 林霜回去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时辰以后了,她一瘸一拐地推门进了屋內,褪下裤子,膝盖青红一片。 她强忍著疼洗了澡,然后擦了药一点点地揉开血瘀,躺在床上摸著塌下的新户籍,心才安定了几分。 可却想起秦枫的话,就怎么也睡不著。 半个月后,云山寺。 她就算再不喜欢霍时安,也不会下毒去害人的,所以她就不可能答应秦枫的条件。 可如此一来,自己的新户籍就真的要变成废纸一张吗? 林霜想到什么,忙又起身翻找出自己离开闻府的时候,闻老太爷送给她的玉佩。 自己可以去找闻老太爷帮忙吗? 一个仅有一面之缘,只因她长得比较像故人之女,便送她玉佩的老者,会愿意帮她吗? 林霜將玉佩死死的握在掌心,心中悄然下定了决心,还是先去见见侯夫人。 次日天刚蒙蒙亮,林霜没有去后厨,而是先去了侯夫人的主院。 “你来做什么?” 佩兰一打开院门,就见到林霜站在门口,当即沉下了脸色,“如今你只是后厨的粗使丫鬟,还以为跟从前一样,想见夫人就见?” “奴婢是有要紧事想见夫人,麻烦佩兰姑姑通融一二。” “赶紧走!” 佩兰可都记著呢,当初因为林霜,自己的女儿险些被赶出侯府,如今她当然不会让林霜如愿。 “佩兰姑姑,你不是一直想把我赶出府吗?” 林霜声音压低了几分,“你现在將我放进去,就能如愿了,日后我走了,曲莲姑娘说不定还能有机会回去伺候世子。” 此话一出,佩兰眸光顿时狐疑地打量著林霜,旋即冷嗤一声道:“你莫不是骗我?” “还以为自己是之前受世子独宠的通房丫鬟呢?” 林霜闻言,面色不改,“佩兰姑姑说的是,但奴婢现在不受宠,也改变不了奴婢曾当了世子三年的通房,你怎么就能確定世子不会顾念旧情?” “至少我留在府里一日,世子就会记得当初曲莲姑娘如何害我的,她就永远也伺候不了世子,但我若是走了,就不一样了。” 一个已经走了的人,日子久了,自然就被人忘记了,又有谁会在府里不长眼的旧事重提呢? 佩兰眸光闪了闪,到底让林霜进去了,“夫人今日心情还算不错,你有什么事情,就赶紧提。” “多谢姑姑。” 林霜其实来的时候,一直心里忐忑,但既要走,就总得闯过这一关,想要瞒著霍时安,只能找侯夫人的帮忙。 若是侯夫人这边也不能帮她,那闻府就是最后的退路。 佩兰確实没有骗林霜,今日侯夫人心情確实不错,刚用过早膳,瞧见林霜,竟然也难得和顏悦色。 “听说时安將你赶去后厨了,这几日可还习惯?” “多谢夫人关心,奴婢挺习惯的。” 林霜说著,屈膝跪在地上,迟疑片刻还是从怀中掏出厚麻纸的新户籍递到了侯夫人面前。 “夫人,奴婢今日前来,是兑现当初的承诺,只是不知夫人是否还愿意帮奴婢?” 侯夫人剪花的动作一顿,隨后放下手中的铜剪,接过林霜手中的新户籍,眸中划过一抹诧异之色。 “你竟真的去办了?” 原本这次林霜被霍时安带回府中,侯夫人就没相信林霜会打算离开侯府,否则也不会大婚当前,又赶紧抬了两名通房丫鬟送到时安房里。 林霜垂下眼眸,將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以及自己为了取到新户籍过程有多波折。 “奴婢说这些,不是为了让夫人同情奴婢,而是……奴婢想让夫人小心武安伯府。” 她说著,从怀中又掏出一包药,若是秦枫在此,一定能认出来就是他给的那包毒药。 “世子得罪了武安伯府,秦二公子便用新户籍为威胁,想要借奴婢之手谋害世子。” “並且打算在十日后的云山寺庙会上,对世子动手。” 听到这话,侯夫人气得一拍桌子,胸口怒气横生,“他们武安伯府竟敢如此!” 她眸光旋即又落在林霜身上,“你今日说这么多,是想要本夫人如何帮你?” “奴婢只想確保这份户籍能在户部的档案中,一直有效,另外……” 林霜深吸一口气,看著侯夫人,语气诚恳道:“奴婢想趁著世子去云山寺逛庙会之际,恳请夫人护送奴婢离开京城。” 屋內的金猊兽吞云吐雾,屋內寂静无声,林霜跪在地上,只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十分漫长。 终於,侯夫人將户籍交还给了林霜,“可以。” “既然决定离开了,本夫人希望你再也不要出现在京城,不要出现在时安面前,否则……” 第50章 闻府登门討人 从侯夫人的主院离开以后,林霜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了许多,脚步轻快。 回到后厨的时候,厨房的许多活都抢著干,便是崔厨娘看著刚被夺去的碗筷,一时愣在了原地。 “她这是怎么了?” 崔厨娘有些紧张,“不会是昨日去给玉竹姑娘送晚膳,世子又要將她抬回通房了吧?” 其他几个厨娘见状,有意嚇唬她,“那可说不准,你小心咯。” 此话一出,崔厨娘顿时变了脸色,连忙走到林霜面前,“林姑娘,这种洗碗的脏活怎么能劳烦你呢。” “还是我来吧,我来就好。” 瞧见这一幕,其他几个厨娘忍不住掩唇笑了起来,林霜看在眼里,就知道崔厨娘是被嚇到了,开口道: “放心吧,世子没打算將我抬回通房丫鬟,不必紧张。” “不过你若是还想干,我可以將洗碗的差事让给你。” 听到这话,崔厨娘的脸色忽青忽白,下意识的就想摔盘子走人,可转念一想,万一林霜又受宠了呢,到时候再想巴结也晚了。 “那我和林姑娘一起洗。” 林霜有些意外地看了崔厨娘一眼,没再说什么,“好。” 短暂平静的度过了一上午,刚过来午膳的时辰,主院的丫鬟春桃便走了过来,朝著林霜喊了一声。 “林姑娘,夫人请你过去一趟。” 侯夫人? 林霜择菜的动作一顿,旋即解下围裙,擦了擦手便赶紧跟著春桃离开了,早上才见过侯夫人,怎么下午突然找她。 难道是户籍和出府的事情出了什么变故? 这般想著,林霜原本雀跃的心顿时沉入谷底,快步跟著春桃进了主院,猝不及防就被人扑了上来。 “林姐姐,有没有想我?” 闻梨? 林霜看著眼前娇俏又古灵精怪的姑娘,心头微微鬆了口气,“闻姑娘,侯夫人让奴婢过来,是因为你?” “嘿嘿。” 闻梨笑了笑,抱著林霜的手臂就往屋內走,“反正是好事,林姐姐快进来再说。” 林霜跟著进了屋內,眸光就落在了身著月牙白色锦袍的闻征身上,“闻公子?” 闻征起身,朝著林霜微微頷首,“林姑娘,好久不见。” “林霜,方才闻征和阿梨两人过来,都觉得你厨艺不错,想要將你要过去。” 侯夫人说著,轻啜了口茶水,看向林霜,“闻征的意思是,想从本夫人手里拿到你的卖身契,往后你便入闻府做事。” “本夫人想问问你的意思。” 若是闻家兄妹早一日来要人,侯夫人二话不说,就会將林霜打发去闻府,可今早的时候,她刚承诺过林霜,要將她送走,因而自然得將人叫过来问问了。 听到这话,林霜下意识地抬眸看向闻征和闻梨兄妹两人,“……?” “林姐姐还记得那日我与你说的话吗?” 闻梨的声音有几分激动,“我这段时间,已经將那两个铺子重新修缮了,就等著林姐姐过去呢。” “你放心,从侯夫人这里拿到了你的卖身契,兄长立刻就拿去衙门消了,给你办个良籍。” “到时候我新开的铺子掌厨就交给你来做,到时候少不了林姐姐你的分红。” 一旁的闻征亦是看著林霜,頷首道:“此事確是仓促,林姑娘不必急於答覆,可慢慢思量。” “多谢闻公子,闻姑娘。” 林霜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歉意的看著两人,“我在侯府挺好的,暂时没有离开的想法。” “林姐姐,你不再考虑考虑吗?” 闻梨有些急了,“在侯府当丫鬟有什么好的,你跟我走,以后是良民,日后还能嫁人成亲,何必给世子哥哥当通房丫鬟呢?” “阿梨!” 这话说得有些过了,尤其还是当著侯夫人的面,闻征赶紧低声斥责了一声,“抱歉,伯母,林姑娘。” “阿梨方才有些口不择言,我替她道歉了。” 侯夫人扬起笑容,面上没有丝毫不悦,“阿梨自小便是心直口快的性子,我岂会不知道她,倒是闻征你跟伯母见外了。” 一旁的林霜更是连忙摇头,“闻姑娘很好。” 甚至她心里是十分认同闻梨的,如果不是霍时安为人偏执,她又何必非得离开京城。 还不是怕自己留下,日后牵扯不清,反倒麻烦。 “既然如此,那我和阿梨就不叨扰了。” 闻征本就不是强人所难、死缠烂打的人,既然林霜明確拒绝了,他自然不好再说什么,拉著闻梨起身告辞。 临行前,他再度看向林霜,语气温和却郑重,“来日方长,林姑娘若改了主意,隨时可来闻府寻我与阿梨。” “好,多谢闻公子。” …… 从侯府出来,闻梨有些不满地看向闻征,“兄长,咱们就这么走了?好歹再劝一劝林姐姐。” “林姑娘有她的想法,你我的想法,岂可强加与她?” 闻征忍不住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喜欢林姑娘,想让她去铺子里帮你,但林姑娘既然拒绝了,说明自有她的考量。” 听到这话,闻梨忍不住嘟了嘟嘴,“哼,若是林姐姐当初卖到咱们府就好了。” “我方才还听到侯府的丫鬟们说呢,世子哥哥如今又不喜欢林姐姐,將她赶去后厨做粗使丫鬟了。” “世子哥哥这种性子,好的时候將林姐姐捧在手心里,不好的时候就折磨人,也就林姐姐脾气好,若是我,非得在世子哥哥的膳食里下泻药才好。” 此话一出,闻征的脸色暗了几分,“阿梨,你方才说的话,是真的?林姑娘在侯府,过得不好?” 闻梨点头,“反正我觉得不好,听说林姐姐从咱们府里回去第二日,就被贬到了后厨,昨夜还跪了两个时辰呢,说是衝撞了世子哥哥新抬的一个通房。” 听完闻梨的话,闻征沉默了一阵,这才將她送上马车,轻声道:“阿梨,你先回府,我还有些事要办。” …… “又他娘的骗老子是吧?” 天地赌坊的后巷內,满脸横肉的男子再次带人將林淙堵在了后巷,直接踩断了他一条腿。 “你不是说女儿是侯府世子的通房丫鬟吗,那钱呢?老子给你三天时间,你把钱咽肚子里去了?” “彪哥,我正凑著呢,你再给我个机会!” 林淙被打得鼻青脸肿,连连求饶,“钱在这儿呢,我怎么敢赖您的帐呢,只是……只是还得您再宽限些时日。” 一小袋银子落在地上,被称作彪哥的男子弯腰捡了起来,打开荷包一看,剪得零星的碎银子,加一起撑死了没有五两。 他想都没想,抬手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狗娘养的杂碎,你敢糊弄老子?五两银子你也拿得出手,连利银都不够!” “打,给我狠狠的打!” 话音才落,一群人便將林淙再次包围,拳头,棍子毫不留情地落在身上,疼得林淙几乎晕厥。 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不远处,一道端庄素雅的声音自马车传了出来,“他欠了多少银子,我替他还了。” 所有人都循声看过去,彪哥抬眼瞥见马车车辕的精致纹路,便知是权贵之家,当即抬手喝止手下,收敛戾气。 “林淙可是欠了我们赌坊一百两银子,姑娘確定要替他还债?” 嘭—— 一袋银子便从马车內飞了出来,落在了地上,沾满了尘土,旁边的人赶紧捡了起来。 “彪哥,是金子,十两金子!” 彪哥接过以后看了眼,的確是两锭黄澄澄的金子,既然银子到手,他自然不会为难林淙,更別说马车上的贵人了。 收了金子,他朝著马车的方向拱了拱手,“告辞。” 不多时,彪哥便带著一眾打手扬长而去,空荡荡的巷子里,只剩奄奄一息的林淙,与那辆静立的马车。 “多谢……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马车內的声音再次传了出来,语气隱隱透著几分轻蔑,“你就是林霜的父亲?” 林霜? 怎么又是林霜? 林淙一咕嚕从地上爬了起来,脑海中如同一团浆糊,所以马车里的这位姑娘,也和林霜认识? 这死丫头,也不知在侯府享什么福,认识的人非富即贵,也不说帮衬帮衬他这个父亲。 “回姑娘的话,我是林霜的父亲,不知姑娘与那丫头……” “这用不著你管。” 马车一动未动,帘子內传出来的声音冷了几分,“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將人立刻从侯府弄走,永远不许出现在京城。” “能做到吗?” 她说完,又一袋银子从马车內拋了出来,落在林淙的脚边,“只要你办成此事,我会再给你一百两银子,如何?” 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是赌徒! 林淙抱著银子,都要高兴晕了,再听到事成之后还有一百两银子,忙不迭地点头。 “都听姑娘的,那死丫头惹了姑娘不高兴,我就是绑也將她绑出京城去!” 第51章 给林霜赎身 发財了,发財了! 这下真是发大財了! 林淙揣著银子,甚至还特意还去了医馆治腿,一路哼著小曲儿回到了院子。 “秋月,快出来,天大的好事儿啊!” “你也遇上好事儿了?” 李秋月手里拿著一块五花肉,走了出来,脸上笑眯眯的,“你说巧不巧,我方才也遇上天大的好事儿了。” “前两日来的闻府公子,你还记得不?” 李秋月说著,连忙將院门合上,旋即拉著林淙进了屋內,盒子里面静静地躺著五十两银子。 “今日那闻府公子又登门了,直接给了我五十两银子,让我去侯府给林霜赎身,说等事成以后,再给我五十两银子!” 要知道十两银子,若是不让林淙拿去赌,能用一年的,给林霜赎身,最多也就三十两银子,剩下的银子就全是他们的了。 发了,发了! 林淙盯著那盒银子,脑子『嗡』的一声,险些以为是在梦里,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两把,疼得齜牙咧嘴,才敢確信这是真的。 天上不仅掉馅饼了,而且还一下掉了两块! 他赶紧將自己在巷子里遇到的事情也跟著说了一遍,关键是这两件事还不衝突。 相当於只需要將林霜从侯府赎出来,自己就能赚到一百五十多两银子。 夫妻二人四目相对,眼里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事不宜迟!” 林淙一拍大腿,“咱们先去买两身体面衣裳,收拾利落些,明日一早就去侯府求见侯夫人!” …… “奴婢见过夫人。” 林霜原本今天小日子来了,疼得厉害,告了假在屋里睡著,便被人叫到了侯夫人的院子里。 “霜儿,我可怜的女儿呀!” 一名穿著鲜亮衣裳的中年女子忽地躥了出来,扑到了林霜面前,將人死死地抱住。 “都是娘不好,娘当初没有银子,听了你爹的话將你卖进侯府为奴,这些年你受苦了。” 林霜猝不及防被抱了满怀,下意识地將人推开,皱眉看著眼前的中年夫人,一张普通的脸,眼睛有些小,虽然嘴上是嚎啕大哭,偏眼睛里一点泪珠都没有。 李秋月? 她看清楚眼前的人,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看向首位上坐著的侯夫人,“夫人,这是……” 当初夫人不是答应过她,只要世子纳了另外两个通房,就不会让这两人將她带走的吗? 而且昨日才说好的,等云山寺庙会,世子不在侯府,就护送她离京的。 林霜的一颗心几乎沉入谷底,不等首位上的侯夫人说话,旁边的林淙也开口了。 “霜儿,都是为父不好,如今为父赚了银子,赶紧就带著你娘来侯府赎你了,你放心,往后爹娘绝对不会再卖你了。” “咱们一家人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再也不用你伺候人了。” 侯夫人喝了口茶,这才朝著林霜道:“今日你爹娘亲自登门,拿了三十两银子,要赎你出府。” “本夫人瞧她们也是实心实意的,看你是如何想的,若是……” “夫人,您之前答应过过奴婢的!” 林霜连忙跪在地上磕头,语气里几乎透著哀求,“奴婢父亲嗜赌成性,就算今日富贵,日后也是要败光的。” “奴婢不想再被卖第二次,求夫人开恩,奴婢不想走!” “霜儿?你怎么能这么说为父呢?” 林淙顿时一脸失望的看著林霜,“我是你亲生父亲,如今拿著银子亲自来赎你出府,你竟如此质疑为父?” “莫不是被侯府的富贵迷了眼,嫌弃我们不成?” 林霜抿了抿唇,转而看向林淙和李秋月两人,“当初父亲將我卖了,如今都已经有十年了,如今既赚了钱,自己留著花就是,女儿不需要你们赎身。” 一旁的李秋月顿时哭出了声音,“霜儿,我知道你还怪我们当年狠心,可爹娘真的知道错了。” “你就跟我们回去吧,难不成你要在侯府当一辈子丫鬟?便是你受得住,爹娘的心也难受啊。” 她说著,忙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泪水,跪下给侯夫人磕头,“夫人,我们就只有这一个女儿,当初也是迫不得已。” “如今还请夫人高抬贵手,放她跟我们一家子骨肉团聚吧。” “我和她爹这次还给她选好了人家,就等著她回去以后嫁人生子,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她日后平安顺遂,算是我们当爹当娘的唯一心愿了。” 林霜瞪圆了眼睛,“夫人!” 林淙和李秋月这两人,能给她找什么好人家?说不定这次给她赎身的银子是从哪儿得来的嫁妆。 “侯夫人,侯夫人您大发慈悲,霜儿是我的女儿,求求您让我把她赎回去吧,夫人……” 李秋月哭得愈发悲切,句句都像慈母心肠,转头又劝林霜,“霜儿,娘都是为了你好,你难道要甘心在侯府当一辈子丫鬟吗?” 她说著,上前便去抓林霜的袖子,被林霜赶紧闪身避开了,“母亲,我在侯府过得挺好的,劳你费心。” “这些银子,还是留著给秋弟教束脩吧,我记得他不是今年便要参加秋闈了吗?” “你阿弟的束脩,娘都有办法,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娘想让你回去,咱们一家子团聚。” 林霜皱了皱眉,乞求的眸光落在侯夫人身上,她知道,只要侯夫人不允许,那林淙和李秋月两人无论说什么,都无济於事。 “行了。” 侯夫人撂下茶盏,终於开口了,“林霜在侯府,这些年老实本分,本夫人也捨不得就这么放人。” “你们回去吧。每月府里都有休沐假,想她了,便让她回去小住两日,也没什么不成的” “可是……” 李秋月还想说什么,被一旁的林淙拉住了衣袖,旋即低头道:“多谢侯夫人,那……能不能让霜儿今日便跟我们回去住一段日子?” “算起来,我和她娘已经三年没见著她了,实在想得慌。求夫人开恩,只住三五日,便送她回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侯夫人自然是不能再拒绝了,若非昨日答应了林霜,她恨不得直接就打算让这夫妻俩將人接走,做到这个份上,侯夫人自认为自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也罢,林霜,你爹娘思女心切,你便跟他们回去住三日,三日后务必回府。” 林霜抬眸,和侯夫人对视一眼,知道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不同意是不行了。 就算心里知道林淙和李秋月两人这次处心积虑的要將她接回去,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但侯夫人已经点头应允,她却也没有办法,只好屈膝跪下,“奴婢多谢夫人。” 跪在地上的林淙和李秋月两人对视一眼,扬起唇角也连忙跪地谢恩,“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行了,你们也不是我府上的人,別动不动就跪著了。” 侯夫人示意两人起来,旋即出言道:“记得三日后將人送回来,否则本夫人可决不轻饶了你们。” 林淙连连点头,“是,是。” 说这话的时候,旁边的李秋月忍不住拽了拽他的衣袖,几不可闻的摇了摇头,被林淙按下了。 站在一旁的林霜將这幕看在眼底,心中狐疑更甚,看来这次跟林淙父亲两人出府,恐怕不会太平了。 …… 霍时安回府的时候,已经是亥时了,看著四方端上来的茶点,微微皱了皱眉。 “怎么又是绿豆糕和茯苓饼?” “回世子的话,从前林姑娘在的时候,这些茶点都是林姑娘亲手做的,如今……如今换了大厨房,自然就只有这几样。” 四方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嘘著霍时安的表情,要说三年前的茶点,不也就是这几样,也没见世子爷挑剔。 如今可真是被林姑娘的手养刁了,现如今饭菜也不合口味,点心也不合口。 也不晓得是味道不合口,还是人不合口。 听到这话,霍时安將手中的糕点扔回盘中,冷声道:“既如此,那就让林霜去做,她不就在后厨当差吗?” “去传我的意思,往后乌金院的茶点就交给她做,照常送过来。” “现……现在吗?” 四方话才说完,霍时安的眼风就扫了过去,“不是现在,你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小的不是这个意思,是林姑娘今天告假了,厨房那边说林姑娘被爹娘接回去探亲了。” 四方说著,在霍时安面前伸出三根手指,“得三天以后才能回府。” 嘭—— 茶盏落在桌上,发出一阵闷响,霍时安脸色一瞬沉了下去,“本世子没同意,谁许她告假走了?” 四方低著头,“主要是林姑娘不是被您赶去后厨了么,如今也不是乌金院的人,都是夫人做主。” “自然是夫人的意思,林姑娘不到中午就走了。” 他越说,霍时安的脸色就越沉,一时间整个书房內寂静无声,针落可闻。 四方实在是有些受不住了,试探著开口问道:“世子,要不小的现在去套车,將林姑娘……接回来?” 第52章 究竟谁才是没有资格的人 “闻公子?” 林霜本以为林淙和李秋月两人处心积虑地將她接回来,又是不安好心,收拾行李的时候,准备了不少防身用的东西。 却怎么也没想到,背后竟然是闻征给了他们银子,给自己赎身。 “为什么?” 林霜有些不明白闻征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心中所想,便也直接问了出来, 闻征端著茶盏的手,微微攥紧了几分,“我听阿梨说,你在侯府过得不是很好,时安他……” “欺负你了?” 这话听著就更奇怪了,林霜有些怔愣地看著闻征,他不是霍时安的好友么,怎么听著,好似在为自己打抱不平。 “还好,奴婢只是伺候世子的丫鬟,没什么欺负不欺负的。” 身份摆在那儿,说句不好听的,就算霍时安要打死她,她也只能跪下求霍时安开恩。 因而霍时安如今不过是罚她两次而已,算不得欺负。 若是从前,林霜心里根本不会有半分波澜起伏,可如今是她先动了心,自然也就觉得难以接受。 幸而霍时安这几日的所作所为,已经让她明白自己的心动,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笑话。 那一点动心,如今也一丝不剩了。 “林姑娘,我可以帮你。” 闻征看著林霜,语气掷地有声,“只要你愿意,现在就可以赎身离开侯府。” “离开侯府我又能去哪里?” 林霜只觉得闻征天真,若是林淙和李秋月是好的,她又怎么可能会愿意留在侯府,为奴为婢伺候人。 无非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罢了。 “闻公子想必不清楚我爹娘的为人,父亲嗜赌成性,母亲……母亲眼里只有阿弟林秋。” “就算闻公子帮我赎身离开侯府,最后的结果,无非是我再被他们卖给別人罢了。” “与其如此,倒不如一直留在侯府。” 林霜说著,起身朝著闻征行了一礼,“多谢闻公子的好意,只是不必了,奴婢现如今留在侯府,就是最好的选择。” “林姑娘,且慢。” 闻征见林霜要走,赶紧起身挽留,“此事暂且不提,林姑娘可確认林淙与李秋月夫妇二人,就是你的亲生爹娘?” 林霜顿住脚步,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闻征,“……什么意思?” 什么叫林淙和李秋月不是她亲生爹娘? 几乎是瞬间,林霜便想到了离开闻府那日,被闻太傅叫了过去,说她长得像故人之女。 难道说闻太傅和闻征知道些什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闻征这才將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紧接著道:“只要林淙与李秋月两人帮你赎身,再揭露他们並非你亲生爹娘一事,便不必再受他们控制。” “户部那边,我会想办法让你单独立女户,日后不必再受任何人掣肘。” “如此一来,林姑娘便没有后顾之忧了,可愿意赎身离开侯府了?” 林霜怎么都没想到,闻征竟如此心细如髮,连林淙和李秋月並非她亲生爹娘一事都查清楚了。 只可惜,她所有的计划都已经做好了,只等著云山寺庙会,就离开京城。 “多谢闻公子告知此事,但我还是不打算离开侯府。” “为何?” 闻征眸中划过一抹黯然,有些急切地往前走了两步,下意识的想要去握住林霜的手腕,却忽地想到两人之间的身份,手在半空中顿了一瞬,便收了回去。 “是因为时安?你喜欢他,所以才不愿意离开吗?” “不是。” 林霜抿了抿唇,抬眸直视著闻征,“我不喜欢他,现在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喜欢,我只是……有自己的苦衷。” “抱歉,闻公子,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现在只有侯夫人和她知晓这件事,她不想再有任何人知道,毕竟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暴露的危险。 她不想自己的计划有任何闪失。 “……好,我知道了。” 闻征沉默片刻,微微頷首,“既然林姑娘有自己的想法,我不便多问,但林姑娘日后若是改了主意,隨时来找我。” “多谢闻公子。” 林霜屈膝行了一礼,目送著闻征转身离开,踟躕片刻,终究没忍住开口问道:“闻公子,你这般帮我,可是因为我与闻太傅的故人之女长得很像?” “……” 闻征回头看向林霜,眸中划过一抹复杂之色,“不完全是。” 听到这个回答,她垂眸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多谢闻公子。” 目送著闻征离开,林霜这才转身回到了院內,就见床褥已经被铺得整齐,林淙和李秋月两人的视线灼热地落在她身上。 “霜儿,跟闻公子聊得怎么样?你是不是答应了?那爹娘明天就去侯府,给你赎身。” 林霜看了两人急切的神色,又想到闻征说他们两人不是自己的亲生爹娘,不由得更厌恶了几分,收回视线,语气淡淡道: “没有,明日我就回侯府。” “什么?” 林淙脸色顿时一变,“林霜,你是疯了不成,有银子赎身做回良籍,你非要在侯府上赶著当丫鬟?” “我看你还真是一身丫鬟命,天生就是伺候人的玩意儿。” “就算我是又如何?” 林霜的脸色冷了几分,忽地逼近林淙,眸中冰冷一片,“那也好过父亲你,天生嗜赌成性,这辈子也就是一滩烂泥。” “林霜!” 林淙气得浑身哆嗦,抬手就要给林霜一巴掌,被李秋月赶紧拦住,“她爹,你疯了,快住手。” 她说著,转而看向林霜,“霜儿啊,你爹是个急脾气,他也是心疼你,这才口不择言的,你千万別放在心上。” “既是不愿意赎身,可见你在侯府日子过得也不错,爹娘也就放心了,明日一早你便回去吧,爹娘也不拦著。” 李秋月说著,忽地哽咽了几分,“只是记得往后一定常回来看看,娘是真的很想你。” 是吗? 林霜收回视线,若说之前还信几分,如今得知了真相,是半点都不信了。 这也就是自己不是原主,从前的记忆缺失,若她是原主,一定要查清楚真相,这两人到底是怎么成了自己的爹娘。 难道说跟小说里一样,弄了什么真假千金互换的戏码? 不过现在她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就是离开京城,所以对於原主的身世,她根本无所谓。 只要摆脱了霍时安,她相信自己可以过得很好。 毕竟万一像小说里一样,自己成了真千金,找回亲生爹娘,说不定还不受待见,被关进后宅里苟且残生。 那还不如自己一个人过。 李秋月见林霜不搭理她,只好转移话题,“娘刚做好了饭菜,都是你以前爱吃的,咱们进屋吃饭吧。” “我没什么胃口,就不吃了。” 对於林淙和李秋月这两人,林霜心中始终防备著,再加上自己来了月事,腰酸背痛,乏得厉害,確实也没什么胃口。 李秋月闻言,顿了片刻,旋即笑著道:“那也行,床褥都铺好了,霜儿你去歇著吧,明日一早娘叫你起来。” “嗯。” 看著林霜离开的背影,林淙皱了皱眉,“你跟她这般客气做什么,如今到了咱们这儿,还真打算將她再送回侯府去?” “闻公子这边倒是没什么,可那位姑娘说了,必须將林霜弄出侯府,离开京城,否则那一百两银子岂不是打水漂了?” 林淙一想到一百两银子要飞了,就气得眼睛发红,这跟要了他的命有什么区別? “你急什么?” 李秋月转了转眼珠子,走到林淙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就见林淙眸光顿时一亮,“好啊你这个婆娘,这主意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说著,一拍大腿,“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办。” …… “时安?” 闻征从院子里出来,正准备上马车,便见到了身著玄色锦袍,双臂环胸,斜斜倚在院外老树干前的霍时安。 也不知在此处站了多久,都听到了些什么。 “你怎么在这儿?” “这话不应该我问你吗?” 霍时安走到闻征面前,眸光冷冽,“我若是不来,怎么会知道你处心积虑,要將林霜从侯府带走?” 他说著一把揪住闻征的衣领,咬牙切齿道:“你安的是什么心思?” “时安,我说了,你待她不好,我便要將人带走的。” 闻征眸光不闪不避地看著他,“是你从始至终都將林姑娘当做替身,我只是想帮她。” “你帮她?” 霍时安面色沉如寒潭,语气满是讥讽,“闻征,你还真是冠冕堂皇,我將她当做替身又如何,你呢?” “如果她不是你祖父的什么故人之女,与你毫无关係,你会为了一个通房丫鬟出头?” “你说得对。” 闻征点了点头,“但是现在,我有在做,你呢,时安?” “我与林姑娘相识甚晚,直到现在才了解林姑娘的性情品格,而你与林姑娘熟识三年之久,不够你认清楚一个人吗?” “恕我直言,你如今的所作所为,配不上当初你对阿乐的感情,也配不上你与林姑娘的感情。” 霍时安闻言脸色骤变,厉声打断他,“我与她的事情,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闻征面色不改,如果查清楚林霜的身份,真的是他的未婚妻,真正没有资格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如果方才林姑娘告诉自己,她喜欢霍时安,那他就不会再插手此事,但是她说不喜欢。 既然不喜欢,那他就不会再让林姑娘委曲求全,留在侯府给时安做通房。 第53章 时安,以后阿霜由我来照顾 闻府的马车早已驶离,四方小心翼翼地看著阴影中的霍时安,忍不住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 “世子,还进去吗?” “还进去干什么?” 霍时安抬腿迈步离开了巷子,“她既然不待见本世子,难道还要本世子上赶著求她不成?” “回府!” “是。” 四方忙应了一声,等霍时安进了马车,这才做到车辕上,马车四平八稳地往侯府的方向而去。 等回到侯府的时候,已经快子时了,霍时安臥在榻上,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回想起林霜在院子里说的话。 “是因为时安?你喜欢他,所以才不愿意离开吗?” “不是,我不喜欢他,现在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喜欢。” 嘭—— 霍时安整个人从床上坐了起来,一拳垂在梨花木的床榻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深吸了口气,看著窗外的有夜色,面色冷沉。 她以为自己是谁? 这世上女子多的是,他就让林霜看看,自己是不是非她不可! 也不知过了多久,霍时安翻来覆去,在天色渐亮的时候,才缓缓睡了过去,梦中浮现出少女娇俏的面容。 “世子……” 霍时安皱了皱眉,“林霜?” “世子,奴婢已经赎身了,往后便离开侯府了,” 少女笑顏如花的看著他,说完这番话,她转身便往远处飘去,霍时安忙去追了过去,语气冰冷。 “谁许你赎身的?本世子没让你走,滚回来!” “林霜!” 可少女却根本不听他的呼唤,逕自朝著不远处跑了过去,霍时安抬眸看过去,就见到不远处站著身著月牙白长袍的俊雅男子,正朝著少女招手。 “阿霜,到这儿来。” 霍时安嗓音暗哑,声音透著一丝乞求,“不,別过去!” 少女却一头扎进男子的怀中,语气亲昵,“闻征,我们走吧。” 两人十指相扣,男子回眸望来,眸中满是挑衅之色,“时安,是你將她送给我的,她是我外室,以后阿霜由我来照顾,与你无关。” “住嘴!” 霍时安猛地睁开眼睛,嚇得四方手中刚拧乾的帕子再次落回了铜盆中,“世子,您怎么了?” “林霜……” 他张了张嘴,本是想问林霜人呢,才忽然想起她如今不在府里,抬手按在胸口上,眸色暗了几分。 自己可真是有些疯了,竟然会做这种不著边际的梦。 这般想著,霍时安坐在床榻上,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朝著四方沉声道:“一会儿派人將林霜接回来。” 他可不管林霜究竟是谁,既已经是他的人,这辈子就只能是他的人。 谁都別想將林霜带走! …… 小腹坠痛,腰也痛。 而且为何如此顛簸? 林霜睁开眼便看见头顶上的马车盖子,才发现自己双手双脚都被捆著,顿时清醒了几分。 她为什么会在马车里? 林霜在马车內挣扎著往前挪了挪,有风吹开帘子,她瞧见外面飞速倒退的青翠山峰。 这是出城了? “林淙,李秋月!你们要將我带去哪儿?” 林霜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喊了一声,然而车帘被人掀开,却露出一张陌生的面孔,男子三十出头的年纪,冷眼盯著他。 “吵什么吵?你爹用十两银子,將你卖给我了,路上给我安分点,否则別怪我打断你的腿。” 林淙又把她卖了? 几乎是瞬间,林霜震怒,“他凭什么卖我?我如今是侯府的丫鬟,跟侯府是签了卖身契的。” “你被他给骗了,赶紧送我回去。” “骗了就骗了,等到了扬州,再给你重新办个户籍就是了。” 中年男人浑不在意,对於他们这种道上混的拐子,专门就是做这种营生的,衙门里怎么可能没有人脉。 户籍这种东西,普通百姓办起来困难,对他们来说,都是小菜一碟。 “你长得不错,日后去了扬州还有些价值,所以我对你还算有些耐心,不过你再这么不老实,我可就不一定了。” 扬州? 林霜抿了抿唇没说话,林淙將她卖了怎么不早说,若是早知道自己会被绑架送去扬州,她就將新户籍贴身带著了。 正好一步到位,离开京城,路上再想办法脱身就是了。 如今倒好,体己银子也没拿,新户籍也不在身上,她还得想办法逃回侯府去取。 心中隱隱有些遗憾,林霜背在身后的手默默地在想办法挣脱绳索,面不改色的说道: “那想必林淙也没跟你说,我不是临阳侯府的普通丫鬟,而是世子的通房。” “你是世子的通房?” 中年男子原本们漫不经心的神色终於变了,眸中下意识的慌了一瞬,心底几乎將林淙骂了个底朝天。 若是普通丫鬟,侯府自然不会在意,但通房却不一样,算是小半个主子,若是再得宠些,那就更別提了。 林霜將他的神色尽收眼底,旋即缓缓开口道:“现在才出了城,你將我送回去,我保证什么都不会说。” “这件事就当从未发生过,如何?” 听到这话,中年男子的神色划过一抹狐疑,“说得轻巧,我如何信你?” 万一林霜改了主意,骗自己將她送回去,反手將他卖进了大狱,他哭都找不到地方。 “这样,你就只將我送回城门口,我走回侯府,就算我要告状,你也有时间跑远了。” “况且是林淙將我卖了,就算是找麻烦,我也第一个找林淙,而不是你。” 林霜语气诚恳,而且所说的话也十分可行,中年男子眸中的狐疑渐渐褪去,忽地又想到什么。 “你说自己是临阳侯府世子的通房就是了?我如何信你?” 她长得倒確实有几分好顏色,但是侯府的世子,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谁知道林霜是不是骗他信口胡诌的。 “我有玉佩!就在……” 林霜赶紧开口,刚一低头,就发现自己腰间的玉佩不知所踪,顿时咬了咬牙,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林淙和李秋月两人给偷走了。 “要不你先不放我走,自己进京城隨意打听一下,无论是侯府,还是闻府,都知道我的名字。” 就在中年男子迟疑间,马车后面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嗖—— 一道箭矢忽地从后方袭来,擦过中年男子的脖颈,一箭钉在了马车的车辕上,箭羽轻颤著,空气中混杂著血腥味。 “是来救你的人?” 中年男子捂住被擦伤的脖颈,血跡染红了掌心,他眸中顿时惊骇,“姑娘,我信,我信你。” “我现在就放你走,你赶紧让他们住手!” 嗖嗖嗖—— 又是几道箭矢破空而来,嚇得中年男子几乎肝胆俱裂,一边给林霜鬆绑,一边嘶吼出声。 “你快点让他们停手啊!” 林霜赶紧侧身避开一道箭矢,蹲在马车的角落里,看向中年男子,“这些人不是来救我的,很可能……是来杀人灭口的。” 只是这些人是不是林淙派来的,她就不知道了。 中年男子声音顿时变得尖锐,“你说什么?” 然而此时他却也顾不得思索了,朝著马车后方看了一眼,只见几匹骏马疾驰朝这边奔来,几名黑衣人身上都还掛著佩刀,气势汹汹。 身后的箭矢越发密集起来,钉的马车发出阵阵闷声,中年男子不敢再看,近乎肝胆俱裂地催促著前面的车夫。 “老韩,快,马车再赶快点!” …… “闻……闻公子?” 李秋月打开院门,看见闻征的一瞬间,眸光闪了闪,“这么一大早的,您怎么过来了?” “我与阿梨过来看看林姑娘。” 闻征说著,就要进门,“昨日我见她脸色苍白,似乎有些不舒服,还请了大夫过来,正好瞧一瞧。” “呃……” 李秋月顿时有些手忙脚乱,“林霜她没什么事儿,今天一大早就已经回侯府了。” “什么?” 站在闻征身后的闻梨听到这话,忙將头探了出来,“我今日为了见林姐姐,特意起了个大早,连早膳都没用,这么快就走了?” 李秋月连忙赔起笑容,“是,林霜这孩子还怪我们,不愿意多待,这不一大早起来就走了,我说留她用了早膳再走,都不答应。” “实在是不好意思了,闻公子,你们请回吧。” 她说著,抬手就要关上院门。 “等等。” 闻征看著她有些闪烁的目光,察觉到有些不对劲,“既已经来了,夫人便请我们兄妹进去坐一坐,討杯茶喝,可好?” “可以的。” 听到这话,李秋月张了张嘴,终究是说不出什么,隨后露出一抹勉强的笑容,“只是地方小,茶也是次等的,怕委屈了闻公子和闻姑娘。” 闻征並未放在心上,迈步进了院子,“无妨。” 他说著,带著闻梨进了门,朝她使了个眼色,自己是男子,不方便进去,但闻梨不一样。 闻梨立刻会意兄长的意思,直接就往屋內走,“我看看林姐姐的闺房长什么样子。” “哎,闻姑娘……” 李秋月一时间没防住,便让闻梨钻了进去,一旁的闻征頷首歉意地笑了笑,“舍妹顽劣,让夫人见笑了。” 已经道歉了,李秋月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內心忐忑。 她方才已经將屋內收拾过了,应该不会发现什么吧。 第54章 只能二选一了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闻梨从屋內走了出来,不著痕跡地朝著闻征摇了摇头,林姐姐的確不在屋子里。 难道真回侯府了? 闻征的视线探究地落在李秋月身上,难道方才是自己多疑了? 这般想著,闻征放下手中的粗瓷碗,朝李秋月躬身一礼,“夫人,叨扰了,告辞!” “闻公子和闻姑娘慢走。” 李秋月一直將两人送到门口,赶紧关上院门,捂著狂跳的胸口,方才真是嚇死她了。 不行,她得赶紧收拾东西,林淙已经去天地赌坊的后门找那位姑娘討银子去了。 一会儿回来的路上,再去书院接阿秋,收拾妥当就得赶紧离开京城, 有了这么多银子,隨便去什么地方,都够她们过半辈子了。 …… “屋內也没什么摆设,只有一口箱子,我都打开看了,没有林姐姐的踪跡。” 闻梨说著,皱了皱眉,“不过真要说有什么怪异之处,那就是屋子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奇怪的味道?” 闻征顿住脚步,“什么味道?” “我也说不上来,明明屋內窗牖大开通风,但却有一股淡淡的异香,有种……有种佛寺的香火味儿,但又不一样。” 闻梨说著,总结道:“总之很古怪。” 佛寺的异香? 闻征垂下眼眸,脑海中划过什么,却又有些抓不住,正要上马车的时候,忽地见巷口又缓缓驶来了一辆马车。 三匹马並行,马车样式不显张扬,用料与雕琢却处处透著贵气,边角流云暗纹细腻,垂著铜铃,驾车的车夫一身青灰短褂,稳控韁绳,车子缓缓停在了道旁。 “闻公子,闻姑娘?” 四方灵巧地从车上一跃而下,见到闻征兄妹两人,热切的上前行礼,“没想到这么巧,在此处也能碰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闻征停下脚步,转身看著四方,“你来这儿做什么?” “小的来接林姑娘回府。” 四方笑嘻嘻道:“您不知道,世子爷嘴上跟林姑娘慪气,昨儿夜里回去,气得一晚上没睡著。” “这不一大早便让小的来接林姑娘回去,否则今晚又要睡不著了。” 昨日闻征和霍时安说话的时候,四方隱约听到了些,但毕竟是两位公子拌嘴,他一个下人也不好多嘴。 他这么说,就是想让闻公子知道,他家世子心里头有林姑娘,惦记著她,只是嘴硬心软罢了。 却没想到他这番话才说完,闻征就脸色大变,“你说什么?” “啊?” 四方愣了一下,“小的说世子因为林姑娘不在府里,一夜未睡。” “哎呀,笨蛋,是前一句!” 一旁的闻梨气的跳脚,“你是说你来接林姐姐回侯府?她没回去吗?” 四方摇了摇头,“小的才从侯府出来,没瞧见林姑娘回来,否则世子也不会让小的套马车来接人了。” 这下坏了! 闻征脸色骤然沉下,从明川手里夺过佩剑,快步反身折回了院门口,抬手重重扣了三下院门。 “开门。” 而四方此时还一头雾水,只好將目光转向明川,“这是怎么了,我哪句话说错了,惹恼了闻公子?” 闻公子为人向来温和,他不过是才说了两句话,怎么就生气了呢? 明川闻言,一副看白痴的眼神看著四方,抬手敲了敲他的脑袋,“赶紧回去给你们世子通风报信。” “林姑娘不见了!” 四方顿时拔高了声音,“你说什么?” 而此时,敲了两次门的闻征彻底失去了耐心,抬腿用力一脚將院门踹开,险些將前来开门的李秋月摔倒在地上。 “闻公子?你怎么又回来了?” 唰—— 闻征没有跟李秋月再废话,长剑出鞘,直逼眉心,“我只问一遍,林霜在哪儿?” “什么?” 李秋月几乎手都在抖,却强忍著镇定的开口说道:“闻公子,我方才不是说了吗,林霜已经回侯府了。” “胡说八道!” 四方快步闯了进来,怒视著倒在地上的李秋月,指著她鼻子破口大骂道:“小爷我才从侯府出来,我怎么没瞧见林姑娘?” “你敢当著小爷的面再说一遍?我家林姑娘到底被你们弄哪儿去了?” 苍天,要是让世子知道,他来接林姑娘回府,结果林姑娘丟了,世子非要扒了他的皮不可! 这般想著,四方直接朝著李秋月扑了过去,揪著她的衣领来回晃动,“说,你快说,你把林姑娘弄哪儿去了!” “我……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李秋月被摇得头晕眼花,却死死咬著不肯承认,“林霜走的时候说她回侯府了,我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呀。” “说不定……说不定她是出去逛街了,可能晚些时候就回去了。” 噗—— 剑身没入了李秋月的左肩半寸,闻征向来温和的面容此时覆上一层寒霜,一时间让四方有些愣在原地,总感觉闻公子这幅样子,好像世子附身了一样。 难怪世子和闻公子能成为至交好友,果然骨子里还是很像的。 闻征握剑的手稳如磐石,“夫人,我自认为素来性子还算温和,还望你莫要让我破例。” “我再问最后一次,林姑娘在哪儿?” “我,我……” 李秋月疼得冷汗直流,还不想承认,可话音未落,就感觉到插在肩头的长剑在她的皮肉中轻轻一转。 钻心的疼瞬间席捲全身,她面色霎时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顺著脸颊滚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 “我说,闻公子,我说!” 她怎么都没想到,这几日素来温文尔雅的闻征,发起狠来竟然如此可怖。 李秋月深吸一口气,看著闻征从她肩膀中抽出长剑,用素帕缓慢又细致地擦拭剑身,就感觉头皮一阵发麻,再也不敢有所隱瞒。 “昨儿半夜的时候,我和林霜她爹给她房里吹了迷魂香,然后……然后將她卖给了一个叫李三的拐子,天不亮就被带出京城了。” “至於去哪儿了,我们也不清楚。” 四方听到这话,要不是有明川在旁边拉著,他恨不得上前给李秋月两拳,“你……你將林姑娘给卖了?” “明川,將她先押送到大理寺。” 闻征说完这话,转而看向四方,语气听不出什么变化,“四方,你將此事赶紧告知时安,让他带兵马司的人立刻封锁城门。” “是。” 四方知道此事非同小可,收敛了笑容,將吃人的目光从李秋月身上挪开,快步离开了小院。 闻征握紧手中的长剑,看向闻梨,“阿梨,你先回府。” 他得赶紧去追林霜,若是再晚一些,恐怕人离开京城地界,恐怕就真的找不到了。 闻梨点了点头,“兄长,那你务必小心。” …… 荒郊野岭,林霜也分不清此处是哪里,车夫也死了,现在只剩她和李三这个人贩子还活著。 马车跑不过身后那些杀手,两人只好弃了车往道旁的密林中跑去。 原本因来了月事,身体就虚弱的林霜,此时咬著牙往密林深处钻去,小腹坠痛,额头直冒冷汗,连手脚都不听使唤,疼得几乎要晕过去了。 “不行了,我……我跑不动了!” 李三靠在树干旁,拼命的喘著气,眼神哀怨地看著林霜,“你……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我和你都不是一伙的,就非要连我一起杀吗?” 可林霜此时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唇色苍白,浑身疼得厉害,却不敢停下脚步。 “完了,完了完了!” 李三比林霜跑得快,冲在最前面,可当看到眼前陡峭的悬崖时,脸色瞬间惨白一片。 前面没路了! 身后的黑衣人已经追了上来,可前方已经没路了,跳崖和被杀,只能二选一了。 李三还在犹豫间,林霜已经脱力的跌倒在地上,后背汗湿了一片,太疼了,她真的跑不动了。 “非要二选一,那就跳崖吧。” 毕竟林霜对自己的武力值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她连秦枫都打不过,更別说这些看上去就训练有素的黑衣人了。 她是穿越来的,按照小说里的套路,一般书中主角跳崖以后都大难不死吗? 她此时无路可退,是不是也能跳下悬崖,博一线生机? 万一呢? 至少跳崖活下来的机率,要比被那些杀手追上来活下来的机率要大一些。 “不是,等一等,你这就选好了?” 李三看著林霜如此痛快,顿时震惊了,他只是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一眼,就已经双腿发软。 “没有別的办法吗?只能跳?这摔下去会成肉饼的!” 嗖—— 两人正迟疑的功夫,又是一道箭矢自前方袭来,箭羽入地三分,尾羽轻颤,紧接著十几名黑衣人凌空落地,长刀闪著寒芒,直逼两人。 “几位好汉,我只是个拐子,跟她素不相识,你们要杀就杀她,我根本就不认识她。” “放我一条活路吧,小的求你们了!” 李三跪在地上,几乎涕泪横流,心中將林淙夫妻两人骂得狗血淋头,早知是这么棘手的人,给他银子拐走林霜,他也不要啊! “少废话,今天你们都得死。” 话音才落,黑衣人手起刀落,林霜就眼睁睁看著李三的人头落地,温热的血溅了她一脸。 刀口还滴著血,再次朝著林霜劈了下来。 “等等!” 林霜下意识地又往悬崖的方向挪了几步,不甘心地咬唇问道:“就算是死,你们也该让我死得明白吧。” “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谁要杀我?” 持刀的黑衣人闻言,忍不住冷笑出声,“不必拖延时间,死了去黄泉问阎王爷就知道了。” 说罢,黑衣人的长刀毫不留情地刺了下来。 林霜闭上眼睛,再不犹豫,咬牙纵身朝著悬崖下跃去。 第55章 只有死人才能永远闭嘴 “林霜!” 伴隨著耳边呼啸的风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死死地扣住了她的腕骨,林霜抬眸,正对上闻征宛若冠玉的面容。 “闻……公子?” 不知是不是太过绝望,闻征掌心传来的温度,烫得林霜眼眶一热,泪水再也忍不住滚落。 “抱歉,我来晚了。” 闻征素衣墨发,手臂已经被蹭得猩红,手中力道却不减,“別怕,我拉你上来。” “好。” 有了活下去的希望,林霜也不想跳下万丈高崖去谋一线生机,她手死死地抠著悬崖的石头,挣扎著向上爬去。 闻征的身后传来侍卫与黑衣人缠斗,刀剑相击的声音。 黑衣人训练有素,几乎是出手狠辣,招招致命,闻府的侍卫根本不是其对手,不过是瞬息之间,人就死伤了大半。 其中一名黑衣人一刀抹了侍卫的脖子,瞬息之间便到了悬崖边上,剑若游龙,直接刺向闻征与林霜交叠的右手。 想要救人,做梦! 噗呲—— 刀剑刺入皮肉的声音响起,闻征的手瞬间便被扎透,血跡斑斑点点的顺著林霜的手臂蜿蜒而下。 剧痛席捲而来,闻征脸色骤然一变,手却死死地抓著林霜的腕骨不放。 黑衣人皱了皱眉,再次扬起手中的刀朝著闻征的肩膀劈了下来,既然不鬆手,那就砍了他的胳膊。 若非闻征是太傅之孙,黑衣人顾忌著他的身份,早就直接动手砍了他的脑袋。 “不要——!” 林霜看著黑衣人高高扬起的长刀,下意识地挣扎了起来,“闻公子,放手,快放手!” 她不能让闻征为了救她,而毁了自己,他这双手是用来读书写字的,在朝为官,仕途通畅。 若是被砍断了手臂,日后便再也不能做官了。 莫说这一刀下去,自己也活不了,就算是活下来,她一辈子背著如此沉重的恩情,又当如何偿还? 这般想著,林霜鬆开抓著岩石的手,赶紧去掰开闻征抓著她腕骨的手。 却未曾料到,自己这一挣,竟然力道过猛,连带著將闻征一起拽了下去。 两人沉沉朝著谷底坠落下去,耳边只剩下山谷呼啸的风声。 …… “林霜——!” 霍时安赶过来的时候,就只看见这一幕,甚至连两人的衣角都没抓住,素来沉稳的面容第一次失了血色。 “世……世子?” 四方跟在身后,亦是心神一颤,这么高的悬崖,摔下去岂还有活路? 唰—— 长剑出鞘,霍时安动作狠厉地贯穿了其中一名黑衣人的胸口,温热的血溅在他的眼瞼上,泛著猩红。 霍时安缓缓抬眼,视线落在其余几名黑衣人身上,剑尖犹在滴血,一字一顿道: “留下一名活口,其余人全部诛杀!” 悬崖之上,霎时间血雾喷溅,满地的尸身躺在地上,连空气中都瀰漫著血腥气。 霍时安抬手,动作乾脆利落,卸掉了最后一抹黑衣人的下頜,直接敲碎了他的牙,將毒药扣了出来。 “將他带走,待晚些时候,本世子亲自审问。” 霍时安的眸中隱隱浮现血色,若非当务之急是去寻闻征和林霜的下落,他一定会將这些人折磨得生不如死。 “其余人,隨我去崖底搜救。” …… 三个时辰后,天色已经彻底暗了,悬崖底下也已经被这些人全都翻遍了,除了嶙峋怪石,便是杂草葳蕤,荆棘丛生。 本就地势凶险,白日搜寻的时候就已经很困难了,更何况天都黑了,举著火把,也仅仅能看见三步以內,深处时不时还能传来野兽的吼声。 有人大著胆子道:“世子,此崖峭壁陡滑,谷底乱石丛生,再加浓雾锁谷,莫说寻常人,便是我等常年习武,也活不下来。” “住嘴!” 霍时安几乎是厉喝出声,额上青筋隱隱跳动,好半晌才压下心绪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闻征是太傅之孙,秦王伴读,当朝的工部员外郎,你觉得连尸体都找不到,回京復命,能草草了事吗?” “陛下若要问起来,你们如何交代?” 此时他竟有些庆幸闻征也一起掉落悬崖,否则以林霜的身份,哪怕他身为侯府世子,却也没办法带兵马司的人一直搜寻。 “接著找!” 这次再也没人敢说一句话,毕竟世子说得对,闻征可是当朝太傅之孙,又是秦王的伴读,直接回京復命,焉知不会受罚? 霍时安走在最前面,眸色冷沉,一步步拨开丛生的荆棘,枯枝划破袍角,尖锐石屑擦破手臂,渗出血珠,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目光紧紧扫过谷底每一处角落,嘴里时不时低唤一声林霜的名字,声音被涧风打散,消散在茫茫白雾里。 又是几个时辰过去,天光已经大亮,却依旧没有林霜和闻征两人的影子。 这般漫长的寻找,几乎所有兵士都已经疲惫了,只剩下霍时安和闻府的侍卫还在强撑著搜寻。 一股绝望在兵马司的兵士身上蔓延,不远处却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世子,世子!” 霍时安看过去,是自己的小廝四方,“世子,武安伯府那边又闹出动静了,说是府里进了贼,还……还死了人。” “还说此事归咱们城南兵马司管,非要寻世子过去討说法,连大理寺那边都惊动了。” “武安伯府还说,若是半个时辰內见不到世子,就要去面见陛下,问问世子担任城南兵马司指挥使,究竟是怎么巡防的。” “大理寺少卿那边实在是招架不住,派人来请世子儘快过去。” 又是秦枫! 霍时安掌心倏然攥紧,想到自己今日过来的路上,就是被武安伯府绊住了脚,如今他们又冒了出来。 让他很难不怀疑今日之事,都是武安伯府所为。 “知道了。” 霍时安双手握拳,薄唇紧抿,视线落在身后脸色倦怠的兵马司的兵士身上,沉声道: “你们都回去休整吧,换其他人过来接防,之后崖底每三个时辰轮换一次,直到將人找到为止。” 听到能休息了,眾人全都声音洪亮,“是!” …… “才说了几句话,世子怎么又急著要走了?” 武安伯府的门口,秦枫看著神色匆匆的霍时安,眸中划过一抹挑衅的笑意,“今日武安伯府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世子人在哪儿啊?” “身为城南兵马司指挥使的要职,世子竟然擅离职守,若是此事被陛下知晓,不知你这兵马司指挥使的位置,还做不做得稳?” 最后一句话,秦枫眸光狠厉,他可没忘记,几个月前,霍时安就是带著兵马司这群人,围了他们武安侯府,以至於一朝被从候降为了伯。 这一桩桩,一件件,他都清清楚楚地记著呢。 “好,那就请秦公子去金鑾殿找陛下治本世子的罪吧。” 霍时安手放在腰间的佩剑上,强压著一剑刺穿秦枫胸口的欲望,冷嗤出声道: “城南兵马司,也不是只管你们武安伯府一家的治安,今日闻太傅的长孙,当朝兵部员外郎在外遇刺,也归兵马司管。” “还是说在秦公子的眼里,你们武安伯府就是要比闻府尊贵些?” “若是如此,那就请陛下下旨,日后城南兵马司,尽数归你们武安伯府调遣,本世子这个指挥使的位置,也可以让给秦公子来当。” “只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听到霍时安的话,秦枫的脸上骤然阴沉了下来,而霍时安却根本懒得再搭理他,隨意挥了挥手。 “带走。” 很快便有兵马司的兵士上前,將从武安伯府抓到的行刺之人拖拽了起来。 秦枫看著霍时安远去的背影,阴鷙的眸光宛若毒蛇,只待寻到时机,便一招致命。 霍时安,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潭严,这几日派人盯紧了霍时安,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霍时安不是在意林霜吗,心上人死了,他就不信霍时安半点破绽都不露。 只要让他抓到把柄,他就一定要让霍时安万劫不復! 原本他是打算在云山寺的时候再动手的,直接將霍时安杀了,结果纪明裳这个蠢货,一日都等不及,竟然直接绑架了林霜。 既然如此,那他就只好帮忙给霍时安添堵了。 两个女人,也不知霍时安招不招架得住,说实话,秦枫有点期待霍时安娶纪明裳进门了。 有这么个蠢女人跟在霍时安身边,再想要下手,机会可就太多了。 …… 而此时的侯府內宅,红玉听著丫鬟的话,手中的茶盏攥紧了几分,“你说的可是真的?” “回姑娘的话,千真万確,王爷那边传来的消息,他派了十几名暗卫出手,林霜葬身崖谷,绝无生还的可能。” “好,我知道了。” 红玉听到这话,算是彻底放了心,自那日林霜偷听到她的秘密,心中便一直隱隱不安。 虽说林霜的確保守了秘密,但她还是不放心。 爹娘离世以后,她就明白一个道理,这世上……只有死人才能永远闭嘴。 “还有一件事,王爷说他耐心有限,若是一个月之內,姑娘若是再怀不上子嗣,就莫怪他不留情面了。” 红玉闻言,脸上的笑意顿时退得一乾二净,“……我知道了。” 看来,她只能用那个办法了。 第56章 生同衾,死同穴 好疼! 林霜只感觉浑身疼得厉害,尤其是小腹处,似乎有刀在搅动著她的肠子,冷汗直流,巴掌大的小脸皱成一团。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就听见耳边一阵轻嘶声,温润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林姑娘,莫动!” 她忙睁开眼睛,便瞧见一张容顏似玉的脸,一双若朗星的眸中倒映著她的面容。 “闻公子?” 林霜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被闻征抱在怀里,脸颊顿时滚烫,待她环顾了眼四周,那点窘迫瞬间僵住,彻底笑不出来了。 树上? 他们怎么会在树上? 她抬眸看了眼天,就瞧见陡峭的石壁,似乎隱约能辨认出那是悬崖边缘,再一低头,又能瞧见深谷和湍急的河流。 此时脑子已经渐渐清晰的林霜,回忆起了昨日的一幕,她掉下悬崖,闻征赶过来救她,结果也被她拽下来了。 幸而上苍听到了她祷告,崖壁上横生的粗枝接住了两人,算是捡回了性命,闻征先一步醒来,费力爬到树上將她牢牢抱在怀里,才免得她再摔下去。 “闻公子,抱歉啊。” 林霜忆起昨日,乾巴巴地开口道歉,“要不是我,你也不会跟我掉下悬崖。” 听到这话,闻征摇了摇头,直直望进了林霜的眼底,“此时要怪,就怪我。” “若不是我找到了林淙与李秋月夫妇,要將你赎出侯府,就不会有昨日之事。” “这怎么能怪闻公子,是他们心术不正。” 林霜抿了抿唇,小腹处又是一股热流涌出,顿时疼得她脸色一僵,“要怪也该怪我,明知他们並非心思纯善之人,昨日竟然还睡得那般沉。” 其实平日里她睡觉还算轻,也有所警觉,偏偏昨日来了月事,脑子昏沉沉的,什么都招架不住,躺在床上就睡著了。 “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闻征说著,唇角扯出一抹苍白却温和的笑容,“眼下我们最要紧的,还是先脱困比较重要。” 这话倒是没说错。 林霜看著两人棲身的树木和崖底之间的距离,目测至少得有五丈高。 这么高,他们怎么才能从树上下去? 毕竟一天一夜过去了,她现在不仅身下黏腻得厉害,急需要换月事带,而且还飢肠轆轆和口渴。 头顶上再有太阳晒著,不出一日,两人没被摔死,也得脱水而死。 藤蔓? 林霜先是朝著峭壁生长的藤蔓看过去,然而树木虽然粗壮,但距离峭壁还有一段距离,如果两人稍有不慎在爬过去的过程中掉下去,一定会摔死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姑娘,我去吧。” 闻征微微鬆开手,他醒过来以后,也是一眼就看到了峭壁之上的藤蔓。 只是当时林霜还昏迷著,他不敢拋下林霜自己过去,怕她昏睡中出现什么意外,若是不小心掉下去,可就完了。 如今她清醒了,自己可以过去试试。 林霜看著闻征要离去的背影,忽地脱口而出,“闻公子,等一下,你先將衣裳脱了。” 脱衣裳? 闻征动作一顿,眼中写满错愕,以为自己听错了,“林姑娘说什么?” 林霜刚一脱口就后悔了,方才的话的確是有些歧义,她连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是你把衣裳脱了,撕成长条拧成绳,然后捆在腰间。” “这样我能拉著你,万一中途你失足落下去,我还能將闻公子你拉上来,可以保证安全。” “好。” 闻征当即明白,应了一声后便动手解开身上的外袍,从中撕开,拧成结实的布索,牢牢系在腰间,將另一端递到林霜手中。 “那我现在过去了。” “嗯。” 林霜手中捏紧了闻征递给她的布索,赶紧绑在树干上缠绕了几圈后,死死地攥在掌心中。 她眼睁睁看著闻征一步步沿著树干,朝著峭壁的方向走去,几乎不敢眨眼。 幸而一切还算是有惊无险,等闻征再回来的时候,手中拿著两根粗长的藤蔓,足够延伸到崖底了。 一炷香后,闻征稳稳落在崖底,林霜这才手脚並用的抱著藤蔓往下滑。 距离崖底还有半丈高的时候,林霜抓著藤蔓的手忽地攥紧,不敢再有所行动。 “怎么了?” 闻征看著林霜,以为她是害怕,微微展开双臂,示意自己可以接住她,“林姑娘,没事的。” 林霜非但没有放鬆,反而唇瓣紧抿,一动也不敢动,连声音都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闻征。” “嗯,我在。”他温声应道,抬手欲接。 林霜的声调都变了,几乎要哭出来,“不是你,是你身后,有黑熊。” 此时她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自己现在处於进退两难的境地,跳下去就要面对黑熊。 可是不跳下去,黑熊若是站起,似乎也勉强能够到她。 她声音发颤,“闻征,现在怎么办?” 黑熊? 听著林霜的话,闻征再不敢轻举妄动,连头都没回,只屏息敛气,脚步极轻地往左侧挪了半寸。 林霜抱紧藤蔓,眸光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那头庞然巨兽,见它粗重的鼻息喷在枯草上,黑豆似的眼正死死盯著她,前爪微微刨地,已是蓄势待发的凶戾之態。 “闻征,快跑!” 话音才落,闻征就势往后一翻,几乎同时,黑熊喉间爆发出低沉震耳的咆哮,庞大身躯猛地扑出,重重砸在他方才立足之处,腥风席捲而来,连地面都隱隱震颤。 他拔出腰间的长剑,狠狠刺向黑熊后腰,可熊皮厚韧,剑锋只堪堪划开皮毛,一缕暗红血跡洇湿黑毛。 剧痛彻底激疯了黑熊,它狂怒地甩动巨躯,猛地调转方向,抬起厚重的前爪便朝著闻征猛扑了过去。 “快!趁现在跳下来!” 黑熊此时的注意力全都被闻征吸引,一时顾不上林霜,她当即手脚麻利地顺著藤蔓疾滑,稳稳落在地上。 噗—— 而此时的闻征,胸口却被熊爪狠狠划开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整个人如断线纸鳶般被击飞半丈,一口血喷了出来,溅落在枯草上,刺目惊心。 “闻征——!” 熊嘶吼著逼近,张开血盆大口,就要朝著闻征咬下去,林霜来不及细想,赶紧抄起地上的石块,用力地砸向黑熊的后背。 “畜生,看这里!” 石块砸中熊腰,黑熊吃痛狂吼,猛地转著脑袋就朝她扑来,草木飞溅,林霜本能抄起布索,紧接著朝著闻征的方向甩过去。 “接著!” 林霜一边说著,一边抱著布索,借著自己灵巧的身姿从黑熊腹下险险擦过,衣摆被利爪勾破,堪堪避过致命一击,紧接著疾步绕到旁边的树后將布索打成死结。 嘭—— 黑熊被布索狠狠地绊倒在地上,笨重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一时爬不起身,趁著这个空档,林霜飞奔至闻征身边,將他扶了起来。 闻征此时浑身疼得厉害,胸前三道抓痕更是血肉翻飞,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筋骨,疼得他额角冷汗涔涔。 “闻公子,你没事吧?” 林霜嚇得眼泪都流出来了,看著他胸前的伤口,手都在抖,这黑熊明显已经成年,他们两人根本就不是黑熊的对手。 眼见黑熊挣扎著爬起,再次朝著二人狂奔而来,闻征单手撑剑,轻轻推开林霜的手。 “林姑娘,你先走,我想办法拖住它。” “……不行!” 看著黑熊奔过来的时候,怕死的心让林霜有一瞬动摇,可转而就唾弃起了自己,这已经是闻征第二次救她了。 如果她將闻征一个人留在此处,她自己都没办法原谅自己,她死死攥住闻征手臂,眸光异常坚定。 “不行,要死一起死。” 听到这话,闻征的眸中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动容,深深地看了眼林霜。 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林霜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是不是未婚妻又如何? 至少在他心中,在这生死的一瞬间,他是这么期盼著的。 生同衾,死同穴,就如父亲待母亲一样。 林霜並不知闻征此时再想什么,看著狂奔而来的黑熊,死死地拉著闻征的手臂。 “闻公子,能不能想办法刺中它的眼睛、鼻子,我记得这两处是黑熊防御最弱的地方。” 而且黑熊若是瞎了,就看不见他们,也方便两人逃跑。 闻征横剑挡在林霜身前,眸中划过一抹破釜沉舟的决然,“好,我试试。” 他强忍著胸前撕裂般的剧痛,足尖一点,纵身越到半空,对准黑熊的双眼,剑身横著抹了过去。 吼—— 黑熊庞大的身躯直立起来,张开的大嘴唾液飞溅,散发著浓重的血腥气,盲眼的剧痛让它前爪在半空中拼命地抓挠,直將闻征又击飞了出去。 “闻征!” 眼见著人坠入湍急的河中,林霜赶紧扑过去抓人,然而水流湍急,一个巨浪打过来。 不等她抓住闻征的手,河水便將两人尽数吞没。 第57章 又是端王? “快,快快!” 嘈杂的脚步夹杂著甲冑摩擦的声音,正是今日刚换过来搜寻崖底的兵马司兵士,为首的男子正是城南兵马司副指挥使魏琦。 “副指挥使,这儿有打斗的痕跡。” 魏琦蹲下身子,观察著地上的血跡,应当是刚出事不久,难道说人还活著? “赶紧搜,以此处为中心,务必將人找到。” 他话音才落,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道哀呼声,紧接著便听见有人悽厉地喊道:“熊,有熊!” 魏琦赶紧带著人朝著方才的方向奔了过去,果不其然就见到站立著足有一丈高的黑熊,正抬起爪子胡乱的攻击兵士,已经有数人被击飞了出去。 且那黑熊身上带著伤,露出的牙上满是血色,而就在黑熊的不远处,能看见地上散落的碎袍,还有一柄长剑。 魏琦心神一震,不会是他们来晚了一步吧? “副指挥使?” 身边的人见那黑熊毫无章法地攻击,且十分狂躁,步步逼近,赶紧喊了一声,魏琦这才回神,拔出腰间的佩刀。 “兄弟们,与我合力,斩杀此熊。” 人数眾多,再加上魏琦武艺高强,一刻钟后黑熊彻底倒在地上,溅起草木碎屑,魏琦抽出黑熊脖颈处的佩刀,鲜血喷涌而出。 “你们几个,將这黑熊的尸体抬回京城,其余人,继续在此处附近继续搜寻。” 方才他观察了四周的环境,血跡明显,人肯定是遭到黑熊重创了,只是现如今不知人是死是活。 但他可以肯定,如果今晚再找不到人,那一定是凶多吉少了。 这头成年黑熊,若非兵马司的兵士眾多,否则也不能將其击杀,更別说闻公子並非习武之人,身边又只跟著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恐怕…… 这般想著,他忍不住憾然地摇了摇头,可惜了,天妒英才,听说这位闻公子,可是年仅弱冠便高中状元,连陛下都青眼有加,又是当朝太傅之孙,本该前途无量,未曾想竟於熊口遇害。 不过这都不是他该想的事儿,这都已经搜寻的第二日了,今晚再找不到人,有了黑熊的尸体,他们也能交差了。 又是几个时辰过去,沿著河道搜寻的兵士忽地喊了一声,“这有一条丝帕,上面还有血跡,应当是女子的东西。” 魏琦快步上前,將丝帕从水中捞起,只见下角处绣著一簇海棠花,针脚似乎不是很精细。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魏琦攥紧手中的帕子,沉声吩咐道:“不必找了,回京。” 黑熊、碎布、长剑、水中的丝帕,足够回去与陛下交差了。 …… “啊——!” 刑部的监牢內,再次响起了惨叫声,两名狱卒对视一眼,忍不住摇了摇头,真不知道这次又是谁这么不长眼,得罪了世子。 自从几个月前,武安伯府的秦二公子被血肉模糊地抬了出去,京中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临阳侯府世子的手段。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便是锦衣卫比起来,都逊色了不少,可他们怎么都没想到,今日竟然又有人不长眼。 而且今日看世子进来时候的表情,还有跟在世子身后,神情严肃的四方,就知道这次世子的怒气恐怕比几个月前更甚。 这般想著,两名狱卒连忙掏出准备好的布条,堵住了耳朵,今夜这哀嚎声,恐怕得响彻一夜,別想偷懒打盹睡觉了。 “世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林淙此时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我鬼迷心窍,见钱眼开,十两银子就將林霜给买了,我有罪!”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到底是谁派去的杀手啊,她……她好歹也是我的亲生女儿,我怎么可能会派人杀她呢?” 一旁绑在铁链上的李秋月也是嚇傻了,赶紧点头,“对,对对对!我们真的不清楚。” “世子,求求你们,看在我们是林霜的亲生爹娘份上,饶了我们这一回吧,我们往后再也不敢了!” “鬼迷心窍,见钱眼开?” 霍时安拿起小巧的匕首在掌心中转动著,缓缓起身,走到了被五花大绑的林淙面前。 “亲生爹娘,为了银子將女儿卖了?” 林淙被霍时安嚇得冷汗岑岑,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是……世子,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都怪我,我往后再也不赌了!” 若非双手被捆著,他很不现在立刻给自己几个嘴巴子,只要別杀他,让他干什么都行。 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不赌了?” 霍时安抬了抬眼皮,语气不辨喜怒,“真的不赌了?” “真的,真的!” 林淙点头如捣蒜,“我发誓,世子,我发誓再也不赌了,若是能找回我的女儿,我一辈子对她好。” “好。” 霍时安点了点头,忽地抬手,方才还在指尖转动著的锋利匕首,瞬间斩断了林淙的两只手,霎时血雾喷溅。 “啊——!” 林淙整个人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声,齐根切断的上手落在地上,而他也因失去禁錮,整个人蜷缩著倒在地上,痛得浑身抽搐。 “嗜赌成性的人说话,本世子半个字都不会信。” 霍时安说著,手中的匕首还沾著温热的血,贴在了林淙冰凉的脖颈上,“不过现在,本世子可以信了。” “没了这双手,算是彻底戒赌了,是吗?” 林淙脸颊抽动著,张了张嘴,半晌才突出一个字道:“……是。” 而另一边的李秋月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夫君双手被斩断,嚇得崩溃大哭,“世子,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女的,那个女的我们连面都没见过,她只给银子,说將林霜弄出京城,可没说要她的命啊。” 霍时安听著背后李秋月撕心裂肺的哭声,面色没有丝毫变化,“本世子记得,你们还有个儿子,叫……林秋?” “在丛山书院读书是吧?” “不,不不不!” 李秋月慌忙摇头,“不要,此事阿秋一点都不知道,跟他没关係,求您放过阿秋。” “我们说的都是实话,林淙,你说句话啊!” “世子,我……我说。” 林淙惨白著一张脸,闻言有些绝望地闭上眼睛,沙哑著声音开口道:“我偷偷跟踪过那辆马车,后来……” “后来我亲眼见到那辆马车停在了端王府的后角门。” “但那个女子,我是真的没有看清长什么模样,我只知道她带著幕篱,从马车上下来,直接进了端王府。” 又是端王? 霍时安这才扔掉了手中的匕首,脸色阴沉的可怖,秦枫,端王,他们还真是阴魂不散。 霍时安从刑部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亥时了,正打算骑马直奔云山寺的崖谷,迎面便撞见了副指挥使魏琦一行人等。 “魏琦,本世子若是没记错,现在还不到换防的时候!” 说这话的时候,霍时安的视线还落在队伍中抬著的一头早已没了气息的黑熊上,顿时眸光一凛。 “怎么,本世子让你们去崖谷寻人,魏大人是带著他们去打猎了吗?” 毕竟现如今闻征和林霜都还下落不明,自己又抽不开身亲自盯著崖谷搜寻的进度,这些人便当著他的面阳奉阴违,竟然提前回京。 要知道悬崖谷底本就是地势险峻,越晚將人找到,便越多一份危险,他如何能不心焦? 魏琦连忙拱手,“回指挥使的话,卑职带人一直在悬崖谷底搜寻,只是……很遗憾,卑职等人晚一步赶到,没能救下闻公子。” 没能救下闻征? 霍时安牵著马韁绳的动作一紧,“何意?” “世子请看。” 魏琦侧身,让身后几个兵士將黑熊抬上前来,紧接著另一名兵士將佩剑和布索高高举起,递到霍时安面前。 “卑职等人赶到的时候,黑熊双眼已被刺伤,应当正是闻公子持剑所为,然闻公子应当亦是身受重伤,其力不敌,坠入河中而亡。” 他说到此处,忽地想起什么,忙从怀中又掏出绣著海棠花的帕子递了过去,“这也是卑职在河中找到的,想来应当是闻公子身边女子之物,也能证实闻公子和那女子却已经葬身河谷。” 霍时安伸手將海棠花的帕子接了过来,指尖都在颤抖,一寸寸摩挲著海棠花的纹路,针脚粗鄙,比府中的绣娘差远了。 但……这就是林霜的针脚,虽善厨艺,於女红却总缺了天分,连带著之前为他做的荷包,都丑得不像话,偏她就是喜欢刺绣,说熟能生巧,日子久了自然就能学会。 在府里的时候,她就喜欢在廊下请教绣娘,为他绣荷包,然而学了几年,也未见有几分长进。 “世子,世子?” 魏琦的声音將他自回忆中拉了回来,霍时安攥紧手中的帕子,好半晌才问道:“尸体……可有找到?” 听到这话,魏琦垂下眸子,“水流湍急,或已经沉尸河底,或被衝到了別处,卑职未能寻到。” “不过卑职留了些人沿著河谷搜寻,一旦发现便会打捞上岸。” 霍时安唇角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好半晌才开口道:“你们进宫復命吧。”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是魏琦这些物件的確已经足够与陛下和闻府交差了,人活著的希望的確渺茫。 至於林霜,她的身份对其余人来说,根本无足轻重,不会有任何人在意一个侯府婢女的死活。 “是。” 魏琦朝著霍时安拱手,旋即带著人便直奔皇宫,小廝四方望著兵马司离开的背影,满眼担忧地看向霍时安。 “世子?” 一个是世子的至交好友,一个是世子最喜爱的林姑娘,这…… 霍时安端坐马上,死死盯著手中那方浸透血跡的海棠帕,忽地再也遏制不住,一股腥甜直衝喉头,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噗——” “世子!” 四方嚇得肝胆俱裂,连忙翻身下马,朝著霍时安奔了过去,却被霍时安止住,他抬起手臂,擦去唇角的血跡。 “去调府兵,隨我再去一趟崖谷。” 听到这话,四方眼眶通红,声音涩然道:“您已经两日未曾合眼了,如今……,您身体怎么能吃得消?” “您回去歇著,让小的带人去搜吧,求世子了!”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响亮的鞭响,霍时安已经夹紧马腹,如离弦的箭,直奔崖谷的方向而去。 第58章 相依为命 “呕——” 林霜勉强抓著浮木爬上了岸,刚一落地便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吐了起来,冰冷的河水顺著发梢衣摆淌落。 再看硬是被她拽上岸的闻征,似乎已经没了气息。 她顾不上浑身湿冷,忙手脚並用地爬到闻征身边,拍了拍他脸颊,“闻征,你醒醒!” 然而无论她怎么拍,闻征都没有动静,胸口处的抓痕已经被水泡得发白,完了,不会真死了吧? 她不敢耽搁,飞快清理乾净他口鼻间堵塞的水草,紧接著双手交叠在他胸前,开始垂直下压。 “闻征,你能听见吗?” 见他依旧纹丝不动,林霜心一横,强自深吸一口气,旋即捏著闻征的口鼻,覆上了他的唇开始吹气。 一次、两次! 紧接著林霜再次开始按压他的胸口,与人工呼吸交替进行,终於在第三次林霜覆上他的唇时,闻征缓缓睁开了眼睛。 “呕——” 闻征偏过头,大口大口地往外吐水,林霜悬著的心终於落地,长舒一口气,伸手轻轻拍抚他的后背,睫羽沾著水珠,像被打湿的蝶翼,轻轻颤动著。 “幸好,幸好我学过急救,差一点你就死了。” 闻征缓缓坐起身,喉间还带著呛水的涩痛,瞧见林霜的樱唇,便想到方才的触感,苍白的脸上染上一层薄红。 林霜看著闻征一副良家妇男的样子,赶紧开口解释,“我不是占你便宜,我是为了救你!” “我知晓。” 闻征连忙摇头,抿唇道:“不,我的意思是林姑娘不必为了救我,牺牲名节,是我占了林姑娘的便宜,我……会负责的。” “……倒也不必。” 林霜笑著摇了摇头,忽地小腹一阵坠痛,让她骤然变了脸色,顿时蜷缩成一团。 闻征忙走到林霜身边,眸中划过一抹慌乱,“林姑娘,你怎么了?可是哪里受伤了?” “我看看!” “不……” 一瞬间的抽疼,让林霜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好半晌才回过劲来,脸色一瞬间苍白。 “没事,我只是……只是方才肚子有些疼。” 听到这话,闻征手顿了一瞬,仍旧有些狐疑地看著林霜,正要说什么,就发现林霜的裙裾处染了一大片的血跡,顿时眸色一沉。 “都流血了,还说没事?我看看!” “等等!” 林霜顺著闻征的视线看过去,忙提起裙摆遮了一下,眸光有些尷尬道:“不是受伤,是……我来月信了。” 她也没想过会在这么尷尬的时候,被绑架,落水,连月事带都没办法换。 “……好。” 闻征默默收回了手,一时间两人的氛围有些凝滯,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山洞口。 “林姑娘,天快黑了,我们今晚先去那里歇息吧,免得再遇到野兽。” 毕竟两人现在已经筋疲力尽,若是再遇到一头黑熊,可真没那么幸运再逃一次了。 “好。” 林霜应了一声,“那我去拾些柴火。” “还是我去吧。” 闻征想到林霜方才腹痛,强撑著站起身来,因黑熊的一掌,他此时整个人面色都是苍白的。 林霜只瞥了一眼,便道:“闻公子,你现在身受重伤,这种事就不要逞强了,我去就回。” “可……” 闻征还要说什么,被林霜强按在了原地,“闻公子如今这个状態,若是晕倒了,我还要去找你。” “我很快就回来。” 她说完这话,转身便往崖谷深处走,没给闻征再留任何余地。 闻征望著她单薄的背影,捂著胸口再次咳嗽了起来,原本他是来救林姑娘的,可现在,自己反倒成了累赘。 林霜並没有自己说的回来的那么快,因著腰腹痛得厉害,她每次捡一些木柴,总要蹲下抱著膝盖缓一缓。 古代为什么没有止疼药啊! 等她抱著两大捆木柴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了,她白皙的手臂被树枝刮出几道细痕。 “闻公子?” 林霜走到洞口內,轻喊了一声,却发现他竟然睡著了。 睡著了? 怎么可能? 她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劲,连忙將乾柴放下,便去探闻征的鼻息,还活著! 可手落在闻征的额头的时候,脸色顿时一变,怎么突然这么烫? 难道是因为胸口上有伤,又泡了水,炎症引发了高热? “闻征?” “嗯,林姑娘?” 闻征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想要睁开眼,却觉得眼皮重於千斤,牙关微颤,喉间溢出低哑的呢喃,“冷……”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林霜抿了抿唇,算了,她还是还是先生火取暖吧。 可闻征的剑早在与黑熊缠斗时遗失,她只得在地上翻捡出一片锋利石片,耐心刮著细碎木屑。 待木屑攒够,便开始钻木取火,只是书中瞧著容易,到实操的时候,林霜只觉得木屑还没著火,她掌心先著火了,白嫩的肌肤红肿一片,火辣辣的疼。 眼见著木屑冒出点点火星,她不敢停下,只能更飞快地搓动著木屑,终於火苗一点点窜起,暖黄的光碟机散了阴冷黑暗。 林霜顾不上揉一揉灼痛的掌心,半扶半拖,小心翼翼將昏沉的闻征挪到篝火旁。 “不……” 闻征忽的呢语起来,林霜下意识低头,凑上去想听得真切些,“母亲,求求你,不要……” 这是做噩梦了? 林霜没了继续听的兴趣,他现在一直高热不退,山洞里又没水,自己只能咬了咬牙,將身上半湿的外衫褪下。 又小心解开闻征湿透的衣袍,用微凉的衣料一遍遍替他擦拭颈间、腋下、胸膛降温。 等火苗燃得正旺时,又赶紧拿起方才的石片,烤得滚烫,然后一下下地贴在闻征被熊掌抓伤的伤口上。 现在什么都没有,也只能先用这种办法高温消毒了。 等做完了这一切,林霜才將自己身上的衣裳烤乾,然后又弄了些木炭灰,重新做了个月事带,跑出了山洞换上,这才感觉自己身上清爽了些。 做完这一切,林霜又跑去了河谷將外衫弄湿,开始一遍遍地给闻征擦拭身体。 也不知后半夜熬到了何时,林霜握著衣衫的手轻轻垂落在闻征胸前,头一点一点,终於支撑不住,伏在他身侧沉沉睡去。 “疼,好疼……” 闻征是被耳边的嚶嚀声吵醒的,他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就见林霜蜷缩在自己身侧,双手死死地捂著小腹,眉间蹙成一团。 看著林霜额头细细密密的汗珠,闻征神色动了动,忽地想到之前在医馆陪林霜抓药。 大夫曾说过,她服用了过多的避子汤,所以才会在来月事时这般痛苦吗? “林姑娘?” 闻征抬手探向林霜的额头,或许是因为他身上的高热尚未褪去,掌心滚烫,竟觉得她浑身冰凉。 睡著的林霜察觉到这一抹暖源,下意识的拽著他的手探向自己的腹部,好暖和…… “……” 闻征脸色『腾』的一红,下意识的想要缩回手,却在看见林霜微微舒展的眉心时顿住了。 他伸出另一只手,將林霜整个人往怀中带了带,靠近尚未熄灭的篝火前,將自己的掌心靠近火源烤热,再覆上林霜的小腹。 不厌其烦的重复了一次又一次,直到林霜的嚶嚀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她熟睡的容顏。 胸腔处一种莫名的情愫流淌,闻征的指尖落在她垂在脸颊的碎发前,轻轻拨开,眸光中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柔在流淌。 晨光刺破薄雾,几声清脆鸟鸣落进山洞。 “嗯——” 林霜轻轻嚶嚀一声,睫毛微动,似要醒转。 闻征抬眸看著一缕射进洞口的阳光,刺眼明亮,几乎是本能地抬手,轻轻遮在她眼前。 又过了近一个时辰,林霜才缓缓睁开眼睛,她是被饿醒的,当察觉自己正枕在闻征的腿上时,生怕被闻征误以为自己沾他便宜,连忙撑起身,先发制人道: “闻公子昨夜高热不退,我是为了给你擦身体,退烧。” “我知晓。” 闻征含笑应了一声,一双琉璃般的眸子温和地落在她身上,嗓音沙哑道:“昨日辛苦林姑娘照顾我。” “你醒了就好。” 不认为自己占便宜就好,她微微鬆了口气,自然而然地抬手去探向闻征的额头。 “烧退了吗?” 第59章 不敢將这份喜欢宣之於口 闻征身子骤然一僵,但却並没有躲,反而將眸光直直撞向林霜的视线,“已经好多了。” 额头確实不烫了,林霜淡然地收回手,视线却落在他胸口那三处深可见骨的抓痕。 因昨日用石片烫过,伤口倒也没有感染的跡象,让她忍不住鬆了口气。 “我去外面找些吃的,再看看有没有草药,你的伤口必须要处理一下。” “林姑娘,我与你一同去。” 闻征紧跟著也站起身,看著林霜不赞同的视线,连忙解释道:“我身体好多了,若真不行,绝不会硬撑。” “那好吧。” 林霜想了想,还是点头答应下来,毕竟这里是崖谷,他们两人也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总要想办法离开才行。 等在附近找些吃的填饱肚子,就沿路往崖谷外走。 若是顺利的话,今天说不定就能获救! …… 又是一夜未合眼,霍时安身上的衣袍已经被荆棘划破,看著天边渐亮的天色,喉中微动。 这已是第三日了! 什么都没有,除了河边的血跡,所有的痕跡都一乾二净。 “世子,真的不能再找下去了,您快跟小的回府吧。” 霍时安盯著面前湍急的河流,忽地问道:“四方,你说他们真的死了吗?” “小的……也不知道。” 四方想说,万丈高崖,就算不死也是重伤,又遇熊口,便是世子这般武功卓绝的人都未必能活下来,更何况闻公子只会些许剑术的文人。 “咳,咳咳——” 霍时安心中又何尝不知道,只是他不想相信罢了,喉中泛著痒意,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他拿著帕子擦拭下长剑,盯著剑身闪烁的寒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如果他早知道会有今日之事,那晚就不该跟林霜慪气,而是该將人直接带回侯府。 “世子,世子!” 四方雀跃的声音响起,打断了霍时安的思绪,他抬眸看了过去,就见四方手中拿著一块碎布。 “这好像是林姑娘的衣裳。” 他说著,又抬手指了指一旁不远处的山洞,“小的看前面不远处还有个山洞,林姑娘和闻公子会不会真的没死?” 霍时安疾步走了过去,一把夺过四方手中的碎布,青色的半旧布衫,的確是林霜身上的衣服。 他抬眸眨了眨眼,才逼退眼底的泪意,神色激动道:“找,赶紧找,她还活著,一定还活著!” 连四方都有些激动,忍不住声音哽咽,“林姑娘和闻公子福大命大,肯定没死,说不定就在附近呢。” 是的,一定就在附近! 霍时安死死地抓著手中的碎布,手背泛起青筋,大踏步朝著山洞的方向走去。 山洞內空无一人,篝火也早已熄灭,散落在地上凌乱的外衫,却足以说明几个时辰前,曾有人在此处过夜。 霍时安勾起地上的外衫,是林霜身上的比甲,高高悬起的心此时终於落到了实处。 人活著就好! 活著就一定能找到人。 …… 此时正是四月,草木繁茂,两人进入深处不久,就在崖底附近找到了几株带著露珠的止血草。 她穿越以前,除了做过保姆以外,还曾兼职做过登山嚮导,因而学过些急救知识,以及识得野外的一些草药,虽然只是皮毛,但也足够了。 “这草嚼碎了敷在你伤口上,能止血消炎,然后等回去以后,再用草木灰包扎伤口,免得感染。” 林霜一边说著,一边弯腰靠近他肩膀处,用指腹小心翼翼地给闻征的伤口涂药。 闻征鸦羽般的长睫垂落,在眼瞼下投出细密而不安的影子,鼻翼间縈绕著她清浅的气息,带著草木与晨露的香气。 “好了!” 片刻后,林霜鬆开手,那缕清浅的气息,也隨之缓缓远去。 闻征缓缓偏头,看著肩上敷好的草药,眸底深处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 就在这时,林霜忽地从怀中变戏法一般的掏出一颗红彤彤的野果,眼底难满是雀跃和兴奋之色。 “闻公子也饿了吧,这果子很甜,尝尝?” 闻征抬眸,望著林霜眼底那么藏不住的急迫,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伸手接过,“好,多谢林姑娘。” 他说著,將野果放到唇边咬了一口,酸涩中夹杂著苦意蔓延开来,平日里向来温和的眉眼顿时拧在一处。 “哈哈哈——” 林霜第一次瞧见闻征如此失態的模样,忍不住捂著唇笑出了声,“闻公子,这果子好吃吗?” 方才她摘的时候就尝了一颗,味道实在是一言难尽,这么奇怪的味道,总不好就叫她一个人尝到吧。 闻征看著林霜笑得前俯后仰的样子,就知道她是在故意捉弄自己,眸中倒映著她的影子,脸上的神情恰到好处的更夸张了几分。 “林姑娘骗我?” “闻公子別生气,我只是开个玩笑罢了。” 林霜只是觉得这两日过得太苦了,因而才想著轻鬆一下,可笑过了以后,才倏然想起,如今是在古代,她是丫鬟,闻征是主子。 都怪闻征性子太过温和,以至於这两日相处下来,竟忘了尊卑。 闻征一瞬便察觉到了林霜突如其来的疏离,微微一怔,旋即道:“无妨,我也觉得很有趣。” “余下几个果子,我收起来,待出去后见了阿梨和时安,也叫他们尝尝味道。” 听到这话,林霜与闻征对上视线,忍不住弯了眉眼,“那闻公子让世子尝的时候,可千万別忘了叫上奴婢。” “好。” 闻征低应一声,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的灿然的笑顏上,心跳更快了几分,连忙移开视线。 “此处野果恐怕都不能食,再往前走走吧,好像有条溪流,或许能抓到鱼。” 林霜也是这么想的,当即点头。 两人又沿著河谷的方向走了好一阵子,才瞧见河谷分出的几条清浅的溪流,清澈见底,能看见鱼群在卵石间游动。 “林姑娘在此稍候,我去抓鱼。” 林霜知道自己只擅长做鱼,但不擅长捕鱼,便没有爭抢,只叮嘱闻征小心身上的伤口。 可谁料,闻征也並不精通此道,他在溪中折腾小半个时辰,衣摆溅得湿透,却连鱼鳞都没碰到,林霜看得无奈,索性也挽起裙摆下水。 两人一前一后,围追堵截,水花溅了一身,折腾得气喘吁吁,总算逮到三条巴掌大的小鱼。 林霜再次如昨日般如法炮製,钻木取火,闻征看著她娇嫩的掌心红肿一片,登时蹙了蹙眉。 “我来。” 不多时,一簇火苗就自木屑中燃了起来,林霜赶紧將处理好的鱼架在火上烤,鱼肚子里面只塞了几片方才採到的薄荷叶。 两人坐在篝火前,不多时便闻到了烤鱼的香味,林霜吸了吸鼻子,口中分泌出口水。 “若是有辣椒粉就更好了。” 闻征不知她口中的辣椒粉是何物,眸光落在她被火光映著的脸颊上,才发现她眼角下沾著一点木屑,他不自觉地抬手。 “闻公子?” 林霜抬起头,便撞进他直勾勾的目光里,忍不住愣了一下问道:“怎么了?” “有脏东西。” 闻征声音低沉,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一触即离。 林霜看了眼地上的一点草屑,没再多问,將架子上的烤鱼拿了下来,忙撕下一块鱼肉放在嘴里尝了尝。 鲜嫩多汁,只有鱼肉最本质的鲜味,夹杂著些许薄荷叶的清冽味道,太好吃了! 她赶紧將鱼递给闻征,“闻公子尝尝,好吃吗?” 闻征轻咬了一口,烤肉的火候恰到好处,鲜嫩多汁,对上林霜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微微頷首。 “好吃。” “林姑娘厨艺甚好,真的……不考虑离开侯府?我可以为林姑娘开一间酒楼。” 此话一出,林霜的手顿了一瞬,沉思片刻,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道: “闻公子,你有没有想过,我就算不是林淙和李秋月的亲生女儿,但也未必是闻太傅的故友之女?” “还是说,闻公子已经查到我的身世了?” 从闻征在悬崖边上拼尽全力救自己的时候,林霜就知道闻征很可能是因为自己的身份。 但她不想让闻征抱有太大的希望,毕竟自己的命未必有那么好。 如果她命好的话,就不会在大学刚毕业,已经接到公司offer的时候,突然穿越到古代,还成了侯府的丫鬟。 现在闻征如此拼尽全力地救她,一路待她如此费心费力,到最后却发现她和太傅故友毫无渊源。 到时候,又该如何收场,她怎么可能承受得起闻征如此拼了性命的对她好? 若是闻征死了,就算她或者回到京城,又怎么跟闻姑娘交代,怎么跟闻太傅交代? 听到这话,闻征沉默良久,对上林霜的视线,语气从未有过的郑重道:“所以,姑娘心中一直有所顾虑,便是因为此事?” “那倘若我说,另有缘由呢?” “什么缘由?” 林霜皱了皱眉,她除此以外,想不到除了这件事,还能有什么理由让他这么拼命的保护自己,为自己著想。 “是……”喜欢。 闻征张了张嘴,看著林霜望向自己那双清澈的眸子,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不喜欢时安,但身份却依旧还是时安的通房,自己又是时安的至交好友,这番话说出口,会让她心里有负担吧。 更何况林姑娘的身世尚未查明白,祖父那边也不会轻易同意自己娶林姑娘过门。 连一句像样的承诺都给不起,他又怎敢將这份喜欢宣之於口。 第60章 从今往后,我还能信你吗? 片刻后,他收敛心绪,温声开口,“没什么,我只是希望林姑娘往后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隨时找我。” “此番落难,在我心里,已与林姑娘是莫逆之交,所以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地帮助林姑娘。” 听到这话,林霜心念一动,“什么忙都可以吗?” “姑娘请说。” 闻征面色温和,“只要是我能做的。” 这次林霜却没有贸然开口,她拿著烤鱼,沉思良久,这次坠崖活下来,其实对她来说,是一件好事。 现在几乎所有人都相信自己葬身崖谷,只要趁著这次机会偷偷溜回侯府,拿到户籍和攒下的体己银子。 她甚至根本就不用等到霍时安去云山寺,立刻就可以离开京城。 而这一切的前提,就是闻征回京的时候,不要对任何人说出她还活著的消息,甚至直接可以说她死了。 这样她逃离京城,就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 “世子,您看这儿也有篝火!” 四方一边说著,一边拾起地上的残渣,眸光透著喜色,“应该是林姑娘和闻公子烤了鱼。” 霍时安缄默不语,眼底却悄然浮起一点微光。 “世子,世子!” 很快有府兵快步而来,声音微喘,“方才闻府那边的传来消息,说在此处三里外的村庄,发现了闻公子的踪跡。” “已经找到人了?” 霍时安语声藏著几分急切,话音未落便大步往河谷走去,翻身上马,沉声吩道: “带路!” 一刻钟后,三里外的村口处,乌黑的骏马前蹄高扬,长『嘶』一声落於地上,四方赶紧翻身下马,敲响了一户人家的院门。 “谁啊?” 院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壮年男子半裸著上身,手中持著一把斧头,满头大汗,想来方才正在院子里劈柴,忍不住皱了皱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当视线落在一袭玄色衣裳的霍时安身上时,拿著汗巾子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珠,褐色的眸子中闪过瞭然。 “哦,你们也是来寻那位少爷的吧?” 他说著,不等四方和霍时安开口,便侧身让出一条路来,“半个时辰前,俺和媳妇在村口捡到的。” “他伤的挺厉害的,后来我还特意找了葛大夫看伤,葛大夫说刚颳了腐肉,暂时还不適合一动,得等两日才能好。” “这会儿子刚喝了药休息,人在屋里躺著呢。” 一旁的四方见世子步履匆匆,沉著脸直奔屋內,直到他是著急去见林姑娘,赶紧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 “多谢小哥救了闻公子和林姑娘,一点谢礼,不成敬意。” 嘭—— 屋门被霍时安抬手推开,便瞧见屋內一道月牙白色的人影正躺在榻上,面容苍白,似是被声音吵醒,眸中划过一抹错愕。 “时安?” “林霜呢?” 霍时安环顾了眼四周的土墙,却根本没瞧见林霜的影子,顿时脸色一沉,“她现在人在哪儿?” “时安,我受了这么重的伤,你都不问一句,实在有些伤我的心了。” 闻征一边说著,一边挣扎著坐起身,因为牵扯到胸前的伤口,忍不住重重地咳嗽了几声。 霍时安闻言,额头上忍不住青筋浮动,可看著闻征虚弱的样子,终究没忍住上前扶了他一把。 “先告诉我林霜在何处?” 虽然知道她还活著,可没亲眼见到人完好无损地站在他面前,心始终无法安定下来。 “她……” 闻征唇角翕动了片刻,最终还是抬眸与霍时安对视,吐出一个残忍的事实,“林姑娘她……死了。” 说完这话,闻征偏头避开霍时安的视线,没敢与他对视。 “你说什么?” 此话一出,霍时安周身戾气瞬间炸开,上前一把死死攥住闻征的衣襟,声音冷沉,“你说谁死了?” “把你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胸口的伤骤然一痛,闻征脸色愈发苍白了几分,对上霍时安的视线,垂眸道:“抱歉,时安。” “我与林姑娘虽然在跳下山崖的时候活了下来,但……但后面却遇到黑熊,我被击飞以后昏迷落水,而林姑娘……” “林姑娘没能活下来。” 他说完这话,缓缓闭上了眼睛,“是我没保护好林姑娘,时安,你动手吧。” 脑海中却不受克制的回想起半个时辰前的画面,他被林霜扶著背靠在大树上,握住了林霜的手腕。 “林姑娘,你真要如此?若是因为时安,我可以去说情,他会放你离开的。” “不,他不会!” 林霜对上闻征的眼神,抿唇道:“闻公子,你如果后悔帮我,我不怪你。” “我並非后悔。” 闻征看著林霜眼底的坚决之色,最终还是缓缓鬆开了手,“我会告诉时安,说你已经葬身熊口,活下来的只有我一人。” “只是你离开京城,无论去往何方,务必寄一封书信予我,也好让我知晓你平安,可好?” 林霜对上闻征的关切的神色,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多谢闻公子。” “你以为我不敢打你?” 霍时安左手握成拳,高高举起,声音冷得如寒潭,“说,是不是你將林霜藏起来了?” “你到侯府去要人,后又寻了林淙夫妇去侯府为林霜赎身,原来打那个时候起,你就对她起了心思,是不是?” 听到这话,闻征抬眸对上霍时安的深沉的视线,不闪不避地问道: “时安,我还是要再问你一次,你到底將林姑娘当做什么?” “当初林淙夫妇將林姑娘卖进侯府,签的不是死契,就算现在你不放人,十年后她按例也当出府,若是她这次没出事,你打算將她囚在侯府到何时?” 听到这话,霍时安眸中讽刺更甚,“管你什么事?我就算將她困在侯府一辈子,那也是我与她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插手。” “闻征,你自己心里安的什么心思,你自己清楚。” 他说著,已是彻底失去了耐心,“別让我再问第三遍,你究竟將林霜藏哪儿了?把人交出来。” 看著眼底满是偏执的霍时安,闻征有些明白林霜为何寧可诈死,也不愿意露面了。 他语气更坚定了几分,“时安,我说的都是实话,林霜葬身熊口,尸身沉入河谷,没有生还的机会了。” “这不可能!” 后进门的四方听到这话,眸中顿时划过一抹疑惑之色,他和世子沿路找过来,分明查到了林姑娘的旧衣,怎么可能会葬身熊口? “闻公子,那处山洞里明明有你和……”林姑娘的痕跡。 然而他后半句话还没说完,就被霍时安打断了,他鬆开揪著闻征衣领的手,眼底因几日未合眼,布满了红血丝,语声低沉沙哑地问道: “闻征,从今往后,我还能信你吗?” “时安,我知道此事你一时间难以接受,但……我希望你能走出来,忘了她。” 闻征语气低沉,透著些许疲惫道:“再有一个月就是你和纪姑娘的大婚,或许林姑娘这次的意外,对你和纪姑娘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听到这话,霍时安没再做声,深深地看了眼闻征,转身离开了屋內。 闻征看著霍时安的背影,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他自己心里也清楚,经此一事,两人的关係,恐怕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 “世子,您为何不问清楚?” 四方忍不住皱了皱眉,有些不理解的问道:“那日在山洞里的跡象,林姑娘分明就是与闻公子在一起的。” “林姑娘一定还活著,闻公子为何要撒谎骗您?” 这个问题霍时安也想知道,短短几日的功夫,为何闻征要骗他? 忽的想到了什么,霍时安眼底霎时覆上一层沉沉阴翳,翻身上马,“回京。” “回京?” 四方闻言,顿时更摸不清楚头脑了,赶紧也上马追了上去,“世子,那林姑娘……林姑娘不找了吗?” 都找了几天几夜了,马上都要找到人了,突然又要回京了。 这是闹哪样啊? 两人一路疾驰进了京,霍时安却並未先回侯府,而是直奔县衙的方向而去,手中的马鞭重重落在案几上,声音冷沉。 “將你们县令叫过来!” 两名衙役老远就见到霍时安凶神恶煞地进来,一早便去让人通稟了县老爷,不到片刻的功夫,县老爷怀里就抱著官帽,步履匆匆的跑了出来。 “世子,世子今日有什么吩咐?” 霍时安指尖轻点著梨花木的案几,不紧不慢,却如同敲在了县老爷的心上,顿时额头上冷汗岑岑。 “世……世子?可是下官做错了什么?” “我问你,林霜的新户籍,你可曾补办妥了?现在何处?” 听到这话,跪在地上的县老爷忙擦了下额头上的汗珠,颤声道:“办……办妥了,半个多月前已经交给林姑娘了。” 半个多月前? 果然如此! 霍时安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凉薄笑意,寒意逼人,看得人头皮发麻,他拾起桌上的马鞭,起身道: “四方,回府。” 第61章 霍时安生病了 霍时安才一回到府里,就瞧见几个丫鬟端著东西,在乌金院內进进出出,忍不住眉心轻蹙。 “这是在做什么?” “回世子爷的话,奴婢们正在清理林姑娘屋內的东西。” 其中一名丫鬟捧著盒子,低垂著脑袋道:“夫人说人既已死,东西留在府里也是晦气,因而让奴婢们收拾一下,都扔出府去。” 此话一出,跟在霍时安身后的四方顿时抬眸嘘了眼自家世子的背影,旋即赶紧低下头去。 原本世子回来就在气头上,这丫鬟此时说这话,不是火上浇油吗? 一阵沉默过后,霍时安语气微沉道:“放回去。” “可是夫人那边说今日就要將东西全都扔出府去,一件都不许留,奴婢们……” 丫鬟还想说什么,便被霍时安抬手打断,“母亲那边,我自会去说,將东西全都放回去。” “別让我说第三遍。” “都没听世子爷发话吗?” 身后的四方闻言,赶紧上前朝几个丫鬟挥手,拼命地使眼色,“快,快都放回去。” “……是。” 丫鬟顿了一下,只能捧著盒子又將东西送了回去,旋即匆匆告退。 乌金院再次恢復了平静,四方这才小心翼翼地跟在霍时安身后,一起进了林霜的屋內。 似乎已经被丫鬟们都规整过,屋內一尘不染,被子叠得十分整齐方正,梳妆檯前除了铜镜,还有一个木匣妆奩,便什么都没有。 霍时安的视线落在方才被丫鬟抱著的匣子,放在床內侧的枕头旁边,眸光闪了闪。 四方跟在后头,琢磨不明白世子是什么意思,人到底还找不找了? 若是不找人,也几天几夜没合眼了,好歹睡一觉啊? 这般想著,他踱著步子上前,斟酌著开口道:“世子,这些天您忙著找林姑娘也乏了,既已经回府,要不……” “还是先回去休息一晚上?” 他说著,抿唇道:“闻公子那边,小的已经让府兵盯著了,只要闻公子和林姑娘有联繫,就一定能查到。” “林姑娘既然没有性命之忧,找人也不急於这几日。” 咔嗒—— 四方说话的时候,匣子落在霍时安手中,不过片刻,便被他打开了,里面是一小沓银票,一吊钱和几枚碎银子。 除此以外,匣底压著叠得平整崭新的户籍文书,纸面被反覆摩挲,边角温润,看得出主人极为珍视 霍时安將新户籍攥在掌心,手背上青筋浮现,力道大得几乎要將其捏碎。 “世子,这是……” 四方眼见著霍时安在看到匣子內的东西时,眼眸渐渐深邃,本就冷冽的面容愈发阴沉。 “滚出去!” 霍时安头也未抬,只盯著眼前的匣子,眼底翻涌著猩红,银票,户籍,她准备的可真是妥当。 连母亲那边,她也不知什么时候,都打点好了。 方才那些丫鬟,应当不是为了扔东西的,就只是母亲安排来帮林霜取这些东西的吧。 离开侯府,离开他,这一切她究竟谋划了多久? 甚至连母亲、闻征都知道,所有人都知道,唯独瞒著他一人! 林霜!!! 你还真是……好得很。 霍时安猛地闔上双眼,心底最后一点柔软温存尽数烟消云散,既然他做了这么多,都捂不化这颗心,那他往后也就无需再对她好了。 日暮四合,四方被赶出来以后,就一直守在廊下,下意识看了眼屋內尚未熄灭的烛火,也不敢催促。 四方下意识地凑近窗边,竖起耳朵细听,屋內却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音,让他几乎以为屋內没人。 夜色渐深,晚风卷著凉意袭来,四方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手臂,不知为何,总觉得今夜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而此时的主院內,还没睡下的侯夫人听到丫鬟的话,忍不住皱了皱眉,“你说时安將你们都赶出来了?” “是,世子说东西都放回原处,奴婢们……不敢不从。” 听到这话,侯夫人敛了敛眉,都三天三夜没回家了,倒是赶得巧,她刚派人去院子里拿东西,后脚人就回来了。 “你们先下去吧。” 侯夫人摆了摆手,思忖著林霜的话,左右也不急於一时,城南兵马司事务繁忙,明日一早时安还得去当值。 大不了等明天霍时安离府,她再派人去取也是一样的,总之这次的確是个好时机,绝不能再让林霜和时安见面了。 还有一个月就要大婚了,可如今时安这个状態,实在是让侯夫人有些担心。 再这般下去,若是婚事出了变故就不好了。 …… 次日一早,鸡鸣声响起,四方抬了抬眼皮,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窝在廊下睡著了。 “世子?” 四方赶紧起身,敲了敲林霜的房门,世子竟然一夜没出来吗? 里面没有传来动静,四方顿时有些慌了,再次叩了叩房门,“世子,小的进来了?” 吱呀—— 他一边说著,一边推门躡手躡脚的走了进去,就看到自家世子怀中抱著匣子,沉沉地闭著眼,脸上泛著不自然的潮红。 “世子?世子您怎么了?” 四方顿时急了,赶紧上前探向霍时安的额头,烫得他手一抖,这……这怎么这般烫? “快来人,去请府医来!” 四方赶紧先將床榻上的被子抖开盖在霍时安身上,旋即转身出门喊了人来,“世子高热不退,快去喊大夫来。” 自小到大,除了霍时安七岁那年走丟,回来高热了一段时间,身体都是极好的,几乎从未生过病。 今日突然闹了病,一时间整个侯府內都慌了,侯夫人更是从主院直奔乌金院而来。 当看见自己儿子昏昏沉沉,偌大的身躯挤在林霜的窄床上,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自己好好的屋子不住,非要跑到下人房里来,成什么体统? 侯夫人深吸一口气,旋即赶紧指挥人將霍时安抬回自己的屋子,视线落在枕头旁的匣子上,朝著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丫鬟会意,连忙抱著匣子快步离开了乌金院。 从后角门出来,便是深巷,林霜天不亮就已经在等著了,听到角门被人从里面打开,连忙起身。 “我的东西拿到了?” 那丫鬟赶紧將匣子塞进了林霜手里,“你看看是不是你要的东西,若是没问题,就赶紧去城西门。” “侯夫人已经安排好了马车,你赶紧出城离京,往后再也別回来。” “多谢夫人,多谢姑娘。” 林霜一边说著,一边打开匣子仔细翻找了起来,当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见到自己的户籍时,脸色顿时变了。 “没有,户籍不在这里!” 银票和她准备的碎银子,还有铜钱都没少,唯独缺了新户籍,怎么会这样? 她分明是放在一起的! 林霜抱著匣子的手都在抖,看向眼前的丫鬟,“你拿的时候,是不是落下了,枕头下面,床榻上没有户籍文书吗?” “这里面最重要的就是户籍文书,没有这个东西我走不了!” “你不是和夫人说,户籍就在匣子里吗?” 丫鬟也是一脸焦急,“这东西我可没碰过,要不然你再想想,是不是放在其他地方了,我回去给你找。” 听到这话,林霜一时间也对自己的记忆產生了怀疑,可是在脑海中思考了很久,还是没能想到在什么地方。 “我记得……我记得就在这个匣子里,真的没人碰过吗?” “反正我去的时候,匣子就在床上放著,我没碰过,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人……” 丫鬟说到这儿,忽地顿了一下,盯著林霜良久,试探著开口问道:“你確定你没记错吗?” “我……” 本来林霜是確定的,可被丫鬟连著问了几次,她一时间也不敢確定了。 难道真的被她放到其他地方了? 衣柜里,还是梳妆奩。 见林霜如此,丫鬟嘆了口气,旋即道:“那你先在此处等著,我回去问问夫人,看怎么办。” 林霜低垂著头,心里比任何时候都著急,可却也知道现在不是急的时候,“有劳姑娘了。” 越是到了要离开的时候,就越要稳住。 她深吸一口气,只能看著丫鬟再次从后角门进去,自己则缓缓地抱膝又蹲在了角落的阴影之中,不让任何人注意到她。 现在自己能做的,就只有等消息了。 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后角门再次传来声音,林霜赶紧起身看过去,还是那个丫鬟。 “户籍文书找到了?” 丫鬟闻言,撇了撇嘴道:“没有,屋內都翻遍了也没找到,夫人说让你今日晚些时候安排你进府一趟,自己去找找。” “若是再找不到,那就只能由夫人出面,去县衙给你补一份,只不过又得等三天。” “我进府?” 林霜下意识想要拒绝,“世子在府里,万一我被发现了……” “世子病了,高热不退,正昏迷著。” 丫鬟说著,吐了口浊气,“夫人说今晚让府医给世子喝些安神汤,这样就不会惊动世子,你动作迅速些,找到了就赶紧走。” 霍时安病了? 林霜的垂落的指尖微微动了动,旋即便硬起了心肠,府里有府医,侯府也能请来宫里的太医,也无需她来担心。 她只要趁著这个机会,儘快离开京城就可以了。 这般想著,林霜神色稍霽,点头应了一声,“好。” 第62章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兄长,你今日气色瞧著好多了。” 闻梨怀中抱著一枝刚从花园里摘下的杏花,上头还掛著晶莹剔透的露珠。 她一边说著,一边走到窗边將花瓶內的旧花扔掉,视线却突然被案几上放著的几个红彤彤,却已经有些乾瘪的野果子吸引。 “咦?” 她拿起果子看了眼,旋即转头看向闻征,“兄长,这野果子是从哪儿来的?都已经不新鲜了,我帮你扔了,换些新鲜的瓜果过来。” “別扔!” 闻征临窗而坐,一袭素色锦袍衬得他面色依旧带著几分病后清雋,他正执笔蘸墨,於宣纸上作画。 听到闻梨的话,连忙放下手中的笔便要阻止。 “好,我不扔,我不扔。” 闻梨赶紧將果子放下,然后走到了闻征身边,“兄长,你身上的伤口太医说还得养一阵子呢,可千万別乱动,若是裂开可不得了。” 她一边说著,一边端著汤药走到了案几前,视线落在案几上尚未完成的画上,眸底骤然一怔。 悬崖峭壁,河水湍急,黑熊一跃而起,凶相毕露,少女著一袭青裳,身形纤弱,却扑上前挡在素白衣裳的男子面前。 这是……兄长和林姑娘? 她忙收回视线,心道兄长清冷自持十数年,如今竟有野火燎原之势,念念不忘。 兄长是什么时候起的心思? 一时间,闻梨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思绪,只能敛神当做没看见,將药递给闻征。 “兄长喝药。” “嗯。” 闻征伸手接了过来,眸中划过一抹挣扎之色,旋即还是开口问道:“这几日,侯府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侯府?” 闻梨眨了眨眼睛,忽的想到什么,开口道:“听说世子哥哥染了风寒,人现在昏迷著,高热不退。” 闻征合上手中的书,起身披著衣服下了床,唇色依旧苍白,“时安病了?” “嗯,大夫说好像是急火攻心引起的邪气入体,喝了药养几日就好了。” 闻梨一边说著,一边扶著闻征坐在了椅子上,开口道:“兄长你身上的伤可比世子生病严重多了,一定要好好歇著才行。” 这次闻征没说话,垂下眼眸,盯著手中熬好的药碗,眸色微沉,时安的病,会不会跟他撒谎有关係? 在时安心里,林姑娘究竟是什么地位? “兄长,兄长?” 闻梨抬手在闻征面前挥了挥,“快趁热把药喝了,方才想什么呢?是在想林姐姐,还是世子哥哥?” 兄长什么都好,可偏就是这样的性子,什么错都喜欢往自己身上揽,反倒鬱结於心。 这般想著,闻梨忍不住有些忧愁,“林姐姐的事,兄长也尽力了,千万莫要想太多。” 闻梨还以为闻征是因为林霜的死,才会如此,因而忍不住劝了两句。 “知道了。” 闻征没再多言,只隨意应了一声,抬手將药一饮而尽。 也不知林姑娘现在有没有回到侯府拿到户籍,若是拿到了,此时应当已经启程离开京城了吧。 她接下来会去哪里? …… “真不知林霜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几日几夜不休息去寻人,如今好了,人没找到,自己还染了风寒。” 侯夫人坐在霍时安的床边,端起药碗给他餵药,语气满是无奈,“此时若是传扬出去,侯府指不定让人怎么笑话。” “再说纪府那边,你和明裳大婚的日子眼看就要近了,这种事落入纪府耳中,让人怎么想?” 霍时安靠坐在床榻上,虽是一副病容,眉骨间却仍旧凌厉,他就这汤匙將最后一口药饮尽,便有些烦躁地闭上眼睛。 “母亲,我累了,想要休息。” “……” 侯夫人对自己这个儿子,是又气又恼,可想到如今林霜也不会回侯府,乾脆她也不多费这口舌了。 撂下手中的药碗,便站起身,“总之现在林霜人已经死了,你也收收心思,我瞧你院子里的白露就不错。” “人也知进退,往后多让她伺候伺候你。” “母亲!” 霍时安眸中划过一抹无奈之色,“母亲若瞧著她好,乾脆调去你院子里当一等丫鬟就是了。” “行行行,当我没说。” 侯夫人气得不轻,“你年纪大了,现在母亲也管不得你,往后等明裳进了门,叫她管吧。” 说完这话,她转身便带著人往外走,走到廊下的时候,眸光落在其中一名小丫鬟身上。 “仔细盯著些,等时安睡下了,去主院传话。” 小丫鬟低垂著头,赶紧应了一声,“是,夫人慢走。” 当侯夫人走后,乌金院內陷入了一片沉寂,小丫鬟垂立在廊下,静静地听著屋內的动静。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屋內的四方吹了灯,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小丫鬟还守在门口,抬手挥了挥,声音压低几分。 “世子睡下了,你先下去休息吧,这儿有我守著就行了。” “是。” 小丫鬟朝著窗內又看了眼,见屋內黑沉沉的,一片寂静,当即应了一声退下,直奔主院的方向而去。 …… 夜幕四合,繁星点点,林霜站在后角门处来回踱步,终於听到角门『吱呀』一声,她下意识地缩到角落中。 “林霜?” 一道刻意压低的熟悉声音传了出来,林霜这才从阴影处探出头,“姑娘?” “世子方才喝了夫人餵的药,现在已经睡下了,你赶紧进来吧。” 还是白日的丫鬟,她將角门拉开,让林霜进了府內,声音透著些许催促之意,“夫人都已经安排好了,你跟我赶紧过去。” “是。” 林霜应了一声,低著头快步跟上前头丫鬟的脚步,一路到了熟悉的乌金院,很快便拐进了自己的屋內。 前头丫鬟推开屋门,“进去吧。” 为了不惊动太多人,林霜提著灯笼走了进去,先是直奔被褥的方向,她记得户籍当时就是放在匣子里的。 除非是拿的时候不小心掉出来了? 可令林霜遗憾的时,床榻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她只能又去翻找梳妆檯上的妆奩,依旧一无所获。 “林霜,找到没?” 隨著丫鬟的催促声,林霜脸色都白了,额头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这儿也没有,那儿也没有,究竟去哪里了? 她赶紧打开衣柜,原本就没几件衣裳,也被她翻了个底朝天。 还是没有! 怎么会这样? 林霜的脸色顿时苍白,她囁嚅著唇角,看著眼前的丫鬟,好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丫鬟蹙眉问出了声,“怎么了?” “没……找到。” 林霜有些绝望的闭上眼睛,屋子就这么大点的地方,她不可能会弄丟的,怎么会找不到? 这般想著,她心头忽地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个匣子,你拿的时候,除了你以外,真的没有任何人碰过吗?” 丫鬟皱了皱眉,顿时神色有些不悦,“林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是夫人院子里的人,难不成我还会骗你……” 话说到最后,丫鬟忽地顿住了,看著林霜半晌,“我第一次拿的时候,半路遇到了世子爷。” 而且没记错的话,世子爷一早高热不退,是被人从林霜的屋內抬回自己屋子的。 难道说…… 林霜听到这话,脸色顿时一阵苍白,心头霎时涌上不好的预感,急声道:“走,现在就走!” 一定是霍时安! 她就说自己明明將新户籍放在匣子里了,怎么会怎么找都不见了,肯定是被霍时安发现了。 她这般说著,额头已经急得冷汗涔涔,顾不得许多,推门就往外走。 可门外,火光骤然冲天! 黑压压的僕役举著火把林立,几乎占满了大半个庭院,烛火將夜色照得通明。 一道玄金色的身影缓缓自阴影中走了出来,一双凌厉又熟悉的眸子,沉沉锁在林霜身上,语气森冷刺骨。 “这么晚了,急著要去哪儿?” 霍时安? 看清眼前阵仗的剎那,林霜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她慌忙扶著门框,踉蹌著后退半步,心彻底沉入谷底。 完了,全完了! 身后的丫鬟看到这一幕,脚步更是直接钉在了原地,下意识的看了眼身侧的林霜。 四方赶紧上前,將那丫鬟拉到了一旁,此时的台阶上下,只剩下林霜和霍时安两人对峙。 他脚下踩著皂色云纹靴,一步一步踏上台阶,靴底碾过青石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霍时安语气冰凉,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闻征不是说,你已经死了吗?” 林霜手死死的抠著门框,垂下眼眸。 “看著我!” 霍时安抬手挑起她的下頜,迫使林霜与他对视,“既是死了,为何又要回来,你当侯府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指甲几乎嵌入肉里,林霜深吸一口气,似是豁出去一般,开口道:“我是回来拿东西的。” “拿什么?” 霍时安缓缓抬起左手,一张印著半枚户部朱印的厚麻纸户籍,赫然展现在林霜眼前, “你说的,是这个?” 第63章 我说话算话,放你走 林霜的视线死死的盯著半空中的户籍,几乎咬牙切齿,她就知道,好好的新户籍怎么会不翼而飞。 果然是被他拿走了! “还给我,那是我的东西。” 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林霜也不想隱瞒了,“侯夫人已经將卖身契和放良书都给了我,如今我是良籍,並非侯府的丫鬟。” “更不是世子的通房,你没有资格再管我。” “是吗?” 霍时安冷笑一声,隨即掐著林霜下頜的手用力几分,將人推进了屋內,户籍在他手中,被一寸寸撕裂。 “不要!” 林霜挣扎著扑上前去,却只能是徒劳无功,眼睁睁看著碎纸如雪片般洋洋洒洒,落在了她的脚边。 “本世子说不准,你这辈子,就只能是我的人。” 头顶上传来霍时安依旧高高在上的声音,林霜屈膝蹲在地上,想要拾起地上的碎屑,却徒劳无果,如同自己的未来一样,被眼前的人彻底掌控。 明明就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 她所做的一切努力,在霍时安面前,都只是螻蚁般无济於事的挣扎…… 嘭—— 房门被人从里面关上,外面的火光彻底被隔绝在外,屋內陷入一片漆黑,就如同林霜彻底被隔绝的人生。 唯一的亮光被霍时安亲手关上。 林霜眼底迸发出恨意,抬手用力地推向霍时安,几乎声嘶力竭,“凭什么?” “凭什么你要掌控我的人生?” “你是临阳侯府世子就了不起,就可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吗?” “我在侯府兢兢业业十年,伺候你三年,卖身契和放良书是我努力工作,才换来侯夫人的认可,你凭什么可以隨意摧毁?” “我告诉你,我就是要走,我在你身边三年,早就想走了。” 林霜说著,绕过霍时安,抬手去推开紧闭的屋门,她走到这一步,都是自己辛辛苦苦在侯府打拼换来的。 她现在已经是良籍了,不需要霍时安再继续掌控她,羞辱她! “你敢!” 霍时安抬手揪住她的衣领,將人一把拽了回来,眸中几欲喷火,“你这么处心积虑地离开我,到底想干什么?” “是攀上高枝儿了,急著去找闻征吗?” 听到这话,林霜蓄著泪意的眼眸对上霍时安的视线,旋即划过讥讽之色,“在你眼里,也就只能想得到这些了。” “就算我去找闻公子又怎么了?你嫉妒吗?害怕吗?” “闻公子就是样样都比你强,我选他有什么错?总比跟在你身边,好过一百倍!” “林霜——!!” 霍时安掐著林霜的脖颈用力了几分,看著她涨红的脸色,语气森寒,“不要再说些惹怒我的话。” “那你就杀了我。” 林霜的视线不闪不避地对上霍时安,哪怕有些喘不上气来,却仍旧没有半分退缩。 自由没了,与其被关在侯府日日折磨羞辱,她还不如死了乾净。 眼见著林霜的呼吸渐渐弱下去,霍时安眸底涌动著晦暗之色,到底还是鬆开了手,將人用力甩在地上。 “你也配?” “本世子都嫌脏了自己的手。” “世子说的是。” 林霜听到霍时安的话,眼角泛著泪意,唇角扯出一抹笑容,“既然世子不杀我,那我就走了。” “到现在还想著走?” 本就怒气未平的霍时安见事到如今,林霜竟然还心心念念著走,他忽地上前两步,一把將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抱著她大踏步朝著床尾走了过去,將人扔到硬邦邦的床榻之上,轻而易举地攥起林霜的手举过头顶。 解开她腰间的罗带,一圈圈缠绕后打成结,旋即膝盖微曲,强行分开了她的双腿。 “霍时安,你就只会这一套是吗?” 男女力量悬殊,林霜挣扎不动,就算是呼救,外面也根本不会有人闯进来。 眼见著自己身上的衣裙渐渐散落,林霜面上染上一层薄怒,“你就算睡我一千次,一万次,我都不会留在你身边。”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否则我早晚都会走,早晚都会走的!” “死过一次以后,说话都比从前硬气了。” 霍时安抬手捻去她眼角的泪珠,不知是不是气得过了头,语气反倒温和了许多。 往日里冷峻至极的眉眼,此时对上林霜的眸子,竟也氤氳上几分虚假的温和之色。 “那就等本世子睡够你一千次,一万次以后再说吧。” 他说著,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枚樱桃大小的丹丸,揉著林霜的脸颊餵进了唇中。 林霜下意识地想要吐出来,便被霍时安合住了下頜,丹丸入口即化,只余一丝酸苦的味道。 “你给我吃了什么?” “不是不想要本世子碰你吗?” 霍时安鬆开她的手,忽地直起身坐在她的床榻边上,森凉的眸光落在林霜渐渐泛红的脸颊上。 “放心,本世子今日不会主动碰你。” 什么意思? 林霜还未等想清楚,便忽然觉得身体逐渐发烫,似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她的身体。 “嗯~” 她双腿克制不住地摩擦著锦被,唇角溢出一声嚶嚀,看著烛火倒影下霍时安的身影,林霜几乎头皮隱隱发麻。 “霍时安,你禽兽!” 他竟然给自己吃春药? “对,我禽兽。” 霍时安抬手覆上林霜有些滚烫的脸颊,眸中如似春风,“是你不乖,要逼我用这种手段。” “难受吗?” 看著林霜身上薄汗涔涔,唇瓣都被咬出血了,却仍旧强忍著的样子,霍时安眸中划过一抹不忍。 他掰开林霜的丹唇,伸出双指压在贝齿间,“別伤了自己,若是忍不住,就求求我,嗯?” “呸!” 林霜眼尾泛红,恶狠狠地用力咬住霍时安的手指,血腥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你做梦!无耻!” 可是嘴上这么说,身体內的热浪却一浪高过一浪,她原本清醒的思绪渐渐被蚕食得一乾二净。 “霜霜,真的不想要么?” 霍时安的声音依旧在耳边滔滔不绝,宛若恶魔般的低吟引诱,“只要你求我,我什么都答应你,嗯?” “真的……嗯……什么都答应?” 林霜的眼眸此时已经彻底陷入了迷离之中,双手揪著霍时安的衣领將人拉著贴向自己。 “好热,脱,你脱衣服!” 林霜一遍说著,一边用力的去扒霍时安身上厚重的衣裳,语气带著急切。 “不急,一点点来。” 霍时安看著林霜急色的模样,拉著她的手解开自己腰间的玉带,身上的衣裳寸寸剥落。 林霜整个人便如八爪鱼般的缠了上去,一边吻著霍时安的脖颈,一边喃喃道:“我要你答应……答应我,放我走嗯哼——” 此话一出,霍时安眼底的慾火散了许多,捏住了林霜的手腕压下去,声音沉沉道: “这个不准,换一个。” “我就要,就只要这个……” 林霜此时已经彻底被迷了神志,见霍时安不给,自己便直接扑了上去,將人压在身下。 “给我,我要——!” …… 次日,林霜醒来的时候,屋內已经是一片狼藉。 垂在腰间粗糲的大手,两人几乎是坦诚相对,她整个人脑子『嗡』的一声,想都没想,抬手便是一巴掌甩在了霍时安的脸上。 “霍时安,你这个禽兽,畜生!” “林霜,你找死?” 脸颊蔓开火辣辣的疼,霍时安几乎是愣了一刻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见她眼底清明,满是恨意地盯著他。 他逕自坐起身,看著林霜薄红的脸色,抬手不轻不重地捻了一下,“昨晚不是你自己求著我的吗?” “怎么,用过就扔了?” 听到这话,林霜简直是被霍时安的厚顏无耻震惊到了,咬了咬唇,懒得与他多费唇舌,绕过他便准备下床。 却被霍时安一把扣回了怀中,不轻不重地吻著林霜白皙的玉颈,“往后乖乖留在我身边,你逃跑的事情,我可以一笔勾销。” “不需要。” 林霜回眸看著他,眼底一片漠然,一把將人推开,语气悲愤中透著怨恨,“你已经和纪姑娘定了亲,下个月就要大婚,为什么非要不放过我?” 她说著,声音透著篤定,沉声道:“我一定要走,除非你杀了我。” 林霜利落的穿好衣裳,余光瞥见地上已经是碎片的户籍,隨后蹲下身子一片片地拾起,放入匣子中。 霍时安看著她的动作,眸色骤然阴沉,见她字字句句將『死』掛在嘴边,忍不住嗤笑出声。 “你是我的爱妾,我怎么捨得你死呢?” “不过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捨不得动你,却不代表捨不得动別人,我看冬芽伺候你,也实在是不周到。” 什么意思? 林霜看了眼霍时安,不知道他又想干什么,就见他靠坐在床榻上,拍了拍手,很快外面就有人压著一名梳著环髻的丫鬟跪在了台阶下。 “你要走,就先杀了她。” 霍时安说著,隨手扔出一枚匕首在林霜的脚边,微微抬了抬下頜,示意林霜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林霜看著被压著跪在地上的冬芽,眸色颤了颤,自她三年前当了霍时安的通房以后,冬芽就一直跟在她身边伺候,怎么可能没有半分感情。 他这是在用人命逼她? 霍时安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的身侧,双臂將她揽在怀中,极尽亲密,“林霜,这是我给你唯一的机会。” “杀了冬芽,我说话算话,放你走。” 第64章 怀上我的孩子 “林姐姐。” 冬芽如今才十六岁,稚嫩的脸上满是慌张之色,林霜手中拿著匕首,浑身都在颤抖。 “捨不得?” 同床共枕三年,林霜熟知霍时安是什么人,同样的,霍时安也了解她,心肠柔软,她下不去手的。 “林霜,那就没办法了,不是本世子不给你机会,而是你想走的心不坚定。” 噗—— 林霜看著冬芽,握著匕首的手忽地向前一探,温热的血跡弄得她满手黏腻,她抬眸对上霍时安不可置信的目光,声音都在颤抖。 “我不会滥杀无辜,但你是罪魁祸首,如果不放我离开,我就……杀了你!” “世子?” 站在门外的四方看到这一幕,几乎是睚眥欲裂,他怎么都没料到林霜竟然有这般胆子,直接捅了世子一刀。 “林姑娘,你疯了不成?” 霍时安低垂著头,看著腰腹处渗出的血跡,再对上林霜满是恨意的眸子,忽地抬手覆上林霜的腕骨,继续往深刺去。 噗呲—— 刀尖割开皮肉的声音,几乎让林霜头皮发麻,眼见著霍时安带著她的手,一寸寸的深入进去,她几乎精神崩溃。 “霍时安,你疯了,你这个疯子!” “不是要杀了我吗?本世子给你这个机会。” 霍时安面不改色,又將匕首一寸寸拔出,再次捏著林霜的手落在自己的胸口处,“往这里刺。” “只要你刺下去,你就彻底自由了,敢吗?” 林霜的手颤了颤,眼见著霍时安真的带著她的手朝著胸口处探进去,她几乎慌乱般地鬆开手,任由匕首坠落在地上,发出『噹啷』的脆响。 “疯子——!” 霍时安见此,唇角勾起一抹冷凉的笑意,淡淡吩咐:“把她的东西搬去我屋內,往后与我同住。” 一句话,就將林霜单独住一间屋子的权利都剥夺了。 “放开我,我不去!” 林霜想要挣扎,却根本拗不过乌金院这么多人,不到片刻中,她就被转移到了霍时安的房中。 此时府医正在给霍时安包扎伤口,而林霜只能待在屋內,无论退到何处,都能感觉到他那双沉沉的眼,一刻不离地锁在自己身上。 她像一只被关进铁笼的鸟,窒息得喘不过气。 就在林霜坐立难安的时候,霍时安忽地开口,朝著府医道:“给她也诊脉,看看她身体如何?” “我不诊,我身体没有不舒服。” 林霜避开府医的动作,眸中烦躁地看著霍时安,现在无论霍时安说什么,她都不想听。 可霍时安一言不发,很快便有两个嬤嬤走了进来,压著林霜的手臂落在脉枕上。 片刻后,府医收回手,“回世子的话,林姑娘身体康健,只是有些许寒凝之症,会影响林姑娘的月事和受孕。” 听到这话,霍时安抬了抬眼皮,朝著府医道:“开方子,给她调理,再开些坐胎药。” 坐胎药? 林霜的手登时一抖,眸中闪过慌乱地看向霍时安,“开坐胎药干什么?不应该是避子汤吗?” “因为我想要个孩子。” 霍时安语气平静,说出的话却让林霜犹如晴天霹雳,“一个你和我的孩子,或许有了他,你便能安分些了。” “我不生……” 林霜彻底有些慌了,她可以接受霍时安的任何惩罚和羞辱,但是不能有孩子。 “霍时……世子,我错了,我以后听话,再也不跑了,其实……” “其实我做这些都是因为吃醋,我不想让你娶纪姑娘才这么闹的,我现在知道错了,不要孩子,好不好?” 她不能生孩子,如果生了孩子,就真的一辈子也逃不掉了。 霍时安看著林霜抓著他的手臂,眸中划过一抹兴味之色,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这么乖?方才不是还想要我的命吗?” 林霜垂眸不语,只觉得寒从脚起,“世子別开玩笑了,你还没成婚,若是这个时候闹出奴婢有孕的消息,恐怕纪府那边会退婚。” “怕什么?” 霍时安挑起林霜的下頜,“那不正如你的意,本世子就不娶妻了,往后就独宠你一人。” “何况婚期定在下月,就算你怀上,生下孩子也还早,碍不著。” 这番话,就是打定了主意要她生孩子? 林霜鬆开拉著霍时安的衣袖,没再言语,昨日的事情侯夫人肯定都知道了。 此事还得要侯夫人出面才行! 侯夫人不会眼睁睁看著霍时安这么荒唐的,也不会让她有孕。 …… “真是越来越荒唐了!” 果不其然,侯夫人那边得知了消息,一大清早便匆匆赶了过来,看著靠坐在榻上的霍时安,小腹处还裹著纱布,脸色顿时一沉。 “林霜!” 侯夫人说著,眸光顿时一厉,“你是要弒主不成?” 林霜屈膝跪下,双手交叠行了一礼,沉声道:“夫人,奴婢如今已经在官府消了奴籍,如今不再是侯府的丫鬟。” “还请夫人放奴婢出府。” 听到这话,侯夫人深深地看了林霜一眼,旋即抬手,语气憎恶道:“来人,將她带走。” “母亲。” 一直坐在榻上的霍时安抬眸看著闯进来的两名僕妇,语气微沉,“这里是儿子的乌金院,还请母亲不要隨意插手。” “你到现在还要护著这个小贱人是吧?” 侯夫人见事到如今,霍时安仍旧执迷不悟,忍不住也沉了脸色,“今日她能动手伤你,明日她便能杀了你。” “她心思都不在你身上,你还强留著她做什么?” 霍时安一言不发,朝著林霜招了招手,语气透著一丝警告,“过来。” 林霜並未起身,只笔直地跪在地上,等著侯夫人和霍时安对峙,她清楚,事到如今,侯夫人不可能会將她留在府里。 所以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在侯夫人面前表现出决心,才能让侯夫人安心想办法放她出府。 “林霜,別让本世子说第二遍,后果你承担不起。” 霍时安的语气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见林霜仍旧跪著不动,低嗤一声,“倒是犟得很。” “我看犟的是你。” 侯夫人看著自己儿子这幅昏了头的模样,“为了一个女人昏了头,今日无论如何,我都一定要將林霜带走。” 她说著,朝著进来的两个嬤嬤扫了一眼,“还愣著做什么,我如今还活著,这个家还轮不到他说了算。” 两个嬤嬤这才回过神来,赶紧一左一右架著林霜就要往外退。 霍时安见此,眸色骤然一冷,从榻上起身,沉声喊道:“四方!”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乌金院忽地被府兵涌了进来,將院落围得水泄不通,四方站在最前面,朝著侯夫人拱手道: “夫人,世子吩咐,日后不许林姑娘踏出乌金院半步。” 此番场景,几乎与昨夜重合,林霜下意识地回眸看向霍时安,连侯夫人面前,他都敢如此,疯了不成? 侯夫人亦是惊住,须臾后,那双与霍时安七分相似的眼眸凝出寒霜,盯著缓步走出內室的儿子,语气凛厉。 “怎么?今日我若执意要带林霜走,你还要弒母不成?” “母亲,自小你便教过儿子,想要什么,就要不择一切手段都要得到。” 霍时安脸色苍白,神色淡漠却执拗道:“如今我想要的只有林霜,还请母亲成全。” “你……” 侯夫人看著儿子那双眼睛,忽地想到了他小时候,自己餵他吃药,也是这般看著她。 “母亲,一定要这样吗?” “时安,娘知道你很痛苦,但是忍一忍,忍一忍就过去了。” 当时尚且年轻的侯夫人抱著年仅六岁,因疼得泛白而蜷缩在地上的霍时安,泪水簌簌滚落。 “时安,永远记得,想要的东西,一定要不择手段都要得到,娘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將来。” “侯府的位置,永远都只能是我们母子的。” 好像也是从那以后,她与时安之间就留下了彻底不可磨灭的裂痕,母子之间再无亲昵。 两人沉默对视半盏茶,最终侯夫人败下阵来,她偏开眼,语气疲惫又冷硬。 “罢了,往后我不管了,只记得別闹得太过了,若是影响了和纪府的婚事,就休怪我不留情面了。” 说这话的时候,侯夫人的视线落在林霜身上,满眼警告,“若是再有下次,伤了时安,我绝不饶你。” “夫人?” 林霜怎么都没想到到了这一步,侯夫人竟然不管了,那她怎么办? “夫人,你不能走,世子说……世子说让我怀上他的孩子,此事若是被纪府知晓,又当如何?” “您不能不管啊,夫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几乎是挣扎著扑了上去,声音哀求,“奴婢若是真有了身孕,纪家那边夫人要怎么交代?” 这话如惊雷炸开,侯夫人脸色骤变。 不等她发作,林霜则是直接被霍时安半拽著捞进了怀中,语气阴沉,“霜霜,你还真是……学不乖。” 侯夫人气得浑身发颤,“时安,她说的话是不是真的,明裳还没进门,你竟打算让通房有孕?” “儿子有分寸。” 霍时安掐著林霜的腰,抬眸与侯夫人对视,“不过是说说罢了,未必能成,即便真有孕,也是半年后的事,误不了婚事。” 他说著,抬了抬手,“母亲请回吧。” “儿子还要教训这不听话的丫头。” 第65章 林霜只是个替身 “林霜不能留。” 侯夫人从乌金院出来以后,便彻底沉下了脸,现在儿子已经被她迷得昏了头,连她这个母亲都不放在眼里。 若是林霜真的留在府里,往后侯府哪里还有安稳日子? 跟在身后的佩兰听到这话,抿唇沉声道:“夫人,那就想法子杀了她。” 侯夫人脚步一顿,回眸看向佩兰,“你说什么?” “夫人,您看世子如今,待您愈发不如从前,若是再这么下去,岂不是伤了母子情分?” 佩兰垂下眼眸,“更何况纪府那边,若真叫林霜有了身孕,纪府那边早晚都会知道。” “就算嫁进门,纪府那边再討说法,闹和离,难道侯府就能消停了?” “依奴婢所言,林霜这样的狐媚子,到不然处置了乾净,否则后患无穷。” 听著佩兰的话,侯夫人却没言语,因她知道,林霜是一心想离开侯府的,奈何自己这个儿子迷了眼,不放人。 更何况林霜如今已经脱了奴籍,並非侯府可隨意处置的人,就算新户籍丟了,也就是补办而已,良籍的身份已经在官府入档在册的。 若人真悄无声息地死了,官府追查下来,绝非一句侯府家事便能搪塞了事的。 佩兰怎么都没想到现在这一步了,夫人竟然还如此犹犹豫豫,当即下了一剂猛药道: “夫人您能想的办法都想了,你看白露,玉竹,红玉,这三人哪一个不是好顏色,偏世子眼里就只有那个贱丫头,心里装不下旁人。” “眼下除了这个法子,夫人还有其他办法吗?” 听到这话,侯夫人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佩兰,是啊,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你先下去吧,容我再仔细想想。” “夫人……” 佩兰还想再说什么,便被侯夫人打断了,“我说让你出去,没听见?” 看著侯夫人眼底已经泛起薄怒,佩兰不敢再说什么,只好不甘心地闭上了嘴,訕訕退下。 待她走后,侯夫人才喊了一声,“春桃。” 春桃快步上前,低下头,“夫人。” “拿上林霜的画像,去把京中所有牙婆尽数找来。” 侯夫人语气透著几分催促之意,“我不管她们用什么法子,务必寻到与她容貌有八九分相似的女子,年纪要在二十岁上下。” 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当年时安七岁被拐走,途中遇到了一个叫阿乐的姑娘救了他,自此后便对其心心念念。 当初时安在满院子的丫鬟中,一眼便选中了林霜,当时侯夫人还让他换个人。 因为林霜找过她,说自己並不想当通房丫鬟,只想安安分分地在侯府当粗使丫鬟。 偏那个时候,他便认准了林霜一般,无论如何都不肯换,侯夫人无奈之下,只好应允,问他为何偏偏选中林霜。 当时时安说,“她长得像阿乐。” 这么些年过去了,侯夫人都有些忘记此事了,毕竟一个不存在的人,她还真有些记不住。 但如今,经佩兰这么一提醒,她便又想起来了,如今时安死抓著林霜不放手,追根究底,不都是因为那个什么阿乐吗? 她只要想办法將这个叫『阿乐』的姑娘找到,何愁林霜这个替身。 …… 侯夫人一走,林霜就被霍时安带回了房中,屋內气氛凝滯。 “怎么,很失望?” 霍时安看著林霜垂下的眼眸,眼底掠过一丝暗色,“寻母亲来压我,林霜,看来我昨晚给你的教训还不够。” “你这一身傲骨,若是不磨一磨,往后我便真的日日不得安寢了。” 听到这话,林霜抬眼看向他,“世子又想如何?” “四方。” 霍时安喊了一声,旋即伸臂將林霜楼入怀中,甚至还顺手理了理她肩上的披散的乌黑柔亮的长髮。 “我带你去瞧瞧,不听话的下场。” 此话一出,林霜顿时心下微沉,两人很快就到了门外,被四方压著跪在地上的,又是冬芽。 因著夏日,冬芽穿得单薄,脸色苍白的跪在地上,身后两个侍卫持著鞭子,甩得『啪啪』作响。 “你什么意思?” 林霜脸色白了几分,“不听话的人是我,惹怒你的人也是我,你要罚就罚我,何故牵连別人?” 她自己的事情自己扛,为什么要为难冬芽? 霍时安闻言笑了笑,掐住林霜的下顎,逼著她看向跪在地上的冬芽,“你这么倔,打在你身上,便是將你打伤了,打死了,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反倒叫本世子心疼得厉害。” “旁人就不一样了,我就要让你知道,往后犯了错,惹我不高兴,就会有人替你倒霉。” “今日是冬芽,先打她二十鞭子,明日你若是还不听话,那就四十鞭子,等打死了人,我便再换一个,府里的丫鬟多的是。” 他说这话的时候,侍卫已经动手了,一鞭又一鞭落在衣裳单薄的冬芽身上,看得林霜眼底泛红。 林霜恶狠狠地盯著霍时安,“人命在你眼里,就这般不值钱吗?” “在意的人,才值钱。” 霍时安看著林霜的眼睛,“你在我眼里,就很值钱,你若是觉得冬芽值钱,往后就乖些,她就不会受罚了。” “卑鄙,无耻!” 林霜忍不住又骂了一句,霍时安只是笑了笑,揉了揉她的秀髮,旋即沉声道:“用力些,再加十鞭。” 隨著霍时安的话音落下,侍卫手中的鞭子更重了几分,每一下都舞得虎虎生风。 “林姐姐……” “住手,別打了,別打了!” 林霜看到这一幕,想要走下台阶扑过去,却被霍时安死死地扣在怀中,“不许动,就在这儿看著。” 冬芽的后背此时血肉模糊,抬眸看了林霜一眼,满是哀求,旋即头一歪,人就晕过去了。 可身后的侍卫手中动作却不停,因为没到三十鞭,还要继续打。 林霜下意识地別开眼睛,却被霍时安死死地掐著,“別打了,我求你,霍时安我错了,我求你!” 一个活生生的人,因为她的缘故,就在她眼前被打得血肉模糊,甚至要失去性命,对林霜来说,无疑是一种折磨。 她伸手死死地抓著霍时安的衣领,终於控制不住哀求出声,“你不就是想让我认错求饶吗?” “我错了,我错了行吗?你別打了!” 霍时安粗糲的指腹拭去林霜眼角的泪水,语气温和了几分,“真的知道错了?” 林霜闭了闭眼,“知道了。” 霍时安这才挥了挥手,旋即从一旁的丫鬟手中接过黑乎乎的汤药递了过去。 “先把药喝了。” 坐胎药? 林霜下意识地別过脸,可眸光落在奄奄一息的冬芽身上时,再看向霍时安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指尖蜷了蜷。 隨后她接过药碗,將汤药一饮而尽,“可以了吗?” “真乖。” 霍时安揉了揉她的软发,拉著她的手进了屋內,拿起桌上的蜜饯递了过去,“压一压。” 林霜伸手想要接过,却被霍时安避开,执意地递到她唇边。 片刻后,她张开嘴,蜜饯的甜味在唇舌间蔓延开来,却压不住心底的苦涩,现在连侯夫人都不帮她,她该怎么办? 霍时安看著她乖顺的模样,满意极了,伸手捏过她雪白的下頜,旋即便对著樱唇咬了上去。 “唔……” 林霜的双手下意识地推拒著霍时安,却被霍时安按住,反在她腰腹间游走流连,如玉雪般的肌肤,被搓得泛红。 “世子,现在还是白日,你放开我!” 疯了,他真是疯了! 可霍时安却带著她的腰,直接將她抱了起来,朝著內室走去,里面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一扇落地铜镜。 看著铜镜內两道交叠在一起的身影,林霜脑子『轰』的一声炸开,声音都在颤动。 “世子,不要……求你不要在这儿!” “为什么不要?” 霍时安看著林霜眼角溢出的泪水,皱眉轻『嘖』了一声,“你不是一直说不想做本世子的通房吗。” “今日正认清现实,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看看本世子……是如何怜惜你的,嗯?” 他说著,不顾林霜的推拒,撕开她身上的衣裳,薄唇在娇嫩的肌肤上游走流连。 林霜克制不住的浑身颤抖,仓皇的闭上眼睛,满心绝望。 他怎么能这般……这般无耻! “林霜,睁开眼睛,看看你自己。” 霍时安齿间微微用力,在她的颈间印下烙印,单手掐著林霜的下頜,迫使她看向铜镜。 “看看你是怎么在本世子身下辗转承欢,看看你怎么成为我的女人,以后还逃不逃了?” 林霜看著铜镜中不可描述的倒影,所有强撑的尊严寸寸碎裂。 而耳边的霍时安却仍旧在折磨她,“叫出来!” “叫给我听,嗯?” 林霜死死地咬著下唇,不肯叫出声,却被他掐住下頜,迫使她將咬出血的唇瓣张开,语气毫不留情。 “我让你叫!” 见林霜仍旧不出声,霍时安的心情可谓是糟糕透了,他抱著林霜走到窗边,“要我开窗吗?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嗯?” “不,別……” 林霜顿时白了脸色,死死地抱著霍时安的手臂,旋即唇齿间发出一声『嚶嚀』,又娇又媚。 霍时安满意了,在她的额间印下一吻,“真是好孩子。” 沉沉浮浮间,林霜昏过去前唯一的想法,就是不管用什么办法,她都要逃,否则自己迟早都会被霍时安折磨死。 不是身体上,而是心理上,她会被霍时安彻底折磨崩溃的。 第66章 墮胎药就墮胎药。 次日,林霜醒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被清理过了。 霍时安已经起床去当值了,屋內静悄悄的,床尾的铜镜被打磨得发亮,她只要看一眼,脑海中就能回想起昨日的荒唐和崩溃。 丫鬟端著汤药从外面走了进来,声音恭敬,“林姑娘,喝药。” “我不喝。” 林霜別开眼,昨日的坐胎药都已经是逼不得已,如今霍时安不在,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喝。 不仅不会喝,她还要赶紧喝避子汤,已经一天一夜了,若是再不喝,就真的容易有孕。 “林姑娘,求你!” 丫鬟屈膝跪在地上,眸中满是哀求,“世子说了,若您今日不喝,等世子回来,奴婢便要受三十鞭刑,还请姑娘饶了奴婢吧!” “你……” 林霜看著跪在地上,眼底怯生生的丫鬟,忽地涌上一股无力感,霍时安又在威胁她,无时无刻不在威胁她。 “你就当我喝了不成吗?一会儿出去,你就说我喝了。” 林霜说著,站起身端起药碗走到窗边的绿植就要倒下去,被丫鬟眼疾手快地拦住。 “林姑娘,世子说了,每日都会有府医来给姑娘诊脉,你不喝,一诊脉就会露馅的。” “奴婢听冬芽姐姐说过了,您向来心善,是活菩萨,一定不会眼睁睁看著奴婢受罚的,求求林姑娘了!” 丫鬟一边说著,一边屈膝跪下,端著药碗捧到林霜面前,“求林姑娘开恩吧。” 林霜指尖微颤,看著眼前黑乎乎的汤药,却无论如何都下不去嘴,脑海中又回想起冬芽那张惨白的脸色。 她喝了,所有人都皆大欢喜,不会再有人因为自己受罚。 可是谁又能来救救她? 若是真有了身孕,她该怎么办?她这辈子都没办法再跟霍时安断乾净了。 “求林姑娘开恩!” 丫鬟跪在地上,將头磕得响亮,林霜实在是没有办法,伸手接过药碗,旋即一饮而尽。 “可以了吗?”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奴婢告退。” 看著小丫鬟捧著药碗,感激涕零的退下,林霜再也克制不住喉中的痒意,走到痰盂前,双指併拢探进了喉咙中。 她不会生下霍时安的孩子,绝不! 当吐得差不多了,林霜擦拭了下眼角溢出的点滴泪水,旋即换好衣裳,起身朝外走了过去。 乌金院的人较之从前多了一大半,侍卫守在各处,四下巡逻,看得林霜眼底一阵讽刺。 霍时安为了困住她,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四方瞧见林霜,赶紧走上前,“林姑娘,你怎么出来了?” “世子不是只不允许我离开乌金院吗?难道我在乌金院內走一走也不行?” 林霜说这话的时候,看著四方的眼神有些不客气,在她眼里,四方就是霍时安身边的狗腿子,监视器。 “当然可以,那小的让两个丫鬟陪著姑娘。” 林霜想到自己方才被丫鬟逼著喝药,现在只是出来走走,还有无数人跟著,就一阵厌烦。 “我只是在乌金院內走一走,也要带丫鬟吗?” “这么多侍卫守著,难不成我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听到这话,一旁的四方訕訕赔笑道:“林姑娘,世子也是为了你的安危著想,不过若是姑娘不想带丫鬟,那就不带吧。” 他说著,往一旁避了避,“林姑娘要去何处,不妨小的带林姑娘过去?” “我要去看看冬芽。” 林霜垂眸看了四方一眼,“你昨日动手的时候,有想过唇亡齿寒吗?” 什么? 四方一时间愣住了,下意识的看了眼林霜,旋即便明白过来林霜在说什么,是在怪他对冬芽动手了。 “他昨日既然能对冬芽动手,往后未必就不会对你动手,若是做错了事情也就罢了,可冬芽……” 林霜没在继续说下去,只是看著四方,声音微沉,“你就甘心为这种不择手段,漠视人命的人卖命吗?” “世子是小的主子,就算世子要小的性命,小的也绝无二话。” 听到这话,林霜忍不住看了四方一眼,竟然真的会有人因为签了卖身契,可以豁出性命吗? 主子说什么,都能做得到? 既然说服不了四方,林霜乾脆就不在言语,垂眸一路到了耳房,林霜轻轻推开房门,看著趴在床上的冬芽,一时间竟踟躕著不敢进去。 明明霍时安才是罪魁祸首,可为什么她心中却在见到冬芽的时候,心中升起一丝见不得人的难堪与愧疚。 林霜迈进去的脚步又退了出来,转而看向四方,“请大夫了吗?” “冬芽是粗使丫鬟,是不该请大夫的,因而只上了些药。” 四方的话,让林霜的心再次狠狠揪了起来,伤成这样,霍时安却连个大夫都不请。 若是冬芽真死了,人命要算在她头上吗? 她担不起! 这般想著,林霜的手都在抖,“我拿银子,你能派人去请大夫吗?世子没说不让我请大夫,对吧?” 听到这话,四方沉默了片刻,旋即点头道:“好,小的这就派人去请大夫。” “多谢。” 林霜的嗓音有些沙哑,见四方鬆了口,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旋即转头看向屋內的冬芽,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手探向冬芽的额头,浑身都在发烫,竟已经高热了? 林霜收回手,走到铜盆旁边將帕子浸湿,一下下地擦拭她的额头。 “林……姐姐?” 冬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向林霜,眸中闪过诧异之色,“林姐姐,真的是你?你怎么过来了?” “我过来看看你。” 林霜说这话的时候,手捏著帕子,有些不敢直视冬芽的眼睛,“抱歉冬芽,是我连累了你。” “你放心,我已经派人去请大夫了,一会儿就过来。” 冬芽摇了摇头,“没事的林姐姐,四方哥已经让人给我上过药了,不疼的。” “就是你和世子爷……”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黯然,“林姐姐,世子爷待你是真心的,你为何非要逃走?” “你觉得他对我好?” 林霜捏著帕子的手微微攥紧了几分,“他若是对我好,就不该拿你们的性命要挟我,就不该……折辱我。” “他不是对我好,是在將我当成玩物,从来没將我当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冬芽,你记住,如果真有一个人喜欢你,他会做到从始至终尊重你,爱护你,保护你。” “而不是让你屈服於他的淫威之下,自以为是地將他自认为对你的好,强加於你身上。” “这不是喜欢,这是偏执,是病態的占有欲。” 听到这话,冬芽迟疑了片刻,“可是……可是世子做这一切都是害怕你离开他。” “林姐姐,你看玉竹、白露,还有红玉,她们都盼著得到世子的宠爱,唯独你不一样,世子对你是特別的,我都看在眼里。” 林霜对上冬芽的视线,一时间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明明霍时安是害她躺在床上的罪魁祸首,她为什么要一直帮著霍时安说话? 还想再说什么,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四方的声音自廊下传了进来。 “林姑娘,大夫请来了。” 林霜轻轻拍了拍冬芽的手,旋即起身打开门,侧身让背著药箱的大夫走了进来。 诊查片刻,大夫鬆了口气道:“所幸只是皮外伤深重,並未伤及筋骨,我开些內服和外敷的药,静养几日便好。” 他一边说著,一边写了个药方子,又从药匣子中拿出一瓶金疮药放到桌上。 “多谢。” 林霜闻言,微微鬆了口气,旋即起身送大夫离开,快到门口时,忽然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大夫,能否麻烦你再开一副避子汤。” 说这话的时候,她从袖中滑出一枚银锭,悄然塞入大夫掌心。 大夫收药箱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地抬眸看了眼林霜,旋即沉默道:“姑娘,今日来得匆忙,若是方子我倒是能开给姑娘,但是药材……今日却並未带。” “姑娘若是急用,墮胎粉我这儿倒是有一瓶,不知你要不要?” 往来大户人家內宅这种地方,腌臢事儿倒是见得不少,尤其是內宅妇女使得些手段,大夫多少都清楚。 因而登门的时候,药匣子里总是会备一些东西,不过大部分都是墮胎药,还从未听人要过避子汤的。 林霜应了一声,有总好过没有,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逃出去,若是真不小心怀孕,便有能用到的时候。 “也好,墮胎药就墮胎药。” 大夫这才又从匣子中拿出一小枚瓷瓶递到林霜手中,旋即拱了拱手道:“姑娘,告辞。” 林霜快速地將瓷瓶塞进了袖中,面上叫人看不出任何痕跡。 第67章 荣华富贵谁不想要? 晚些时候,林霜给自己倒了杯茶,將墮胎药粉掺杂进去,一饮而尽,悬著的心才终於落了些。 霍时安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林霜靠坐在床榻旁,不知在想些什么,连他走近了都没有发觉。 “在想什么?” 他在榻上坐下,伸臂將林霜搂进了怀中,“想我了吗?” “想。” 林霜抬眸看向霍时安,眸中恶狠狠道:“在想你什么时候去死。”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霍时安不恼反笑,在林霜的鬢间落下一吻,“你在我身边陪著,我如何捨得去死。” 林霜推开他,眉眼间全是厌恶之色,“噁心!” “怎么,昨日才受了教训,今日就都忘了?” 霍时安擒住林霜的手腕,声音透著一丝不悦,顿时让林霜脑海中回想起昨日的折辱,当即抿唇不再说话。 见她乖顺下来,霍时安才又恢復了温和,抬手摩挲著她的长髮,“今日在府里,都做了什么?” 乌金院內那么多人盯著,她做了什么,霍时安会不清楚吗? 林霜愤然地看了眼霍时安,根本就不想跟他说话,可又怕极了他像昨日那般变態,强忍著怒气道: “去看冬芽了,让四方请了大夫,没做別的事。” “所以心情不好?” 霍时安当然知道林霜都做了什么,將人捞起来抱到腿上,“四方说你一整日没用膳?是担心冬芽还是在跟我绝食抗议?” 林霜避开霍时安的视线,“没胃口。” 任谁被囚禁在小院里,走到哪儿都有人跟著,没有半点隱私都会烦躁,哪里还有胃口吃饭? “没胃口也得吃点,对身体不好。” 霍时安说著,似是没看见林霜对他的嫌弃,反倒將人直接抱到了椅子上,很快便有丫鬟鱼贯而入,眨眼的功夫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菜餚。 “多少吃一点。” 他说著,夹了一筷子鱼肉递到林霜唇边。 林霜看著递到唇边的鱼肉,一直强忍著的情绪彻底迸发,抬手將霍时安的筷子连带著鱼肉掀翻在地上。 “我不想吃!” 屋內顿时一片死寂,霍时安的眼底覆上一层寒霜,林霜却好似没看见一样,“难道我吃什么,不吃什么,也要听你的吗?” “那你不如养个木偶好了,就是宠物也未必都按你的喜好来。” 林霜说著,站起身就往屋外走,“你自己吃吧,我去外面透透气。” 若说以前她还是霍时安的通房丫鬟,忍也就忍了,当成工作,如今两人算是彻底撕破了脸,她实在是没办法再偽装下去。 “站住!” 就在林霜即將迈出门口的时候,霍时安沉声道:“若是昨日还不够你长教训,本世子今日可以再教一教你规矩。” 林霜深吸一口气,旋即退了回来。 霍时安看了林霜一眼,语气淡漠道:“坐下用膳。” 在凌厉的眸光逼视下,林霜只能端起碗,味同嚼蜡地用了一顿晚膳。 其实也没用几口,才吃了几口饭,胃里就一阵翻涌,紧接著她再也控制不住,跑到痰盂前猛地吐了起来。 “怎么回事?” 霍时安沉下脸色,吩咐四方去请府医过来,林霜面色苍白,靠坐在床榻上,任由府医诊脉。 片刻后,府医收回手,朝著霍时安道:“林姑娘身体没什么问题,仅是呕吐的话,或许是心气鬱结引发的肠胃不適。” 听到这话,霍时安的情绪算不得好,等府医走后,他便一直盯著林霜,眉心紧蹙,却终究没再说些別的话。 “让厨房熬些米粥过来。” 等厨房做好的米粥送过来的时候,夜色已深,霍时安舀了一勺米粥吹了吹,递到林霜唇边。 “多少吃些。” “今晚將粥喝了,我不碰你,嗯?” 语气难得带了几分商量的意味,林霜这才抬眸看了霍时安一眼,辨別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本世子还没必要再这种事上骗你。” 他说著,將粥再次递到林霜唇边,林霜这才张嘴咽了下去,约莫一刻钟的功夫,一小碗粥见了底。 霍时安的確说到做到,当晚只是搂著林霜,將人禁錮在怀中,並未再碰她。 林霜难得安稳地睡了一夜,等她醒来的时候,床边的落地铜镜已经不见了,她这才微微鬆了口气。 经过前夜的事情,她现在都不敢照镜子,只要看见都要浑身颤抖。 “林姑娘,该用膳了。” 照旧,桌上除了精致的菜餚,还有一碗黑乎乎的汤药,霍时安真是打定主意要给她调理身体。 一日三碗汤药,顿顿不落。 林霜这次也懒得再跟她们多费唇舌,因为说了也没用,直接將药汁一饮而尽,等人走以后,又抠出来吐到痰盂中。 等丫鬟都退了出去,林霜这才走到妆奩前,將里面的金玉釵环首饰倒了出来,拿起里面的一枚玉佩放在掌心中。 这是闻太傅送她的玉佩,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她本不该走这条路的。 毕竟她只是长得像闻太傅的故友之女,身份都未確定,就去找人帮忙,未免有些不识抬举。 可现在连侯夫人都不管了,她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试一试了。 只有想办法让闻府知道此事,闻征或许才有机会救她出去,否则高墙大院,没人帮忙,她一辈子都没办法逃出去。 现在的问题,是谁能帮她將消息递出去。 林霜垂眸看著掌心的玉佩,忽地想到了一个人。 …… “林霜,你凭什么以为我能帮你?” 红玉撂下手中的茶盏,抬眸看了眼林霜,唇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容,“还是说,你以为那日偷听的事情,能威胁我两次?” “不会。” 林霜摇了摇头,“当初既然做了交易,我就不会再以此为要挟,做第二次交易。” 听到这话,红玉忍不住多看了林霜两眼,“你倒是还算聪明,不过既然如此,你又哪儿来的信心,我会帮你传消息?” “自然有两点。” 林霜今日既然来找红玉,自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第一,帮我离开侯府,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想你应该也很希望我消失吧?” 別说红玉,就说白露和玉竹,这三人哪个会希望她一直留在侯府爭宠? “第二,当初我被人绑架,中途追杀我的人是你。” 此话一出,红玉顿时变了脸色,眸光凌厉,声音陡然冷硬,“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应该也看见了,世子如今待我的態度,我去告诉他,当初置我於死地的杀手是你所派,你觉得世子会怎么对你?” 林霜对上红玉的视线,不闪不避,“端王將你送给世子,想必背后另有目的,而不是简单的爭宠这么简单吧。” “如果你被世子赶出府,端王那边交代你的任务,你还能完成吗?你又该怎么跟端王交代?” 红玉的手都在抖,此时已经起了杀心,强忍著情绪问道:“你说我派的杀手,有什么证据?” “没有。” 林霜摇了摇头,“但哪又如何?只要我说是你派人杀我,世子一定会信,至於那些人到底是不是你派去的,根本不重要。” 现在霍时安对她的態度,整个乌金院內有目共睹,否则白露和玉竹,还有红玉,不可能自己都回来这么多日了,都没有动静。 不就是看出了霍时安对她的態度不一般,所以才不敢轻举妄动吗。 既然如此,她便索性借霍时安这股威势,狐假虎威,跟红玉谈判,不信她谈不成。 听到这话,红玉紧绷的背脊鬆了几分,她还以为林霜真的发现了是自己派去的杀手。 原来是虚惊一场。 不过这样一来,红玉却又多了几分恼羞成怒,她这简直就是空口白牙污衊自己,偏她还真不敢保证霍时安会不会相信。 自己如今做的事,正处在关键时候,如果真被世子赶出侯府,恐怕端王那边也容不下她。 林霜纵然没有证据,却还是精准地捏住了她的命门。 如此一来,她竟然真的只有捏著鼻子认下,帮林霜这个忙。 屋內沉寂片刻,最后红玉还是妥协了,“要我怎么帮你传消息?你確定只要派人告诉闻公子,你在侯府就可以了?” “是。” 林霜思来想去,玉佩还是不能交给红玉,谁知道她会拿著玉佩做什么,只要闻征知道自己在侯府,他一定会有办法找到她。 红玉指尖轻叩了叩桌面,难得多了几分探究之色,“我倒是有些好奇,府里这么多人,削尖了脑袋想要做世子的女人,妄想诞下子嗣,一步登天,你为何偏偏要走?” “以世子如今对你的態度,纵然日后世子夫人进了门,恐怕也未必能动摇你的位置,你当真甘心拋下一切一走了之?” “荣华富贵,你一点都不在乎?” “荣华富贵谁不想要?” 林霜垂下眼眸,眼底划过一抹嘲弄之色,“但若是为了这荣华富贵,奴顏婢膝一辈子,连自己的性命都做不了主,全凭主子一句话就能定生死,又有什么意义?” “比起荣华富贵,我更想堂堂正正地活著。” 第68章 磨一磨规矩就好了 “比起荣华富贵,我更想堂堂正正地活著。” 红玉指尖微顿,听著林霜的话,脑海不期然却回想起十几年前,也曾有人挡在她身边,说过类似的话。 “哭什么哭?若是这点苦都吃不了,往后怎么嫁入高门?难不倒你像跟母亲一样,被休回家,日日遭人嫌弃吗?” 小院內,年仅十岁的她十指被琴弦磨得都是水泡,隨著母亲赵氏的谩骂声,哽咽著痛哭出声。 “姑母,你太过分了!” 一道小小的身影挡在红玉的面前,藕节般的手臂伸展,肉呼呼的脸蛋对著母亲赵氏。 “姑母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凭什么让表姐做到?就算望女成凤也不是这般的。” “更何况闔府上下,谁嫌弃姑母和表姐了?” “你还小,懂什么?” 赵氏面容沧桑,朝著小姑娘皱眉,“这女子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你有兄长嫂嫂为你操持,早早跟闻家定了亲,无论什么样都没关係。” “但你表姐不一样,她本就因我被休,矮了一截,若是再不好好学习规矩,习女子八雅,日后高门大户哪里会有人看上她?” “等往后议亲,就只能在那些寒门里面挑,日后有的是苦日子吃,到时候她后悔都晚了。” “寒门怎么了?” 小姑娘嘟著嘴,“寒门也能出贵子,姑母別一双眼睛就只知道盯著高门大户,比起那些荣华富贵,难道不是人品更重要吗?” “如何若是表姐真嫁入高门,遇到个中山狼,到时候家暴出轨,折磨的表姐连人形都没有。” “那时候姑母再想为表姐討个公道都不成,才有的后悔。” 赵氏被小姑娘说了一顿,吶吶不语,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后小姑娘笑嘻嘻的补了一句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姑母还要放宽心才是,其实只要咱们一家人平安喜乐,堂堂正正地活著,何必非要求那些荣华富贵呢?” “你这臭丫头,小小年纪,哪里来这么多大道理?” 赵氏顿时被气得不轻,旋即快步拉著两人的手就朝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喊, “兄长,嫂嫂,你们赶紧管管云泱这臭丫头,她都要无法无天了,还要管我怎么教女儿了。” “到底我是她姑母,还是她是我姑母?” 不远处的两名中年夫妇听到动静,笑盈盈地朝这边看了过来,旋即笑著招手,“云泱,鸣玉,过来。” 赵家夫妇將两人分別抱进怀中,舅舅赵寒光面如朗星,朝著中年妇人沉声道:“云泱说得没错,你真是有些太过了。” “你管教鸣玉是对的,可未免太过了,你看看这十根指头都是血泡,当初你学琴的时候,可是半点苦都吃不了。” “总想著攀高枝,当年崔寧是你自己选的,也算是世家子弟,最后闹出那样的丑事,还將你赶出来,怎么还惦记著高门大户,半点记性都不长。” “是啊,当年崔家闹得太过分,若非当年你兄长拜入闻太傅门下,成了他的门生,如今任江州知府,崔家根本不可能放人,非要將你关在后宅磋磨半生不可。” 舅母云氏抱著小姑娘,揉了揉她的软发,声音温柔,“云泱的亲事也是闻太傅亲自登门定的,知晓闻府的家风及人品,这才同意了的。” “真要是想攀京城高门大户的门槛,鸣玉若真嫁过去,也受委屈,咱们哪里能去討公道呢。” “寒门子弟有寒门子弟的好,高门大户有高门大户的不易,往后还是顺其自然得好,就算日后真过得不顺心,和离回来,咱们赵家还是养得起的。” 母亲赵氏还想说什么,便被舅舅打断了,“行了,我看你就是魔怔了,崔家的事情,就知道往鸣玉身上施压,成什么样子。” “不怪云泱说你,你连个小孩子都不如。” 躲在舅母怀中的小姑娘朝著母亲赵氏扮了个鬼脸,旋即小手去拉她的手,糯声声道: “表姐不哭,以后姑母再欺负你,你就来找我,我帮你骂姑母。” 那时候多快乐呀,母亲也活著,舅舅舅母还有表妹都活著,每天都是快快乐乐的。 这般想著,红玉的眼底漾出一丝柔软与怀念。 “红玉姑娘?” 林霜见红玉久久不语,忍不住喊了一声,“你怎么了?方才在想什么?” 红玉回过神来,看著眼前的林霜,声音没了方才的冷硬,沉声道:“你回去吧,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去办的。” “你走吧。” 不知为何,林霜察觉到红玉的心情似乎不是太好,难道她方才说了什么话惹她不高兴了? 但既然目的达成了,她也没再多问,也不关她的事,便起身准备离开。 “世子大婚在即,侯府都在忙,等到了大婚当日,定然更忙更乱。” 就在林霜即將踏出门口的时候,红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林霜回过头看向她,不明白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若是真想离开侯府,大婚当天,是最好的机会。” “也就半个多月了,你便是逃走,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听到这话,林霜抿唇没说话,她也是这么想,上次逃跑失败,她就意识到自己似乎想离开的心思太急切了。 若是忍著再等一等,没有假死离开,而是先回侯府,或许霍时安就不会察觉到她的心思,有机会能逃跑。 不过她心里是怎么打算的,自然是不会告诉红玉,她们之间只是交易,谁知道后面她又会不会出卖自己。 …… “你说什么?” 书房內,闻征听到明川的话,蘸满了墨汁的笔顿在半空中,大滴的墨汁浸透了宣纸,毁了一整张河渠图纸。 “林姑娘在侯府?” 明川低垂著头,有些咬牙切齿,“是的,小的也是才听说的,难怪最近没看见四方那廝,原来他这段时间被世子留在院里守著林姑娘呢。” “小的之前见过他一次,他竟然一个字都没透露。” 听到这话,闻征眸光落在被墨汁污了的宣纸上,抬手擦了一下,却氤得更大一片。 或许他与时安的友情便是如此,只要染了一点污秽,就再也擦不乾净了。 那日在村庄的时候,时安就应该知道他在撒谎了,所以才会说出那番话。 可他不明白的时,时安如何发现的,又是怎么將林姑娘困在侯府。 闻征放下手中的笔,他应该去见一见时安,“明川,备车。” “是。” 明川应了一声,赶紧就去套车,等闻征从屋內出来的时候,迎面就撞上了闻梨。 “兄长,林姐姐真的还活著?” 闻征此时没有心思与闻梨寒暄,淡淡頷首应了一声,旋即道:“我还有事,要出府一趟,回来与你细说。” “哦。” 闻梨点了点头,看著恢復得还算不错的兄长,心底有几分雀跃,朝著身边的丫鬟云霞道: “去我匣子里,將我上次买的头面装起来,我要去侯府看看林姐姐。” 她的铺子如今都装好了,虽然现在用了林姐姐的方子,找了两个师傅做糕点,可日子久了,没有创新,很快客量就不如一开始了。 而且那两个师傅按著方子做出来的糕点,怎么说呢,就觉得还是差一点意思,没有林姐姐做出来的好吃。 而此时的练武场內,霍时安手中的长枪直指魏琦的胸口,声音冷沉道:“你输了。” “输了,输了。” 魏琦双手抬高,眉眼间有些无奈道:“没想到我这段时间精习武艺,竟然还是差了一招。” “我一直以为世子是练剑的,没想到世子这枪法也是一绝。” 霍时安抬眸,淡淡瞥了他一眼,“你太想贏了,越著急破绽越多,在战场上,你若做不到大军压境而面不改色,必死无疑。” “习武先修身,往后多在心境上下些功夫。” 魏琦闻言,似有所悟,当即朝著霍时安拱了拱手,“懂了,多谢世子不吝赐教。” 他看著霍时安下了比武台,赶紧拿起汗巾子擦了擦汗珠,然后追了上去,“我听说再有十来日,世子就要大婚了。” “我可得去討一杯喜酒喝不可,到时候世子可不许吝嗇,一定要跟兄弟们多喝点。” 魏琦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好奇地问道:“之前在宴会上只远远瞧过纪姑娘,可是长得很漂亮?听说性子端庄典雅,必定是个贤內助,世子有福了。” “怎么,羡慕?” 霍时安皱了皱眉,旋即看著魏琦,“那你也赶紧去定亲成婚,我必定送一份大礼。” 不知为何,提到成婚,他此时心情却有些烦躁,却又不知这烦躁从何而来。 最后都只能归咎於林霜的不安分听话。 也罢,等日后纪明裳进了门,让她帮著多管教管教,磨一磨规矩就好了。 哪家做妾室的,像她这般模样,动不动逃跑,又要死要活地威胁他。 两人说话的功夫,外面一名兵士走了进来,朝著霍时安行礼道:“世子,闻公子说有要事,想与世子当面详谈。” 霍时安擦手的动作一顿,眸光划过一抹厉色。 自那日在村庄见过一面之后,他们两人算下来,也有快有半个月不见了,今日他来是做什么? “请他去正堂,我稍后就过去。” 第69章 她是闻征的未婚妻? “找我何事?” 霍时安迈步进了正堂,便瞧见闻征著一身淡青色绣著竹叶云纹的衣裳,眉眼清淡,指尖轻叩桌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一甩衣袍,大踏步进了门,“此处茶水粗淡,比不上你们闻府,若是喝不惯可以不喝。” 听到这话,闻征垂眸看了眼自己手旁的茶盏,知晓霍时安这是在讥讽他,且话里话外有逐客的意思。 “时安,那日的事,我需向你道歉,的確是我说谎在先。” 闻言,霍时安抬了抬眼皮,眼底划过一抹晦暗之色,“哦,何出此言?” “你將林姑娘囚禁在侯府了,是不是?” 闻征再次问出的话,让霍时安沉了脸色,“你消息倒是灵通,从何处得知的?” 乌金院上下被他围得水泄不通,母亲也不可能会將此事主动告知闻征,那他是怎么得来的消息? 这般想著,霍时安脸色愈发冷若冰霜,不用猜,此事也定然与林霜有关,她竟然去求闻征帮忙。 在他身边,就非要这么不安分吗? “需要我再提醒你一遍,林霜是我的通房,闻征,你手不要伸得太长,还是说……” “她掛了你几个月外室的名头,你就当真了?” “你若是喜欢,我为你寻几个女人送过去,不要惦记她。” 霍时安说著,手中的茶盏重重落下,“此处是兵马司练武场,若不是討论公事,就赶紧离开吧。” “时安,你也说了,若是喜欢,再寻几个女人就是,何必非要揪著林姑娘不放?” 闻征温和的眸子与霍时安犀利的眸子对上,半分不让,“她不喜欢你,如今也脱了奴籍,你不该將人强留在身边。” “时安,我今日来找你,不只是为了林姑娘,也是以你朋友的身份劝你,放手吧。” “你还算什么朋友?” 霍时安听到这话,顿时冷笑出声,“朋友会对我的女人起不该有的心思吗?朋友会帮著林霜欺瞒我吗?” “这些话,你最没有资格说!” “闻征,之前的事情我不与你计较,趁我耐心耗尽之前,赶紧滚!” 一阵沉默过后,闻征抬眼,一字一顿道:“若我说,她本应是我的未婚妻呢?” “你说什么?” 霍时安的脸色骤变,凌厉如刀的眸子射向闻征。 “祖父的故友姓赵,名寒光,是祖父曾经最得意的门生,官至江州知州,原本祖父已经递了摺子,举荐赵伯父次年入国子监,且为我与赵伯父之女赵云泱定下亲事。” 闻征的声音依旧如四月春风般和煦,却隱隱能听出一丝压抑之色,“若非那年赵伯父一家遭灭门惨祸,我与她本该成婚的。” “时安,你说我有没有资格?” 屋內一片死寂,足足过了一刻钟的功夫,霍时安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证据呢?” “就算林霜不是林淙之女,可你凭什么认为她就是赵云泱?如何確定?你都查到什么了?” “已经在查了。” 闻征沉下眸子,这段时间他一直再查,奈何已经过去了十几年,线索难寻。 却也查到了当年赵伯父一家惨遭灭门,但当时两个忠僕趁乱將赵云泱和当时寄居在赵府的表姑娘崔鸣玉都带走了。 再加上祖父认定林姑娘与赵伯父年轻时近乎有七分相似,就算没有证据,闻征也几乎可以確定。 林霜就是赵云泱,就是他的未婚妻。 霍时安垂落在袖中的手握成拳,却面不改色,沉声道:“等你什么时候查清楚了,再说吧。” “说不定只是你一厢情愿,自以为是而已。” 说到此处,霍时安已经不想再面对闻征了,猛地起身,朝外厉声喝道:“来人,送客!” 闻征站起身,却並未急著离开,“时安,你知道的,我既然说出口,此事便有九分把握。” 霍时安对上闻征的视线,眉峰凌厉,语气阴翳道:“就算是又如何,她跟了我三年,如今已经是残花败柳。” “还配得上闻府的少夫人之位吗?还是说,你打算將从前的未婚妻贬为妾室?” “霍时安!” 闻征的脸色第一次染上了恼怒之色,抬手揪住了霍时安的衣领,“你说话放尊重些。” “要跟我动手?” 霍时安垂下眸子,看著自己被揪住的衣领,眸底划过一抹嘲弄之色,“你知道我说的都是事实。” “不管从前如何,但往事不可追,你应该比我更懂得这个道理。” “你说的对,往事不可追。” 闻征鬆开手,眸中淡漠的看著他,“但林姑娘如今心里没有你,一心想要离开你,你就该知道结果。” “她既不愿,任你强留也无用,我会將她带走的。” “好啊。” 霍时安眉眼坚毅,语气漫不经心地淡笑道:“那就走著瞧。” 直到目送著闻征背影离去,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霍时安才终於克制不住,抬手將手边的茶盏砸碎在地上,胸膛不断地起伏著。 未婚妻,未婚妻? 林霜怎么会是闻征的未婚妻? 霍时安盯著地上的碎瓷片,眸光阴鷙,就算是闻征的未婚妻又如何,既入了侯府,就是他的人,一辈子都休想摆脱他! …… 自被囚禁以后,林霜夜夜浅眠,稍有动静就要惊醒,总要等到霍时安早上走了以后,她一个人才能放心补眠。 今日也是如此,林霜临窗而坐,为了打发时间,隨意从架子上捞出来一本游记看,只看了几页,便忍不住打了盹。 有丫鬟轻手轻脚地进来,瞧见林霜小憩,又退了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忽地一道重重的推门声响起,林霜惊得手中的书落在软塌上,抬眼便瞧见一道玄黑色的影子裹挟著凉风踏步进来。 “世子?” 林霜下意识地朝著窗外看了一眼,只见日头还悬在空中,瞧著还不到戌时,一时愣住了。 “世子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那你想我什么时候回来?” 霍时安面上犹如风刀霜剑的寒意落在她身上,旋即掐著她的手腕將人拽了起来,“你喝药调理也有段日子了,为何还是没有动静?” 说这话的时候,他眸光都透著一股冷意,惊得林霜顿时心下一沉,难道说她偷偷喝墮胎粉的事,被知晓了? 一时间林霜的心砰砰乱跳,“你问我,我怎么会知道,药是你派人熬好了端过来,盯著我喝的。” “更何况有孕岂是容易事,哪里能说有就有。” 听到这话,霍时安没再言语,而是转身喊了一声四方,让他再去请府医过来。 林霜今日难得安静了几分,坐在霍时安的身侧,一句话没说,侧顏乖巧,看得霍时安心痒了几分。 哪怕明知道她是装出来的,他心思却不可遏制地愉悦了几分,將林霜的手捏在掌心把玩著。 “往后都这么乖,我才能放心些,只要你不惦记著跑,我何尝亏待过你,嗯?” 林霜垂下眸子,並未言语,只静静地任由府医诊脉,內心忍不住忐忑,不会诊出些什么来吧。 府医鬆开手,旋即眸中满是疑惑地看向霍时安,“世子,近来给林姑娘熬的调理方子的药,可曾有按时服用?” “一日三次,並未落下。” 霍时安脸色冷了几分,捏著林霜的手愈发用力,“你这话问的是什么意思?” 府医赶紧低头道:“回世子的话,林姑娘的脉象较之半个月前,反倒更差了几分,且有血亏之相。” “林姑娘除此以外,可曾还服了什么寒凉之药?例如……避子汤,或是墮胎药之类的。” 完了! 林霜没想到这古代的中医如此厉害,只是诊了几次脉,竟然就能摸得这般清楚。 而霍时安听完府医的话,一双眸子洞若观火的般的落在了林霜身上,强自按捺下去,沉声道: “那你就重新给她开方子,本世子不管用什么法子,儘快调理好她的身体。” 闻征今日的话,对他来说就如同一记重击。 未婚妻又怎么样,只要林霜有了他的孩子,就算查清楚了她的身世,闻府又有什么资格將她带走? 府医应了一声,重新又调整了方子。 霍时安让丫鬟按著方子去厨房熬药,旋即视线落在府医身上,“往后每日早晚都来给她请平安脉。” 从头到尾,林霜一句话都没有说,屋內寂静无声,她心中隱隱升起一抹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霍时安一把將她甩在榻上,朝著外面喊了一声,“来人,將此间屋子给本世子彻查一边。” “看看到底有没有混入一些不该混进来的东西?” 很快便有丫鬟走了进来,沿著屋內搜寻了起来,任何角落都没有放过,林霜脸色微白,一言不发。 眼见著丫鬟窸窸窣窣地在屋內翻找著,对於林霜来说,却是度日如年,犹如头上悬著刀剑,不知哪一瞬便落在脖颈上。 “床下有东西!” 很快,有丫鬟喊了一声,半探进去身子,將床榻下最里间的角落中的一个青色的瓷瓶捞了出来。 霍时安眸色彻底沉了下去,声音透著寒意。 “拿过来!” 他伸手接过瓷瓶摆弄了片刻,倒出里面的一粒粒的黑色药丸,眸中涌动著墨色,走到了林霜面前。 “是你告诉我,还是让府医查过以后,亲自与我说?” 林霜別开眼睛,却被他死死地掐住,“躲什么?做都做了,事到如今又不承认了?” “说,这到底是什么?” 林霜有些倔强的抬眼,对上霍时安的视线,一字一顿道:“没什么不能说的,墮胎药罢了。” 第70章 林姑娘自戕了 墮胎药? 整个室內一阵森寒,哪怕八月正热的时候,屋內却仍旧透著森森寒气,几乎不用放冰块了。 “你说什么?” 霍时安几乎要气疯了,掐著林霜的下頜,眸光近乎冰冷,“林霜,你怎么敢的?” “你就这么不想怀上我的子嗣?” “我早就说过了,我不想要孩子,是你非要自以为是。” 林霜一边说著,一边看向霍时安,“你这么想要孩子,去找红玉,白露和玉竹生,再不济你等纪姑娘过了门,生个嫡子不好吗?” “为何非要折磨我不可?” “这药是谁给你的?” 霍时安不想与她爭辩这些,乌金院內的人上下几十双眼睛盯著林霜,这种东西本就不该出现在她手里。 若非今日在闻征那儿受了气,他一时间担忧又请了府医过来,竟然还不知道她竟背著自己吃墮胎药。 “所以闻徵得知消息,也是你找人传出去的,对吧?” 闻征? 林霜长长的睫羽颤了颤,所以红玉已经將消息传到闻府了,那她是不是马上就能离开侯府了? “怎么?” 霍时安看著她的神色,便猜出了她在想些什么,当即冷笑一声,“你不会真以为闻征能將你带走吧?” “林霜,我从前真是小瞧了你,人在乌金院,手段却是不少,又是墮胎药,又是传消息,你可真行!” 他抬手贴著林霜的脸颊,盯了好半晌,“本世子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怎么就是学不乖呢?” 霍时安將人带到榻上,用力地摩挲著她殷红的唇瓣,眼底氤氳著怒火,“没关係,本世子再努努力,总能怀上的。” 他说著,指节灵活地扯下了她的束腰,將衣裳尽数剥落,热烈的吻开始烙在唇上颈间,带著酥酥麻麻的温热,一路向下。 林霜双手被捆缚,腰间的大手迫使她主动迎合,除了喉咙间的呜咽声,她只剩下难堪。 床顶上的纱帐渐渐变得模糊,在昏迷之际,霍时安粗糲的掌心摩挲著她的腹部,隱约听见他宛若恶魔般的低语。 “霜霜,你说我们的孩子,会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我希望是个女儿,长得像你,不过若是男孩也好,日后当了兄长,还能照顾妹妹。” 林霜指尖动了动,却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 做梦! 她是不会给他生孩子的,就算怀了孩子,也要墮胎。 …… 天光乍破,林霜疲惫地睁开眼时,便觉身下酸胀,下意识的动了动,顿时脸色惨白一片。 “你……” 她一把將霍时安推开,两人才算分开,“霍时安,你变態!” “府医说过,这般你才能更快的怀上我的孩子。” 霍时安说这话的时候,看著林霜苍白又脆弱的神色,眼底一片淡漠,“这一切,不都是你自找的么。” “若非因那墮胎药,本世子倒也不必出此下策。” 听著他冷寒的语气,林霜手死死的掐著被褥,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才肯罢休?” 这样的日子,她真的一天都熬不下去了! “滚!你滚,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林霜抄起床上的枕头朝著霍时安砸了过去,几乎崩溃,“就算怀了孕,我也不可能將这个孩子生下来,” “你死了这条心吧。” 霍时安將砸在头上的软枕放回榻上,闻言冷笑一声,眉眼覆上一层寒霜,“那就走著瞧。” “这个孩子,你生也得生,不生也得生!” 说完这话,他翻身起了床,披上外衣,朝著外面喊了一声,“备水,沐浴。” 因著今日还要巡防,所以霍时安先去沐浴,待出来的时候,正准备將林霜从床上捞起来,便被他猛地甩开,“滚,別碰我!” “怎么,不想洗澡?” 霍时安居高临下地看著床榻上抱膝,蜷缩成一团的林霜,“如此也好,不洗乾净,或许有孕的机率会更大一些。” “我自己会走。” 林霜脸色驀然一白,强咬了咬牙,起身从床上下来,便双膝一软,险些跪在地上,却仍然执拗地不肯让霍时安扶著。 霍时安沉下眸子,看著她进去,扯了扯自己颈间的衣裳,一股烦躁涌上心头。 恨就恨吧,就算是恨他,他也不可能放林霜离开! 他临走的时候又嘱咐了四方和两个丫鬟一声,叮嘱让府医诊脉以后,这才离开乌金院。 …… 浴桶內的温水正好,她用汗巾子一下一下的搓著身上的每一寸肌肤,直到搓得泛红刺痛还不肯罢休。 温热的雾气熏得人头晕,林霜盯著自己皓白的手腕,下意识地抓起搁置在一旁的银簪。 只要刺下去,她就可以一了百了。 什么霍时安,什么逃跑,一切就都不必再细想了。 若是日后都要这般被关在侯府,日日折辱,活著又有什么意思? 林霜这般想著,尖锐的银簪抵在手腕上,闭著眼用力压下去,血珠瞬间涌出。 “林姑娘?” 外面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林姑娘,世子离府前,特意叮嘱奴婢过来伺候姑娘。 “您已经洗了有大半个时辰了,奴婢伺候您更衣吧,或者再换些温水也行,千万別著了凉才好。” 丫鬟说著,推开房门,“林姑娘,奴婢进来……您在做什么?” 叮噹—— 林霜手中的银簪被打得掉落在地上,看著殷红的血色在浴桶中氤氳开来,丫鬟嚇得脸色都变了,嗓音尖锐地喊著。 “来人,快来人,林姑娘要自戕了!” 丫鬟一边说著,一边赶紧用帕子將林霜划破的手腕绑紧了几分,又將衣裳裹在了她身上,將人捞出浴桶。 林霜看著衝进来的几个丫鬟,帮她更衣的更衣,包扎地包扎,垂眸看著掉落在地上的簪子,有了几分如梦初醒。 方才她在干什么? 明明已经將消息传出去了,闻征那边也有了动静,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她怎么突然就忍不下去了? 很快府医就来了,幸而丫鬟发现的及时,银簪划得並不算深,上了止血药以后包扎好,静养一段时间就是了。 四方站在一旁,看著神色懨懨的林霜,几次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林姑娘,您就这般想不开吗?世子他……他是真心对待姑娘的,你稍微软和一些,何至於吃这些苦头?” “您也不看看这府里,世子爷眼里瞧得上哪一个?多少人羡慕姑娘都羡慕不过来呢。”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不知足,矫情?” 林霜唇色有几分苍白,抬眸看了眼四方,又看了眼身边的几个丫鬟,虽然没说话,但很显然不理解她的行为。 所以在这些人眼里,霍时安的所作所为都根本没有错,错的是她,不识好歹,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霍时安。 这般想著,她自嘲般的勾起唇角,声音寡淡道:“你们就当我疯了吧,行吗?” “我累了,想一个人休息一会,你们可以都出去吗?” 四方皱眉,正欲反驳,便被林霜看了出来,补充了一句,“方才我只是不小心划伤了,並没有自戕的意思。” “我不会这般做了,但你们非要这么一直盯著我,我就真的不能保证会被你们逼疯到什么程度了。” 眾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最后还是四方皱了皱眉,“那林姑娘好好休息,每隔一刻钟,小的让丫鬟进来给姑娘倒杯茶。” 倒茶是假,监视她安不安分是真。 但林霜却没再说什么,她知道这已经是四方退了一步了,否则屋內势必不会只留她一个人。 “好。” …… “兄长,你可算是回来了。” 闻梨一整日都没瞧见闻征,直到今日中午才见人回了府,赶紧就迎了上去,“你这两日忙什么呢,从昨日就没见到你人。” “阿梨,我去户部调了些文书,怎么了?” 从昨日在训练场与霍时安交谈过以后,他就知道了霍时安的態度,是不可能会主动放林姑娘离开的。 所以闻征离开以后,就分別去了县衙和户部调了卷宗,连带著当年林淙和李秋月夫妻二人將林霜卖去侯府的记录都找到了。 就算现在暂时没办法证明林霜是他的未婚妻,但有了这些证据,至少霍时安不能无名无分地將人一直囚禁在侯府。 “我是担心林姐姐,她是不是出事了?” 闻梨急声道:“昨日我去侯府寻她,连乌金院的门都没踏进,直接被人赶了出来!” 闻征眸色骤然一沉,旋即拍了拍闻梨的肩膀,温声道:“阿梨,为兄正好有件事要你去办。” “你一会儿带人去收拾一间院落出来,腾出来给你林姐姐住。” 不能再等了! 今日,他便要去侯府將人接出来。 第71章 我今日一定要带她走 “你说什么?” 霍时安才一回到府里,就听到了四方说起林霜晨时沐浴,竟用簪子割腕,欲要自戕,心几乎凉了半截。 他声线紧绷,压著翻涌的戾气,“怎么不早派人告诉我?” 四方跟在身后,“您今日巡防当值,小的怕耽误了世子正事,而且……而且林姑娘情绪不稳定,小的怕……” “小的怕您见了她,她再一时激动,闹出更大的乱子就不好了。” 他这番话说完,霍时安当即顿住脚步,面色有些不善,“你的意思,是本世子逼得她自戕吗?” 这次四方低下头,没再言语。 他想说,不然呢? 整个侯府上下,现在谁不知道林姑娘是您的心尖肉,除了世子逼迫,现在谁还敢给林姑娘半分脸色瞧。 不说旁人,就说乌金院另外那三位,近来安分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就连侯夫人现在也不管乌金院的事儿,可以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霍时安见四方不答话,凌厉的眸子沉了下去,胸中翻涌著躁意,抬手扯了扯衣领,旋即踏步上了台阶,推开房门。 吱呀—— 房门被打开,刚有几分惺忪睡意的林霜猛地起身,看著霍时安踏步进了屋內,眉眼间划过一抹憎恶之色,旋即垂下了眸子。 这么快,就又到晚上了吗? 林霜下意识地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確实已经是日暮西斜。 霍时安难得没有直接走到林霜身侧,將人捞到身边,而是搬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两人对视良久,他方才开口。 “受伤了?” 林霜垂眸不语,好半晌才沙哑著嗓音开口道:“你想要做就赶紧做,做完我要睡觉。” 挣扎不过,她现在只希望能够速战速决,儘快结束。 明明两人面对面坐著,偏林霜眼底根本就没有他,半分交谈的欲望都没有。 霍时安本就烦躁的心绪,几乎要被这漠然点燃,可目光扫过她腕间缠得严实的白纱,那股戾气又硬生生被按了回去。 “林霜,我们谈谈。” 谈谈? 林霜下意识看了霍时安一眼,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这三年以来,都是她伺候著霍时安,他说,自己听著。 今日竟然说要跟她谈谈? 霍时安指尖微曲,轻叩著梨花木的扶手,急促的声音彰显著主人的心情,“你到底想要什么?” “跟在我身边三年,难道就因为几个月前我將你送给闻征做外室,所以才起了逃跑的心思?” “你明知道当时我是不希望太子和端王的事情牵连你,此事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他接连问了三个问题,却没有一个是林霜愿意回答的,而霍时安似乎也不需要她回答,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林霜,这些年我身边只有你一个女人,你应当明白我的心思。” “除了离开我,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別再闹了,好不好?”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霍时安应当是生平第一次,软了语气,甚至透著些许的乞求。 站在廊下,竖著耳朵偷听的四方都惊呆了,什么时候,世子竟然也会如此低声下气的哄人? 这下林姑娘应当会心软了吧? 只可惜四方想错了,林霜面色依旧如常,不为所动,“我只想离开。” “林霜!” 霍时安强忍著的怒气,此时几乎要遏制不住,“我与你好好说话,你非要不识好歹吗?” “世子?” 外面忽地传来四方的声音,“闻公子带人来了,要硬闯乌金院,小的拦不住。” 闻征? 林霜忽地抬头,眼底不可抑制地划过一抹希冀与欣喜之色,所以他竟真的愿意帮她。 反观霍时安,眼睁睁看著方才林霜还一副了无生气的模样,此时却眸光灼亮,心头妒火与戾气交织,忍不住冷笑一声。 “你真的以为,他能带你走?” “也罢。” 见林霜並不言语,霍时安缓缓站起身,將林霜从椅子上拽了起来,旋即揽著她的腰肢贴向自己,薄唇凑到她耳畔,低声道: “既这么想见他,我就带你过去瞧瞧,也好让你彻底死心。” 霍时安揽著林霜的腰肢,指尖力道重得几乎要嵌进她的骨肉里,每一步都踏得沉稳,却带著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两人行至院门口,林霜一眼便瞧见闻征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挺拔地立在院前。 “林姑娘!” 闻征瞧见林霜的一瞬间,下意识地上前迈了一步,旋即视线便落到她腕间刺眼的白纱,眉心轻蹙。 “你受伤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著几分慍怒地看向霍时安,“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 “闭嘴!” 霍时安沉了沉眸子,却无法反驳,“林霜是我的人,轮不到你来多管閒事。” “是不是多管閒事,你应当清楚。” 闻征不进反退,“我今日过来,便是要带林姑娘离开。” 此话一出,霍时安眉梢微动,一旁的四方赶紧站出来打圆场,“闻公子,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林姑娘今日是不小心划伤了手腕,世子疼林姑娘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伤害林姑娘呢。” “闻公子,你……” 明川上前一步,扯著四方的衣领將人拽开,警告似的瞥了四方一眼,“我家公子跟世子说话,有你什么事儿?” “你带她走?” 霍时安嗤笑一声,“那便瞧瞧,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从我侯府抢人!” 他话音才落,府中侍卫已悄然而至,持刀环立,將眾人团团围住,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林霜下意识的皱眉,有些担忧地看向闻征。 闻征眉眼温和,朝著林霜微微頷首,示意她放心,他今日既来了,自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时安,我这两日调了林姑娘的全部卷宗,包括林淙夫妇当初將林姑娘卖给侯府的契书。” “林淙夫妇並非她亲生爹娘,却行贩卖良人为奴之事,已然触犯齐律,当以略卖罪论处。” 他说著,从明川手中接过文书,递到了霍时安面前,“来之前,我已经將此事报至京兆府,將林淙夫妇羈押下狱。” “此案定罪后,林姑娘卖到侯府的身契,自始便作废了,也就是说,林姑娘一直都是良籍,而並非侯府的奴籍。” 霍时安脸色微变,捏著文书的手攥紧了几分,“此文书,若是三年前倒还有用。” “可如今她是我的通房丫鬟,便是並非奴籍,也是我霍时安的房中人。” 听到这话,闻征的眉眼愈发温和了几分,“时安,你常在兵部行事,的確不知晓户部的规矩。” “户部只认文书,只有妻妾才会在户部文牒之上,通房丫鬟,只是府中的称谓罢了,並未在户部记档,因而在户部那边只认婚书与纳妾文书。” “通房,也只是府中的丫鬟,仅此而已。” 闻征说这话的时候,略扫了眼匣子中的文书,继续道:“我翻遍了户部与林姑娘相关的所有文书,侯府並未有关於林姑娘的纳妾文书记录在册。” “也就是说,在律法之中,林姑娘既非你霍时安的妾室,亦非侯府奴婢。” “因而你今日之举,视为囚禁良家女子,官府可以以『劫持』罪论处,流三千里。” 说到此处,闻征將装著所有文书的匣子合上,看向霍时安,“时安,我不想与你为难。” “所以你今日是將林姑娘放了,还是我去请京兆府与大理寺的人来?” 霍时安盯著那一匣子文书,指节泛白,手中的薄纸几乎要被他攥碎,“所以你今日为了她,是一定要与我撕破脸了?” 闻征立在原地,月白锦袍不染半分尘囂,语气平静道:“时安,我希望你不要再执迷不悟。” “呵~” 霍时安忽然低笑一声,周身气势凌厉,“那你便將京兆府与大理寺的人都请来,本世子倒要看看,你们今天能不能將人带走。” 此话落下,侯府的侍卫们已然蓄势待发,刀锋映著暮色,泛著冷光。 “你疯了?” 闻征没料到事到如今,他已经搬出国法,霍时安竟然还不放人。 “霍时安,你清醒些,今日若你强行留人,明日京兆府的公文便会递到侯府,御史台的奏摺便会呈到御前。” “临阳侯侯府世子,囚禁良家女子,就算陛下宽宥,端王虎视眈眈,会放过你?百姓悠悠眾口,你堵得住?” “你要拿侯府百年清誉和前程做赌注吗?” 霍时安猛地转头,死死盯著身侧的林霜,声音沙哑,“你要跟他走吗?” “是。” 林霜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没有半分犹豫,“霍时安,放我走。” “你!” 霍时安只觉喉中一阵腥甜,强压下去,沉声道:“放了你,跟闻征在一起?你做梦!” “现在你说不定已经有了我的骨肉,你觉得我会放你离开吗?” 錚—— 刀剑出鞘,霍时安从侍卫腰间拔出佩刀,旋即手腕翻转,强塞进林霜手中,“既然这么想走,那就动手。” 林霜垂下眼眸,看著手中沉甸甸的刀剑,又想起了自己刚被抓的那日,她用匕首捅进了他的腰腹。 “我是没办法眼睁睁放你走的,想走,就只能先杀了我。” 听著霍时安偏执的话,一旁的闻征皱眉,语气忍不住重了几分,“时安,你够了!” “来啊!” 霍时安的声音透著几分执拗,他就想看看,林霜是不是真下得去手,狠得下心。 第72章 世子的白月光回来了 “住手!” 一道低沉的呵斥声响起,林霜顺著声音看过去,就见侯夫人带著一行人急匆匆的赶了过来,额上布著一层薄汗。 很快,便有丫鬟上前,夺去了林霜手中的剑,侯夫人站在院內,看著剑拔弩张的场面,心口一抽一抽地疼。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冷扫过在场侍卫,连一个眼神都未分给霍时安,厉声下令:“都把刀给我放下。” “让她们走!” 围在四周的侍卫面面相覷,一时间进退两难。 霍时安眸色微暗,正欲再说什么,便被侯夫人打断了,“时安,你若再敢阻拦,今日倒不如一刀先杀了我来得痛快,免得我先被你气死!” 她说著,將方才自林霜手中夺走的刀剑『哐当』一声扔到霍时安面前。 看著横在地上映著寒光的刀剑,他眉梢微动,“母亲,连你也要逼我?” 侯夫人却没言语,见霍时安並不动,语气这才和缓了几分,朝著林霜和闻征两人道: “你们还不走?” 林霜如梦初醒,心头一松,正准备要走,忽地想到了什么,快步先回了屋內,抱著藏著自己体己银子的匣子又跑了出来。 旋即几乎是逃也似的朝著乌金院外飞快离去,脚步仓皇,半分眼神都没落在霍时安身上。 闻征回头看了眼霍时安,旋即收回视线,跟上林霜的脚步。 霍时安立在原地,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直至消失在廊角,她还真是毫不留恋! 指缝间渗出血丝,他声音冷沉道:“四方,派人盯紧他们,不许她踏出京城半步!” 走了又如何? 没有户籍文书,她能走多远,闻征倒是提醒他了,既然户部没有文书,那他就补一道手续好了。 十日后,就是他与纪明裳大婚。 先將人困在京城,等大婚次日,他便立刻將林霜纳入府中,补办妾礼,將纳妾文书交到户部留档,让她名正言顺地成为他的人。 “时安!” 侯夫人见他眼底仍旧戾气未消,忍不住皱了皱眉,到底软了语气,心中有些懊悔,或许將他养成这个性子,也怪她当初手段太狠厉了些。 幸好她另有手段,不怪她重金寻人,到底让她找到了与林霜样貌相似之人。 她这般想著,语气循循善诱道:“你喜欢林霜,不就是因为当年一直没寻到的那个叫『阿乐』的姑娘吗?” “如今正主母亲都已经帮你寻到了,你还要揪著林霜不放做什么?” 霍时安一怔,“母亲说什么?” 他已经寻了十几年都未曾找到人,母亲是如何找到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侯夫人摆了摆手,“人我已经派人接到府上了,难道母亲还能骗你不成?一会儿你见了人就知道了。” 她说著,朝著春桃使了个眼色,示意將人赶紧带过来。 …… 而此时匆匆离去的林霜,正要踏出后院的时候,与一名身著淡青色衣裙的女子擦身而过。 她下意识地回头,只觉得女子眉眼过於熟悉。 耳边传来的是丫鬟的催促声,“崔乐,快些,侯夫人和世子都还等著你呢。” 崔乐? 就连站在林霜身侧的闻征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只因这名女子长得实在与林霜过於相似了。 “她……” 所以这个叫崔乐的姑娘,就是霍时安念念不忘的白月光『阿乐』吗? 林霜收回视线,不再多想。 人找到正好,有了正主,霍时安便不会再惦记著她这个替身,她就能彻底自由了! “闻公子,我们走吧。” 闻征应了一声,两人快步出了侯府,早就有马车在外面候著了,“林姑娘,新的户籍文书,我已经让户部加紧补办了。” “这几日你就暂时住在闻府,等新户籍补办下来以后,你若是还打算离开京城,我派人护送你离开。” 住在闻府吗? 林霜眨了眨眼睛,觉得有些不大好。 她想到之前的赵雪吟,虽说人已经被带走了,但是闻夫人可还在闻府,万一闻夫人记恨她,这几日再惹出事端就不好了。 这般想著,林霜连忙拒绝道:“这次离开侯府,已经很麻烦闻公子了。” “我还有些银子,这几日暂时就住在客栈,或是租个小院就好了,就不去闻府添麻烦了。” “何来麻烦一说?” 闻征凝眸看她,似看穿她顾虑,“可是有什么担忧?阿梨一直盼著你去作伴,府中绝不会有人打扰你。” “再者,户部那边,我怕霍时安暗中动手脚,流程未必顺畅,少说也要五六日才能办妥。” “你孤身住在外面,我实在放心不下。” 林霜没说话,在侯府呆久了,一想到要去闻府,她总觉得是从一个牢笼变成另外一个牢笼,总想著还是住在外面自在些。 闻征见她一言不发,还是面带犹豫,思量片刻,试探著开口道:“便放缓语气试探道:“若你实在不愿去闻府,我送你回之前那处僻静小院如何?” “我再派两名可靠的护院日夜看守,这般,我也能安心些。” 之前的院子? 林霜这次倒是没再抗拒,“那就多谢闻公子了,你这般帮我,我实在是不知如何报答。” “若是日后有机会,闻公子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我一定报答。” 话这么说,但林霜到底还是有些没底气,闻征这样的人,闻府这般的家事,她又有什么能帮忙的? “闻姑娘喜欢我的点心方子,待我走之前,我再多写一些样式的点心方子和果茶的做法。” 闻征见她如此拘谨,放缓了语气道:“林姑娘,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生疏客套。” “日后我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一定会寻林姑娘的。” 林霜攥了攥裙角,终是轻轻点头,“好。” 结束了话题,马车內的气氛安静了不少,一时间谁也没开口说话,一直到外面明川的声音传了进来。 “公子,到了。” 林霜掀开帘子看向了极为熟悉的小院,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心头竟涌上一股久违的亲切与安稳。 “闻公子,那我……暂时就住在这儿了?” 闻征知晓她是喜欢此处,笑著頷首应道:“嗯,若是你改了主意,日后不想离开京城,这院子,我便赠予你。” 不离开京城? 林霜摇了摇头,她可不知道霍时安什么时候又会发疯,还是儘快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才更稳妥。 “闻公子,那文书若是办妥了,你一定赶紧告诉我。” 闻征將钥匙插入锁孔,转开铜锁,应声答道:“好。” …… “崔姑娘,世子吩咐,往后您就先住在此处,若是有缺什么,少什么,就儘管告诉小的。” 四方將距离霍时安最近的一处偏房推开,旋即带著崔乐走了进去,屋內陈设一应俱全,更是打扫得一尘不染。 “世子说,不知您喜好,不敢擅自布置,往后一切皆可按您的心意添改。” 听到这话,崔乐有些喜不自胜,“劳烦替我谢过世子,这样已是极好,我很满意。” “那小的先退下了。” 四方听到崔乐的话,连忙应了一声,“崔姑娘若是还有什么吩咐,派丫鬟来知会小的一声即可。” 言罢,这才又嘘了一眼崔乐,这才退了出去。 长得可真像啊! 四方內心忍不住惊嘆一声,不过林姑娘与这位崔姑娘的性子倒是差许多,林姑娘的性子太过倔强了,不折不弯的。 但崔姑娘不同,倒是更多了几分温柔,像温软的春水。 只是今日,四方实在有些看不懂世子的心思了。 若说寻到了崔姑娘,应当是欣喜才是,可却未免过於平静了些。 但若是说不喜欢崔姑娘,又实在是费了心思布置,分派了丫鬟,布置了偏房,而且还从府库里取出几匹宫中赏赐的锦缎,让绣房加急为她裁製新衣,又添了整套精致首饰。 这般待遇,便是之前连林姑娘都没有。 正琢磨著,书房內传来霍时安深沉的声音,“进来。” “世子。” 四方连忙低头走了进去,微微躬身道:“崔姑娘那边,都已经安置妥当了,绸缎已经送去了绣房,三五日就能赶製出衣裳了。” “嗯。” 霍时安放下手中的书卷,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指尖毫无章法地轻叩著桌面,篤篤轻响,透著几分心绪不寧。 好半晌,他才沉声开口道:“再派人去查查。” 原本见到崔乐,霍时安本该欣喜才是,可瞧见那张与林霜一模一样的脸,他竟然有些分不清到底谁更像谁了。 自他从拐子手中逃出来以后,立刻便让父母派人折返救人,却终究晚了一步,人去楼空。 后来好不容易抓到了拐子,却说崔乐已经被家里人找到,带回去了,至於带到哪儿去,他也不清楚。 怎么偏就这么巧,林霜才一走,崔乐就出现了? 她真的是当初救了自己的阿乐吗?为何与他记忆中所想的不甚相同。 到底是人找错了? 还是时隔十余年,岁月磨洗,人的性子本就会变? “是。” 四方连忙应了一声,旋即想到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道:“世子,那林姑娘那边……还需要派人盯著吗?” 霍时安指尖一顿,目光冷锐如刀,“你说呢?” 第73章 今晚就走! “再有三日便是纪姑娘大婚了,不知心情如何啊?” 茶楼內,纪明裳听著秦枫略有些嘲讽的语气,脸色不太好看,几乎要拂袖而去。 “你今日找我,又有何事?” “当初你说能帮我除掉林霜,结果呢?她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纪明裳说著,深吸一口气,“我们之间的合作到此为止,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她尚未嫁入侯府,与秦枫往来尚且能遮掩,但日后嫁到侯府,全京城都知道临阳侯府与武安伯府不对付。 身为世子夫人,若再与武安伯府之人牵扯不清,必定落人口实。 这也是为什么,马上要大婚了,纪明裳要来见秦枫一面,总要说清楚,日后莫要再来往了。 “看来上次在闻府,本公子与你说过的话,纪姑娘是半点都没放在心上。” 秦枫神色阴沉了几分,“上船容易下船难,纪姑娘不懂这个道理吗?” “你想终止合作,总得付出点代价才行,否则本公子前段时间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虽说林霜和闻征两人命大,竟然从万丈高崖活了下来,但他从中可是没少出力。 因此还让霍时安又记恨了一笔,之后几次在朝堂上找他们武安伯府的麻烦。 这些岂能是轻而易举就揭过去的? 听到这话,纪明裳忍不住皱了皱眉,“那你还想让我做什么?当初说好了,一起合作杀了林霜。” “我引著林淙將林霜绑出京城,结果呢?你还是让她活著回来了,秦枫,你若是只有这些手段,便是再给你多少次机会,也不中用!” “难怪武安伯府如今处处被临阳侯府压一头,可见你的確是比不上世子呃……” 话音未落,纪明裳只觉脖颈一紧,骤然被秦枫死死扼住! “你找死?” 秦枫眸底杀意翻涌,力道狠戾。 “你……敢!” 纪明裳脸色顿时被憋得涨红,抬手用力地拍打著秦枫掐著她脖颈的手,“你敢杀我,纪家和……和侯府不会放过你的!” “你以为我怕?” 秦枫冷笑一声,手再次用力收紧,直到纪明裳快要背过气去,才又鬆开。 若不是看她还有值得利用的价值,今日就凭她说的这些话,便该死! 纪明裳捂著胸口,大口大口的喘著气,看向秦枫的眼中多了几分骇然和惊惧。 秦枫看在眼里,忍不住轻嗤一声,不中用的东西,这点惊嚇便怕成这样? 比起林霜,差得太远。 他不由得想到林霜被绑到武安伯府的时候,可真是如鱼得水,杀了人不说,竟还跑到前院当了回倒酒丫鬟。 若非他回府的及时,恐怕已经被她逃脱了,后来哪怕他將人后带入內室,林霜还有胆子偷袭他。 哪怕后来被折了双手,对上他都没有丝毫惊惧。 这般想著,秦枫看向纪明裳的眸子越发失望了几分,也就身上这股蠢劲儿能值得他利用一二了。 可见霍时安的眼光的確是不怎么样,找了这么个蠢货当世子夫人。 “知道我今日找你来是做什么吗?” 纪明裳没言语,对她来说,总之不会是好事就罢了,她心中忍不住懊悔,早知道,她便不该上秦枫这条船。 “林霜被闻征带出侯府了,如今被安置在之前的小院里,此事你知晓吗?” 秦枫说著,忍不住轻笑一声,他真是有些低估林霜了,没想到还不过半年的功夫,她竟惹得霍时安与闻征反目。 对他来说,可真是喜事一桩! “何时的事儿?” 此事纪明裳还真不知晓,因著要操办婚事,纪明裳这段时间忙的厉害,又要清点聘礼和嫁妆,还得改喜服,绣喜帕,人一直关在府里,几乎没什么空閒。 自然不清楚这段时间侯府发生了什么事儿。 只是林霜离府,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好事儿,若是林霜日后再也不回侯府,她也不是非要杀了她不可。 “你高兴得太早了!” 秦枫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霍时安派人將小院暗中围得水泄不通,你说他会將人一直放在外头养著吗?” “本公子可是听说,霍时安这段时间寻了户部问纳妾文书的事儿。” “你说他这才要同你大婚,忙著要纳谁为妾?好难猜啊!” “你……!” 纪明裳看著秦枫一副看好戏的嘴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可想到方才窒息的感觉,硬生生憋了回去。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时间有限,別卖关子。” 话虽这么说,可纪明裳的心却彻底沉入谷底,內心泛著冷意,她这般满心欢喜,期待著嫁给霍时安。 可霍时安竟一心惦记著她过门以后,要纳林霜为妾?那她算什么? 他怎么可以如此羞辱自己? 秦枫唇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缓缓道:“所以,你大婚当日,便是你除掉林霜的最后机会了。” “否则真等霍时安將人纳进门,你再哭也已经晚了。” 听到这话,纪明裳一时间没有言语,只是盯著秦枫,“你也说了,我要大婚,大婚当日我还能做什么?” “本公子说有机会,那就是有机会。” 秦枫说著,从袖中掏出一枚青玉瓷瓶,递到了纪明裳手中,“大婚当日,我会派人去小院除掉林霜。” “但此举势必会惊动侯府的侍卫,闹出动静,你要做的,就是在大婚当晚拖住霍时安,將这药下到合卺酒中,餵给霍时安喝。” “本公子保证,此番定会万无一失,一定能彻底除掉林霜。” 这番话语,蛊惑般地在纪明裳耳畔响起,让她不受控制地拿起桌上的青玉瓷瓶。 她只需要將药下给霍时安,就能彻底除掉林霜,一劳永逸。 “你放心,此事过后,如你所愿,合作终止,往后本公子不会再寻你,你可以安安稳稳地做你的世子夫人,如何?” 听到这话,纪明裳攥紧了手心的瓷瓶,旋即沉声问道:“这药没毒吧?” 秦枫险些笑出声,旋即道:“再给本公子两个胆子,也不敢给霍时安下毒,查到本公子头上,武安伯府也就到头了。” “放心吧,只是迷药而已,也就昏迷一两个时辰,也不耽搁你洞房花烛夜。” 末了这句,他刻意倾身凑近纪明裳耳畔,压低嗓音说得曖昧。 眼见纪明裳面颊骤然染上一层薄红,秦枫眼底掠过几分戏謔。 哎呀,蠢货也有蠢货的乐趣! 纪明裳这才稍稍放了心,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也已经不早了,当即起身,“我会按你说的做,希望你这次不要再失败了。” 说完这话,她推开茶楼雅间,带著丫鬟匆匆离去。 秦枫靠坐在窗边,一手搭著窗柩,看著纪明裳上了马车,沿著朱雀大街缓缓驶离,这才沉声开口喊了一声。 “都安排好了吗?” 阴影处的黑衣人拱手,语气恭敬道:“二公子放心,已经调派了全部暗卫埋伏在侯府,只要纪姑娘下了药,定能杀了霍时安!” “很好,希望你们这次不要让本公子失望。” 秦枫轻轻敲了敲杯壁,“对了,林霜住的那个院子,派个人去放把火,毕竟本公子答应了纪明裳,总不好食言吧。” 至於林霜能不能活著逃出来,就看她这次命大不大了。 这般想著,秦枫心底倒是隱隱有了几分期待,暗暗思忖道:这次林霜若是还能命大逃出来。 要不,他就娶了林霜? 毕竟他如今在京城的名声,好人家的姑娘是娶不到了,旁的他又瞧不上眼,林霜倒还有几分意趣。 二来,霍时安和闻征不都中意她么,將人娶回伯府,还能气气这两个人。 可谓是一石二鸟! 这般想著,秦枫的眼底终於透著几分兴味和期待之色。 三天后,可真是双喜临门的好日子啊! …… “林姑娘。” 临近傍晚时,林霜听到外面闻征的声音,连忙迎了出去,“闻公子?” 闻征看著林霜较之离开侯府当日红润了许多,腕上的纱布也卸了下来,蜿蜒著一道粗浅的疤痕。 他收回视线,从怀中拿出素白瓷瓶递交到林霜手中,“这是宫中秘制的玉容膏,每日涂抹三次,可以祛疤。” “多谢。” 林霜双手接了过来,旋即侧身让闻征进了屋內,又去沏了茶,眼底带著一丝期盼,小心翼翼地问道: “闻公子今日过来,可是户籍有消息了?” “林姑娘聪慧。” 闻征微微一笑,再度从怀中取出一份崭新的户籍文书,纸页尚带著墨香,上面鈐印著半枚未乾的户部官印。 “刚从户部取来,朱印犹温。” 林霜几乎喜极而泣,“多谢闻公子!” “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今晚就走!” 心心念念的户籍终於又回到了她手中,林霜激动的心情可想而知,当即便要收拾东西离开。 说是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匣子里的银票,再加上两件衣裳,都是早就准备好的。 “林姑娘稍安勿躁。” 闻征看出她眉眼间的急迫,眸光黯淡了几分,却也深知她一刻也不愿再留京城,因而並未出言挽留。 “方才我进门的时候,瞧见侯府的侍卫也在附近,另外各处城门也在戒严,时安他……” 他说这话的时候,嘆了口气,“恐怕想离开,並非易事。” 听到这话,林霜抿了抿唇,“他不是已经寻到阿乐姑娘了吗?为何还不放过我?” “我已经安排人去打点了,但是为求万全之策,需等三日后时安大婚那日,城中守备鬆懈,或许能寻到机会。” “我听闻公子的。”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急切,上次逃跑失败,或许就是有太急躁的原因在,这一次,她得吸取教训,要沉得住气才行。 “便等三日,他大婚当日我再走。” 第74章 大婚之夜,你要去哪儿? 三日后,京城红绸满城,红妆十里,热闹非凡。 临阳侯府世子霍时安大婚,迎娶兵部侍郎嫡女纪明裳,仪仗从侯府一路铺至街尾,礼乐声震得整条长街都在颤。 百姓挤在两侧看热闹,纷纷去抢撒过来的喜钱,讚美声不绝於耳。 纪明裳坐在喜轿內,羞的面红耳赤,眼底藏不住的光彩,今日过后,她就是世子夫人了。 这般想著,她的手下意识地摸进了袖中,攥紧了那枚青玉瓷瓶。 林霜,並非我心狠,要怪就怪世子心中有你,只有除掉你,我未来才可以安枕无忧。 前厅礼乐骤响,赞礼官高声唱喏,“落轿!” 霍时安身著一袭朱红色喜服,翻身下马,面容冷硬,眼底没有半分新郎官的喜悦之色。 他抬手掀开轿帘,任由纪明裳的柔荑探出来,落在掌心,旋即將人扶著下了马车。 红绸分別塞进两人手中,一步步跨进了侯府大门。 坐在宾客位置上的秦枫给自己倒了杯酒,看著前厅身著大红喜服的两人,唇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这酒不错,你觉得呢?” 他朝著同桌的闻征举了举杯,眼底戏謔,“闻公子怎的兴致寥寥?莫不是看著世子大婚,心里也动了念头?” “依我说,闻太傅也该给闻公子定一门亲事了,京城诸多贵女,多少双眼睛盯著你呢?” 闻征淡淡抬眸,並未接话,他在等礼成之后,要儘快赶去小院,护送林霜离开京城。 厅內礼乐骤然高奏,赞礼官高声唱喏:“夫妻对拜——” 纪明裳含羞垂眸,盈盈一拜。 喜帕垂在半空中,她静静等著霍时安俯身,可等了片刻,身前之人却纹丝不动。 她听到满室笑语,悄无声息弱了下去。 纪明裳心头一紧,指尖攥得更紧,珠翠下的眉眼掠过一丝慌,却仍强撑著笑意,低声唤:“世子……” 霍时安没有做声,他指尖微微一攥,喜服上的金线被捏出一道摺痕。 不知为何,心口突然涌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仿佛有什么极重要的东西,要离开他。 高堂之上,侯夫人脸色一滯,旋即低声唤道:“时安?” 一眾宾客的目光都凝在了他身上,霍时安回过神来,捏著红绸的手攥紧了几分,旋即深吸一口气,將突如其来的不安情绪尽数敛去,缓缓弯腰拜了下去。 “礼成!” 侯夫人见此,这才鬆了口气,旋即笑著朝著眾宾客们道:“时安平日里沉稳持重,如今成了亲,倒是高兴得慌了手脚。” 宾客们也附和地笑了起来,一场短暂的小插曲就此轻描淡写揭过。 闻征见此,撂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便欲要往外走,却被秦枫自身后叫住了。 “洞房还没闹呢,怎么急著走?” “不了,府里还有要事,秦公子玩得尽兴。” 闻征不想与他有过多的纠缠,隨口应付了一句,便朝著侯府的正门离去。 秦枫站在原地,眸底晦暗难辨,旋即朝著身边的小廝喊了一声,“潭严,派人跟上去瞧瞧。” 挚友大婚,他不留到最后,反而行色匆匆,必有蹊蹺。 …… 霍时安大婚,侯府的丫鬟小廝,连带著侍卫都得了喜钱,唯独守著小院的几个侍卫,什么都没捞到,几双眼睛盯著毫无动静的小院,眼睛都酸了。 “我听王澄说,府里今日备了好酒好菜,连陈年的花雕酒,侯夫人都赏赐下来,连带著每人一吊钱。” “咱们也真是倒了霉,偏偏被世子派来守这么个破地方。” 说话的侍卫半蹲在树梢上,看著屋內还未熄烛火,一道窈窕的人影透在窗上。 “你说世子都大婚了,这林姑娘还能得宠吗?” “也不知她清高个什么劲儿,世子宠幸,府里多少丫鬟求不得,她非要这么一哭二闹的。” 另一名侍卫站在墙后的阴影处,声音压低,“行了,少说几句,世子和林姑娘也是咱们能议论的?” “这不是赏银没捞到,连口酒都喝不上,閒得慌嘛。” 正抱怨著,远处有人提著食盒走来,朝几人低声唤道:“你们几个守院子辛苦。” “侍卫长吩咐,给你们送些酒菜和今日的喜赏,人人有份,都沾沾喜气。” 方才满腹牢骚的侍卫第一个冲了过去,看著食盒內传来的香味,还有陈年的花雕酒,肚子里的馋虫都勾出来了。 “太好了,难为侍卫长这时候还惦记著咱们。” 另一名侍卫伸手接过赏钱,往后退了半步,並未接酒喝,“喝酒误事,世子吩咐我们盯著林姑娘,別闹出什么岔子来。” “嗐,这能有什么岔子?” 抱怨的侍卫掰了一个鸡腿塞到嘴里咬了一口,旋即又抱起一罈子酒,再次飞上树梢。 “放心,我在上面盯著,不会出问题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再次看向院中依旧亮著的烛火,忍不住摇头嘆了口气道:“这林姑娘,八成是听见世子大婚的消息,正后悔哭呢。” 否则怎么窗前的影子一动未动? 而此时,被侍卫误以为正黯然神伤、垂泪到天明的林霜,此时早已经换好了衣裳,背著包袱,搭了梯子偷偷地从院內溜了出去。 闻征的马车早就停在巷口不远处,见她出来,这才鬆了口气,“林姑娘,上车吧。” “我让明川护送你出城,约莫三日后就能到嶧城,届时到码头走水路,三个月就能抵达苏州了。” “多谢闻公子。” 林霜攥紧包袱,心头一热,便要屈膝行礼,对她来说,闻征是在她最艰难的时候施以援手的,与救命之恩无异。 “林姑娘不可!” 闻征抬手便托住了她的手臂,“早便说过了,你我之间不必如此见外,只记得日后到了苏州,记得来信,好叫我知晓你平安。” 林霜重重点头,“好。” “另外,这是我的隨身玉佩,若是遇到了难处,便去匯通钱庄,可以隨意支取银子,也可传信与我。” 原本闻太傅就已经给了她一枚玉佩,如今闻征又拿了他的麒麟玉佩给自己,林霜当即就要推辞。 闻征却不容她拒绝,强行將玉佩塞入她手中,隨即掀开马车帘,低声催促她上车,“时辰不早了,若是再不走恐怕要来不及。” 听到这话,林霜不敢耽搁,一头钻进了马车,明川手中马鞭高扬,旋即马车轔轔向前。 她掀开车帘一角,望著夜色中长身玉立、目送她离去的闻征,眼底掠过一丝难言的涩意,轻声道: “闻公子,再见。” 看著马车驶入沉沉夜色中,彻底消失不见,闻徵才收回视线,悬著的心稍稍落下,忽地听到不远处谁先喊了一声。 “不好了,走水了!” 走水? 正准备离开的闻征忽地顿住脚步,下意识地顺著方才传来的声音望了过去,就见火光衝破夜幕,映成红霞,正是林霜方才离开的小院。 他眉心一沉,转身快步朝小院方向走了过去。 “怎么回事儿?” 等他走过去的时候,侯府的几名侍卫已经在救火了,但几乎微乎其微,有侍卫想要衝进去,却浓烟滚滚,房梁已经砸了下来。 方才在树梢上喝酒吃肉的侍卫脸都白了,“我真的一直在盯著小院,林姑娘就坐在窗边一动未动,也不知这火怎么就突然著了?” “现在怎么办?” 另一名侍卫脸色肃然,“还能怎么办,赶紧回府稟报世子。” 闻征听著几人的对话,看著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彻底被烧成焦炭的房屋,心中一阵后怕。 方才若是再晚一些,林姑娘岂非就真的葬身火海了? 夜色中,火光映著他沉冷的眉眼,无端升起一阵寒意,“先去稟报京兆府与大理寺,让他们派人来即刻调查。” 若非有人暗中动手脚,火势绝不可能起得如此之快,叫人来不及反应。 侯府的侍卫一愣,可转念又想到闻征的身份,又与世子有旧,便也没反驳,领命而去。 …… “世子,世子!” 今日霍时安大婚,四方原本想拦住急匆匆闯进来的侍卫,就听他语气急促道:“林姑娘出事儿了。” “什么?” 四方这下不敢阻拦了,若是旁的要紧事也就罢了,偏是这一桩,倒让他不敢插手。 只好低声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侍卫脸色惨白,低下头道:“林姑娘的院子忽然走水,我等……我等没將人救出来。” “外头吵什么?” 霍时安早就听到了屋外的动静,身上的喜服还未脱掉,推门走了出来,眉眼含霜。 “出了何事?” 四方略一沉思,到底还是快步上了台阶,站在廊下恭恭敬敬地將方才侍卫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你……” 霍时安脸色倏然沉下,“那都还愣著做什么?赶紧去救人!”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迈下台阶,冷声道:“备马,快!” “世子?” 屋內的纪明裳听到动静,扯下头上的盖头就冲了出来,一把抓住了霍时安的手腕。 “世子,今日是你我大婚之夜,你做什么去?” 霍时安回头,垂眸看著被攥住的衣袖,眉峰紧蹙,旋即抬手拂开她的手,沉声道: “抱歉,我回来再与你解释。” “不行!” 纪明裳声音尖锐了几分,死死地拽住他的衣袍,在霍时安凌厉的眸光中,下意识后退半步,却依旧不肯鬆手,颤声道: “世子有要紧事,我不拦著,但……但至少喝了合卺酒再走。” 第75章 今日我打死这个孽障 “让开。” 霍时安声目光冷冽地扫过纪明裳,音低沉得可怕,带著不容置喙的强硬。 纪明裳被他眼中的寒意嚇得浑身一颤,却伸开双臂挡在面前,“世子,今日你我大婚,你却將我一个人丟下。” “我已经一退再退,难道对你来说,喝一杯合卺酒就这么难吗?” “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这般离去,往后让我在侯府中如何立足?如何面对满京城的流言蜚语?” 她说这话的时候,泪水簌簌滚落。 霍时安眉心蹙得厉害,心底的焦躁几乎要破体而出,他没时间跟纪明裳纠缠,更没心思顾及她所谓的顏面。 对他而言,此刻没有什么比林霜的安危更重要。 “我最后再说一次,让开。” 霍时安加重了语气,手腕微微用力,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震开纪明裳的手。 “世子!” 纪明裳被推了个踉蹌,她忽地从头上拔下金簪,抵在胸前,“今日世子若是不饮了合卺酒再走,我就死在你面前。” “大婚之夜,世子夫人却自戕而亡,不知世子明日如何与纪府交代,如何与御史交代?” 听到这话,霍时安转头看著院中的纪明裳,眸色冷沉,“你威胁我?” “是世子先不予我体面,我只能出此下策。” 纪明裳眼尾泛红,浑身颤抖,“我刚嫁入侯府,难道要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夫君,大婚之夜去寻別的女人吗?” 她说著,便让身边两个隨嫁丫鬟和婆子,去堵在院门口,“我今日只有这一个要求,世子也要这般为难吗?” 她这番的纠缠,让霍时安忍不住心生悔意,而此时院子外面则又传来四方略有些迟疑的声音。 “世子,马……已经备好了。” “对了,方才侍卫传话说,闻公子已经赶过去了,也派人去请了京兆府和大理寺的人过去。” 听著四方的话,霍时安內心已是心急如焚,实在不想与纪明裳在爭执下去,语气冰冷的轻吐出两个字。 “去取!” 纪明裳顿时鬆了口气,鬆开手中的金簪,小跑著进了房內,不过片刻的功夫,便端著合卺酒走了出来,“世子,请……” 她抬手举杯,正要与他交臂共饮,便见霍时安已仰头一饮而尽,酒液落喉,杯盏尽空,声音透著些许不耐道: “可以了吗?” 纪明裳僵在原地,眸底喜色瞬间褪成死寂。 最后只能眼睁睁看著霍时安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乌金院,喜服衣角扫过青石,带起一阵急促的风。 她缓缓抬手,將杯中合卺酒狠狠灌入口中,酒液辛辣,呛得她连连咳嗽,眼泪汹涌而出。 新房內的红烛明明灭灭,映著她单薄而狼狈的身影,满室喜庆,此刻却只剩下无尽的讽刺与淒凉。 纪明裳一人独自坐在喜床上,缓缓抬手,抚上袖中那只早已冰凉的青玉瓷瓶,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没关係。 世子很快就会回来的。 这药,她从秦枫手中取来后仍不放心,特意让府中丫鬟试过,服下不过一炷香,便会全身酸软、昏睡过去。 所以林霜,这一次,谁也救不了你。 没了你,我才能高枕无忧地当上世子夫人,才能与世子琴瑟和鸣。 …… 而此时的霍时安翻身上马,一路疾驰,骏马四蹄翻飞,才刚到长安街,忽地便响起一阵破空而来的声音。 嗖—— 嗖嗖—— 箭矢不知从何处袭来,如雨点般密集地落下。 “世子,有埋伏!” 霍时安躺仰在马背上,这才躲过几道箭矢,手中长剑出鞘,寒光冷冽,手腕翻飞,又连著斩断了数十道箭矢。 下一刻,数十道黑影自檐角落地,银色的飞鏢自袖口中直直射向霍时安的面门。 霍时安足下皂靴轻点,从马背上凌空跃起,剑光一掠,斩杀了其中一名黑衣人的头颅,鲜血喷溅而出。 可黑衣人却悍不畏死,不退反进,软剑如流光,与侍卫们缠斗在一起,其余人则是一拥而上,直奔霍时安而来。 “世子小心!” 四方喊了一声,紧接著刀剑刺破皮肉,其中一名黑衣人的软剑已经割破了他的臂膀。 “不必管我,持我令牌,立刻去城南兵马司调人!” 霍时安说著,从怀中掏出令牌,扔给了四方,手中剑气如龙,刺进了方才黑衣人的胸口。 “是。” 四方也知道仅凭侯府的十几名侍卫,根本不是这些突如其来的黑衣人的对手,不敢磨蹭,捏著令牌便调转马头,疾驰离去。 茶楼之上的阴影处,秦枫看著四方离去的背影,缓缓转动著手中的酒杯,旋即一饮而尽。 “去,杀了他。” 筹谋了这么久,才寻到的机会,怎么可能让四方去將兵马司的救兵请来,那他岂不是功亏一簣? “是。” 夜色中,一道漆黑的人影越过屋檐,直追四方而去。 而此时的霍时安,已经接连杀了十几人,剑上鲜血淋漓,秦枫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的盯著街上这一幕,忍不住皱了皱眉。 “霍时安,还真是驍勇善战,就是不知道你能撑住多久。” 这些人可都是他们武安伯府精心培养的死士,竟然在他手里接连折损了十几人,岂知这些人培养起来,有多不容易? 他垂眸看向角落一炷香,火星明灭,眼见便要燃至尽头,这才重新执壶,斟满一杯酒。 “三、二……一!” 隨著秦枫的话音落下,就见霍时安持剑的动作一缓,招式顿显迟滯,瞬间便被黑衣人寻到了破绽。 黑衣人抓住时机,一剑直刺他胸口。 “噗——” 剑锋入肉,霍时安踉蹌倒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鲜红的血自伤口涌出,在朱红喜服上迅速晕开,湿濡一片。 不等他喘息,黑衣人再度欺身而上,招招致命。 霍时安咬牙提剑,却忽感浑身酸软无力,眼前阵阵发黑,踉蹌著跌跪在地,只能以剑撑地,勉强支撑著不倒下。 眼见利刃当头劈下,身旁一名侯府侍卫奋不顾身扑上,用身体替他挡下这一剑。 刀锋斩落,头颅瞬间滚落在霍时安脚边,鲜血飞溅,温热的血溅在眼瞼上,血腥气扑面而来。 他却根本没有力气细看此人是谁,因为另一剑又刺了过来。 霍时安用力咬了下舌尖,想迫使自己清醒些,却发现根本做不到,疲惫与乏力再次席捲而来,他只来得及向后滚落一圈,险险避开要害。 剑锋擦著肋骨划过,又添一道深伤。 他闷哼一声,不退反进,长剑破风直刺黑衣人咽喉,招式狠戾得近乎同归於尽。 脑海中飞快地转动著,今日除了一炷香之前饮下了纪明裳递给她的合卺酒,便滴水未进。 所以是酒里有毒? 纪明裳疯了? 霍时安还要细想,但药力却又开始发作,视线渐渐变得模糊,四肢百骸像被抽走力气,每挥一剑都重若千斤。 “快上,杀了他!” 黑衣人见他力竭,蜂拥著冲了上来。 一柄软剑瞬时架在霍时安的颈间,冰冷剑锋贴著肌肤,渗进骨缝里。 朱红的喜服早已被血浸透,霍时安死死地抓著剑,却早已使不出半分力气,他抬了抬眼,意识渐渐沉陷。 在彻底闭眼之前,霍时安似乎瞧见天边不远处冲天的火光,在眼前烧得刺眼。 林霜? 是林霜吗?她还在火里! …… “你给我跪下!” 武安伯府前厅,烛火被穿堂风卷得明灭不定。武安伯鬚髮微颤,在青砖地上急得来回踱步。 一双厉眼死死钉在秦枫身上,怒声如雷,“你哪儿来的胆子,竟然敢派人去行刺霍时安?” “你行事的时候动脑子了吗?就知道添乱。” 秦枫看著气得跳脚的武安伯,掏了掏耳朵,“我若是不动脑子,此番计划又怎么会成功?” “倒是父亲,平日里畏首畏尾,如何成大事?” “霍时安一死,对端王表兄来说,才难道不是有利无弊吗?” 太子一心拉拢临阳侯府,只要霍时安一死,太子便失去了一条臂膀,怎么看都是划算的买卖。 “愚蠢!” 武安伯气得吹鬍子瞪眼,“临阳侯是就只有霍时安这一个儿子吗?你怎么不乾脆派人去边关,直接將临阳侯杀了?” 越说越生气,武安伯抄起桌上的茶盏朝著秦枫就砸了过去,沉声道:“去取家法来。” “今日我就打死这个孽障!” “父亲息怒。” 一旁的秦錚见父亲动了真格,赶紧起身阻止,“二弟他也是为了咱们伯府著想,一时失了分寸。” 他说到此处,又看向仍旧不以为然的秦枫,皱眉道:“二弟,还不快给父亲道歉?” “你看看,你看看他这死性不改、冥顽不灵的样子!” 武安伯看到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今日霍时安大婚,京城多少双眼睛盯著,更別说如今边关战事吃紧,临阳侯正值陛下重用的时候,连端王殿下都暂避锋芒。 他倒好,偏偏挑在这个节骨眼上行刺! 如今好了,还被大理寺和京兆府的人当街发现,现下闹得满城风雨,连太子都惊动了。 明日一早,弹劾的摺子便会被太子与御史们递到御前,陛下定会派人彻查此事,给临阳侯府一个交代。 到那时,谁能保得住这个逆子? “父亲,事已至此,还是先想想办法,总不能真的不管二弟。” 秦錚头疼地捏了捏眉心,语气焦灼,“趁著夜色尚早,儘快送二弟离京吧,暂时躲出去,避一避风头。” 离京? 原本秦枫跪在地上,还漫不经心地听著,听到大哥的话,顿时来了几分兴趣,“父亲和兄长打算送我去何处?” 他记得潭严说过,今夜闻征將林霜送出京城了。 第76章 將纪明裳带过来 三日后,嶧城。 林霜与明川分別,背著包袱来到了码头,“船家,我要去苏州,不知什么时候走?” “苏州?” 艄公看了林霜一眼,“咱们这些小船只能到最近的青城,你若要是去苏州,得等五日后的客舫。” 五日? 林霜皱了皱眉,对现在著急赶路的她来说,一分一秒都不能耽搁,生怕下一瞬就被霍时安带人追上来。 “那若是去青城,能有船到苏州吗?” 艄公摇了摇头,“没有,青城码头的船是去江州的,姑娘你若是不急就等五日后的客舫吧。” 他说著,指了指不远处的茶棚,“你瞧,那些都是等去苏州的客人,旁边客栈也便宜。” “不了,船家。” 林霜回头看了一眼,便拒绝了,“若是现在坐船去青城,能直接坐上去江州的船吗?还是也需要等些时日?” “我算算。” 艄公掰著手指头数了一下,航道船期出行皆有定例,“姑娘若是现在坐船去青州,明日抵达,正好有一艘客舫是明日下午出发去江州的。” 听到这话,林霜鬆了口气,旋即从包袱中掏出碎银子交给艄公,“船家,那我现在就去青城,劳烦您了。” “我著急赶路,明日务必得坐上去江州的客舫。” 对林霜来说,去苏州还是江州都无所谓,毕竟她只是想离开京城,越远越好,苏州宜居,江州也不差。 只要儘快能离开,去哪儿都可以。 艄公接过银子,笑眯眯地让林霜上了船,“那姑娘坐好,咱们这就出发,明日准保让您坐上去江州的客舫。” …… “时安,你醒了?” 霍时安睁开眼,苍白的薄唇动了动,抬眼便对上侯夫人担忧的眼神,见他醒过来,几乎喜极而泣。 “菩萨保佑,可算是醒过来了!” “林霜……” 他视线越过侯夫人,落在闻征身上,想到四方之前与他说的话,闻征提前去了小院。 霍时安喉间乾涩,一字一顿问道:“林霜可救出来了?” 闻征眸色闪了闪,上前一步轻轻按住他肩头,语气沉缓,“你胸口那刀偏离心口仅半寸,凶险至极,眼下必须好好静养。” “回答我!” 霍时安挣扎著坐起身,眸光落在闻征身上,一字一顿地问道:“我问你,林霜救出来了没有?她现在人在何处?”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著林霜?” 侯夫人眼眸泛红,天知道她看见霍时安浑身是血被抬回府的时候,嚇得几乎要晕厥过去了。 她就这么一个儿子,若真出了事情,她也不活了! “你可知道,那晚若非闻征带著京兆府和大理寺的人及时赶到,你就没命了?” “大婚之夜,你跑出府做什么去?” 霍时安抬手,揪住闻征的衣袖,眸光沉沉,“说,她人在哪儿?” “她死了。” 闻征眉峰一蹙,拂开他的手,“房屋四处被人泼了桐油,火势太大,没等衝进去救人,房梁就塌了,林霜……” “被大火烧死了!” “你又骗我,是不是?” 霍时安双眸泛红,闻言一把揪住了闻征的衣领,胸口上包扎的纱布顿时渗出血跡,侯夫人嚇得魂飞魄散。 “时安,鬆手,快鬆手,你的伤又裂开了!” 闻征任由他揪著,缄默不语。 这样也好,让时安以为林姑娘已经死了,她往后在苏州才能过得更顺遂些,不必担心时安会去纠缠她。 霍时安见他不说话,最后只能恨恨鬆了手,朝著外面厉声高喝:“四方!” “四方?” 若是换做往常,四方早就出现了,可此刻他连喊数声,殿外一片死寂,都未曾见四方应答,顿时心中蔓延一股不祥的预感。 “四方呢?” 侯夫人让丫鬟去请府医,听到这话,回身紧紧握住霍时安的手,语气沉重道:“时安,四方他……” “城南兵马司的人赶到的时候,他被砍了手臂,失血过多晕厥了,到现在还没醒。” 说这话的时候,她生怕霍时安再受到什么刺激,赶紧道:“不过你放心,人还活著!” 四方是自霍时安七岁那年被绑架寻回来以后,就一直跟在身边伺候的小廝,两人的情分,侯夫人是知道的。 因而她说完这个消息,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著霍时安的反应,生怕他再闹出什么过激的反应。 死寂蔓延。 下一瞬,霍时安猛地捂住胸口,“噗——” 一口腥甜喷涌而出,鲜血溅落在床榻锦被之上,刺目惊心。 “时安!” 侯夫人声音都透著哭腔,“你別嚇母亲,你別嚇唬我!” “府医,府医怎么还没过来?” 站在一侧的闻征也忍不住皱了皱眉,他也没料到大婚当晚,竟会一桩事接著一桩。 若非他听到动静,带人赶到长安街,实在不敢相信会发生什么。 “时安,你冷静些,当务之急,是要將行刺你的幕后主使抓出来。” 霍时安单手撑著锦被,缓缓拭去唇角血跡,气息虚弱中透著几分冷意,开口问道:“纪明裳呢?將她带过来。” “你要见明裳?” 侯夫人赶紧点头,“好,我现在让人將她请过来,那晚你被抬回来,明裳这孩子都嚇坏了,哭得浑身发抖。” “我实在是没办法,让人先带她下去休息,稳定稳定情绪。” 说这话的时候,侯夫人也希望儿子能与新过门的媳妇琴瑟和鸣,当即道:“母亲看明裳这孩子心性纯良,对你是真心实意。那日她那般担忧,绝作不了假。” 担忧? 霍时安眼底寒意暗涌。 她担忧的,恐怕是自己没死透吧。 霍时安沉下眸子,半靠在榻上,静静等著纪明裳被带过来,中途仍旧不死心地盯著闻征。 “时安,你我十多年的情分,我如今这般,你同我说句实话,林霜她……是不是还活著?” “我不找她了,我只想知道她是不是还活著。” 听到这话,闻征皱了皱眉,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若是霍时安逼问他,他定会一口咬定,林霜就是死了。 可霍时安如此,他却怎么都做不到欺骗。 他只得强行转开话题,沉声道:“时安,现下陛下已经知道此事,震怒之下命刑部、大理寺和御史台三司协理同审,对於幕后主使,你可有什么眉目?” “嗯。” 霍时安看著闻征,撑著锦被的手鬆了几分,绷直的身体鬆懈了几分,向后半靠在床榻上,隨后转头问道: “纪明裳还没来吗?” 话音才落,外面传来丫鬟掀开帘子,走进来的声音,“夫人,世子,世子夫人来了。” 侯夫人瞧见纪明裳,满脸喜色,赶紧从矮凳上起身,拉著纪明裳的手,“时安醒了,第一个要找的人就是你,可见心里是惦记你的。” “大婚当夜,出了那样的事儿,委屈你了。” 纪明裳今日换了身蜜合色的浅淡衣裳,连簪子都换成了白玉的兰花簪子,梳著妇人髮髻,瞧著愈发端庄素雅。 她下意识的先看了眼霍时安的方向,见他醒过来,一直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地,旋即便红了眼睛。 “世子!” 霍时安语气没有丝毫温度,“是你自己来说,还是本世子让闻征將你送去刑部大牢,你受了刑再说?” 此话一出,纪明裳顿时僵在原地。 而闻征不可置信的眸光落在了她身上,大婚当晚刺杀一事,竟然与纪明裳有关? 侯夫人声音顿时尖锐了几分,“时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纪明裳强撑著扯出一抹笑容,“世子,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你今日才醒,可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合卺酒里下了什么药,非要我再说得清楚些吗?” 霍时安说这话的时候,因著情绪波动,牵扯了伤口,忍不住又咳嗽了几声,“闻征,如今三司协理此事,主审官是何人?” “让他来侯府拿人!” 说完这话,霍时安半闔上眼,似乎並不想再理会纪明裳。 而侯夫人却已经从这三两句话中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声音近乎尖锐,“新婚之夜,你给时安下毒?” “母亲,不是的,这都是误会,你听我解释……” 啪—— 纪明裳话没说完,脸颊便重重地挨了一巴掌,侯夫人掌心被震得发麻,却仍旧眸光死死地盯著她。 “我们侯府怎么得罪你了,竟让你如此处心积虑,才一进门便如此歹毒要谋害时安的性命?” “不是的,我没有!” 纪明裳屈膝跪在地上,捂著脸颊,泪水簌簌滚落,“母亲,我只是在合卺酒中下了些蒙汗药,根本没想谋害世子!” 她说著,眼眶微红,“我这么做,也只是不想让世子在大婚之夜,跑去救林霜,我有什么错?” “我也没想到世子会在长安街遇袭,这种事怎么能怪到我头上?” 听到这话,霍时安骤然睁开双眼,目光锐利如刀锋,凌厉般地射向纪明裳, “你怎么这般聪慧,提前便知道我在大婚当晚要去救林霜,所以特意备下了蒙汗药?” “小院被泼了桐油,火是你放的?” 第77章 休妻 “我……” 纪明裳神色苍白了几分,却怎么都没办法解释,乾脆利落道:“是,我是想要杀了林霜,那又如何?” “世子要为了一个丫鬟,与我为难吗?” 在她眼中,一个丫鬟死便死了,根本不值一提,她从未想过要害霍时安。 “世子夫人慎言。” 一直未曾言语的闻征上前半步,朝著她拱了拱手,温声道:“林姑娘早已经赎了身,並非侯府的丫鬟,你蓄意纵火杀人,已是触犯律法。” “更何况此案又涉及世子的安危,陛下要彻查,不是世子夫人你说没有谋害世子就揭过此事的。” 他说著,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此案陛下著我协助大理寺少卿审理此案。” “还请世子夫人移步,去刑部问话。” “我不去!” 纪明裳白了脸色,挣扎著后退几步,旋即乞求的眸光看向侯夫人和霍时安,“母亲,世子,我如今已经进了门,是名正言顺的世子夫人。”, “你们就仅仅要为了林霜,送我去刑部大狱吗?” 她说著,一双眸子满是悽惶地看向霍时安,“此事就算我做错了,可世子就没错吗?” “若非世子宠爱林霜,我还没过门,便想著要將她抬为妾室,我何至於此?世子宠妾灭妻,难道就说得过去吗?” “今日母亲和世子若要任由我被闻征带去刑部,明日便会有御史弹劾世子宠妾灭妻,侯府家宅不寧!” 侯夫人闻言,看著跪在地上的纪明裳,忍不住皱了皱眉,一时却不知该说什么。 大婚当日就將时安害成这样,她是不想放过纪明裳的。 可她却又说得没错,两人刚成婚,就闹出这般丑闻,对侯府和时安的名声也不好。 靠坐在床上的霍时安闻言,抬眸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旋即沉声道:“当初定亲的时候,我便与你说过此事,並无半分隱瞒。” “你当时若是不愿,可以退亲,又为何不退?” 纪明裳垂眸,哑口无言。 “说话!” 霍时安沉下脸色,“当初我登门提亲,便是与你交了底,后又按你书信所言,带著林霜去了宫宴。” “你既不愿意,当初为何不说?” 纪明裳垂眸,闭了闭眼,“世子让我说什么?让我说相看那日,便对世子一见钟情,不愿退亲?” “我只是喜欢世子,希望世子眼里看得到我,这又有什么错?” “林霜只是个丫鬟,有几分姿色而已,我比她到底差在哪里,竟叫世子眼中半分都瞧不见我?” 一旁的侯夫人听著纪明裳的话,脸色顿时复杂了许多。 “你是侯府未来的主母,竟在未过门的时候,便与妾室爭风吃醋?” 她当初看重纪明裳,是看重了纪府的底蕴和前程,是纪明裳贤德在外的名声,娶她进门,是为了操持侯府,诞下嫡子,守住侯府百年基业的。 谁知她竟是这般心胸,未过门便与还不是妾室的林霜爭风吃醋,难不成日后时安院中还不能抬妾纳通房了不成? 听著纪明裳的话,侯夫人几乎气了个倒仰,若早知纪明裳是这种心性,她当初就不可能选她。 霍时安自榻上起身,朝著屋內站著的丫鬟招了招手,声音低沉,“去取笔墨。” “新婚当日,勾结外人,谋害夫婿,德行有亏,不堪为临阳侯府的世子夫人之位。” “今日你拿著休书,此后与我侯府再无瓜葛,滚!” “世子要休了我?” 纪明裳看著飘落在脚边的休书,眸中透著不可置信,她盼了半年才进了门,刚到第三日,还未曾回纪府归寧,便要被休? “我不走,世子这般,倒不如直接杀了我乾脆。” 霍时安沉下眸子,正欲再说什么,外面忽地传来丫鬟的通传声,“夫人,世子,纪夫人携纪少夫人前来探望。” “娘?” 纪明裳眸中顿时涌出亮光,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屋外,瞧见那抹熟悉的身影,几乎泪如雨下。 “娘,嫂嫂,你们快帮帮我,我不要回去……” “明裳?” 纪夫人匆匆进了门,见刚出嫁才三日的女儿跪在地上,顿时脸色阴沉下来,看向侯夫人和霍时安的眸中,满是兴师问罪。 “亲家母与世子,是否需要给我一个说法?” “大婚当夜,世子拋下明裳独自出府遇袭,已经是委屈了,我和老爷看在世子重伤的份上,並未追究,今日特备了礼品前来探望。” “侯府这又是在做什么?便是这般欺负我女儿吗?” 侯夫人沉著脸色,若是纪夫人来得再早一些,被这般问话,她还心虚几分,赔礼道歉。 如今却只剩冷然,“纪夫人詰问之前,倒不如问问你的女儿,新婚当晚,都做了些什么事!” “今日你们来得也正好,我们侯府打算休了她,还请纪夫人和纪少夫人將人带走……” 话说了一半,侯夫人才想起来,改口道:“暂时还不能带走,纵火杀人,谋害夫婿,在此之前,她还需得去刑部走一趟。” 纵火杀人,谋害夫婿? 跟在后头的纪少夫人犹如清荷般的面容划过一抹愕然,小姑才出嫁三日,怎么就闹出这种事儿? 旁的不说,只谋害夫婿这一条,若真是被休归家,往后岂不是只有绞了头髮当尼姑,哪里还能嫁人? 纪夫人本是气势汹汹,闻言顿时一滯,眸光转而看向纪明裳,“怎么回事儿?” 纪明裳垂著头没有说话,最后还是她身后的陪嫁丫鬟,將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侯夫人端坐在椅子上,轻轻吹了口茶汤,“纪夫人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此事……” 纪夫人忍不住瞪了眼纪明裳,心中暗忖自己怎么生了这么蠢的女儿,分明就是被人给利用了。 可现如今在侯夫人和霍时安面前,她却一句也不能说。 “此事的確是我教女无方,但谋害夫婿,未免有些过了,是蒙汗药,並非毒药,明裳她……她也是一时糊涂,被人利用了。” 说到这儿,她忍不住瞪了眼纪明裳,语气微沉,“事到如今,还不快告诉你婆母和夫婿。” “到底是谁如此教唆你的,还有这蒙汗药,哪儿来的?” 一旁的纪少夫人也急得不清,“妹妹,你快说句话呀!” 纪明裳搅著手中的帕子,垂眸低声道:“是秦枫,武安伯府的秦二公子,他说他与林霜有仇,可以帮我杀了林霜。” “只需要我在合卺酒中给世子下药,拖住世子即可。” 她说到此处,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林霜也不是我杀的,我只是……我只是太喜欢世子了,所以……所以才上了当。” “我不知道会有黑衣人埋伏世子,害得世子重伤昏迷,我不想的!” 又是秦枫? 霍时安抬眸,与闻征对视一眼,闻征当即瞭然,旋即沉声道:“我立刻去趟大理寺,將此事稟报给大理寺少卿。” “另外世子夫人涉案,大理寺自会派人前来传唤,还请侯夫人与纪夫人予以配合。” “告辞!” …… “此事怎会与二弟有关?” 武安伯府的花厅內,秦錚看著大理寺少卿褚云真和闻征两人,眸中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震惊与茫然之色。 “褚大人,闻公子,此事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实不相瞒,前些日子舅父一家传信,说外祖父重病,因著我与父亲实在抽不开身,便让二弟前去探望。” “自侯府婚宴过后,二弟便已经离开京城了。” 听到这话,闻征的眸光落在秦錚身上,“未免过於巧合了。” “闻公子说的是。” 秦錚应了一声,旋即道:“若是二弟尚在府上,我定將人送去大理寺,配合彻查此事。” “毕竟纪府与世子夫人纪氏红口白牙,毫无证据便如此污衊我们武安伯府,未免太过分了!” 他说著,视线落在大理寺少卿褚云真身上,“武安伯府与临阳侯府確实有些齟齬,但这种谋害朝中重臣一事,武安伯府是万万不会做的。” “二弟如今不在京城,我可以配合褚大人与闻公子调查此事,还武安伯府一个公道。” 一番话说得大义凌然,秦枫又的確不在府上,褚云真与闻征对视一眼,旋即道: “不知我等可否先去搜一下秦二公子的房间?” 秦錚闻言,当即站起身,做了个『请』的动作,“当然,事关侯府世子遇刺一事,武安伯府定然全力配合。” 三天的时间,足够武安伯府抹去一切证据,如今只有纪明裳的话,不足以採信。 褚云真与闻征两人的心沉入谷底,在秦枫的房间仔细搜寻一番,终究无果! 纵然不甘心,却也没办法。 褚云真拱手,沉声道:“多谢秦世子,我与闻征先行告辞,日后若是再有需要,还请世子配合。” 从武安伯府出来,褚云真正欲说什么,忽地不远处大理寺的兵士匆匆赶了过来,面色凝重。 “褚大人,闻大人,我等按照世子夫人纪氏提供的线索,前往云鼎茶楼寻人,但……晚了一步。” “茶楼掌柜与当日伺候的小二都已身亡。” 第78章 水匪 纪明裳被带去了大理寺,纪夫人忙著回去寻纪老爷想办法。 侯夫人连日悬心、几夜未合眼,此刻见霍时安终於转醒,悬著的心才算稍稍落地。 她叮嘱府医与贴身丫鬟好生照料,便拖著疲惫的身子回了主院歇息。 屋內安静了许多,霍时安坐起身,半闔著眼,眉宇间凝著沉沉冷意,脑海中回想起方才他与闻征的对话。 他太了解闻征了,不善於撒谎。 若是林霜真的死了,闻征不会是那副反应,所以人一定活著。 “四方……” 他下意识脱口,话音未落便骤然回神,眸底寒光骤起,秦枫,这笔帐他记下了! “杜康!” 一道声音自屋內传了出去,廊下很快便多了一抹暗色的身影,“属下在,世子有何吩咐?” “去查。” 霍时安指尖攥紧衾被,字字冷锐,“本世子大婚当晚,闻征去了何处,都做了些什么,尤其是他身边的小廝明川以及闻府的下人,有没有人暗中离开京城。” 他派人盯著城门各处,不许轻易放行,林霜若是没死,想要离开京城靠自己肯定是走不掉。 那就只能是闻征帮她了。 依著闻征的性子,旁人他是信不过的,最大的可能就是派明川护送林霜离开。 只要沿著这条线索搜查,一定能查到林霜的去向。 “是” 杜康领命而去,廊下寂静不过片刻,便传来一阵脚步声,旋即房门便被人从外叩响。 “世子,我能进来吗?” 霍时安原本正打算要下床去倒茶,因牵扯了伤口,不得已又坐了回去,闻言当即应了一声。 “进来。” 房门『吱呀』被人从外面推开,女子一袭青色衣裙,熟悉的眉眼让霍时安下意识地怔住。 “林……崔姑娘?” 崔乐与林霜相似的眉眼温柔如水,瞧见霍时安捂著胸口,半靠在榻上,唇色苍白,忙自桌前倒了杯茶水。 “世子可是口渴了?” 她一边说著,一边走到霍时安身侧,一手扶著他坐在榻上,將茶盏递到了唇边。 霍时安本想伸手去接,奈何身子不便,只得就著她的手饮了半盏茶。 “有劳崔姑娘。” “世子客气了。” 崔乐將茶盏置於一旁矮凳,取了锦帕轻柔拭去他唇角水渍,温声道:“原本夫人让我进门,是伺候世子的。” “可我来了这乌金院许久,未能伺候世子,反倒颇得世子照顾,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听到这话,霍时安並未言语,盯著她半晌,旋即才问道:“当初我回到侯府以后,就让父亲带了兵马去救你们了。” “后来你被接走,去了何处?” 崔乐垂下眸子,“晋阳。” “只是后来爹娘都相继过世了,这才辗转来了京城。” 晋阳? 霍时安垂下眸子,这般巧么,他记得林霜也是从晋阳隨林淙夫妇来的京城,只是要早些年。 “我记得你曾与我说,也是官家之女,还有位兄长和姐姐,她们也过世了吗?” “啊……” 崔乐收回手,动作缓了几分,点头道:“是,兄长亡故,姐姐嫁人以后,也难產过世了。” “这样么?” 霍时安眸色沉了几分,落在崔乐身上的视线愈发淡了许多,“我有些乏了,想要休息一会儿,崔姑娘先回去吧。” 听到这话,崔乐一怔,旋即道:“我在此处守著世子,若世子醒后要喝水、用膳,也好有个人照应。” “不必了。” 霍时安抬了抬手,语气温和,“崔姑娘回去歇著吧,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这种粗活还轮不到你来做。” “回去吧。” 崔乐闻言,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好,那世子早些休息。” …… “公子,晚了一步。” 青城码头旁的茶楼內,潭严垂眸拱手,“属下打听过了,两个时辰前,林姑娘已经坐上前往江州的客舫。” “往后三日,再无发往江州的客船。” 听到这话,秦枫看著桌上的茶水,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你確定林霜是去江州?” “这……” 潭严额角微汗,躬身不敢抬眼,“那艘客舫沿途会在临城、沧州、淮安等码头各停靠一日,用以採买补货。” “属下实在不敢断言,林姑娘是否会中途下船。” 连確切去向,都没办法確定? 秦枫的脸色更不好了,不知道地点,就算是租船,也只能追在客舫的后面,再派人途中打听,不知道何时才能追上。 这般想著,他眸中划过一抹不耐之色,追不上人,途中实在是没什么意趣。 他指节轻叩桌面,清脆声响在静室里格外清晰,“本公子记得,这一路沿途,经常有水匪出没?” “……是!” 潭严当即瞭然,低头应了一声,“是!属下这就去安排,务必將那艘船截下。” “嗯。” 秦枫眸中这才划过几分兴味之色,“再去雇一艘画舫,追上去。” …… 客舫上,林霜只拣了间最不起眼的下等舱房落脚,身上的银票都放在衣裳內贴身缝著的口袋中。 而且她怕中途被霍时安派人追查,她刻意改了灰扑扑的妆容,改变了眉眼,至少看上去第一眼,能够隱匿在人群中,不至於太过显眼出眾。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林霜还特意挽了已婚妇人的髮髻,头上仅簪著一支老旧的素银釵。 夜里睡下,枕头下放著上船前买的削铁如泥的精巧匕首。 白日里她也极少露面,偶尔也就小半个时辰去船舷处透口气,坐在角落处,静静地吃著糕点,听著身边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人群聊天。 “你说这谁能想到,好好的大婚,结果临阳侯世子竟然在长安街上遇袭,险些丧命。” “这事儿你也听说了?我就弄不明白了,那个时辰世子不应该是洞房花烛,怎么还跑出来了?” 临阳侯府? 林霜吃著糕点的动作一顿,愈发竖起耳朵听了起来,心猛地提了起来。 霍时安遇刺了? “我听人说,是为了寻人,听说临阳侯世子在外头养了外室,新婚夜就丟下新娘子跑出去了。” “对对对,是这么回事儿,那位新过门的世子夫人也是个狠人,听说在合卺酒中下了毒,勾结外人谋害夫婿。” “真的假的?” “反正我表舅家的弟弟在京兆府当差,听说那位世子夫人已经被抓进大理寺牢狱了,纪家正上下奔走,想方设法捞人呢。” “还有武安伯府的二公子,听说也参与了,但现在人不在京城,不知跑哪儿去了。” 林霜將手中最后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听完这话,心中愈发忧虑了。 霍时安肯定是知道她已经逃了! 而且纪明裳给霍时安下毒?真的假的?她疯了吗? 林霜忍不住皱了皱眉,她可记得当初在宫宴上,纪明裳几次为难警告她,明显便是对霍时安倾心,好不容易大婚,竟然下毒? 不过片刻,她就摇了摇头,这与她也没什么关係。 现在她就希望船再快些,快些到江州,否则心里无论如何都踏实不下来。 林霜站在船舷上吹著风,低头看著风平浪静的湖面,忽地盪起圈圈涟漪,紧接著豆大般的雨点砸了下来。 “下雨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林霜抬头,就见原本还晴空万里的天色此时骤然乌云密布,黑压压朝著这边飘过来。 这是来了急雨! 紧接著初秋的寒风袭来,吹得林霜衣袍作响,她赶紧转身朝著船舱的方向跑去。 “哎呀——” 身侧忽地传来一道痛呼声,林霜回头看了眼,见穿著锦绣衣裳的女子跌倒在地上。 紧接著又被其他匆忙往船舱这边来的一波船客撞倒在地上,左右拥挤,一时爬不起来。 她站住脚,朝著女子伸出手,“起来。” 女子扬起头看了林霜一眼,赶紧將手搭在她掌心,这才爬了起来,“多谢姑娘。” “不客气。” 雨点越下越大,林霜赶紧收回手挡在额前,急声道:“雨越下越大,快些进船舱吧。” 幸而並不太远,两人一前一后跑进了船舱內,瞬间如烟般密集的雨点便愈发猛烈地砸了下来。 秋风斜斜吹过,外面顿时烟雾蒙蒙,半尺之內几乎都看不清了,只剩下黑沉沉的天色,和入珠帘般的雨幕。 “我叫杜玉嬋,从京城来,准备要去亳州探亲的,姑娘你呢?” “你叫什么名字,准备去哪儿?” 被林霜扶了一把的女子站在她身侧,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偏头看著她,脸上掛著热切的笑容。 “我?” 林霜其实並不想与船上的人有过多密切往来,只怕霍时安派人沿途追查,暴露身份。 但这姑娘未免太过热情,也不太好过於冷淡,沉默片刻,隨口编了个名字道:“我叫李秋。” “李姑娘。” 女子笑眯眯地点了点头,“你是住哪个船舱的?我方才在船舷上看你只吃了冷硬的糕点。” “还得有五六日船才靠岸呢,总不能一直吃糕点,要不你去我房里,我请你吃船上的饭菜。” “呃,不必了。” 林霜其实也不是没钱,只是她孤身一个女子,不想花钱大手大脚,身边也没护卫,若是因为钱財,被歹人盯上就不好了。 因而她想也没想,便摇头拒绝了,“我已经吃饱了,谢谢杜姑娘好意。” “外面雨下得有些大,我就先回房间睡觉了。” 女子见林霜转身就走,下意识地喊了她一声,“哎,李姑娘——” 却不等话说完,外面的船舷处便传来几道沉闷的声音,紧接著,不知谁喊了一声。 “不好了,有水匪!” “快,大家都快躲起来!” 第79章 我是你的未婚夫婿 水匪? 林霜听到动静,二话没说,拔腿就往自己的下等舱房跑去。 身边的杜玉嬋原本也想往自己的上等舱房去的,结果就听『咚』的一声,胸前还淌著温热血的中年男子便被黑衣的水匪从楼梯上丟了下来。 “李——李姑娘!” 杜玉嬋赶紧调转了方向,便追著林霜跑了过去,“李姑娘,让我去你的船舱躲躲,求求你了。” “我外祖父是亳州富商,只要我活下来,日后一定报答你。” 此时上等舱房的地方,已经被水匪占领了,既然是水匪抢劫,自然第一个去上等舱房,住的都是非富即贵。 “把你这身华服,还有金釵什么都丟了。” 林霜看了眼此时身著明晃晃一身的杜玉嬋,太过显眼了,带著她走,跟带著个摇钱树有什么分別? 幸而杜玉嬋还算听话,闻言赶紧剥了衣裳扔在地上,又將金簪等物都朝后面的长廊丟了过去。 钱財都是身外之物,若是因为这些银钱死了就不值当。 可惜林霜和杜玉嬋明白的道理,其他的船客却未必明白,瞧见金簪等物,顿时蜂拥而上哄抢了上去,也顾不得去回船舱了。 水匪被船客们挡住,这也给林霜和杜玉嬋两人喘息的机会,两人快步进了船舱,林霜反手拴住房门,背靠著房门缓缓滑落在地上。 杜玉嬋也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脸色有些苍白,满是担忧地说道:“奶娘和春月还在房里呢,她们不会有事吧。” 方才她只是在房里待得有些腻,出来船舷走一走,谁料到竟然会遇上水匪,若是將上等舱房洗劫一空,那奶娘和丫鬟春月怎么办? 这般想著,她脸色忍不住泛白。 林霜看了她一眼,“你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现在谁也不知道船舱外面是什么情况,不知水匪什么时候走,官府的人什么时候到。 杜玉嬋额头上布著一层冷汗,人却比较清醒,听著林霜的话,点了点头,“我知晓利弊。” “我只是……我只是担心她们。” 林霜这才没再言语,起身將舱內一切能挪动的箱笼、矮凳尽数抵在门后,又將枕头下的匕首摸出来,紧紧握在手中,屏息凝神,细听著舱外的每一丝响动。 咚—— 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正从船头一路朝船尾逼近,紧接著,她就听到隔壁传来踹门的声音。 “娘的,再不给老子开门,进去弄死你!” 杜玉嬋浑身一僵,脸色瞬间白得透明,眼睛惊恐地望著林霜,连呼吸都停了。 林霜抬手,朝她轻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尖微压,示意她別动、別出声,紧接著,她將视线落在桌上还燃著的蜡烛,眸中掠过一丝深意。 “这船舱里有人!” 门外水匪粗声粗气的声音响起,紧接著便有更多的脚步声朝著这边走来,旋即隔壁门板剧烈震颤,发出一声闷响。 “別,別杀我,求求你们了,我没有钱,真的没有!” 哀求的声音几乎就贴在两人的舱房门口,一门之隔,林霜正用衣裳缠绕在一个木棍上,另一边將烛火拨弄的更旺。 伴隨著刀剑刺入肉体的声音,很快脚步声就走到了林霜面前的舱房门口,“这间舱房查了吗?” 林霜和杜玉嬋两人一左一右守在门口,眼底俱是惊惧之色,尤其是杜玉嬋,垂眸看见船舱內雨水稀释过后流进来的血跡,险些没晕过去。 她颤抖著手指著门缝处淌进来的鲜血,死死的捂住嘴,好半晌才看向林霜,眼底蓄满了泪水,无声道: “李姑娘,杀人了,怎么办……” 林霜匕首横在身前,另一只手中的木棍已经放在烛火前点燃,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只等著门若是被撞开,便趁著水匪不防备,衝出一条生路,直奔船舷处而去,至少若是跳进水中,或许还能有一条生路。 就在这时,船身忽然剧烈一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老大,不好了,前头好像有官船,是官府的人来了!” 清晰的话语传入了林霜的耳中,她眸中迸发出惊喜之色,幸好,幸好拖到官府来救人了。 有人唾骂了一声,“艹,他娘的,今日雨下的这般大,怎么官船还来的这般快?” “老大,快走吧,东西拿够了就撤,不然一会儿就走不了了!” 门口的人似乎有些迟疑,抬脚狠狠踹在舱门板上,震得抵门的木箱哐当作响,粗声怒骂:“他娘的,这儿肯定还躲著人。” “咱们拿了银子,若是找不到画像中的人,回去怎么交差?” 找人? 找什么人? 林霜靠在舱门前,听著几人的对话,顿时皱了皱眉,总不会是霍时安派的人吧? “可是老大,真的来不及了!” 门外几番踹击终於停歇,隨之而来的是一片杂乱急促的脚步声,一眾匪徒尽数涌向甲板,仓促撤离。 “嚇死我了……” 杜玉嬋如同脱力一般地跌坐在地上,泪水漱漱滚落,“李姑娘,真是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死了。” “活著就好。” 林霜悬著的心也慢慢落下,她缓缓鬆开紧握匕首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暂时先不能出去,等一会儿官府的人彻底控制住船,再看情况。” “嗯,我听李姑娘的。”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外面打斗的动静似乎渐渐小了,林霜这才动作轻飘飘地將门栓挪开,將门探开一条小缝。 紧接著便见到身穿甲冑的兵士自船舷处走了进来,声如洪钟道:“已经安全了,活著的人都出来吧。” 船舱內的人听到动静,这才一个个走了出来,狭窄的长廊此时已经是尸体遍野,散发著血腥的气息。 杜玉嬋跟在林霜后头也走了出来,从未见过这般场面,紧接著便侧身呕了起来。 “杀!” 林霜看著尸横遍野,满地血污的一幕,忽的一阵尖锐剧痛袭来,似是有模糊破碎的画面自她眼前掠过。 耳边除了哀嚎声,便是黑衣人阴冷的杀意,“主子有令,今日赵府百余口人,一个不留!” “爹,娘——!” 有人抓住她的手,將她死死地抱在怀里,躲进了黑暗的地道,“別去,姑娘別去,快跟我走!” “啊——好痛!” 林霜抱著头,屈膝蹲在地上,手中的匕首掉落在脚边,疼得额上冷汗涔涔。 那些黑衣人是谁,她喊的爹娘又是谁?是谁將她带走了? 这是哪里冒出来的画面,是原主残存的记忆吗? 原本还吐得昏天黑的杜玉嬋,一回身便瞧见林霜突然倒在地上昏迷了过去,一时间连吐都忘了,赶紧上前去扶人。 “李姑娘,李姑娘你醒醒!” …… “林姑娘。” 林霜睁开眼的时候,就见一道宝石蓝色的身影正坐在她床边,狭长的桃花眼满是戏謔之色。 “哦不,现在要称呼李姑娘了?倒是谨慎,还知道改名换姓。” 秦枫? 她脸色血色尽褪,惊得从床上坐了起来,这才发现床板不硬,丝滑的绸缎锦被铺在床上,柔软如云。 甚至舱房內还有窗户,陈设也十分奢华,窗前的花瓶內插著新鲜的顏色各异的菊花,香气淡淡縈绕。 “我这是在哪儿?我已经离开京城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与霍时安有仇,就去找他,为何揪著我不放?” 林霜真是气死了,她就不明白了,自己都已经离京了,那些跟霍时安有关的恩恩怨怨,就不能离她远点吗? 她一番连珠炮般的输出,才忽然想起什么,“杜玉嬋杜姑娘呢?” 自己昏倒之前,明明是和杜玉嬋在一起的,为什么现在变成秦枫了,想到什么,林霜眸色一冷。 “你把她杀了?” “想什么呢?” 秦枫听到这话,唇角勾起一抹难得的笑意,“本公子就说这一路独行乏味,有了你,乐趣都多了起来。” “在你眼里,本公子便是这般杀人如麻吗?一个亳州富商的外孙女,京城七品官的女儿,还不值得本公子动手。” 他轻抬眉梢,眼底戏謔,“本公子只是告诉她,我是你的未婚夫婿,她就將你交给我了。” 林霜:“……” “所以说,以后离这些脑子不好的人远点,免得连你也一併变得愚钝。” 秦枫俯身,刻意凑近她身前,一字一句语气曖昧道:“怎么样,我的未婚妻,现在身体好些了吗?” “那些水匪並未伤你分好,怎的好端端的还晕过去了?” 听到这话,林霜垂眸不语,脑海中忽然闯入的一些画面,让她有些摸不清头脑。 赵府? 所以她这具身体的原主,是赵府的小姐?可是那些黑衣人是谁,为何要杀她们灭口? 后来呢,后来有人带她逃走,逃去哪儿了? 那她最后又是怎么落到林淙夫妇二人手里,辗转进了京城的? 从侯府好不容易逃出来,离开京城,她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想搅进一些莫名其妙的风波中。 因而林霜闭了闭眼,將昨日涌上的些许记忆片段强压下去,只当不存在。 “没什么,我可能……晕血。” “晕血?” 秦枫听到这话,再也不受控制前俯后仰笑出了声,“原是如此,不过在武安伯府初次见你的时候,本公子却是没瞧出来。” 神经病! 林霜见他似乎並没有要对自己不利的意思,心下微鬆了几分,旋即便掀开被子下床。 “秦二公子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秦枫闻言挑了挑眉,並未做声,坐在床榻旁,静静看著林霜推门出去,紧接著便瞧见她背脊瞬间僵直,含笑问道: “林姑娘怎么不走了?” 第80章 人死不能復生 “这不是我那艘船!?” 林霜当然走不了了,现在船在江心飘著,还都是秦枫的人,她怎么走?跳湖吗? 估计才跳下湖,就有人將她捞上来,或者直接用箭將她射成筛子。 秦枫掸了掸身上的衣袍,缓缓站起身,朝著林霜走了过去,“本公子不喜人太多,故而只能將你带到画舫上来了。” “你离开京城,是准备去江州吗?” “托霍时安的福,本公子暂时也回不去京城,不如就跟未婚妻你,同下江州游玩,如何?” 林霜看著外面水天一色,茫茫江湖,唇瓣紧抿,她没想到逃脱了霍时安,竟然被秦枫抓住了。 “说起来,你应该感谢本公子才对。” 从屋內走了出来,秦枫站在林霜身侧,眺望平静的江面,“霍时安的人,已经搜到嶧城了,你说还有多久能查到你?” 说话的功夫,船舷不远处,忽地传来一道声音,“李姑娘!” 林霜回眸,就看见杜玉嬋换了一身鹅黄色的长裙,快步朝这边奔来,“李姑娘,你终於醒了!” “幸好当时你未婚夫带著官船寻来了,否则那些水匪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 杜玉嬋嘰嘰喳喳道:“而且你当时一出来就晕倒了,把我嚇坏了。” “你怎么也会在这儿?之前的那艘船呢?” 林霜有些不解,“我记得你说奶娘和丫鬟春月还在,你怎么没去找她们?” 听到这话,杜玉嬋眉宇暗了下去,“奶娘和……春月都死了,东西也都被水匪抢走了。” “还好你未婚夫心善,说愿意顺路送我回亳州找外祖父,我便跟了上来。” “李姑娘,你和你未婚夫都是好人,这次真的谢谢你们了。” “……?” 听著杜玉嬋一口一个未婚夫地叫著,林霜眉心微皱,下意识地看了眼身侧的秦枫,见他似乎还挺享受。 心中忍不住想,杜玉嬋还真是被秦枫给骗了,日后岂不是若是被卖了,还得给秦枫数钱? 不过林霜没说话,只是问道:“此处离亳州还有多远?” 现在画舫在江心,若想甩掉秦枫,就得等船靠岸以后找机会,亳州或许是个机会。 “哦,大概再有十几日就到了。” 十几日? 林霜听著杜玉嬋的话,旋即点了点头,“听说亳州的太和贡椿很有名,到时一定要尝尝。” 听到亳州的特產,杜玉嬋就来了兴趣,“对,也不知李姑娘喜不喜欢饮酒,亳州的贡酒和毫菊也都是十分有名的。” “李姑娘和秦公子若是不著急赶路,等到了外祖父的宅子,可否暂住几日,我带李姑娘和秦公子逛一逛。” 林霜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頷首,“好啊,那就劳烦杜姑娘了。” 说罢,她转向秦枫,笑意浅淡:“秦公子觉得呢?” 画舫也不可能一直在江上漂著,物资有限,总得上岸採买。 秦枫眉梢一挑,刻意凑近半步,姿態亲昵道:“既然是未婚妻想去,本公子当然奉陪了。” 瞧著这一幕,杜玉嬋觉得自己似乎留在此处有些没眼色了,当即道:“我过来看看李姑娘,既然你醒了,那我就先回房间了。” “就这么说定了,等到了亳州,在我外祖父家小住一阵子,我这就给外祖父和舅舅写信。” 说完这番话,她匆匆离去,再次留下秦枫和林霜两人。 秦枫收回视线,转而看向林霜,“不著急去江州,反倒留在亳州做客,怎么,是打算趁此机会甩掉本公子?” “……” 林霜心中暗惊他的惊觉,面上却不显,沉声道:“既然已经离开京城,我又不是非要去江州不可,亳州若是好,我也可以留在亳州。” “只要不被霍时安找到,我去哪里都一样。” 说到这儿,她想到方才秦枫说了一半的话,有些担忧地问道:“你方才说霍时安已经寻到嶧城了?” “害怕了?” 秦枫扬眉,笑意带著几分篤定,“所以我说,乖乖跟著本公子,別想著逃,我能帮你挡住霍时安。” “杜玉嬋的丫鬟春月,你方才不是听见了吗,已经死了。” “我登船的时候便发现了她的尸体,她年纪、身量都与你相仿。” 林霜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秦枫语气平淡,“我叫人毁了她的脸,將你的旧衣换上,连带著你头上的素银釵,一併与了她,让官府的人將尸体带走入殮,名字……” 旋即,眸光落在林霜的脸上,一字一顿道:“官府的死亡名册上,写的名字,是林霜。” “所以我说,你应该要谢谢我,是不是?” …… “世子,这是江州知州赵寒光在户部的所有卷宗,十二年前,原本陛下已经下了调令送往江州,未料一夜之间,赵府满门百余口惨遭灭门。” 四方说著,又指了指另外十几卷卷宗,“此案震动朝野,闻太傅当即上书,恳请陛下彻查。” “同年七月,陛下钦命秦王与王御史亲赴江州督办,最终却一无所获,这些,是二人回京后,呈交的全部勘查记录。” 霍时安指尖翻过泛黄纸页,眉眼深沉,“你是说,此案是秦王与王御史查办的?” “之后可有再派人去过江州。” 四方摇了摇头,“回世子的话,没有。” “只不过因为此事,当时江州所有的官员都被贬了,尤其是当时江州知府谢大人,所有人都怀疑此案与他有关,后直接被革职查办,流放三千里。” 这次霍时安没再做声,看了眼四方空荡荡右衣袖,眸色划过一抹黯然,“我知道了,你先去歇著吧。” “世子,那小的去廊下守著。” 四方说著,正要退下,便被霍时安叫住了,“让你回去歇著就去歇著,再让太医仔细瞧瞧。” “世子!” 未等四方开口,外面传来杜康的声音,紧接著,竟然未等霍时安开口,人便闯了进来,屈膝跪下。 “属下派去的人查到林姑娘自青城坐上去往江州的船,但……” “但几日前,那艘客舫在江中遭遇水匪洗劫,等官府赶到的时候,船上的人已经死伤大半,林姑娘……” 他说到此处,下意识地看了眼霍时安,这才低下头沉声道:“林姑娘也在其列。” 霎那间,满室寂静。 正欲退出去的四方更是眼底划过震惊,旁人不知,他却知晓世子对林姑娘的在意程度。 当即问道:“船上人多,你怎么就认定林姑娘也在?你派去的人可靠吗?別是弄错了!” 说完这话,四方赶紧上前,试图安抚霍时安,“世子,林姑娘福大命大,而且又聪慧机敏,精通水性,未必就……” “世子,那女尸面容已毁,但属下派去的人在她身上搜到了这个。” 杜康说著,自怀中掏出用帕子包裹著的素银釵,旋即放到了案几上,“属下也怕弄错,因而让人已经將尸体运回京城。” 霍时安盯著案几上的素银簪,颤著手捏了起来。 他记得当初自己將她纳为通房的次日,便赏了她许多首饰,金簪,珍珠髮釵,还有玉石玛瑙。 偏林霜只喜欢带著这一支素银釵,她说一来不逾矩,二来金釵玉石玛瑙都过於贵重,若是丟了会心疼。 再后来,林霜想要逃跑的时候,他在妆奩中发现那些金釵首饰都不见了,全被她拿去当铺换成银票,唯独留了这只素银釵。 “这簪子……” 四方眸光沉了沉,绞尽脑汁地想了藉口道:“船上人多眼杂,万一是有人偷了去也是有可能的。” “世子,小的再派人去找找,说不定人还活著呢,之前林姑娘坠崖都大难不死,这次也一定会没事的。” 霍时安耳边一片嗡嗡之声,剧痛在心臟处蔓延开,五臟俱裂。 他看著眼前四方的嘴一张一合,下意识地頷首,想要开口应一声“好”字,喉咙处便涌上一股腥甜。 “噗——” 鲜血应声喷在面前的卷宗上,人便倒了下去。 “世子!” 四方连忙伸手去扶,才想起自己右手臂已经没了,人跟著一起倒在地上,朝著杜康,脸色涨红的喊道: “赶紧去请太医,请太医!” 世子本就重伤在身,如今骤然听闻噩耗,急火攻心,並非府医能解决的,必须去请太医才行。 此事传到主院內,侯夫人匆匆赶了过来,心疼得红了眼睛,“这好端端的,又是造了什么孽!” “强扭的瓜本就不甜,更何况当初能想到的法子,你也都想遍了,把人囚禁在乌金院,我可有说半个不字?” “是林霜铁了心,冒死也要离开你,你何苦为这般没心没肺的东西折磨自己?” “再说,你不是一直拿她当成阿乐的替身吗?如今崔乐我都已经帮你找到了,你还揪著她不放做什么?” “更何况你如今都成了亲,虽说纪明裳有错在先,但事已至此,纪府那边也退了几步,你总不能真將人休了,传到你父亲耳中,又不知要怎么训斥你。” “时安,听母亲一句劝,忘了林霜,向前看吧。” “况且人死不能復生,你便是再惦记也没用了。” 侯夫人的声音在耳边喋喋不休,吵得人头疼,霍时安却眸光空洞地望著帐顶,脸色清白,双眼布满了红血丝。 “我当初……就不该让闻征带她走!” 第81章 你们成婚多久了? 大理寺內,灯火通明。 闻征正在埋首案前整理卷宗,明川將手中的茶盏放在一侧,半晌才不得不开口说道: “公子,林姑娘出事儿了。” “什么?” 闻征抬眸,將手中的卷宗放在一侧,眸光暗沉了几分,“时安找到林姑娘了?” 明川摇了摇头,最后只能咬了咬牙道:“林姑娘在行船途中遭遇水匪,身……身故了。” 墨汁自笔尖落下,满室只余烛火的『噼啪』声。 明川小心翼翼地嘘了眼自家公子,声音透著些许討好,“公子,您没事儿吧?” “消息准確吗?” 好半晌,闻徵才回过神来,撂下手中的笔墨,抬眸盯著面前跳跃的烛火,“会不会……弄错了?” “没有。” 明川摇头,“是官府那边的送来的死亡名册,而且尸体已经被世子的人带回京城了,听说已经连夜送去侯府了。” “公子……要过去看看吗?” 沉默过后,闻徵才拿起桌上的铜剪拨了拨烛火,语气淡到几乎听不清,“你先下去吧。” 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是。” 明川无可奈何,再看一眼面色平静的反常的公子,只得轻步退出门外,缓缓合上房门。 “公子,小的就在外头候著。” 闻征没有应声,满室沉寂。 他盯著那簇明明灭灭的烛火,忽地抬手將其掐灭,整个屋內霎时陷入昏暗,没有半分亮光。 也不知过了多久,院子外头忽地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闻征,你给我滚出来!” 紧接著,外头传来明川有些焦灼的声音,“世子,天色尚早,我家公子还没起来,要不您明日再来?” “世子,世子!” 嘭—— 房门被人自外面一脚踹开,霍时安身著玄色衣裳,髮丝凌乱,一双眼底布满血丝,死死地盯著闻征。 “林霜死了,你知道吗?” 闻征一夜未睡,被揪住衣领,淡淡抬了抬眼,嗓音暗哑,“听说了。” “就只是听说了?” 因著身上的伤还没修养好,霍时安的面色仍旧有几分苍白,“当初是你非要將人带走,又送出京城,结果呢?” “所以你又爭又抢,最后能保护她什么?” “那你呢?” 闻征看著霍时安,对上他的眸子,语气透著一丝死寂,“別忘了,当初林姑娘被你逼著割腕自尽。” “我带她走,是因为你要將她逼死了!” “时安,捫心自问,若非你揪著她不放,她又为何要遁走他乡,酿成这一切的人,不是你吗?” 闻征说著,一把甩开霍时安的手,步步逼近,再无往日的风度,“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詰问我?” “是因为你自己也害怕承认,林姑娘的死,是你一手造成的?” “够了!” 霍时安脸色冷沉,“如果不是你送她离开京城,她不会出事。” 可嘴上这么说,他的心中却未必就安稳了,手隱隱发抖。 所以是怪他逼得林霜太紧了? 好像是啊。 是他怕林霜离他而去,偏要用尽一切下流的法子折辱她,让她怀上自己的孩子,企图將人彻底困在身边,安分做他的笼中鸟。 他以为,只要逼著她磨掉她身上的傲骨,她就会彻底臣服,死心塌地地留在他身边。 可她还是逃了! 若是早知道是今日这般结局,霍时安想,他一定不会再这般逼迫她。 可惜,再也没有重新来过的机会了…… 霍时安有些颓然地鬆开手,看著闻征,声音染了几分哽咽,“你知道我昨晚见到她的尸体时,是什么心情吗?” “她的脸……被砍得血肉模糊,得多疼啊?” 闻征站在一旁,听著霍时安的话,垂落在袖中的指尖蜷了蜷,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 画舫要比客舫慢许多,尤其是秦枫在船上饮酒作乐,丝竹靡靡之音,这一路倒还真像是游玩的。 幸而这一路秦枫没有发疯,反倒兴致勃勃的拉著林霜听曲儿赏舞,要不然就是非要与林霜下棋对弈。 林霜不会围棋,为了打发时间,便教了秦枫下五子棋,原本还能贏几次,后来秦枫通了技巧,她倒是十有九输。 日子如流水般过去,很快便到了亳州。 秦枫本想定酒楼住下,奈何杜玉嬋和她外祖一家过於热情,尤其是听说了他们两人救下了杜玉嬋,一定邀他们在府里住下。 林霜本就打算利用杜玉嬋甩掉秦枫,自然应下。 秦枫似是看穿她的心思,也不戳破,跟著一併应承了 此后几日,两人便跟著杜玉嬋逛遍亳州街巷,尝尽当地风味,日子过得倒真有几分閒適。 直到这天,林霜猛然惊觉月信已迟了小半个月,顿时有些慌了。 当初被闻征带走后,她虽饮过避子汤,也请大夫诊脉,但彼时时日尚短,医馆大夫也诊不出什么来。 之后一路仓皇离京、乘船奔波,更是忘了这一茬,没顾上身体。 如今船靠了岸,林霜看到医馆,才突然又想起此事,算算日子,竟然已经一个半月,都没来月信了。 脑子『轰』的一下,她脸都白了。 原本瞧见街边有斗兽的,秦枫正来了兴致,打算过去瞧瞧,便见身侧的林霜突然变了脸色,当即侧眸道: “你怎么了?” 林霜摇了摇头,“秦公子,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去一趟医馆。” 听到这话,秦枫眼底划过暗芒,还以为她是筹谋著逃跑,甩掉自己,当即单手撑著下頜,眼含深意道: “既然是未婚妻身体不適,本公子当然应当一起陪同才是。” 他说著,从袖中摸出一枚银锭放到桌上,“掌柜的,结帐。” 旁边的杜玉嬋见状,捂著唇『嘻嘻』地笑著,朝著林霜眨眼睛,“李姑娘,你未婚夫对你真好,捨不得离开你半步。” “好羡慕你,也不知道日后我定了亲,是不是也会遇到將我放在心上的未婚夫。” 听到这话,林霜唇角抽了抽,若是换做之前,她早就阴阳怪气地讥讽秦枫一番了。 可今日她实在是没什么心思反驳。 起身以后,逕自去了对面的医馆,也不知是医馆的坐诊大夫声名远扬,还是林霜来得比较晚,医馆此时座无虚席,她排在最末。 秦枫晚来几步,瞧见她站在毒辣的太阳底下,虽说是秋日,但就是秋老虎的日头才最毒,他皱了皱眉。 “不是要去医馆看大夫,在这儿杵著做什么?” 林霜扫了他一眼,“要排队!” 当这医馆是府医呢,隨叫隨到,或是请进府里的郎中,外面看病的人多,自然就得排队等著了。 “排队?” 秦枫看了眼前面的长龙,当即挑了挑眉,他向来散漫惯了,何尝排过队,尤其是一眼望不到头,恨不得排到明日去。 他当即朝著身侧的潭严瞥了一眼,“让他们都滚!” 林霜:“……?” 见潭严真的领命就去了,她赶紧开口將人叫住,“秦公子,你若是不想排队,就自己找个地方坐著。” 他这么赶人,未免过於招摇了些,而且都是来看诊的,凭什么说赶走就赶走? 听到这话,秦枫嗤笑一声,旋即揪著林霜的衣领,將人薅了出来,“本公子就是不喜排队,你是我的人,也不许排队。” 说完,他就捞著林霜的手臂逕自进了医馆,『啪』的一声,从袖中掏出一袋银子扔到看诊的病人面前。 “滚去后面排队。” 病人:“……” 秦枫见人不动,再次扬了扬眉,眼底戾气翻涌,“怎么,不愿意,是嫌本公子给的钱少了?” 若非现在京中事未了,他现在就得让潭严將人拖下去杖毙。 病人看了眼桌上沉甸甸的银子,这才如梦初醒的,一把抓了起来,“这就走,这就走!” 真是碰见善財童子了,出手阔绰,这里面少说得有五十两银子。 位置空了出来,秦枫才一把將林霜推到椅子上,旋即朝著坐诊大夫道:“她身体不舒服,你给瞧瞧。” 林霜瞥了他一眼,旋即伸出手放在脉枕上,因著有秦枫在身边,说话的时候一时间还有些犹豫。 “大夫,我那个有些日子没来了,麻烦您诊一下,是不是……” 坐诊的大夫是个女医,听到这话,先是抬眸看了眼林霜身侧的秦枫,“你们成婚多久了?” 听到这话,秦枫意味深长地扫了眼林霜,手中的摺扇轻轻敲著掌心,片刻后笑道: “有些时日了,怎么大夫看病,还要管婚日长短?” 坐诊大夫没再说话,片刻后又换了一只手诊脉,旋即问道:“除了小日子推迟以外,可有噁心呕吐之状?腹痛吗?” 林霜摇了摇头,“没有。” “你这身子亏损的有些厉害,平日里是否时长服用寒凉之药?后面虽然温补了些,但底子还是太差了。” 女医鬆开手,“脉象有些乱,暂时没只诊出喜脉,你们夫妻上次同房是多久之前?” 秦枫站在一旁,眸中愈发深邃了许多,含笑问道:“夫人,你我上次同房,我怎么有些记不清了,是什么时候?” “……” 林霜算是见识了秦枫的变態,最后咬牙沉声道:“一个半月前。” “嗯,我先给你开些温补的药,將底子养好。” 女医说著,提笔开了方子,让药童去抓药,旋即才又看向林霜两人道:“你这身子得先养好,再论子嗣。” “先服药半月,半月后再来复诊,待脉象没这般紊乱,是否有孕,便能一诊便知。” 第82章 你嫌弃本公子不是处男? 林霜一时悬起心,所以她脉象紊乱,暂时还诊不出来? “大夫,那能不能先给我开一副墮胎药?” 都说怀孕日子越久,墮胎的副作用就越大,既然现在诊脉诊不出来,但她月事又迟迟不来。 保险起见,还是再喝一副墮胎药稳妥些。 话音才落,女医脸色顿时一沉,“我方才说了,你身体亏损的厉害,墮胎药寒凉伤身,岂是可以乱服的?” “你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子,胡乱吃药,往后只会子嗣艰难。” 说到这儿,女医再次打量林霜和她身侧已经寻了把椅子坐下的秦枫,眼底满是怀疑之色。 “你们究竟是不是正经夫妻?还是私奔逃出来的?” 否则好端端的,既然成了亲,为何怕怀孕有了孩子,也就只有见不得光,才会如此担惊受怕。 “天地良心!” 秦枫猛地坐起身,凑近林霜,“夫人不管是不是有了身孕,孩子我是要的,不知夫人为何如此狠心?” “……” 林霜快要忍不了他了,气得指尖发颤,又怕他闹大动静引人侧目,只能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 “我现在……还不想要孩子!” “身为医者,且尚未诊出你有孕,墮胎药这种对你身体有损伤的方子,我没办法开给你。” 女医毫不留情地拒绝道:“你可以去其他医馆再问问,不过我还是想劝你,你的身体经不起这般折腾。” 林霜起身道谢,“多谢大夫。” 自医馆出来以后,林霜便面色凝重地朝著城东另一家医馆走去,也不诊脉了,直接便找郎中抓药。 “我要一副墮胎药。” 正诊脉的郎中闻言,手顿时一抖,旋即道:“姑娘可是自己服用?你將手伸出来,我为你诊脉。” “不必了,我只想抓一副药,烦请您快些。” 林霜说著,从怀中掏出碎银子正要递过去,便被一只手抓住了,秦枫那张脸骤然出现在面前。 “夫人,这孩子就这般不想要吗?” 林霜皱眉,见眾人的视线都朝著这边看过来,压低了声音,“管你什么事?” “你不想要,生下来给我。” 秦枫在方才听著女大夫给林霜诊脉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若是林霜真有了霍时安的骨肉,那可就有意思了。 流落在外的侯府子嗣,便是霍时安的软肋! “林霜,不如,你嫁给我吧,嗯?” 其实秦枫早就有这般打算,只是好不容易离开京城,游玩一番,便也不急於一时。 不过瞧著林霜这般急切,万一真有了霍时安的骨肉,那他可得抓紧了。 “我三媒六聘,娶你过门为正妻,若真有了孩子,本公子帮你养,如何?” 有病? 林霜只觉得秦枫又开始发癲了,並不打算搭理,还想要医馆大夫开药,便被他扣住了手腕,朝著眾人歉意一笑。 “抱歉了,诸位,夫人与我闹了些脾气,一时赌气口不择言,莫听她的话。” 听到这话,郎中鬆了口气,旋即道:“妇人有孕在身,你这个当夫君的合该让一让才是。” “您说的是。” 秦枫难得好脾气的应了一声,旋即便拉著林霜往外走,语气压低道:“你若是不想让霍时安知晓你还活著,便乖乖听我的话。” 威胁她? 林霜挣扎的动作放缓了几分,忽然反问一句,语气平静的诡异,“秦枫,你是喜欢霍时安吗?” “什么?” 两人来到空旷的街上,秦枫鬆开手,皱了皱眉,“你说什么胡话?” 林霜甩开他的手,语气咬牙切齿道:“你若是不喜欢霍时安,怎么上赶著帮他养孩子?” 不是神经病是什么? 听到这话,秦枫眼底的怒气散去,桃花眼愈发轻挑道:“难道就不能是本公子喜欢上你了?” “否则本公子何苦不远千里追妻?不在意你曾是霍时安的通房,愿意八抬大轿迎你入门,这些霍时安能做到吗?” 说到此处,秦枫难得敛了神色,有几分认真道:“林霜,本公子是认真的,你好好考虑考虑。” “是提心弔胆地逃跑,等著哪一日被霍时安抓回去,继续困在內宅做妾,还是嫁给本公子为正妻。” “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怎么选吧?” 俊顏骤然在眼前放大,带著压迫感逼近,林霜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试探著反问道: “我若说不呢?” “理由?” 秦枫显然没料到自己拋出这般条件,甚至愿意迎娶她为武安伯府的二房夫人,她竟然还会拒绝。 “你是觉得本公子比不上霍时安?”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底已经涌上一层寒意,语气危险,只等著林霜若是点头,便掐断她的脖子。 “跟霍时安没关係,主要是你……不在我的择偶標准內。” 林霜说著,上下打量了秦枫两眼,旋即道:“因为你不是处男。” “……?” 秦枫脸上阴惻惻的笑意瞬间僵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愕然抬眼,“你说什么?” 处男? 他顿时觉得自己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本公子都没嫌弃你非完璧之身,你嫌弃本公子不是处男?林霜,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秦公子不嫌弃我,是你的事儿,但我嫌弃你。” 林霜说著,再次后退几步,“当初我给霍时安当通房的时候,他也是处男,现在不是了,所以我才不要他了。” “所以秦公子,你我之间,没可能的。” 秦枫这次真是被气笑了,“行,林霜,你真行!” 他现在有些明白,为何霍时安会对林霜另眼相待了,她还真是与眾不同,这种话竟也能从她嘴里说出来。 活了二十年,还是头一次被人嫌弃! “你不愿意嫁,本公子还非要娶你不可,你当本公子与霍时安一样好糊弄?” 秦枫狭长的桃花眼划过一抹阴鷙之色,“本公子到时候就是捆,也將你捆上花轿,拜堂成亲。” …… “世子,林姑娘坐上客船以后,秦二公子便也出现在了青城。” 杜康敛眉说道:“而且根据官府那边传来的消息,水匪劫船一事,也是秦二公子派人传的消息,与他们一同登船。” 听到这话,霍时安与闻征两人的脸色同时沉了几分,又是秦枫! “难道水匪截船一事,与他有关?” 闻征將手中的卷宗撂在案几上,旋即道:“我这就同大理寺少卿再去一趟武安伯府,让他们將人传回京城候审!” “嗯。” 霍时安应了一声,也站起身,“杜康,去备车,我要进宫一趟。” 既然江中不太平,常有水匪出没,他便请命去剿匪,倒要看看此次水匪截船一事,是否与秦枫有关! 若当真如此,他要秦枫偿命! …… “公子,伯府急信到了。” 世子问您是不是在外面又闯祸了?” 今日杜府中秋佳宴,席上正酣,林霜与杜玉嬋两人同坐一桌,正说著悄悄话。 而秦枫则是半靠在椅子上,半闔著眼听曲儿,潭严疾步走到他身侧,压低声音,小心翼翼道: “世子信上询问公子是否在外又惹了事端,说闻公子与大理寺少卿再度登门逼问,命您半月內务必回京候审,否则……” “否则什么?” 秦枫皱了皱眉,“仅凭纪明裳几句话,就要定我谋杀霍时安的罪?他们查到什么了?” “我就是不回京城又如何,就算陛下如今看重临阳侯府,本公子倒是不信,无凭无据,他们敢將这等罪名硬扣在我头上?” “公子息怒,並非此事。” 潭严连忙低声回稟,“信中说,此番追查的是您勾结水匪、劫持客舫一案,另外……临阳侯世子已亲请调令,率军往沧州剿匪,此刻怕是已抵沧州地界。” “若是那些水匪真被抓住,此案恐怕真会落到公子头上。”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倘若那些水匪真被擒获,招出实情,此案必定追究到公子身上。” “世子说,临阳侯世子遇刺一案,幸而未留下什么实证,又有纪府在前顶罪,临阳侯府也並未深究,算是平息了。” “可这次客舫劫案,又是您在外面惹出来的烂摊子,世子让您回京自行处理,无论是端王殿下还是伯府,都不会再管了。” 秦枫:“……” 他手攥紧了几分,紧接著瓷白的酒杯在掌心应声碎裂,“霍时安,又是霍时安,本公子都已经离京,在外面做什么与他何干?” “他便非要与本公子过不去吗?” 说到此处,他忽地想到什么,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林霜身上,当即便明白了。 所以,又是因为林霜吧? 霍时安以为林霜死了,便將水匪劫船一事,非要扣到他头上! 虽然確实有他的手笔,但霍时安这般咬著他不放,可就过分了。 而这边,林霜也察觉到秦枫看向自己的眸光,旋即声音压低了几分,有些忐忑地问道: “杜姑娘,都安排好了吗?” 为了让秦枫放鬆警惕,她可是在亳州停留了快一个月,今日中秋宴,人多眼杂,正是甩掉他离开的好时机。 第83章 霍时安亲至亳州 秦枫晃动著手中的酒杯,旋即一饮而尽,沉声道:“你现在带人找到那些水匪,立刻杀了。” 既然霍时安非要揪著他不放,那就在他赶到之前,灭口好了。 这种事又没少做过。 潭严应了一声,旋即悄无声息地离开席位,似是从始至终都未曾来过。 瞧著人影离去,秦枫再次斜靠在椅子上,目光犹如毒蛇吐信的盯著林霜的背影,桃花眼眯起,笑意不达眼底。 “本公子哪儿也不去,就不回京城。” 霍时安不是为了林霜疯魔吗? 那他就把人牢牢扣押在身边,看是霍时安剿匪的动作快,还是他先把林霜带回京城,娶进武安伯府的动作快。 到时候,等霍时安发现自己迎娶过门的夫人,竟是他心心念念,早已经死了的林霜,不知该作何感想? 说起来,女大夫让林霜喝药调理以后,要去复诊的日子也快到了吧。 正好知道林霜的腹中,是不是已经有了霍时安的骨肉,若是如此,那就更有意思了。 他要亲自將那孩子抚养长大,然后看著他们父子相残,一定会是很好看的戏码。 真是有些期待了! 这般想著,秦枫扬头又灌下一杯烈酒,喉间滚过辛辣,眼底渐渐染上迷离之色,一股淡香飘入他的鼻翼之间。 “秦公子,您醉了,奴家扶您去休息吧。” 女子一袭红衣,腰肢窈窕纤细,秦枫半眯著眼睛,抬手挑起她的下頜,想要看清楚面容。 “你是完璧之身吗?本公子……本公子可不喜欢浪荡的妇人!” 他说著,任由女子將他扶了起来,半拖半拽地往后院去,嘴里兀自嘟囔道:“你竟还敢嫌弃本公子,本公子是武安伯府的公子,御女无数。” “便不是处子之身,也配你来嫌弃,啊?” “公子,您慢著些,奴家不嫌弃。” 林霜將这一幕看在眼里,耳边传来杜玉嬋压低的声音,“一共四辆马车,分別往东南西北四门去,你自己看著选往哪儿走,莫要告诉我。” “另外这个时辰,几个渡的船也都安排妥当了,你赶紧走吧。” “多谢。” 林霜指尖微蜷,旋即趁著眾人没不注意,悄然从席间离开,直奔杜府的后门。 只不过她没有坐杜玉嬋准备好的四辆马车,而是另准备了一辆马车,直奔城西的方向而去。 苏州,江州两个地方都不能去了。 马车昼夜兼程,弃水路改走陆路,连过三座城池,每到一处便更换车马。 且每次换乘时,林霜都额外多雇数辆马车,分往不同方向,用以迷惑秦枫和霍时安可能查过来的眼线。 直到晋阳以后,她才从码头再次坐渡船而行,同样的如法炮製,还雇了几艘其他的船,分別往江州、苏州以及南京的方向而去。 而她自己,则坐上了前往湖州的客舫,一番折腾下来,又去了大半个月。 这一番折腾下来,林霜足足花费了三百多两银子,心疼得不得了。 可为了自己往后的日子安稳太平,她只能说,这也值了! …… 而秦枫自醒来以后,得知林霜杳无音信,一脚將床榻上的红衣女子踹翻在地,紧接著便命人去追查林霜的下落。 待潭严將查到的纷乱路线呈到他面前,看著那指向东南西北、四散无跡的路线图,秦枫眼底的阴鷙之色几乎溢出来。 “一群废物!” 东南西北,这么多方向,若是沿此追查下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查到! 更別说京中那边,闻征和霍时安两人都对他虎视眈眈,现在逼著他返回京城。 该死的! 秦枫戾气横生,几步上前一把扼住杜玉嬋的脖颈,指节收紧,声音透著阴寒。 “杜玉嬋,是你自己说出她的下落,还是本公子撬开你的嘴,剥了你的皮才肯说?” “我……我不知道!” 杜玉嬋这才看清楚秦枫的真面目,亏她当时听到李姑娘要逃跑的时候,还不可置信。 没想到这个秦枫,还真是披著人皮的畜生,疯癲下作! 这般想著,杜玉嬋忍不住有些庆幸,自己帮著李姑娘逃跑了,否则还真不知道李姑娘过的是什么日子。 她当初在客舫上,就不改姓相信这个秦枫,將李姑娘交到他手里,险些害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嘴还挺硬。” 秦枫眼底的冷意化为了讥讽,忽然鬆开手,语气诡异的平静了许多,朝著潭严勾了勾手。 “將陈府的人都给本公子带过来。” 杜玉嬋脸色顿时一白,“秦公子,你想干什么?” “你不是不说吗?” 秦枫缓缓抬靴,冰冷的鞋底狠狠踩在她的腕骨之上,力道渐重,听著她发出一声呻吟,脸色覆上寒霜。 “本公子耐心不多,一炷香为限,你不说,我便杀一个陈府的人,还不说,再杀一个,直到將陈府的人杀光为止。” 他说著,勾起杜玉嬋的下頜,沉声道:“杜姑娘若是能眼睁睁看著自己这些亲人死在面前,大可以不说。” “你这个疯子!” 杜玉嬋脸上悔恨交加,眼见著陈府的人,包括她上了年纪的外祖父,头髮已经是半白,竟然也被压著跪在地上。 舅舅舅母,还有表弟表妹,甚至脸上透著茫然,就这么被乌泱泱地挤在院子中。 “玉蝉,这是出了何事?” 杜玉嬋几乎不敢看他们的眼睛,將视线撇到一旁,就见秦枫手中將已经点燃的一炷香插进了香炉中。 日光渐升,一炷香很快已经燃了大半,马上就见了底。 秦枫看著仍旧咬牙坚持的杜玉嬋,唇角勾起一抹阴鷙的嘲讽,“潭严,动手。” 话音才落,潭严的刀就落在了舅母的脖颈上。 “啊!玉蝉,玉蝉你说话啊!” 舅母被嚇得大声尖叫,“你到底怎么得罪秦公子了,你说话啊,咱们陈府上下百十余口人命,你到底做什么了?” “秦公子,我求你,我真的不知道!” 杜玉嬋唇角颤动著,声音透著哭腔,“李姑娘並不全然信我,当时我在后门准备了四辆马车,李姑娘自己选了一辆马车出城,我真不知道她选的是哪一辆马车!” 秦枫眸色未改,隨著一炷香彻底灭掉,语气冰冷道:“动手!” “不要!” 眼见著刀要落下,杜玉嬋拔高了声音喊了一声,额上冷汗涔涔,脱力般地跌倒在地上。 “我说,我说!” 她闭了闭眼,声音还隱隱能听得出颤抖,“是城南,李姑娘往城南的方向走了。” “她说如果去江州,你一定能查到,所以特意改了方向,先坐马车走陆路,之后在行船前往苏州。” 听到这话,秦枫扫了眼潭严交给他的路线图,果然有往苏州去的方向,將信將疑道: “杜玉嬋,若是让本公子发现你撒谎,陈家上下百十几口的性命,就別想要了。” 说到此处,他似是又想起什么,“还有你父亲,我记得没错的话,如今任太常寺博士对吧。” “若是不想要这个位置,也可以直说,本公子可以让他滚出京城。” 杜玉嬋低垂著脑袋,吶吶不敢多言。 见她这般模样,秦枫才收回视线,朝著潭严道:“去查,查到了立刻將人给本公子绑回来。” “本公子要亲手將她碎尸万段!” 他胸口翻涌著怒气,林霜可真是好样的,竟敢如此戏耍於他,莫不是这段时间他过於好说话,以至於叫她忘了自己的手段! 想到什么,秦枫又朝著潭严叮嘱了一句,“记住,莫要伤她分毫!” 潭严:“……?” 眼见著潭严狐疑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秦枫难得的有几分烦躁,沉声解释道:“她此时说不定有孕在身,那个孩子,不许有任何意外。” “……是。” 潭严领命而去,心中忍不住暗自思忖起那日听到自家公子与林姑娘的谈话,难道说公子真的喜欢临阳侯世子? 否则依著公子的性子,哪怕林姑娘怀的是他的孩子,恐怕都未必能有这般待遇。 未曾料到潭严这边才刚转身要出院门,外面就传来一阵甲冑与刀剑的摩擦声,紧接著一道玄色的身影踏门而入,周身透著寒气,慑人至极。 “霍时安?” 秦枫执茶盏的手猛地一顿,狭长凤眸瞬间覆上阴鷙,冷锐的目光直直钉在捂著手腕、从地上狼狈爬起的杜玉嬋身上。 “是你告诉他,本公子在这儿的?” 杜玉嬋垂下眼眸,没有回答秦枫的话,而是后退至霍时安身后,將地上的外祖父和舅母扶了起来。 幸好李姑娘有先见之明,让她提前给临阳侯世子通风报信,告知秦公子人在亳州。 果然临阳侯世子得知消息,便亲自来了亳州,没想到还提前了两日。 霍时安手中长剑出鞘,剑指秦枫,“是本世子押你进京,还是你自己走?” “没想到竟能劳动世子大驾,亲自来亳州接我回京。” 秦枫短暂的诧异过后,转瞬便復上那抹惯有的散漫笑意,语气轻佻道:“既这般,我若是再不走,岂非不识好歹了?” 霍时安懒得与他废话,朝著身后两人挥了挥手,“带走!” “杜姑娘!” 秦枫临行前,转头看向杜玉嬋,眼底暗藏冷意,“记得传信给李姑娘,告诉她,本公子在京城等著她,伯府二少夫人的位置,让她再好好想想。” 第84章 湖州定居 落霞与孤鶩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林霜下船,登上湖州地界的时候,已经是十一月份深秋了,夕阳自天边染上流金一般的色泽,时有鱼自湖面跃起,泛起波光粼粼。 “呕~” 她捂著胸口,再次吐了起来,脸色愈发难看,从亳州走的时候,明明月信已经来了,虽然只有短短两日,却足以说明她不该有孕。 可自上了船以后,她便时长呕吐不止,一开始还以为是晕船的缘故,后来腹部渐渐胖了一圈,让她不得不怀疑是否真的有了身孕。 因而船一靠岸,林霜就直奔最近的一家医馆而去。 “恭喜夫人,如珠落玉盘,此乃滑脉之相,您这是有了身孕,快四个月了!” 坐诊的大夫收回手,面上带笑,“只是您体质偏弱,气血两亏,必得细心温补调养,否则日后生產,怕是要遭大罪。” 林霜僵在原地,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可我……一个月前还来了月信。” 听到这话,坐诊的大夫面色凝重了几分,让林霜再次伸出手探脉,“有女子有孕,胞宫养胎,绝无行经之理。” “夫人所说,应是胎气不稳、母体亏虚所致的漏红之兆。” 大夫说完,便开始写方子,“我给夫人开一副温补的保胎药,既能调养身体,也能稳固胎……” “不必了!” 林霜不等大夫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抿唇道:“麻烦大夫,给我开一副墮胎药。” “墮胎药?” 大夫写药方子的手一顿,“夫人,你这可是已经快四个月了,而且你身体底子本就亏损,若要墮胎……” 他脸色凝重了几分,“老朽只怕您若要强行墮胎,万一……老朽说的是万一,万一墮胎途中气血逆乱,崩血不止,恐怕有一尸两命的风险。” “即便侥倖顺利,墮胎之药必用红花、桃仁、麝香等峻猛之剂,伤元蚀骨,以你如今的身体,日后怕是再无受孕之望了。” 听到这话,林霜脸色愈发苍白,指甲嵌入掌心,“大夫,就没別的法子了吗?” 大夫摇了摇头,“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我为你开些温补的保胎药,调养身体的同时,稳固胎气,日后顺利诞下婴孩,再行调理身体,方能有所好转。” “夫人,不是老朽不愿意为你开墮胎药,实在是身为行医之人,不能眼见著夫人伤及自身。” 他一边说著,一边提笔写了两幅方子,“这一副是保胎药方,这一副是墮胎药方,夫人好生思量思量吧。” 林霜伸手接过,只觉两个药方重於千斤。 一尸两命,还是生下孩子,她似乎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好不容易逃出京城,她当然想活著! 幸而此时医馆的人也不多,大夫也並未催促,约莫有小半个时辰,林霜指尖微微蜷缩片刻,旋即撂下了那副保胎药方。 “劳烦大夫,为我抓药。” 大夫眼中闪过欣慰之色,旋即便让药童去抓药,而他则是开始提笔记档,“还请夫人告知名讳,籍贯,以及夫君姓甚名谁,老朽也好记录医案。” “我姓……赵,名叫赵安,实不相瞒,我与夫君行船途中遭遇水匪,夫君已不幸遇难。” 林霜这一路上,为了躲避霍时安和秦枫的人,不知换了多少名字,如今既打算在湖州定居,便不能隨便起个名字了。 她记得模糊的画面中,当时那些黑衣人喊的是『赵家』,那原主应当姓赵,又希翼往后自己在湖州生活,能够平安顺遂,就叫赵安吧。 大夫听到这话,抬眼看向林霜,眼底划过一丝瞭然和怜悯之色,或许是有些明白林霜为何要墮胎了。 “夫人是才到湖州定居?从何处来?” 林霜迟疑片刻,“亳州。” “夫人初来湖州,是投奔亲戚,还是打算在此定居?” 大夫说著,似乎也觉得自己问得有些多了,瞧著林霜渐渐防备起来的神色,连忙解释道: “老朽是想问夫人可有落脚的地方,若是没有,恰巧老朽在城西还有一处两进的小院,夫人若是不嫌弃,可暂住於此。” 生怕林霜怀疑他是坏人,赶紧又道:“老朽姓方,名云孝,祖籍三代都居住在湖州,医术在本地也算薄有名气,夫人若是不信,尽可去打听。” “我膝下无子,早年家中失火,妻儿与二弟夫妇皆遭难,如今只有一个坡脚的侄子。” “我也是瞧著夫人身怀有孕,又丧夫无人照顾,遭此变故,心下不忍,想著能帮夫人一把。” “那处宅院空著也是空著,倒不如让给夫人暂住,若是日后夫人找到落脚的地方,再离开也不迟。” 大夫说话的功夫,药童已经抓了药出来,“师父,药抓好了。” “多谢大夫。” 林霜从怀中摸出两枚碎银子放到桌上,“多谢大夫好意,我有亲戚在湖州,此番落脚,也是打算先投奔亲戚。” 听到这话,方云孝頷了頷首,“那便好,夫人將药拿好,每日早晚煎服,等半个月后再来复诊。” “好。” 林霜应了一声,这才提著药离开医馆,直奔当地的牙行而去,她在湖州当然没有亲戚。 但是初来乍到,她还是不敢轻易接受陌生人的好意,总归还是要找牙行更靠谱一些。 牙行位於湖州城南闹市,人声鼎沸,车马往来。 “夫人是要租房还是置宅?湖州城內外,大小院落、临街铺面,小的这儿应有尽有。” 林霜才一踏进门,牙行的掌柜便迎了上来,年纪约三十多岁,长得一副精明面相。 “我想租一处僻静小院,要独门独户,远离闹市,暂时先租两个月的。” 林霜声音平稳,垂著眼帘掩去眸底神色,暂时落了脚,总得先稳定稳定,若是合適,她再用手中的余钱买一处宅院。 掌柜的眼珠一转,立刻笑道:“巧了!还真有两个合適的。” “一处是城北巷尾刚空出一处一进小院,原是老秀才住的,因著离湖州的青山书院近,再加上学子们也总想著要沾一沾福气,因而租金略贵一些。” “还有一处则是城西的二进院落,清静得很,院墙高,门庭严实,就是地方偏了些,离主街远,租金也便宜,夫人若是图清净,则正合您的意。” 他说著,从匣子中拿出铜钥,“今日正巧人少,要不我先带夫人分別去两处瞧瞧,看哪个更合您心意。” 林霜还背著包袱,提著药,也想儘快寻落脚的地方,当即点了点头,“那有劳了。” 两人先去了城北的小院,离青山书院只有一街之隔,倒是书香气息浓郁,一进的小院有些窄,但也足够林霜一个人住了。 林霜其实还算满意,便问了一句,“此院的租金,一月多少银钱?” 掌柜的伸了伸手,“夫人,您也瞧见了,此处多是学子求学,离书院近,因而一个月要五两银子。” “不过夫人若能长租,我可以按四两银子租给你。” “五两?” 林霜当即沉了脸,疯了不成,她当初在侯府,后来提拔为通房丫鬟,每个月也才十两银子,那还是京城。 现在租一间还只是一进的小院,就要她五两银子,怎么不去抢呢? 掌柜的见此,便知道林霜这是嫌贵了,当即含笑道:“夫人若是没有孩子,不需要日后读书进书院,还是再看看城西的院子吧。” 林霜点了点头,“嗯。” 反正五两银子,她是绝对不会租的,现在她身上也就只剩下八百多两银子,可不够她这般挥霍的。 很快两人就又来到了城西,院內有一方小空地,种著一棵枇杷树,青瓦白墙,正房两间,偏房一间,还有厨房和柴房。 隔壁邻居是一对中年夫妇,有一对七八岁的兄妹,还算清静。 此处倒是更宽敞许多,林霜旋即看向掌柜,“这间院落多少银子?” “姑娘,您若是喜欢此处,我按三两银子租给你,如何?” 三两? 林霜皱了皱眉,可一想到这是二进的院子,较之前的五两银子相比,倒也不算贵了。 “那行……” 她说话的功夫,便要张口应下,忽地门口便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著头髮花白,穿著青色褂子的老人家便走了进来。 “长山啊,这间院子有人来租了?” 林霜只觉得声音有几分熟悉,一抬头,便愣在原地,这不是方才在医馆给她看病的方大夫吗? 城西,两进的宅院? 这么巧吗? 方孝云也愣住了,尤其是眸光落在林霜手中还提著的药包,声音微微有些沧桑,“夫人不是说来湖州投奔亲戚吗?” 林霜:“……” 掌柜的见状,连忙问道:“方老,您和这位夫人认识?” “也算是有缘。” 方孝云看著面容有些窘迫的林霜,浑浊的眸中闪过一抹瞭然之色,笑著道:“夫人既已经来了,就暂且安心住下吧。” “出门在外,確实该谨慎些,夫人也没错,不必如此尷尬。” 林霜只好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三两银子递了过去,“掌柜的,那我就租这儿了,不知租金是如何付?” 第85章 医病容易医心难 “等等!” 方孝云看著林霜拿出来的三两银子,“这间院子,他租给你每月多少银子?” 林霜看了眼面容有些尷尬的掌柜,当即便明白了,沉声道:“每月三两银子。” “姓吴的小兔崽子,你再说一遍!” 方孝云听到这话,顿时吹鬍子瞪眼道:“我说怎么都快空了半年没租出去,你一个月租三两银子?” “湖州什么行情你不知道吗?所以之前你每个月给我一两银子,其他的都让你抽走了是吧?” “方老,方老!” 掌柜的也没料到就这般寸,竟然还遇上了,偏这位夫人还先一步与方老认识,顿时脸色涨的猪肝色一般。 “我这也是给您经营房子,这少说也得要赚一些的,我这带人看房,又得管理,您总不好叫我空著手吧。” “这事儿也算是我对不起您,这样,这次租金就按一两银子来,我这次全当白忙活一场。” “哼!” 方孝云冷哼一声,白了掌柜的一眼,“你小子从小就偷奸耍滑不老实,往后这宅子也用不著你打理了,钥匙给我!” 说完这话,他又朝著林霜道:“夫人,你若喜欢此处,往后这宅子你就暂住著,前三个月不收租金,往后你若是喜欢此处,就按一两银子给。” “多谢老先生!” 林霜没料到才来湖州,就遇到方老这样的好人,连连致谢,“那我就不推辞了,往后我住在此处,方老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找我。” “夫人不必如此客气。” 方孝云摆了摆手,“如今世道艰难,夫人丧夫后独身一人本就不易,老朽也是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你且安心在此处住著,若是缺什么少什么,便去医馆寻我,尤其是你如今的身体,千万要多加注意才是。” 林霜闻言,抬手覆在小腹上,一时间心绪复杂,若说之前一直想打掉这个孩子,因而厌恶它的到来。 可如今事成定局,心底竟也有了些异样。 既是离开京城,霍时安又以为她死了,那这个孩子留下,便是她一个人的孩子。 独身异世,有了血脉相连的至亲骨肉,或许……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今日夫人暂且先住下,明日我让侄子过来,看看此处还需添置什么,叫他帮你打下手。” 林霜心中一暖,却也不想再过多的麻烦方孝云,当即便要推辞,却被方云孝直接打断了。 “那就这般说定了,明日一早,我便让侄子敘白过来找你,我医馆还有要事,就先走了。” 临走前,方孝云將牙行掌柜吴长山也一併带走了,並將钥匙交给了她。 院內寂静下来,林霜独自站在小院中,清风拂过,听著枇杷树叶沙沙作响。 推开正房木门,窗明几净,阳光透过窗欞洒在地上,暖意融融。 她这一路顛沛流离,惶惶如丧家之犬,躲避著秦枫、霍时安,如同漂泊的浮舟,如今也算终於有了归处。 从今往后,她不是霍时安的通房,侯府的丫鬟林霜,而是湖州城西丧偶寡居的孀妇赵安。 她伸出掌心,任由枇杷树枝叶间漏下的阳光洒落,轻轻舒了一口气,安稳日子,总算是盼来了。 …… “世子不远千里所来,就只是为了带本公子回京候审吗?” 秦枫坐在船上,狭长的桃花眼满是戏謔地打量著一言未发的霍时安,语气愈发挑衅 “哦,本公子知道了,当时水匪劫持客舫,林霜也在那艘船上,本公子登船的时候,就瞧见她血肉模糊地躺在客舫甲板上,死相那叫一个惨吶!” 他说这话的时候,音容並茂,“说起此事,你合该感谢本公子才是。” “若非本公子带著官府的人及时赶到,殊不知水匪那些人常年在江上漂泊,女人见得也少,保不齐会对林霜的尸体做些什么呢。” 霍时安握著手中的卷宗,脸色越来越沉,“你想死?” “哎呦!” 秦枫眼底愈发兴奋,不退反进,凑到他面前,“世子这是何意?本公子不过是说了几句话都不成吗?” “世子押本公子入京,可有陛下口諭?本公子如今能与你一同回京,已算是给世子薄面了,难道世子还要在船上对我动用私刑不成?” 他说著,眉心微挑,“说起来,世子新婚之夜,还未曾洞房吧,如今又这般惦记著林霜,难道世子夫人就不会介意吗?” “不过想必世子夫人应当也不会同一个死人计较,毕竟人死不能復生,世子说呢?” 嘭—— 话音才落,霍时安忽的出手,扼住了秦枫的后颈,將人压著贴在梨木的桌面上,语气阴沉。 “秦枫,你想死,本世子成全你!” 说罢,他朝著身侧喊了一声,“杜康,去拿绳索来,將他吊绑到桅杆处,去餵鱼!” “霍——时——安!” 秦枫没料到霍时安竟然还真就对他动手,眼见著拇指粗的绳索捆在她身上,將他裹成粽子一般,顿时面上的笑容尽失,憋成猪肝色。 “本公子好歹也是武安伯府的公子,莫说如今只是一个莫须有的与水匪勾结的罪名,尚未坐实,即便是坐实了,也自有大理寺惩处,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本公子。” “今日你如此羞辱本公子,信不信我明日入京,便上书陛下弹劾你?” “你也说了,一个小小的武安伯府,本世子还不放在眼里。” 霍时安站在船板上,任由猎猎秋风吹响他的玄色衣袍,声音冷得刺骨,“当初本世子能让你们从侯位降为伯位,便也能彻底夺了你们秦府的爵位。” “秦二公子最好识时务些,莫要连累整个武安伯府给你陪葬。” 杜康动作乾脆利落,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將秦枫倒吊在桅杆上,渐渐往水面放下去。 “霍时安,霍时安!” 秦枫有些狼狈地挣扎著,声音自湖面上传入他的耳中,语气透著浓浓的幸灾乐祸。 “你还不知道吧,林霜死的时候已有身孕了,她怀了你的孩子,只可惜……一尸两命!” —— 江面之上,骤然死寂。 杜康抓著绳索的手在听到这话,手顿时一滑,秦枫整个人几乎跌入了湖中,他又赶紧將绳索提了起来。 顾不得浑身湿漉漉,正在半空中挣扎著骂人的秦枫,而是下意识胆战心惊地缓缓回头,看向船板上佇立的霍时安。 额角冷汗瞬间涔涔落下。 世子当初得知林姑娘死讯的时候,就已经足够嚇人了,整整半个多月,乌金院噤若寒蝉,侯府上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如今……世子得知林姑娘死前还有了身孕,这还得了? 漫长的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风卷江浪的声响都格外清晰。 良久的静默过后,杜康才听见世子冷淡的声音传来,“堵了他的嘴,吊满两个时辰。” 说完这话,霍时安便头也不回地进了船舱。 话音落,他头也不回地转身踏入船舱,只留下一道紧绷孤绝的背影,融进沉沉江风里。 舱门被重重合上,隔绝了外头所有声响。 方才在船头冷硬如玄铁的脊背,刚转过身,便骤然塌了半截。 林霜…… 怀了他的孩子! 一尸两命? 霍时安扶著冰冷的梨木桌沿,几乎站不稳,指节用力到泛青,几乎要將实木捏碎。 眼角似有什么东西落下,漫过眼帘,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猛地偏头,闷声咳在袖间。 再抬袖时,素色锦料上已晕开一点刺目的红。 他颤抖著手,从袖中掏出那枚已经磨得发亮的素银釵,再也克制不住,喉间溢出细碎的哭声。 不知何时,竟晕厥过去。 两个时辰以后,杜康將秦枫从桅杆上放下,敲响了船舱的门,却没有动静,这才察觉到不对劲。 情急之下,推门而入,这才瞧见霍时安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而右手却死死地握著那根素银釵。 杜康魂飞魄散,慌忙上前,“世子,世子?!” 幸而船上带了隨行的府医,杜康赶紧將人请了过来看诊。 府医收回手,面色有几分担忧和为难,“世子本就旧伤许久未愈,如今又哀伤过度,以至伤及心脉。” “若再这般鬱结难舒,日后必落下顽疾,后患无穷啊!” “那怎么办?” 杜康急的团团转,“你是大夫,你想想法子啊!” “医病容易医心难!” 府医也忍不住摇头嘆了口气,“此番只能看世子自己了,世子若是不能解开心结,只怕便是再世神医也难为!” …… 湖州,城西小院。 天刚蒙蒙亮,薄雾还未散尽,林霜便已经起来了,因著昨日著急,只在街上买了些米和青菜,便隨手做些清粥小菜,院子里飘著淡淡的炊香。 院门口忽地传来一阵轻而缓的叩门声,伴著一声低声且有些靦腆的低唤声音,“请、请问,赵娘子在家吗?” 林霜放下刚出锅的梗米粥,快步开门。 门外立著一位生得白净,眉眼清雋的青年男子,透著几分未脱书卷的木訥气息。 他身著半旧的灰麻布直裰,浆洗得乾乾净净,腰束素色布带,身姿清瘦挺拔,左腿处微微跛著,站定时不自觉轻靠门框。 “你是……方大夫的侄子?” 第86章 以正妻之礼葬入侯府 “是,叔父说让我过来看看,赵娘子这边缺什么,少什么,需要添置的,儘管告诉我。” 方敘白手中拎著一个半旧的竹编药箱,见门开,慌忙垂眸躬身,声音轻缓温哑,带著几分不善言辞的拘谨。 “另外我跟著叔父学医多年,叔父叮嘱我给赵娘子也诊一下脉。” “多谢方大夫惦记。” 林霜侧身让开,温声道:“方公子快请进,有劳了。” 方敘白微微頷首,这才慢慢进了院內,只在院中的石桌前打开药箱,拿出脉枕。 “烦请赵娘子伸手,不知叔父开的药,赵娘子可服用了?” 林霜伸出纤细的手腕,点了点头,“昨晚煎服了一次,今早的还在药炉子上煮著,过会儿用了早膳喝。” 她说著,看向方敘白,“方公子来得这般早,可已经用过早膳了?” “呃……” 方敘白想说什么,但最后摇了摇头,“没,今早刚在医馆收了些药材,怕赵娘子这边等久了,便先过来了。” “那正好,我刚熬好了粥,方公子也用一些。” 林霜收回手,旋即道:“我初来湖州,人生地不熟,只怕有些地方宰客,就烦请方公子指路,我想买些棉被,再裁製两身衣裳。” “赵娘子脉象虽然孱弱,但暂时还算平稳。” 方敘白收回手,迟疑了片刻才点点头,温温一笑,“那就多谢赵娘子了。” “是我该谢谢方大夫和方公子,我初来湖州,便这般照顾我。” 林霜一边说著,一边又添置了一副碗筷,虽说深秋有些凉意,但她还是將粥菜端到了院中。 虽说大齐民风开放,但她如今来了湖州,寡居於此,听方大夫说,方敘白之前定的亲已经退了,暂时还没成婚。 因而在院中用膳,院门大开著,也免得落人口舌。 粥是寻常粳米熬的,熬得绵稠软糯,配著一碟酱菜、一碟清炒野菜,虽不丰盛,却也清简暖胃。 林霜其实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不到小半碗,又夹了两筷子菜便已经饱了。 倒是方敘白,瞧著身子骨瘦弱,但吃得还不少,舀粥时动作轻缓,夹菜的动作也规矩,偏吃的却快,眨眼的功夫粥就见了底。 林霜伸手,“粥还有许多,方公子再多吃些。” 她说著,又给他添了一碗,方敘白伸手接过,倒有些不太好意思,“赵娘子手艺好,这粥竟也做的这般好。” “叔父他……” 话说了一半,方敘白似乎觉得不太好,便没再说,而是继续埋头又吃了一碗。 林霜想到昨日方大夫所言,说几年前家中失火,只剩下他与侄子还活著,“方公子,你与方大夫坐诊医馆,平日饭菜是怎么解决的?” “一般都是在附近买几个包子,有时候医馆若是人多,忙得顾不上吃饭。” 方敘白说著,放下筷子,“若是閒的时候,叔父有些兴致,便去下馆子,不过次数很少就是了。” 听到这话,林霜心中一动,方大夫这般帮她,自己总要做些什么报答一二。 “方公子若是不嫌弃,日后我给方大夫和方公子送饭吧。” “不,不不!” 方敘白闻言,赶紧摆手,“赵娘子,这万万不可,你如今还怀著孕,本就身体不好,怎么还能麻烦你呢。” “叔父说你不容易,让我多照顾赵娘子,若是再让你做饭,这怎么使得?” 林霜摆摆手,“没事,我总要找些营生的,方大夫和方公子这般帮我,我做些饭菜送过去,也是举手之劳。” “日后还得多麻烦方大夫和方公子多照顾我。” 她来湖州,人生地不熟,如今知道方大夫和方公子都是好人,自然是要投桃报李。 方敘白不善言辞,被林霜一番话说得,不知该如何辩驳,顿时多了几分侷促。 幸而林霜也转了话头,“方公子,咱们现在去街上吧,正好我再买些晌午要做的肉和菜,一会儿给方大夫送过去。” …… 自亳州到京城,从霍时安得知林霜一尸两命以后,在行船途中便数次晕厥,勉强支撑著回到了京城。 便让杜康將人送去了大理寺,人便直接告了假,对外宣称养伤,闭门不出。 此举莫说太子和端王,便是闻征也愣住了。 就算林霜的尸身被抬回侯府的时候,霍时安也没这般一蹶不振,此去剿匪途中,是遭遇了什么变故? 然而更要命的事情还在后头,闻征刚从大理寺出来,就听明川说,霍时安派人去坟前刨出了林霜的尸身,又给带回府中了。 “他疯了!” 闻征本就有些憔悴的脸色,此时顿时划过一抹怒气,也不回闻府了,直奔侯府而去。 侯夫人並未阻拦,眼底满是疲惫之色,甚至希翼闻征这次来能帮著劝一劝霍时安。 “若说之前他伤心,不爱惜身体也就罢了,这次回来,又不知闹哪样,甚至非要休妻不可!” “如今纪家那边也闹著討说法,明裳那头更是哭闹不止,不想离开,侯爷那边战事吃紧,迟迟也回不来!” 侯夫人说著,忍不住按了按眉心,“闻征啊,你今日过来也好,帮伯母好好劝劝他。” “好歹你们自小的情分身后,你说什么,他多少能听进去些,叫他別闹了!” 闻征抿了抿唇,並未再多言语,躬身退下后,直奔乌金院的方向。 “明川,去敲门!” 其实在京中这段时日,闻征也过得並不算好,一直留在大理寺,埋头卷宗,有时候连著几夜未曾合眼,人形销骨立,从前合身的衣裳,如今穿在身上,衣袖都空荡许多。 乌金院的院门被人自內打开,四方瞧见明川,旋即便垂下眼瞼,“世子重伤在身,吩咐了谁也不见。” 明川皱眉,“我们公子也不见?” “……不见!” 四方略迟疑了一瞬,旋即道:“你让闻公子先回去吧,等世子伤养好了,自然会见闻公子的。” 闻征步上台阶,走近了些许,“四方,我要见他。” “……” 四方顿了顿,声音略有些无奈,“闻公子,世子的確在养伤,现在连侯夫人都不见,公子您就別为难小的了。” 闻征语气沉毅,再次重复道:“我今日一定要见他。” 这一路,到底遇到什么事,让他如此颓然,如今水匪头目还被关在大理寺的牢狱內,秦枫那边已经回到武安伯府。 此时不乘胜追击,查出真相为林姑娘报仇,躲在府中想要做什么? 四方嘆了口气,正要再说什么,忽地身后传来一道沉重嘶哑的声音,“让他进来!” 闻征当即步履匆匆,如一阵风似的直入院中,廊下霍时安面色苍白,正立於院中的树下。 正值深秋时节,他却只著了一件素色的中衣,墨发用一根玄色的髮带束起,披散於脑后, 秋风吹过,枯黄的树叶纷纷落下,掉在肩上,脚下,霍时安置若罔闻,只盯著手中的被磨得发亮的素银釵。 形容憔悴,神情淡漠。 而在树下附近,雕花的楠木棺槨正停在院中,隱隱散著湿腐混杂著泥土的味道。 “霍时安,你真是疯了!” 闻征眼底一酸,勉利收回视线,语气微沉道:“林姑娘已经入土为安,你连死都不让她安生吗?” “她怀了我的孩子。” 霍时安的手缓缓落在棺槨上,拂去上面的尘土,声音透著几分哽咽,“我竟才知晓,她临死前,腹中已经有了我的骨肉。” “是那晚,我强迫她才得来的孩子。” “你……” 闻征面色一窒,当即便明白了霍时安为何会如此,胸腔中几乎被悲愤填满,几乎是瞬间,一拳挥在了霍时安的脸上。 “世子!” 四方刚想上前,便被霍时安抬手阻止,旋即拇指擦了擦唇角流出的血跡,轻咳一声。 “你我相交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你动手。” “你就是个疯子!” 闻征捏著被震得发麻的右手,本想再给他一拳,可瞧见霍时安这幅样子,却又觉得徒劳疲惫。 “霍时安,你连她的尸身都不配得到。” 他说著,眸光落在棺槨上,语气已经多了几分滯涩,“你现在立刻將她送回去,入土为安。” “或者我报官,由京兆府出面將人带走,你自己选!” “我要將她迁入侯府坟塋。” 霍时安这话一出,闻征眼中肉眼可见的闪过一抹怔色,顿时明白为何侯夫人与他说话的时候,会那般欲言又止,几乎低声下气。 “你要將林姑娘迁入祖坟?你疯了?你以什么身份將她迁进去?” “正妻。” 霍时安收回视线,眼底坚定,“我会休了纪明裳,娶林霜入门,以正妻之礼葬入侯府坟塋。” 一阵静默过后,闻征回过神,“你想,林姑娘却未必愿意!” “你若早有此心,当初在做什么?” “如今她既寧死都要逃离你,便是尸身也未必愿意留在侯府,更何况此事你问过侯爷与侯夫人了吗?” “纪府那边虽然理亏,休妻尚且说得过去,但你休妻过后,竟然要將林姑娘抬为正妻,迎娶过门,便是有理也变成理亏,端王和御史必定弹劾你!” “时安,我希望你这段时间好好冷静冷静,再做决定。” 闻征说完,攥紧的掌心復又鬆开,“给你三天时间,秦枫那边我会与大理寺少卿一同处理。” “三天內,將林姑娘重新入殮收葬,再去审问水匪,若是你做不到,我就带京兆府的人亲自登门。” 第87章 林霜是狐狸精 接下来的几日,霍时安並未遵府医所言静养,反倒日日酗酒,將自己关在书房內,灌得酩酊大醉。 四方和杜康两人劝也劝了,便是侯夫人一日都要来三五回,偏什么法子都没有。 幸而如今天气愈发冷了,否则棺槨放在院內,味道总归是不好闻。 白露和玉竹两人这段时间,每次路过院中,瞧见那副棺槨,便心头一紧,什么旖旎的心思都没有了。 红玉却在听说霍时安连日酗酒,不甚清醒的时候,心思却动了几分。 不怪她心急,只是…… 她低头抚摸了下小腹,已经有一个月的身孕了,若是再不行动,等到月份大了,就真瞒不住了。 这般想著,她喊了贴身丫鬟翠红,隨她一同去厨房准备些许清粥及小菜,准备今晚去探望霍时安。 只要趁他宿醉不清,將名分敲定,腹中孩儿便能名正言顺。 从厨房出来,已经是日暮时分,红玉提著食盒,脚步轻快,却在走到假山附近的时候,忽地被人拽住了胳膊,拉到了阴影后头。 一股炙热的气息混著浅淡的墨香扑面而来,她惊得屏息,抬眼看清来人,才稍稍鬆气,却仍忍不住心口狂跳。 下意识抬手在胸膛给了他一拳,声音压低,带著几分低叱声,“你做什么,也不怕被人瞧见?” “我瞧过了,没人。” 男子肌肤瓷白,与霍时安有三分相似的眉眼不显凌厉,反倒有几分秀美,平添一丝阴鬱之气。 穿著一身半旧的鸦青色长袍,鼻樑秀挺,唇色偏淡,身形清瘦,眼底在打量红玉的时候,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霍时安的庶弟霍衍。 “乌金院的事情,我都听说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霍衍指尖微微用力,扣著她纤细的腕子,將人牢牢困在假山阴影与自己之间,压低的声线带著几分慵懒的暗哑,混著若有似无的笑意。 “所以红玉,你这是现在打算好了,今晚便要去找我那位兄长吗?” 他一边说著,一边掀开食盒,瞧著里面的清粥小菜,面色不辨喜怒,“红玉姐姐倒是贴心,知道兄长日日酗酒宿醉,准备了宵夜。” “只可怜我形单影只,如今便是自己的女人,都要跑到別人的床上了!” “霍衍,別说了!” 红玉的声音压得极低,下意识的朝著外面四下看了看,“我已经有身孕了,此事若是成了,日后便是世子的长子,这不也是你想要的吗?” 听到这话,霍衍没再言语,而是盯著红玉的小腹半晌,“与其那般麻烦,倒如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趁此机会直接下毒。” “他死了,整个侯府就是我的了。” 说到此处,霍衍的眸子沉了几分,“当初秦枫动手的时候,怎么就偏偏差一点?” “闭嘴,別胡说八道了!” 红玉赶紧抬手去捂住他的嘴,心中暗恨,若非她处心积虑,霍时安都不碰她,她也不会走投无路,找上霍衍。 霍衍轻轻扯下她的手,掌心微凉,贴著她耳畔低语,“怕什么,只是你我两人,我才隨口一说罢了。” 旋即他將红玉的手捏在掌心把玩著,语气诱哄道: “其实这个主意也不是不行,你想想,他活著,你今日趁虚而入,让他认下这个孩子,但日子久了,我兄长又是聪明人,总有暴露的一天。” “可他若是死了,我承袭爵位,你就是我名正言顺的姨娘,你肚子里的孩子,便是侯府嫡子,这不好吗?” “不好。” 红玉抽回手,眼底已经泛起冷意,“霍衍,当初我们的交易,你是想反悔吗?” “看你,说几句话便又恼了!” 霍衍见她如此,只好勉强止住了话头,转而道:“我这不也还是因为嫉妒他,明明你是我的女人,孩子也是我的,偏还要在他身边守著。” “答应我,千万別让他碰你,否则我会发疯的!” 说到这儿,霍衍在她眉心落下一吻,语气柔得发黏,“总有一日,我会將你从他身边夺过来的。” 红玉敛眸,压住眼底的冷色,旋即推开霍衍,快步离开了假山。 霍衍站在假山后头,良久才沉声道:“墨安,派人仔细盯著乌金院,红玉腹中的孩子,务必確保她平安生下来。” “另外,再派人去请世子夫人一趟,我要与这位尚未谋面的大嫂好好聊一聊。” …… “安安来了?” 千金方馆內,方孝云刚诊完最后一名病人,便瞧见林霜提著食盒走了进来,顿时笑眯眯地捋著鬍鬚,鼻尖动了动。 “好香啊,今日这又是做的什么好吃的?老朽只闻著味儿就勾起肚里的馋虫了。” 一旁的方敘白將药包好,递给妇人,旋即赶紧走到林霜身侧,接过食盒,笑著道: “赵娘子不知,早半个时辰前,叔父就时不时地朝外头张望著,就等著午膳呢。” “去去去!” 方孝云闻言,抬手去挥方敘白,“你小子就会揭我老底,安安厨艺这般好,难道你不想吃?” “每次安安来送饭,属你吃得最多,老朽都抢不过你!” 方敘白被说得脸色一红,挠了挠头,“叔父!” 林霜瞧著一老一少拌嘴,只觉得日子平凡又温馨,这便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 “方老,今日我做的是红烧狮子头,还有清蒸鱸鱼,另配了一道清炒时蔬。” “狮子头?” 方孝云眼睛骤然一亮,“老朽我最爱吃狮子头了,敘白,今日你可不许与我抢,我要吃两颗!” 说话的功夫,食盒已经被打开了,方敘白將饭菜都端到桌上放好,又赶紧拉了椅子让林霜坐下。 “赵娘子,慢些。” 林霜朝著方敘白道谢,旋即缓缓自椅子上坐下。 除了早膳,午膳和腕上林霜都是在医馆与方老叔侄两人一起用膳的,人多吃起来也更热闹些。 原本林霜来了湖州以后,是打算靠自己会厨艺的手艺,想著自己支个摊子卖点心奶茶。 再不济,便是去酒楼应聘,看能不能寻一份掌勺的工作。 却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有了身孕,再加上身体底子不好,一直调养,这些倒还真不成了。 这段日子,她每日来医馆为二人送饭,医馆忙碌时,虽不通药理,也会在柜檯前帮忙算帐收银。 半个月下来,算盘都打的越发精了。 再加上她大学本就是学会计专业的,做帐还算信手拈来,这几日还將之前有问题的帐册清理了一番。 方老心善,便说要她留在医馆算帐,按月结银子,林霜推辞,却没招架住,原本是帮忙的,反倒欠得更多了。 林霜因而也愈发上心,每日午膳、晚膳换著花样做,有时候再添些糕点和甜汤。 桌上方老絮絮叨叨说著今日遇到的病人,林霜在一旁听著,偶尔加几筷子菜,侧耳听著,时不时附和著点头。 方敘白埋头夹著饭菜,余光瞥见她安静柔和的侧脸,眸光温婉,又飞快垂下眼,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医馆內气氛温馨融洽,外头却传来一道嘈杂的声音,紧接著便有一名妇人,以及穿著鹅黄色衣裙的女子闯了进来。 “方敘白,方敘白!” 林霜夹菜的动作一顿,下意识的回头看过去,一旁的方孝云和方敘白两人也跟著抬眸看过去。 当看清来人的时候,平日里素来温和慈爱的方孝云当即沉了脸色,“你们来做什么?” “方老,我听说近来方敘白跟一个寡妇走的很近,是不是有此事?” “听说还带著那女子又是逛街又是买衣裳的,他將我们杏儿置於何地?” 寡妇,买衣裳? 林霜心头一紧。这不正是前几日,方敘白陪她去购置棉被、裁剪新衣的事吗? 她本就胃口浅淡,此刻被这话一刺,望著碗中青菜,更是半点食慾也无。 没想到自己无心之举,竟惹出这般是非。 “夫人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她起身便要解释,“我初来湖州,又租了方老的宅子,身体不方便,就让方公子帮忙搬了些东西。” “所以你就是那个跟敘白不清不楚,孀居的寡妇?” 中年妇人说著,双手抱在胸前,一双细眼眯起,上上下下將林霜打量遍了,旋即毫不掩饰刻薄之意道: “果真长得不安分,一副狐狸精的祸水模样!” “何婶!” 方敘白上前几步,挡在林霜面前,面色有些歉意地看了眼林霜,这才朝著中年妇人道: “你有什么可以冲我来,没必要牵连赵娘子。” 一旁的方孝文更是脸色沉得可怕,“安安是老朽认下的乾女儿,敘白隨她去逛街裁衣裳,那也是我让的。” “別说安安与敘白清清白白,就算是不清白,她们两人一是孀居,另一人又未曾定亲成婚,便是在一起也没什么不行的。” “此事又与你们有什么干係?” “別忘了,当初跟敘白退亲的是你们家,如今又找上门做什么?” 第88章 给方敘白说亲 因著林霜並不清楚来人是谁,因而除了一开始的解释,並不敢多言,只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可如今听了几人说话,便明白了两人的身份,是方敘白的前未婚妻何杏儿和她母亲。 原本两家定亲有些年岁,等著方敘白考上秀才就要成婚的。 殊不知有此方敘白与何杏儿有次去码头游船,正赶上船工卸货,结果將一个浪头打过来,再加上船上货物堆放不稳,当即便砸了下来。 方敘白为了护住何杏儿,因而被砸断了腿,埋在货箱底下动弹不得。 原本若是何杏儿跑了以后,若能及时喊人救治,腿也能治好。 偏她不知怎么想的,许是嚇坏了,或是慌不择路,竟直接躲回了家,等方孝云找到侄子的时候,腿便治不好了。 大齐律例,身有残疾者不得入仕。 方敘白就此断了科举前程,心灰意冷之下,这才一心跟著方孝云这个叔叔学行医。 却未料到何家母女,得知这个消息以后,不到一个月便登门退了亲事,另定了王员外家的公子。 “老朽都听说了,今年秋后放榜,王员外家的公子高中举人,明年便要进京参加会试了,前几日与你们家退了亲是吧?” “所以是嫁不成王员外家的公子,这才又想著回头找敘白了?” 方孝云的话,將母女两人说得脸色一白,一旁的何杏儿没说什么,反倒是何母,虎著一张脸,掐腰道: “方大夫,你可別胡说,什么王员外家退亲,那是我们杏儿心里头惦记著敘白,闹著非他不嫁。” “否则我怎么可能会退了王员外府上的亲事,来寻敘白这个跛了腿的瘸子当何家的女婿?” “我家杏儿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一心惦记著敘白,我这个当母亲的自然心疼她,你们倒是好,竟然跟一个寡妇不清不楚的!” 好好好! 顛倒黑白、倒打一耙是吧? 林霜擼了一下袖子,方才情况不明,她不好多说话,如今明白了,又岂能任由旁人奚落她和方老叔侄。 “我读书少,还是头一次听说,原来知恩图报是这么用的。” “一年前方公子救了何姑娘,你们何家却因方公子无法科举,次月便退亲,翻脸比翻书还快,这是知恩图报?” “时隔一年,王家主动退亲,你们何家攀附高门不成,走投无路,才又厚著脸皮回头要逼著方公子履行婚约,这也是知恩图报?” 她说著,瞧见外面过了晌午,人似乎多了起来,当即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正好街坊邻居们都在,你让大家也评评理。” “你们这么做,到底是知恩图报还是趋炎附势未成,退而求其次想著欺负方公子老实,让他捏著鼻子再认回你们这门亲事?” “好事都让你们占尽了,攀上高枝儿的时候,对方公子弃若敝履,如今被人嫌弃了,便又想著回头?” 林霜的声音不小,尤其街对面就是一家酒楼,正值晌午用饭人多,再加上都是湖州本地城里人住著的,多少有些耳闻。 顿时都窃窃私语起来,甚至有看不过眼的对著何家母女指指点点,何杏儿被羞得脸色通红,去拽何母的衣袖。 “娘,咱们走吧,这么多人看著呢。” “走什么走?” 何母在湖州住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这般受气,当即叉腰道:“我们何家和方家的事儿,轮得到你插嘴?” “你一个寡妇,成日里不清不楚地缠著敘白,勾搭別人未婚夫,臭不要脸的狐狸精,你要脸吗?” “我行事清清白白,你说我勾搭方公子,有什么证据?” “更何况方公子如今未曾婚配,我也死了丈夫,就算真有往来,合乎情理,合於礼法,又碍著谁了? 林霜似是想到什么,旋即挑眉道:“哦,碍著你们了是吧?” 何母顿时脸色憋成猪肝色,“你年纪轻轻,肚子里还有孩子,不好好守寡,勾引敘白,你还要不要脸了?” “方大夫,我家杏儿难不成还比不得这寡妇了?好歹我们家杏儿也是黄花大闺女,她算什么?也配得上敘白?” “我不配,你们就配了?” 林霜轻『啐』了一口,“再怎么说,也比那不知恩图报,倒打一耙的强。” “贱人,你这个骚狐狸精,今儿我非撕烂你的脸不可!” 何母被气得不轻,见说不过,竟然要上前动手,嚇得方敘白赶紧上前,却不等他靠近,就见林霜忽地捂住小腹,跌坐在地上。 “啊,我的肚子,我的肚子……” “赵娘子!” 方敘白嚇坏了,知道林霜身体本就不好,顿时眸中恼怒地看向何母,“我与何杏儿早就退了亲,我便是一辈子鰥寡孤独,也不会娶她。” “……我都还没碰到她!” 何母见林霜突然捂著肚子坐在地上,尤其是周遭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的时候,顿时慌了。 “我真没有,我没推她,是她自己摔倒的。” 然而根本没有人信,所有人都瞧见何母扑上前,然后林霜就摔倒在地上了,她捂著小腹,颤著声音道: “快,快报官,这儿有人当街施暴,殴打孕妇,若我的孩子有任何闪失,我定要告到衙门,让你赔银子,坐牢!” 何母还要再说什么,便被何杏儿拉著快步离开,“娘,快走吧!” “不是,我这没推她……” 何母被女儿半拖半拽,不甘的辩解声渐渐远去。 而这边方敘白几乎急得额上布了一层薄汗,“叔父,你快给赵娘子瞧瞧,她这段时间才刚养好了些,可千万不能出事!” “赵娘子,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引来这桩是非,你也不会……” “我没事儿。” 林霜眼见著何家母女两人离开,旋即借著方敘白的力道站起身,摆了摆手,“我方才故意嚇他们的,她都没碰到我。” 方敘白一怔,赶紧將手搭在林霜的脉搏上,脉象稳固,悬著的心这才落下,“赵娘子,下次不可这般,嚇死我了!” 一旁的方孝云脸色也这才肉眼可见的缓和下去,颇为不赞同道:“安安,你怎么能拿孩子嚇人?” “何家那悍妇还没怎么著,我们叔侄要被你嚇死了!” 林霜眉眼弯弯,笑了笑,“我这也是见她扑上来,才灵机一动想出来的主意,这马上就下午要坐诊了,她这么闹下去,也耽搁医馆生意。” 说罢,眸光落在已经有些凉了的饭菜上,“方老还说吃狮子头呢,这也没动两筷子,午膳都冷了。” “不妨事。” 方孝云摆了摆手,並不当回事儿,“你不在的时候,有时候忙起来连午膳都顾不上吃,这狮子头香,凉了也能吃。” “倒是何家,原本以为当初退了亲就再无瓜葛,没想到如今又缠上来了。” 这般想著,方孝云的脸色有几分不好,“她们那样的人家,当初退了也是好事,总之如今我是绝不同意敘白再娶何杏儿的。” 林霜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旋即道:“那就儘快找媒婆,给方公子再定一门亲事就好了。” “若是方公子定亲成了婚,她们母女难不成还缠著方公子不放?” 听到这话,方孝云反倒嘆了口气,朝著去研磨药材的,背影单薄的方敘白,“早多久我都提了,找媒人给他寻个亲事,他不同意,否则能拖到现在吗?” “也不知是对何杏儿念念不忘,还是伤了心,不想再找!” 这就是方家叔侄的家事了,林霜只扫了一眼,就没再多言,见方孝云放下筷子,默默收起了碗筷。 “方老你也別著急,方公子还年轻,想来对此心中是有数的,何家那边……只要你们不点头同意,她们闹几次,想必也就放弃了。” “唉!” 方孝云嘆了口气,“希望如此吧,你不知道,敘白是有读书天赋的,当初院试的时候,可是案首。” “若是没去年的变故,连书院的夫子都说今年乡试本该一举夺魁的,哪儿还有王员外家公子的事儿。” “如今瞧见他们王家风光,说那王家公子高中榜首,要大摆流水席,我瞧著就心堵。” 听到这话,林霜眼底划过一抹暗色,捏著食盒的手一紧,也不知是在侯府待久了,在京中见惯了鉤心斗角。 如今听方孝云说起这件事,便觉得太过巧合了,为何方敘白跟何杏儿偏偏去码头游湖,又偏偏货船塌了。 而何杏儿不仅不自己救人,也不喊人去救方敘白,结果一个月后就立刻退亲跟王家定亲了。 王员外的公子偏也是方敘白的同窗,如今没了方敘白,便高中榜首? 一件事是巧合,这么多件事连起来,可就未必是巧合了。 “安安,我方才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耳边传来方孝云的声音,打断了林霜的思绪,她赶紧回神,旋即摇了摇头,“方才有些走神了,方老说什么?” “我说你这帐本做得不错,一目了然,同谁学的?” 方孝云手中拿著这个月的帐目,看著上头清晰明了的记帐,顿时心下一喜,“你这方法,倒是叫我想起一个人来。” 这次轮到林霜诧异了,这是她自己在现代学的记帐方法,古代也有人会? “谁呀?” 第89章 林霜的身世 “牧云轩的掌柜,跟我也是许多年的好朋友了,当初我这帐乱,让他帮忙理过一次。” 方孝云合上手里的帐册,开口道:“你不知道这老小子,小气得很,我说他记帐的法子好,让他教教我或者敘白,你猜他说什么,说不外传!” “他之前给晋阳云家绸缎商行的嫡女云氏打理过陪嫁商铺,后来不晓得是得罪了什么人,云氏嫁去的夫家一夜之间满门被灭。” “他也算是命大,提前半个月被打发回了云家送信,这才保住一条命,后来跟云家请辞,来了江州开了家古玩珍品的铺子。” 方孝云说著,眉眼间多了几分得意之色,小声道:“他那儿好东西不少,等有空,我带你和敘白去看看,能淘到好宝贝!” “好。” 林霜笑著应了一声,却忍不住皱了皱眉,晋阳云家? “方老,你说的那个云家,云氏的夫家姓什么?” 一夜之间满门被灭,为何她听著,就不由自主想到那日突然冲入脑海中的记忆,一片火海,还有满院狠厉的黑衣人,到处都是哭嚎声! 明明克制著自己不去想,可不知为何,每每总是不受控制地心悸。 “嘶~!” 方大夫闻言,皱眉想了许久,“哎呀,年纪大了,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来了,姓吴还是姓李?” “不对,好像姓赵!” 他说著,抬眸看著林霜,“好像是姓赵,和安安你一个姓氏,云氏那个夫家在江州,听说是做官的。” 姓赵? 林霜抬手捂住有些不受控制狂跳的心口,好半晌才压了下去,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方老,那牧云轩在什么地方?改日我也想去逛逛,开开眼界。” 或许她有时间,真的要去牧云轩瞧一瞧,保不齐那掌柜的会知道什么。 “那可有些远,他那铺子都是好宝贝,在城南那边,城南那地界住的都是当官的,还有富商,又离城北的书院近,生意好得很。” “你若是不在那儿花个几百两银子混个脸熟,还得预约排队呢,未必进得去。” 方老说著,捋了捋鬍鬚,“老朽也就仗著跟他多年好友,这才去捡些便宜。” 就是现代说的配货唄? 林霜明白了,所以自己直接去,还未必能见到人呢,除非花几百两银子。 她现在一共也就剩下八百多两,往后用钱的地方多著呢,可不敢花在那种地方。 看来还是得寻个机会,央著方老带她过去。 “方老,那咱们可说好了,您得了空带我和方公子去牧云轩,让我们也见见世面。” 两人说话的功夫,医馆外传来脚步声,“方大夫,你快给我家小孙女儿看看,她这是怎么了?” 方孝云赶紧擦了擦手,循声走到大堂,“来了!” …… “世子,你醒了?” 霍时安捏了捏眉心,刚坐起身,便听到一道柔软的女声自耳畔响起,回眸看过去,便瞧见红玉衣裳轻薄,手臂刚一落在他肩上,便被甩开。 “你怎么会在这儿?” 红玉垂下眼眸,声音透著几分羞涩,面上含春,“昨日妾身担心世子宿醉伤身,特意熬了清粥送过来,没想到……” “没想到世子將妾身当成林霜,因而……因而宠幸了妾身。” “四方!” 霍时安脸色倏然一变,当即掀开被子下床,脸色冷得让人发寒,“四方,给我滚进来!” “世子,怎么了?” 四方刚一进门,瞧见身著里衣的霍时安,以及地上散乱的衣裙,旋即头顶便再次响起霍时安的声音。 “谁准你將红玉放进来的?” “昨日值夜的是谁?本世子有没有说过,不许放任何人进来?你们是聋了还是瞎了?” 他眸色冷沉,正欲说什么,就听见廊下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著一道清软的声音隔著门扉传来。 “世子,我听说你昨夜又喝了许多酒,我让厨房熬了醒酒汤给您送过……” 崔乐端著青瓷汤盅走了进来,便瞧见屋內地上散落的衣裳,脚步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林……” 霍时安在看见崔乐那张脸的瞬间,有一瞬闪过慌乱之色,旋即又化为了浓浓的失望。 脱口而出的解释又咽了回去,转而看向红玉,声音冰冷,“还不赶紧滚?” “是。” 红玉垂下眼眸,她知道霍时安不待见她,目的达成,当即捲起地上的衣裳,一边穿著,一边往外走。 在房门口与崔乐擦肩而过的时候,下意识地扫了她一眼。 早在崔乐刚进乌金院的时候,红玉知晓她的名字,便一直暗中派人观察著她,结果从心怀揣测的希冀,到如今渐渐变冷。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崔乐这个名字,只是巧合而已! 身后再次传来霍时安冷戾的声音,“昨日当值之人,杖三十,逐出侯府!” 崔乐白著一张脸,眸中含泪,“世子,醒酒汤给您放在桌上了,我……我先走了。” 她说完这番话,快步离开了屋內。 霍时安盯著她那张与林霜九分相似的面容,忽地满身倦色,昨日宿醉,头疼得厉害,靠坐在太师椅上,嗓音染上几分哽咽。 “四方,我错了。” “我从前总以为,她不过是我寻来的替身,不过是那双眼睛像阿乐,我才宠著她。” “现在我才明白,林霜是林霜,崔乐是崔乐。” “她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也没任何人能替代她。” 四方眼见著一滴泪自霍时安的眼角留下,心下震惊之余,更多了几分心疼,“世子,人死不能復生,您……” 霍时安抬了抬手,示意四方不必再说,轻咳嗽了两声,继续道:“去和母亲说一声,给崔乐一千两银子,將她送出侯府吧。” “还有白露、玉竹二人,一併送去母亲院里,是留是遣,全凭母亲做主,只不许再进乌金院。” “至於红玉……”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桌面,沉声道:“城郊不是还有一处庄子吗,今日便將她送过去。” 往后乌金院还是清静些的好。 四方一一应了下来,正欲要离开,便再次被霍时安叫住,“再派人去请纪明裳过来,今日我与她共用午膳。” 有些话,总要说得明白些,不管从前是纪明裳的错,还是他的错,过了今日,便都一笔勾销。 他起身走到案几前,提笔落字。 四方退出时,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案上,只见那纸上笔力遒劲,赫然龙写著三个字『和离书』。 他当即心中一惊,快步退了出去。 世子今日这是清醒了,还是更糊涂了? …… 这边红玉自廊下离开,便瞧见那停在树下的棺槨,脚步下意识顿了一瞬,耳边不由得回想起林霜当初找她帮忙的场景。 『荣华富贵谁不想要?但我更想堂堂正正地活著』 言犹在耳,人已长眠棺中。 为了那点所谓自由,竟连性命都捨得拋下? 红玉忍不住摇了摇头,人各有志,林霜想要的,她已经得到了,但她还没有。 她身负血海深仇,若寻不到云泱,若不能为舅舅舅母还有母亲报仇雪恨,九泉之下,她有何顏面去见他们? 她收回视线,正欲要走,忽地一道青色的身影自她身侧掠过,低低的哭泣声隨风入耳。 “崔姑娘?” 红玉快步上前,追上崔乐的身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崔姑娘怎么哭了?” “与你有什么干係?” 崔乐红著眼睛,又怨又怒地看著她,“你不就是趁著世子宿醉,才爬上他的床吗?不要脸!” “你以为你这次得意了,日后就能得宠?你做梦,他喜欢的人,心里在意的人一直都是我。” “你这个趁人之危,乘虚而入的卑鄙小人!” 红玉:“……” 她看著眼前与林霜相似的脸,说出这般话,一时间只觉得无比违和,几乎瞬间便笑了。 “原来崔姑娘是因为我承了宠,才气哭了?” “那往后世子若是与世子夫人琴瑟和鸣,后宅还有白露和玉竹,日后崔姑娘这双眼睛岂不是要哭瞎了?” 她说著,打量著崔乐许久,“你说世子喜欢你,仗著年幼时曾救过世子的情分,怎么至今还未得宠呢?” “崔乐,崔乐,你为什么会叫崔乐这个名字?” 平白糟蹋了这个名字,害得她竟真以为寻到了云泱,幸而她稳住了,这才並未冒然相认。 “我叫崔乐碍著你什么事儿了?” 崔乐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眼红玉,“当然是因为我父亲姓崔,起的这个名字。” 她说著,想到什么,微微扬下巴,语气添了几分骄矜,“你以为我和你们这些人身份一样,是卑贱的下人出身吗?” “我父亲崔明真,是江浙採金铁冶都提举司提举,正四品的官职,若非……” 她话说了一半,似是意识到不能再说下去,这才住了嘴。 “总之你记住,就算你得了宠又如何,我与世子有幼年的情分在,身份也比你尊贵,总有一日,世子夫人的位置会是我的。” 崔乐扬著下頜,如同骄傲的孔雀一般喋喋不休,却没发现在自己说出父亲名讳的时候,红玉眼底所有漫不经心的笑意,已一寸寸冻成寒冰。 “你说,你父亲叫崔明真?那你母亲,可是王氏昭华?” 崔乐这下正了神色,有些狐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你认识我母亲?” 第90章 催婚 “听说过。” 红玉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垂眸瞬间,掩去眼底翻涌的刻骨恨意。 怎么会不认识? 王氏曾与母亲是闺中密友,后又趁著母亲有孕期间,爬上父亲崔明真的床榻。 在母亲生下她,虚弱之际,崔明真与王氏又將她们母女二人扫地出门。 后来舅舅与舅母一家遭难,乳母抱著她从密道逃出,千里投奔江浙崔家,却被他们拒之门外,见死不救。 桩桩件件,她怎么会不认识,怎么会忘记? 原本还想著找到当初赵家灭门惨案的凶手,为舅舅舅母报仇,寻到妹妹云泱以后,再找崔家復仇的。 没想到她们竟然自己送上门来! 崔乐,崔乐? 红玉的视线落在她那张与林霜相似的脸上,眼底的狐疑之色愈发重了几分。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她相信世上会有与林霜长相相似之人。 但绝不可能会是崔明真与王氏的女儿! 而且他们两人的孩子,不是叫崔明珠吗?掌上明珠,何时改名叫崔乐了? 甚至竟然隱瞒身份,不明不白地进了侯府? 或许是红玉打量的视线太过明显,崔乐皱眉看著她,“你这么盯著我做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不,我觉得崔姑娘说得太对了。” 红玉收回视线,垂眸道:“是我不知廉耻,勾引了世子,竟不知崔姑娘是这般身份。” “既如此,崔姑娘怎么不告诉世子?若是世子得知你的身世,一定会愿意休了世子夫人,娶你为妻的。” 听到这话,崔乐抿了抿唇,显然是有几分心动,但不知为何,却没有说话。 红玉看在眼里,便不在多言,看来崔乐进侯府,肯定没表面这么简单了。 她得回去给端王去封信,让他派人查一查崔乐还有崔明真的底细,他们背地里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只有摸清楚她们的真实意图,才能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 “敘白,不是叔父催你,这湖州的姑娘,你就没有一个喜欢的?” 方孝云忍不住捋了捋鬍鬚,见自己侄子將媒人送来的画像又给拒了,顿时有几分上火。 当初老宅失火,他们两房就只剩下他自己与敘白这个最小的侄子,如今眼见著老大不小,科举不成,现在也不打算娶妻,愁得头髮都白了。 “你同叔父说实话,是不是还惦记著何杏儿?” 方敘白將整理好的草药添入药斗子中,旋即转身放回百眼柜里,声音发闷道:“没有,叔父你误会了。” “我那日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退婚以后,我与她就再无可能了。” “那你为何到现在还不想定亲?” 方孝云忍不住嘆了口气,“你虽然跛了脚,不能科考,但如今跟著我行医,总能餬口,更別说你还能抄书,长得也还算不错,可千万不能妄自菲薄!” “叔父!” 方敘白手中的药材被方孝云夺走,“行了,忙忙叨叨,那些药斗子都填满了,还在这儿忙叨,就这么不想同叔父说话吗?” “都一年了,一提起这茬事儿,你就忙忙叨叨不想同我说话。” “我从前不管,可如今何家那对母女不要脸,隔三岔五就来寻你,时至今日,你必须得定亲了,否则我就是死都不能瞑目。” 眼见著方孝云的脾气也上来了,方敘白这才垂下脑袋,骨节分明的手揪著手中的药材,好半晌才低声道: “叔父,此事你就別管了,我……侄儿心中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最后一句话说得声如细蚊,方孝云本就年纪大了,当即扬了扬眉,凑近了些许,“你说什么?大点声,我这岁数大了,都没听清。” “我说我已经有喜……” 方敘白才要鼓起勇气,再重复一遍,便听到外头传来脚步声,紧接著妇人爽利的声音传了进来。 “赵娘子,又来给方大夫和他侄子送饭吶?” “嗯,周婶儿带著琪哥儿是要去街上买菜吗?” 林霜站在医馆门口,看著穿著光鲜的母子两人,“今日郑屠户家的猪肉卖得便宜呢,周婶儿可以去瞧瞧。” “今儿不买菜了,这不是王员外家的公子考上解元,如今高中举人了吗,大摆流水席,我们也去蹭个热闹,听说是醉云楼的酒菜呢。” 说到这儿,周婶儿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分,朝著医馆內努努嘴,“嗨呀,那我就先过去了。” “周婶儿慢走。” 林霜倒是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怕方家叔侄听见,该难过了,微微頷了頷首,这才收回视线,转身提著食盒正要进屋,一回头险些撞到人。 “小心。” 方敘白眼疾手快,扶住了林霜的手臂,旋即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食盒,“赵娘子,往后就別来送饭了,该安心在家休养。” “没事儿,我这走动走动也对身体有好处,而且小院离医馆不也近么。” 林霜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抬眼看了看方敘白的脸色,“方才……我和周婶儿说话,你都听见了?” “嗯,听见了。” 方敘白应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瞧见林霜一直盯著他,一时忍不住笑了,“赵娘子为何这般看著我?” 林霜脸颊微热,慌忙移开视线,指尖轻轻攥了攥食盒的系带,低声道:“我只是怕……方才的话,让你心里不好受。” “没什么。” 林霜这才移开视线,低声道:“我是怕……方才的话,方公子心里不好受。” “没什么不好受的,考场上爭的是功名,我这腿本就去不得,早就放下了。” 方敘白闻言,语气依旧温和,扶著她在桌边坐下,將食盒打开,清粥小菜摆得整整齐齐,热气裊裊。 “况且如今能多陪陪叔父,行医治病,也已经很好了。” 他垂著眼,一边说话,一边盛了碗饭推到林霜面前,声音轻缓:“我见你最近胃口似是不大好,方才熬了些开胃温补的药,一会儿用了午膳以后喝。” “多谢。” 林霜伸手接过,旋即朝著屋內的方向探了一眼,“方老呢,怎么还没出来?” “来了,来了!” 方孝云方才话说了一半,这小子人影就不见了,此时正憋著一肚子火气,净了手从屋內出来,便瞧见自己这木头侄子又是拉椅子,又是盛饭,行事万分细致周全。 刚要开口骂人的话尽数咽了回去,捻著鬍鬚,眸光在方敘白和林霜两人之间来迴转动。 方才他耳背,没听清自己那侄子说了句什么,现在细细回想起来,是不是说他有喜欢的人了? 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毕竟侄子性子木訥,尤其是自瘸了腿以后,嘴上不说,心里头是自卑的,成日就围著医馆,也不接触人,哪儿那么容易就有喜欢的姑娘了。 如今瞧著这一幕,这才后知后觉有些明白过来。 原是如此! 方孝云恍然大悟,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刚才的火气瞬间烟消云散,“来来来,吃饭,吃饭。” “安安吶,你如今已经快七个月了,等到了年关的时候,就该生產了。” 林霜夹菜的动作一顿,旋即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肚子,轻『嗯』了一声,“按月份算下来,应该是二三月份左右。” “那你有什么打算吗?” 方孝云说这话的时候,浑浊的眸光扫过去,就见自家的木头侄子,正在旁边低头剥虾,虾皮堆得高高的,最后乾净紧实的虾肉全放进了林霜的碗中。 “方公子,够了。” 林霜瞧著碗里的虾,连忙道:“我吃不了多少的。” “安安啊,多吃些,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是该补一补。” 方孝云一边说著,又自己夹了一筷子的虾,慢慢拨了起来,他这老人家,也没人剥虾,只能自己动手了。 “我晚上让敘白再买一只老母鸡,从这儿拿一根参,晚上再燉些鸡汤。” “不用的,我的身体现在调养得挺好的。” 林霜笑了笑,“而且若是缺什么,少什么,我自己就去买了,哪儿用得著这么麻烦。” 来了湖州也有两三个月了,或许是日子平淡幸福,反倒觉得日子过得飞快,一眨眼的功夫,竟已经十二月了。 周遭的邻居也都是和善的,她经常去买菜,连带著摊贩都脸熟,有时候碰巧遇上了,还要给她塞些东西。 “说什么麻不麻烦的,当初你刚来湖州,就遇上我了,便是缘分。” 方孝云说著,看著林霜是越看越喜欢,“而且咱们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同亲人又有什么分別?” “日后遇到什么困难,就儘管跟方叔说。” “你如今自己一个人倒还好,可日后这孩子生下来,便有的忙活了,一个人怎么能行呢?” 林霜闻言,看著今日有些热情过了头的方孝云,旋即便与方敘白的视线对上,眼底透著询问之意。 往日里方老虽然话多,可话里话外都是吃的,今日不知为何,偏盯著她不放。 方敘白抿了抿唇,声音压低道:“方才你刚来的时候,也催著我定亲来著,听听就好了。” 林霜眨了眨眼睛,刚坐直了身子,就听方孝云道: “安安啊,你还年轻,听方叔的话,必须得成亲,这孩子生下来以后,找个人照顾你们娘俩。”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一旁耳尖微红的侄子,“这人选啊,必须得老实本分,知根知底的才放心!” 第91章 三少夫人 方敘白握著竹筷的手一紧,抬眸看向叔父,耳根『腾』的一下就红了。 他又飞快瞥了眼身侧的林霜,下意识去看她的反应,喉结轻轻滚动,有些窘迫地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方孝云的碗里。 “叔父,你多吃点菜,今日话有些多了。” “怎么了?我有那句话说的不对,让你来堵我的嘴?” 方孝云气的撂下手中的筷子,“哦,你不定亲成婚,还要拦著安安,不让她成亲不成?” “方老,方老。” 林霜赶紧打断两人,下意识看了眼身侧的方敘白,福至心灵般地想到,方老这不会是想要撮合她和方敘白吧? 她赶紧抿唇,开口道:“我夫君新丧不久,我暂时……还没有再嫁的打算。” 方才热络的气氛瞬间静了下来,方敘白脸上的红晕缓缓褪去,垂在桌下的手悄然攥紧。 旋即温声开口道:“赵娘子,你別听叔父胡说八道,他是这几日心情有些不好。” 王员外的公子王安元高中解元,叔父比他还难过,毕竟当初他瘸了腿,曾瞧见叔父躲在屋子里哭了一夜,抱著父亲的牌位说什么对不起他。 其实对他来说,不能科举虽是憾事,但人活在世,除了生死,似乎都是小事。 人活著,就比什么都重要了。 说这话的时候,方敘白的眸光安静而妥帖,將最后一块剥好的虾肉放到林霜碗中。 “快吃吧,一会儿凉了吃对胃不好。” 一旁的方孝云这才也回过神来,嘆了口气,旋即朝著林霜扬起笑容,“对对对,吃饭吃饭,多吃点,身子要紧,旁的事也不急於这一阵。” 林霜应了一声,屋內安静得只余用膳的声音,外面却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方孝云脸上刚堆起的笑容顿时敛了下去。 “是不是何家那对母女又来了?” 方敘白撂下碗筷起身,“叔父,赵娘子,你们先吃,我出去看看。” “敘白,在吗?” 他才刚起身,外面伴隨著一道爽朗的声音,紧接著一道穿著緋红色锦缎长袍,眉眼疏朗的男子大步跨入医馆,眉眼疏朗,意气风发。 “我就知道你在医馆!” 男子与方敘白年岁相仿,约莫也是二十二三岁左右的年纪,腰间繫著犀角玉带,头戴紫金玉冠。 十分热络地走上前,揽住了方敘白的肩膀,“怎么,离开书院一年,不认识我了?便与我生分至此?” 林霜坐在椅子上,下意识看向方孝云,声音压低了几分,“方老,这位公子是……?” 方孝云沉下脸色,手中的碗筷重重撂下,彻底没了吃饭的兴致,“能是谁,咱们湖州的解元,敘白的同窗,王员外的独子王安元。” 也是跟何杏儿退亲的前未婚夫? 林霜明白了,眸光转向了方敘白和王安元,两人的声音隱隱传了进来,“我此番科举高中,本不想这般铺张浪费,偏父亲高兴。” “你也知道,我们王家当初是靠著盐铁的生意发达的,祖上从没出过读书人,如今我虽然只是在乡试中高中头名,对王家和我父亲来说,也算是光耀门楣了。” 若说起来,大齐开国的时候,还不允许商户科举呢,后来到了本朝以后才渐渐放开了。 因而王安元这也算是出生在了对的朝代,如今高中,也难为王员外这般高兴,连摆三日流水席。 听说还包下了醉云楼最好的席面,在湖州也算是大事了。 然而王家越是大张旗鼓,对於方孝云和方敘白叔侄两人,就越是一根刺,纵然知道此事怨不得王家,可总归是憾事。 林霜看著桌上的一桌子菜,抿了抿唇,看来今日这顿午膳,又是吃不上几口了。 外面方敘白的声音仍旧温和平静,“恭喜安元兄了,此番高中头名,待到明年三月春闈,也定能榜上有名。” “你还知道恭喜我?” 王安元笑了笑,旋即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既是恭喜,今日酒楼吃席怎么没瞧见你?昔日同窗好友都去了,唯独少你一人。” “当初在书院的时候,你我同吃同住,又曾指点我课业,旁人不来我不怪罪,但唯独你不行。” “今日冒著风雪,我也要將你请去醉云楼,走吧!” 林霜闻言,下意识地顺著窗户看向外面,果然街上起风,淅淅沥沥已经下了雨雪,行人有打伞,有穿蓑衣的,行色匆匆。 湖州就这点不好,到了冬日,雨雪下个不停,又潮又冷,不似京城一到了冬日便银装素裹,红墙白雪,別有一番景致。 “安元兄,我已经用过午膳了,就不过去了,你与诸位同窗吃得尽兴。” “敘白,我亲自上门来请,你再推辞,就太不给我面子了。” 王安元沉了脸色,“难道说你是怪我当初与何杏儿定亲?” “天地良心,我当初真不知她曾是你的未婚妻,后竟然还跟你退亲,否则我无论如何都不会选她的。” “我得知此事以后,立刻就让父亲与何家退了婚事,你若是怪罪,那我现在就给你赔礼道歉。” “没有,安元兄,我並没有怪罪你的意思。” 方敘白眼见著王安元拱手赔罪,原本王安元如今担著解元的名头,如今在湖州是出了名的,来往行人都朝著这边看过来,他笨嘴拙舌,脸色顿时臊得有几分泛红。 “我真的已经用过午膳了。” 林霜抬头,发现方孝云不知何时已经走了,估计是心中有气,又知道怨不得王家,自己躲到院子后头去了。 她嘆了口气,缓缓起身走了出去,声音温和得体,“方公子,方老已经用完午膳了,你也吃饱了吧,那我就现將碗筷撤下去了?” 林霜的话语,刚好替方敘白解了围,方敘白当即投去了感激的一眼。 “这位是?” 王安元的视线转而落在了林霜身上,见她眉眼明艷,身姿温婉,腹部隆起,眸光闪了闪。 “我可没听说敘白你何时成了亲,连孩子都有了?” “这位是赵娘子,是……” 方敘白话说了一半,一时间又不知该怎么解释才好,林霜笑盈盈接了过来,“公子误会了,我初来湖州,夫君在路上亡故,幸得方老叔侄收留,如今暂时帮医馆收银算帐,帮忙打打下手。” “您刚来的时候,方公子和方老正用午膳呢,我怕饭菜凉了,因而出来问问,打搅公子与方公子敘话了。” 听到这话,王安元微微頷首,復才又转向方敘白,眼底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今日也就罢了,明日敘白你一定要去醉云楼,再不去,可就真是不拿我当兄弟了,嗯?” 方敘白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没办法推拒,沉著应了一声,“……好。” 王安元这才不甘不愿地带著隨从告辞离去,衣袍翻飞,意气风发,消失在雨雪纷飞的街头。 医馆门前终於恢復安静。 冷雨夹雪打在屋檐上,沙沙作响。 方敘白望著王安元远去的背影,轻声道:“安元兄,他是真心把我当朋友的。” 这话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別人听。 林霜看著屋檐下滴落的雨帘,抿唇不语,或许是她小人之心吧,总觉得王安元登门邀请方敘白,有什么深意。 若真是至交好友,王安元就应该在知晓自己考上解元的当天来告诉方敘白这个好消息。 而不是王家风光大摆流水席,迟至中午才来登门请方敘白去酒楼。 这般想著,林霜转头看向方敘白,“你在书院除了这个叫王安元的,可还有其他关係比较密切的同窗好友?” “可以问问,今日都谁去参加了王安元的宴席,席间有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的事情。” …… 京郊別庄,大雪纷飞。 红玉靠坐在榻上,屋內的龙烧得正旺,她都没想到霍时安这般乾脆利落,不拖泥带水,当天就將她打包送到庄子上了。 不过崔乐也没好到哪儿去,给了一千两银子,直接赶出侯府了。 想到这儿,她就忍不住觉得大快人心。 跟林霜比起来,这个崔乐真是让她哪哪儿都看不顺眼。 至於纪明裳,红玉忍不住摇了摇头,要她说,也算是狠角色了,为了不离开侯府,什么主意都能想得出来。 原本纪家都已经来人了,打算將纪明裳接回去,后来也不知怎么闹的,第二日侯府和纪府就传出了消息。 说当时纪明裳嫁的不是侯府世子,而是侯府第三子霍衍,当时霍衍缠绵病榻,只能由兄长霍时安代为迎亲。 这也是为什么大婚之夜,霍时安会不在侯府洞房,而在街上遇袭的原因。 反正这个解释,不管京城旁人信不信,侯府和纪府是信了,如今纪明裳直接从侯府世子夫人成为了三少夫人。 而霍衍,更是凭藉兵部侍郎纪大人这个岳丈,直接在兵部车驾清吏司谋了个员外郎的差事。 想到霍衍,红玉垂下眼眸,手微微落在小腹上,他打什么主意,自己能猜出些,只是纪明裳,他却未必拿捏得住。 “红玉姑娘,端王殿下的信。” 丫鬟翠红推门进了屋內,自袖中拿出一封信,声音压低了几分,“殿下传信说,姑娘这次传去的消息非常有用。” “崔乐进入侯府,是受了秦王的指使。” 秦王? 红玉拆信的指尖一顿,“你说的是当初被陛下派遣去江州调查舅父舅母一家灭门惨案,最终无果返京的秦王李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