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雪》 谢谢你记得我。 天气预报说,今天是明城最冷的一天。 暴风雪从清晨飘到日落,疯狂吞噬每一处未被白雪覆盖的地方,厚厚的积雪堆砌半米来高,天地之间一片纯白。 * 深夜11点,一阵尖锐的鸣笛声响彻天际。 救护车精准刹停在急诊门口,车门拉开,几名急救人员合力推出担架,滚轮飞速碾压地面,碰撞出急促的轱辘声。 长廊的顶灯投射白茫茫的冷光,映照得担架上的伤者面如死灰,呼吸逐渐减弱。 伤者的厚外套被鲜血染红,最大的受创面在腹部,暗红的血液浸透厚纱布流在担架上,顺势滴在地面,流了一路。 刺鼻的血腥气混杂着消毒水的气息疯狂腐蚀空气,和死神抢人拼的是速度。 随车护士一左一右,一人按压失血的伤处,一人高举输液袋,争分夺秒赶往抢救室。 值夜班的外科副主任徐明奕疾步赶来,白大褂整洁工整,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克制冷静,听着护士言简意赅地描述患者病情:“车祸多发伤,腹腔出血,失血量极大,反复测不到血压,心率150次/分,重度失血性休克。” “立即上心电监护,留置两路粗大静脉,通知血库加急备红细胞、血浆,急诊手术室立刻清空,做好j急诊开腹准备。” 他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进入抢救室的前一刻,依稀听见身后传来模糊的女声,上扬的尾音透着欣喜。 “徐叔叔...” 徐明奕闻声回头,一个年轻女生的脸从眼前迅速闪过,她穿着黑色羽绒服,脸颊冻得通红。 他没有时间多想,快步进入抢救室。 * 2小时后,手术室的红灯灭了。 护士推出伤者直奔ICU,徐明奕紧跟其后,和ICU医生交接完病情才返回自己的办公室。 路过导诊台时,听见两名护士在聊天。 一个胖胖的护士说:“我刚才去一楼送东西,听值班护士说,刚刚送来急诊的患者在车祸发生后失血过多,当场没了呼吸,是一个女大学生连续给他做了三分钟的心脏复苏才救回来,硬是坚持到救护车到场。” 年纪稍大的老护士欣慰一笑,“现在的孩子真棒,这种时候挺身而出不是所有人都能办到,善良和勇气缺一不可。” 两人的聊天声落在身后,徐明奕进入自己的独立办公室,直到坐上办公椅,他才可以真正地舒一口气。 即便已经完成过无数台高难度手术,但每一次从死神手中抢回一条人命,他的心还是会继续激荡,要命的紧绷感如影随形。 休息片刻,他起身倒了一杯温水,走到窗边看雪。 墨黑的夜空,被风吹乱的细碎雪花前仆后继地亲吻玻璃,“簌簌”的落雪声听着十分解压。 办公室的顶灯骤亮,修长的人影模糊映照在玻璃上,身形清隽挺拔,五官清冷精致,眉骨挺立,狭长的眼睛微微上翘,看人时蒙着一层淡而冷的薄情,无框眼镜完美融入天生的冷白皮,呼之欲出的禁欲感。 35岁当上外科科室副主任足以证明他的优秀,外加明城首富徐家的小儿子,他身上的光环多到数不清,真正意义上的天之骄子。 伫立良久,他走到刚拿出手机,立马弹出一条信息,妈妈几小时前发来的微信——明晚相亲的时间地点。 他苦笑一声,回复:『好。』 再优秀的人也逃不过长辈的催婚,相亲局一茬接一茬。 他很配合,但也只是配合。 平静地走个过场,后续全无。 * 清早八点,暴雪还在下,丝毫没有转小的迹象。 徐明奕的车没停在车库,撑着一把黑伞走出医院大门,直奔露天停车场。 地面的积雪又暴涨几分,脚踩在雪地上会有清脆的“嘎吱”声,一步一个深深的脚印。 “——徐叔叔。” 一个清脆的女声冒出来,徐明奕回头,就见身形娇小的女生从圆柱后方探出头,也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她冻得疯狂跺脚,不断哈气取暖。 徐明奕不知道她是谁,依旧很有礼貌地朝她走近。 女生急切地迎上来,身上还套着昨晚的黑色羽绒服,隐约可见干涸的血迹。 这么冷的天没穿保暖的雪地靴,只有一双朴实无华的小白鞋,素颜清纯柔和,鼻翼周边点缀几颗小雀斑,圆圆的小鹿眼黑亮干净,不是一眼惊艳的美,却足以让人印象深刻。 “你是...” 他站在她面前,下意识为她撑伞。 “我、我是闵雪,徐叔叔你还记得我吗?” 她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喉音不断颤抖。 徐明奕微微蹙眉,这个名字不算完全陌生。 闵雪以为他忘了自己,语速不自觉地加快,“6年前,你帮我爷爷做过心脏手术,你还资助我念书一直到读完大学,你说希望我以后考到明城,我做到了,我现在在明城大学读大三。” 她一口气说完,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他,风吹过发梢,荡漾的长发遮不住眼眸底的紧张。 徐明奕提取她话里的关键词,脑海里模糊的人和场景逐渐明晰。 6年前,他的恩师孟老师退休后在一个穷乡避远的小山村当医生,他去看望老师时发现闵雪爷爷的心脏病非常严重,当即便带着老人前往市医院,由于情况紧急加上病情复杂,市医院的医生没有把握主刀,最后是徐明奕亲自负责这台手术。 爷爷家里只有一个相依为命的孙女,15岁的闵雪穿着皱巴巴的校服蜷缩在手术室外的座椅上,瘦弱得像一只营养不良的小猫。 手术室的红灯熄灭,徐明奕一眼瞧见埋头抽泣的闵雪,他走过去,静静地坐在她的身边。 闵雪察觉到有人靠近,泪眼蒙胧地看着徐明奕,声音抖得厉害。 “爷爷...爷爷他...” “爷爷很好,手术很成功。” 温柔的回复似春风一般吹散闵雪内心的忐忑与后怕,她不敢想象如果爷爷离开,孤身一人的她该怎么活下去。 闵雪抽抽搭搭地说:“谢谢你,医生叔叔。” 徐明奕伸手摸她的头,“你叫什么名字?” “闵雪。” “小雪你好,我是你爷爷的主刀医生,我叫徐明奕。” “你好,徐叔叔。” 他看着哭成泪人的小姑娘,心生怜惜,“你学习成绩好吗?” 闵雪想了想,“好。” “那你好好学习,欢迎你来明城念大学。” 她破涕为笑,很用力地点头。 从没去过大城市的闵雪第一次有了真实的向往,她记住“明城”这座城市,以此为目标起早贪黑地学习,以绝对高分考入明城最好的大学。 她是同学眼中无趣又奇怪的书呆子,平时喜欢独来独往,也不爱与人交流。 只有她自己知道,为了心中的梦想拼尽全力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 * 天空是压抑的深灰色,晨曦的微光无法穿透厚重的云层,暴风雪如同发狂的猛兽扑向伫立在雪中的两人。 四散的记忆慢慢回笼,徐明奕低头看她,露出一抹温润的笑。 “小雪?” “嗯。” 她重重点头,双瞳漆黑明亮,笑起来整个人在发光。 “徐叔叔,谢谢你还记得我。” 报答。 徐明奕看着亭亭玉立的闵雪,不禁回想起病房外瘦成小猫的姑娘,面露欣慰之色。 “你都已经长这么大了。” “我今年21岁了。” 徐明奕思忖片刻,轻声问:“你爷爷还好吗?” “爷爷今年春天去世了。” 他微怔,眼底流露出几分伤感。 闵雪低低垂眼,心头的悲凉正在急速扩张。 “邻居奶奶给我打电话说爷爷快不行了,我赶回去见了他最后一面,他拉着我说了好多话,他说一定要好好感谢你,不管是他的病还是我的学业,你都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徐明奕做这些只是出于善心,不敢接受过重的殊荣。 “举手之劳,你不必放在心上。” 其实后面还有一句话,徐明奕默默吞了回去,说出来显得不近人情。 家大业大的徐家拥有自己的爱心基金会,这些年资助的贫困学生多不胜数,闵雪只是万千学生中的一员。 闵雪昂头看他,满心满眼的真诚,“徐叔叔,也许我说这种话有些自不量力,但是只要你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照闯不误,我很想报答你的恩情。” 徐明奕闻言笑了,“你把你自己照顾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她明显愣了一下,不敢直视男人含笑的眉眼,狂躁的心跳声撞得猝不及防。 “徐叔叔,你刚下夜晚应该很累吧,我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 闵雪一鼓作气说完结束语,转身想走,徐明奕叫住她,浅扫一眼她单薄的棉衣和鞋,还有冻到通红的耳朵。 “我送你回学校吧。” 她连连摆手,“不用麻烦,我坐公交车回去很快的。” “我家离你学校很近,顺路的事,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徐明奕轻声细语打消她的顾虑,黑伞很自然地向她倾倒,“走吧。” 闵雪没有再拒绝的理由,只能跟上他的步伐并肩往前走。 她身体无比僵硬,说不上是冻僵还是紧张过度,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强忍住想要偷看他的冲动,连做梦都不敢幻想的画面真实出现在眼前。 她好开心,似乎自己离他又近了一步。 哪怕只是一小步。 停在露天停车场的车辆被茫茫白雪覆盖,远看似一座座鼓起的小山包。 徐明奕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示意她上去,她小声问:“我可以坐在后面吗?” “为什么?” 她不好直白地说自己既期待又害怕和他靠太近的复杂心情,找了一个蹩脚的理由。 “我坐前座容易晕车。” 徐明奕表示理解,等她坐进后座,关上车门,绕一圈回到驾驶位。 柔软的雪花在伞面持续跳跃,欢快得像一群蹦跶的小精灵。 收伞时,徐明奕抬头看了一眼灰沉的天空。 这场雪究竟要下到什么时候? 暴雪天的清晨,深灰色的商务车在路面缓慢行驶,车厢里是沁人心脾的檀香,电台广播播放舒缓的轻音乐。 坐在后座的闵雪时不时偷看两眼前座的男人,他一直平视前方,沉稳似一尊静坐的佛。 “徐叔叔...” 闵雪鼓起勇气开口,她不知道是否还有下次见面的机会,所以很珍惜和他共处的每分每秒。 发呆的徐明奕晃过神,唇角微扬,很标准的微笑。 “怎么?” “昨晚送来医院急救的那个人还好吗?” “目前病情稳定,没有生命危险。” 闵雪长舒一口气,“那就好。” 徐明奕透过车内的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耳边飘过护士说的话,再联想到莫名出现在急救室外的她,以及衣服上的血迹。 “我听说昨晚车祸发生后,有人给伤者做了很久的心肺复苏才救回他的命,那个人是你吗?” 她眉眼低垂,有些不好意思,“嗯。” “你很厉害。” “是你教我的。” 徐明奕稍显诧异,“我?” “你忘了吗?那个时候你给村里的孩子上急救课,你手把手地教会我们如何做心脏复苏,你还说黄金五分钟的重要性,在关键时候可以救人性命。” 说到这里,闵雪不免有些自豪,“如果救人是一份荣誉,里面也有你的一半。” 他浅浅一笑,“我受之有愧。” 闵雪也跟着傻笑,双手紧闭用力夹在腿心取暖,哪怕车厢内温暖如春,可是在院外吹了一小时冷风的她依旧是冻僵的状态,还没完全破冰。 因为害怕睡着,她不敢在大厅等待,担心错过他下晚班的时间,不愿放走来之不易的机会。 车子缓慢停在路边,硕大的车轮重重碾压积雪,留下一道深刻的车轮印。 他转头对闵雪说:“你在车里等一下,我去买杯咖啡。” 她轻轻点头,视线跟随他的身影一路晃到街边的咖啡店。 车窗上前赴后继的雪花模糊了男人挺拔的背影,闵雪忽然有些恍惚,想起那年他离开村庄时,她追了很久也没追上他的车,自然也没送出自己亲手缝制的平安符。 她并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她只是单纯地想要表达感谢。 谢谢他从死神手中救回爷爷,没有让她在最敏感脆弱的年纪变成无依无靠的孤儿,也给相依为命的爷孙俩多争取了几年的温情时光。 无处遁形。 十分钟后,徐明奕返回车里,顺手递给她一个纸袋。 “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给你买了热可可,不爱喝拿来暖手也行。” 闵雪打开纸袋,发现里面还有一个三明治,有肉有蛋有培根,巨大一个,用料很扎实。 她心头暖暖的,“谢谢徐叔叔。” 到了徐明奕这个年纪,被人喊叔叔已经不是一件奇怪的事,可是架不住她一口一个,喊得他不禁怀疑自己。 “我真有这么老吗?” 闵雪微愣,“我...” 他轻笑一声,不想为难小姑娘,“没事,你怎么顺口怎么喊。” 她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抿了一口甜甜的热可可。 冰冻的五脏六腑得到些许慰藉,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从医院到学校并不远,只是路面积雪过深,十几分钟的路程硬是拖了四十分钟。 今天是周六,学校门口来往的学生并不多。 徐明奕把车停在街对面,轻声问:“停在这里可以吗?” “可以的。” 她已经在路上吃完一个三明治和一杯热可可,收好垃圾准备带下车。 “谢谢你送我回来。” 徐明奕好奇,“谢谢是你的口头禅?” 她懵怔两秒,一本正经地说:“不是客套话,我是真心诚意的。” “我知道。” 他转头看她,笑容依旧温暖,“雪天路滑,路上注意安全。” 闵雪乖巧地应了一声“好”,指尖摸到车门,深呼吸数次,生性腼腆的她在做很多事之前都需要不断给自己鼓劲。 “徐叔叔,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如果让你感到为难,你拒绝我也没关系。” 徐明奕盯着她紧绷的眉眼,呼吸放轻,“你说说看。” “我...” 第一个字出口,好不容易积累的勇气消退一半,她默默低下头,“我可不可以要你的联系方式?” 徐明奕以为她会提出多过分的要求,没想到绕了一大圈是这个。 没有第一时间听到回复,闵雪有些沮丧,小声补了一句:“我不会骚扰你的。” 徐明奕看着越垂越低的头,从置物格翻出纸笔,写上自己的电话号码,折迭后递给她。 “这是我的电话,通过这个号码可以加我的微信,如果有事需要我帮忙,你直接联系我。” 闵雪已经做好被他拒绝的准备,稍显诧异地看着他递来的纸条,嘴角的笑根本压不住,接过的同时又重复了一遍,“我绝对不会骚扰你。” 徐明奕笑了,“嗯,我相信你。” 她推开车门出去,仿佛从暖春一秒迈进寒冬,具象化的冰火两重天。 暴风雪的疯狂侵蚀令她举步艰难,好不容易走到校门口,她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见他的车还没离开,开心地挥手告别。 徐明奕透过车窗看着笑颜如花的小姑娘,刻进骨子里的善良和淳朴,坚韧的就像一棵狂风也吹不倒的小草。 他心间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楚,至今还记得闵雪爷爷在谈及自家孙女时老泪纵横的样子。 “小雪2岁时她父母就离婚了,嫌弃她是丫头片子谁也不想要,刚开始还会寄点生活费,后来各自成家后彻底不管她死活,她奶奶走得早,我身体也不好,她从很小就开始学着干农活,为了念书什么脏活累活都肯做,这孩子打小就聪明,不管学什么都是满分,就是命差了一点,遇上这种不负责任的父母...” 其实徐明奕也没想到自己随口的一句话竟会成真。 明城大学是全省排名前三的名牌院校,他可以想象到她从老家考来这里需要付出高于常人多少倍的努力。 还好她做到了。 她真的很优秀。 结束完当天的相亲,徐明奕在回家路上接到好友李昂的电话,开口就是幸灾乐祸外加满分调侃。 “我们徐大医生的相亲簿是不是有城墙那么厚了?你也真是能耐,从不拒绝,永无后续,你知道你妈跟我妈吐槽过多少次吗?说你就是温水煮青蛙,半死不活的拖延时间,再这么下去真要成没人要的老男人了。” 徐明奕对此不以为意,“本来也老,已经是当叔叔的年纪了。” “嗨,你也别自暴自弃,好歹先认真接触一下,我们这些人的婚姻不就是那么回事,挑一个合眼缘的,婚后各玩各的,互不打扰。” 徐明奕轻嗤一声:“我可不想和你一样,一天到晚收集绿帽。” 李昂被阴阳也不生气,笑呵呵地说:“你这话说的,我老婆是渣,但我也不是啥好东西啊,正所谓有来有往,谁头上的帽子更多还说不定呢。” “你要是没别的事,我挂了。” “欸,我还有最后一句话。” 李昂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有空来我这里,新进了一批好酒。” “有空再说。” 徐明奕懒得和他瞎扯,直接挂断电话。 快到家时,徐母打来电话,他把车停在路边接电话,无意外地又挨了一顿训。 他语气平静地应着,一直等到妈妈发泄完心头的不快,通话结束的瞬间,他从烟盒里摸了一根烟,下车后背靠着车门,烟咬在嘴里,侧头点燃。 他没有烟瘾,只在情绪烦躁的时候来上一根解压。 打开微信,里面弹出很多信息,大多数是医院群的消息。 下方的通讯录亮起红点,是新朋友添加的申请,昵称叫『小雪』,头像是一个纤瘦的小女生站在雪地里的背影。 他认出是谁,点击通过。 那边立马跳出一条信息,『徐叔叔!』 简单的三个字足以让人看穿她的激动和喜悦。 就像她一直守在手机前,心心念念地等待通过。 徐明奕的指尖夹着烟,正要回复,那边又发来一条。 『晚安。』 她十分克制地斩断内心的汹涌,小心翼翼不敢跃进。 他也回了一句,『晚安。』 凌乱的碎雪不间断地落在他的头顶和肩头。 他慢条斯理地抽完一根烟,上车前看了一眼天空。 或许人就是这样,越缺什么越向往什么。 比如他喜欢阳光,厌恶阴冷的下雪天。 因为渗进骨头缝里的生冷似一面清透的镜子,映照出他内心深处的灰暗。 他不愿面对真实的自己。 只可惜无处遁形。 难搞。 这场罕见的暴雪断断续续地下了小半个月,直到一月初,久违的太阳终于穿透云层照耀大地。 市中心人气最高的威士忌酒吧是徐明奕的好友李昂开的,徐明奕也有入股,所以隔三岔五会来这里喝两杯,顺便和朋友叙叙旧。 他静静地坐在吧台,没喝酒,只要了一杯薄荷气泡水。 李昂站在吧台内,一脸嫌弃地看他。 “我说,你这么久不来,一来就光喝水,怎么,我店里这么多名酒都入不了你徐大公子的法眼?” 徐明奕微微抬眼,话里卷着几分倦意,“最近连着几天大手术,累了,没精力骂你。” 李昂调笑道:“那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大发慈悲,饶我一条狗命。” 徐明奕没搭理他的疯话,一口饮完杯中水,空杯推到李昂面前,“再来一杯。” “酒?” “水。” 李昂轻哼,直接戳穿他的伪装,“到底是谁在吹你温雅又随和?明明最难搞的人就是你。” 徐明奕默不作声地看他,他双手举高,佯装可怜,“徐医生别杀我,我只是一个无辜的小男孩。” 大戏精的演技何其真实,成功收获徐明奕阴恻恻的冷眼,仿佛再多说一字都有可能被刀。 李昂是徐明奕的朋友里最不着调的那个,日常疯疯癫癫没个正经,家境很好,长着一张典型二世祖的脸,不算太帅,但是很有人格魅力,婚前一天一个女朋友,婚后也是夜夜笙歌,他和他的老婆余恬是家族联姻的结合体,他们之间没有爱情,却有浓厚的兄弟情义,平时吵吵闹闹,关键时候两肋插刀。 李昂递来一杯柠檬水,顺口问他:“下次相亲是什么时候?” “明晚。” “我去,你这强度跟上班没区别了。” 徐明奕没吱声,他也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最开始他想着只要应付了事,现在发现应付也是一件极其消耗精力的行为,再加上最近数台大手术连轴转,身心俱疲。 “不过你也别怨你妈,你这个年纪确实也该结婚了,你说几年前好不容易盼到你松口,结果到手的老婆被你外甥截胡了,要我说骆淞也忒不是个东西,再他妈无耻也不能抢自己亲舅舅的未婚妻啊,搞得你现在被圈里的人各种嘲笑,我要不是打不过他,我真想揍他一顿给你出气。” “这些陈年往事有什么好说的?他现在都有两个小孩了。” 徐明奕对于以前的事看得很开,决定放手时便已经彻底放下,一想到骆淞的闺女,忍不住弯起唇角。 “他的女儿苗苗很可爱,经常给我打视频,一口一个舅爷爷。” “舅爷爷?” 李昂一语直戳心窝,“你真的不觉得心酸吗?” 徐明奕平静地回:“会离开的人就证明原本就不是我的,又何须强求。” 李昂无言以对,默默竖起大拇指,“不得不说,境界太高了。” 徐明奕一口喝完杯中水,看了一眼时间,想到明天上午还有一场手术要做,径直起身。 “我先走了。” “行,你开车慢点啊。” 徐明奕出门时恰好撞上李昂的亲妹妹,李妍,是一个从头精致到脚的大小姐,漂亮且跋扈,但是面对徐明奕还是很有礼貌。 “明奕哥。” 他稍显惊讶,“你怎么来了?” 她撅着红唇撒娇,“我快无聊死了,过来找我哥玩。” 徐明奕叮嘱道:“你别喝太多酒。” “收到。” 告别徐明奕,李妍进入酒吧,偷偷摸摸地摸进吧台区,突然从李昂身后蹦出来。 “——哥哥。” “我操。” 李昂吓得脸一白,魂都飘远了,看着自家妹妹又气又无奈,“姑奶奶,你一天不折腾我是不是浑身难受?” 李妍笑嘻嘻地搂住他的胳膊,从他外衣口袋里摸出烟盒,很熟练地咬在嘴里,用眼神示意哥哥给火。 李昂不接茬,“你皮痒了是吧?” 她咬着烟含糊不清地说:“在家不能抽,在学校得躲着抽,只有在你这里才能解解瘾,我很惨的好不好...” 李昂虽然不喜欢她抽烟,但也知道拦不住,不情不愿地帮她点燃。 她指尖夹着烟深吸轻吐,两口下去回魂了。 “你明早不是有课吗?现在跑来干什么?” “我不想待在寝室,那些人的穷酸样看得我难受,特别是那个闵雪,多看她一眼我都嫌烦。” 李昂冷笑一声,直接戳穿:“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不爽你男朋友之前追过她,被她拒绝才来追你,就那玩意也就你要,除了那张脸啥也不是。” “人家有八块腹肌公狗腰,你有吗?”李妍不服气地回怼。 “腹肌能当饭吃?” 李妍两手一摊:“拜托,我又不和他结婚,玩玩而已,想那么多干嘛。” “既然是玩玩,那你针对人家小姑娘干啥?她穷不穷干你屁事。” 李妍见哥哥生气,语气软了几分,“我就这么一说,你凶什么凶?” 李昂表情严肃,原则问题从不退让,“李妍,我今天把丑话说在前面,你在外嚣张跋扈,我尽力给你擦屁股,但是如果让我知道你搞霸凌欺负弱小,我第一个大嘴巴抽你。” 李妍最杵哥哥板脸,气势弱下去,吐烟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 “我知道了。” “这态度还行。” 立好规矩,李昂又恢复妹控的嘴脸,“你想喝点什么?” “我想喝...” 他露出微笑,“除了酒。” 李妍大翻白眼。 “随便吧,你看着办。” 礼物。 徐明奕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开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闲逛,没有目的地的旅程往往是最轻松愉快的。 等待红绿灯的间隙,他不经意地看向窗外,一个大型玩具店外围满大人小孩,其中有一个人穿着大狗狗玩偶服和小孩玩猜拳,无论输赢都会蹭送小礼品。 他正欲收回视线,玩偶很艰难地转过身,一张熟悉的脸定格在视野中,徐明奕愣了两秒,直到后车鸣笛催促,他一脚油门向前,又在下一个路口调转车头。 围绕在身边的小孩逐渐变少,闵雪终于有了短暂的休息时间。 她本想靠着光秃秃的树干歇一会儿,身前忽然出现一个人影,她立马打起十二分精神,神采奕奕地说:“积极参加猜拳活动,可领千元大奖。” 那人没有吱声,她的视线缓慢上移,触及徐明奕的脸,她惊得双眸发直,“徐、徐叔叔...” 想到自己现在这副狼狈样,她满脑子都是逃跑,可是笨重的玩偶服无法快速移动,刚迈出两步险些绊倒,关键时候是徐明奕扶了她一把才勉强站稳。 明明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可是闵雪就是有一种被人抓包的窘迫,她不想被徐明奕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 徐明奕平静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闵雪如实说:“我在这里兼职。” 他轻轻蹙眉,第一反应是资助资金出了问题,“是钱不够吗?” “不是的,钱完全够了。” 闵雪疯狂摇头,坦诚地说明情况,“那笔钱我捐给了村里的小学,奖学金用来交学费,生活费我可以自己挣。” 徐明奕抿了抿唇,很明显被这番话触动,明明她自己已经是无依无靠的一叶浮萍,却还在想着怎么帮助别人。 他轻叹一声,低声问:“你几点结束?” “九点半。” 话刚说完,店老板在那头招呼闵雪。 “徐叔叔,我得去工作了。” 闵雪歉意地笑笑,随后晃着沉重的身体缓慢朝着那边挪动。 徐明奕看着她摇摇晃晃离开的背影,一晃而过的心疼正在密密麻麻地穿刺他的心脏。 闵雪接待完新一批的小孩,目光不自觉地探向街边,没有见到徐明奕的身影。 她暗自松了一口气,紧随而来的是淡淡的落寞。 好不容易再次遇见他,如果可以多聊几句该有多好。 九点半,兼职准时结束,闵雪拿到今天的报酬,换上衣服下班,轻薄的棉衣的确不御寒,一出门冻得直打哆嗦。 从车里坐地铁回学校更快,但是要贵两块钱,她思忖半晌,大半张脸深埋进围巾,打算走到公交车站坐车。 “——小雪。” 一个清润的男声渗进寒风飘入她的耳中,她循声回头,只见徐明奕伫立在路灯下,刺眼的前车灯和路灯的幽光同时照耀在他的身上,边缘的虚幻感有些不真实。 她下意识整理凌乱的长发,很在意自己在他眼中的形象。 闵雪径直走向他,突如其来的一阵妖风吹得她寸步难行,可是她没有退缩,一步一步坚定不移地迈入他的世界。 那个时候她还不懂,也许是风在阻止她靠近。 因为天堂和地狱,仅有一线之隔。 徐明奕没有在原地等待,同时朝她走近,他顺着风的方向挡在她面前,看着她几乎湿透的黑发,大概率在玩偶服里闷坏了。 他低头看她,“你要去哪里?” “坐公交车回学校。” “我正好回家,顺路送你。” 她微微张嘴,徐明奕似乎猜到她要说什么,先一步打断施法。 “你不要担心会麻烦我,我真的只是顺路。” 想说的话被他截胡,闵雪懵怔几秒,也许是不想失去来之不易的机会,她还是跟着他上了车。 原本打算继续去后座,徐明奕说后座放了东西,她便不再坚持,乖乖坐上副驾位。 上次重逢的激动和此刻的沉默不语形成鲜明对比,数小时的高强度工作令她身心疲惫,她安安静静地坐着,很想主动说些什么,却没有之前的勇气。 她恢复自己原本的样子,反思那些不该有的悸动,她不会因为别人的富有而看轻自己,可是她认得清现实,所以一遍遍地告诫自己,不可以做不切实际的梦。 前方红灯亮起,他目视前方,主动打破沉默,话里带点说笑的口吻。 “你说不会骚扰我,就真的一条信息也不给我发。” 闵雪侧头看他,满眼真诚:“徐叔叔工作很辛苦,我不好意思一直打扰你。” “小雪,你不用和我这么客气,你是因为我的话来到明城读书,我作为东道主可以帮你解决很多问题,你有什么需要尽快和我开口。” “不用了,我现在很好。” 她轻声婉拒,又默默加了一句:“我已经受了你太多恩惠,爷爷说,做人不能贪得无厌。” 他看得清小姑娘骨子里的倔强,只能转移话题。 “村里的学校我会找人跟进,你的钱自己好好留着,学生还是以学习为主。” 她轻轻咬住下唇,愧疚地垂了垂眼,“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拿你的钱做善事。” 徐明奕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不是在责怪你,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好好享受校园生活。” 闵雪如释重负,差点以为他会因此讨厌自己。 “我只有在周末或者平时没课的时候才会兼职,不会影响学习,徐叔叔可以放心。” 徐明奕忽然笑了一声,莫名觉得自己像极了啰唆又烦人的长辈,毕竟两人的年龄差距摆在这里,如影随形的代沟,想要忽略都难。 “那你能不能答应我,以后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第一时间和我联系。” 闵雪乖乖点头,“好。” 徐明奕终于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唇边浮起一丝浅笑。 他怜悯她凄惨的身世,心疼孤立无援的小姑娘,他没有任何歪心思,只是真心想要帮她。 商务车还是停在上次的位置,正对校门口。 “谢谢徐叔叔。” 闵雪依旧礼貌致谢,欲下车时,徐明奕从后座拿来两个镶着金边的包装袋,这是他刚刚去隔壁的商场给她买的羽绒服和雪地靴。 他故作不经意地说:“帮朋友买的东西,尺码不太对,你要是不介意就收下。” 闵雪虽然对品牌不敏感,但是光看包装盒都能猜得到里面的东西价值不菲,她没有收下的理由。 “我...” “不要拒绝我。” 他难得语气强硬,一字一句道:“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当是叔叔送给你的一点小礼物。” 话已至此,闵雪只能硬着头皮接下。 “谢谢。” 徐明奕在她拉开车门的瞬间叫住她,视线扫过那件不御寒的棉衣,忍不住叮嘱两句。 “穿暖和一点,不要生病。” 闵雪回以微笑,提着两个惹眼的名牌包装袋走向学校。 * 距离商务车几米远的大树后面。 有人举着手机,偷偷记录下她从车上下来的全过程。 谣言止于智者。 闵雪回到寝室,只有莫宁一个人在。 她是北方人,高高瘦瘦,偏男性化的装扮,父母是教师,标准的小康家庭,单论氪金能力远远不如李妍。 莫宁和闵雪的关系不算热络,但是为人豪爽仗义,撞见闵雪被男同学纠缠还是会上前帮她解围。 她是狂热的游戏爱好者,空闲时间全拿来打游戏,只要听见她骂街就知道这局游戏输得很惨。 “回来了?” 等游戏开始的间隙,莫宁瞥见闵雪的身影,转头打了个招呼。 “回来了。” 闵雪随手把包装袋放在书桌上,走向阳台收晒好的衣服,随口问道:“怎么只有你在寝室?” “妍妍出门玩去了,另一个不知道。” 她口中的另一个是闵雪对铺的孟西,她是四人寝中最不起眼的人,相貌一般,家境普通,学习平庸,属于走在人群里会被淹没的类型。 莫宁的余光瞥到书桌上的纸袋,这个牌子她知道,在奢侈品里不算贵得离谱,但也得要她不吃不喝存上几个月才能买得起。 她疑惑闵雪怎么会买这么贵的东西,正欲询问东西的来源,游戏开始了,注意力立马转移至显示屏,开启新一轮的厮杀。 因为明天有早课,还是魔鬼教头的课,所以没有人敢迟到。 熄灯前半小时,李妍懒洋洋地推开寝室门,第一时间被书桌上的包装袋吸引,她也觉得奇怪,可是什么也没说,换上睡衣去洗漱,对着镜子涂抹各种昂贵的护肤品,时不时和莫宁闲聊几句。 她在寝室里很少和闵雪说话,第一是两人确实不在一个阶层,没有什么可聊的话题。第二是李妍的现男友林皓之前追过闵雪是事实,导致她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很微妙。 洗漱过后的闵雪正欲爬上床睡觉,孟西推门进来,一眼瞧见包装袋,两眼冒金光,“小雪,这个牌子是不是很贵啊?” 闵雪愣了一下,小声反问:“很贵吗?” “你可以问李妍,她一定知道,毕竟她平时穿的用的全是奢侈品。” 李妍正在和男友聊天,原本不想搭理她们的对话,可是孟西把话题引到她这边,她不情不愿地开金口:“也不算很贵吧,只是最便宜的东西也得上万。” “!” 闵雪直接瞳孔地震,无比庆幸自己没有拆开,这么贵重的礼物她说什么也不能收。 孟西听到价格后难掩羡慕,追着闵雪问:“这些是你自己买的?” “不是。” “那是别人送的吗?是谁啊?男朋友?” 闵雪还在想着如何把东西还给徐明奕,根本没心思回答她的话。 她的沉默被孟西当成默认,埋怨地瞪她一眼,“你交了有钱的男朋友也不和我说,太不够意思了。” 闵雪一本正经地回:“他不是男朋友。” “那是什么?” 孟西还想刨根问底,一旁打游戏被虐惨的莫宁没好气地冲她吼:“那谁,你能不能安静一点?吵得我游戏都玩不好了。” 她一开嗓,孟西秒怂,默默回到自己的位置。 熄灯后不久,闵雪已经困得秒睡过去。 李妍收到男友发来的一个视频,说是有人匿名发在校网,现在学校群里传疯了。 视频是很明显的偷拍视角,车牌做了后期处理,但是拎着名牌购物袋从车上下来的闵雪被拍得一清二楚,甚至还有专门的放大,只为让人看清楚闵雪的脸。 林皓对此冷嘲热讽:『我还以为她多纯洁多清高,原来是被老男人包养,装得还挺好。』 李妍很烦他这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嘴脸,敲字回怼,『你倒是想包养,你有钱吗?』 她虽然不喜欢闵雪身上的那股穷酸味,但是也不至于蠢到被一些捕风捉影的东西蒙蔽神志。 她有自己的理性判断。 李妍沉思片刻,视频转发给莫宁,那边只回了一句话,『闵雪不是这种人。』 她勾了勾唇,谣言止于智者。 对此一无所知的闵雪隔天照常去上早课,从走出寝室开始便受到所有人的关注。 细碎的议论声如影随形,宛如海面拍打的巨浪一波接一波地涌向她。 “是她,就是她。” “看着挺清纯的,没想到私下干这种勾当。” “我听说她家是山沟沟里的,为钱出卖身体也不奇怪。” “她好像年年都拿奖学金,这种人真的配吗?” 那些嘈杂的声音化作无数根细针穿透耳膜,闵雪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慌乱地抱紧怀里的书本,脚下的步子不断加快,以为进到教室就能躲过去,没想到刚入座就被班里的男同学调侃,为首的是军训时和人打赌说半个月拿下闵雪,结果追到现在也没追到的刺头男。 “请问我们冰清玉洁的小雪一晚上卖什么价啊?” “咻——” 一本书从门口飞来,精准地砸在刺头男身上。 “我操——” 他愤怒起身,正要开骂,就见莫宁一脸杀气地走来。 军训时见识过她的身手,同教官打得有来有回,知道不是她对手的刺头男怂怂坐下。 莫宁淡定地拿回自己的书,不阴不阳地笑,“你话咋这么多呢?学不会闭嘴我就帮你缝上。” 刺头男尴尬地看向别处,等她走远了,他才和身边同学放狠话挽尊。 “我要不是看她是个女的....” 下课铃声伴着窗外的绵绵细雨,魔鬼教头的课终于结束。 收到风声的辅导员跑来教室叫走闵雪,其他学生议论纷纷,话越说越难听,也越说越离谱。 等到第三节课快要下课时,闵雪回来了,脸色很不好,苍白不见一丝血色。 刚才辅导员给她看了视频,她没有过多解释,更不愿说出和徐明奕有关的信息,她只是一遍一遍地重复,“我和他不是不正当关系。” 辅导员自然是相信闵雪的为人,只是这个视频在短时间内传播太广,已经被校董事局的人知道,因为闵雪是不只拿奖学金还有贫困生助学金,所以必须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才能服众。 “小雪,老师也不是非要为难你,我相信你不是乱搞男女关系的人,你只需要给我这个人的联系方式,学校这边和他确认过,事情就解决了。” 闵雪紧咬住唇瓣,一个字都不肯泄露。 她不想把徐明奕卷入这个风波,害怕自己会给他带来麻烦。 午休时间,闵雪返回寝室楼,在楼下遇到孟西。 她一直追着闵雪问视频里男人的身份,闵雪始终闭口不谈,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寝室,里面没人。 孟西关上门,神神秘秘地叫住她。 “小雪,你有没有想过,那个视频很有可能是李妍发出去的。” 此话一出。 洗手间里正要点烟的李妍眼皮微抬,轻轻吹灭火机。 衣冠禽兽。 闵雪瞬间冷下脸,一字一句地问:“你有证据吗?” 孟西轻嗤一声,说人坏话时面相都变了,“这还需要什么证据,全世界都知道她男朋友之前追过你,所以现在看你各种不顺眼,背地里搞这些小动作就是想要搞臭你的名声。” “说起她那个男朋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天天和人说她就是一个傻大款,很舍得给他花钱,他要不是看她有钱的份上早八百年把她甩了,就她那个眼睛长在头顶的大小姐脾气谁受得了?” 听到这里,洗手间里偷听的李妍瞬间炸了,正要出去收拾她一番,手摸到门把手上时停住,因为闵雪开口了。 “李妍的确有高傲的资本,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闵雪一脸认真地说:“还有,我不会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怀疑任何人,更何况李妍为人坦荡,不管是喜欢或是讨厌都会直白地表达出来,我相信以她的个性不屑干这种事。” “小雪,你就是太单纯了,这个社会上有很多人都是知人知面不知...” 话还没说完,突然闪现的李妍把她吓得连退两步,强大的压迫感如一张无形的网,步步紧逼。 李妍不紧不慢地走到她面前,咬在嘴里的烟终于点燃,她轻吸一口,吐出烟雾吹在孟西的脸上。 “你说啊,怎么不说完?” 她凑近孟西耳边,呼吸压得很轻,“知人,知面,不知心?” 孟西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李妍笑得很欢,字里行间皆是碎冰,“孟西,真要论演技谁比得过你啊,你这么浑然天成的好演员,最适合演阴沟里的老鼠。” 她的气场完全把孟西震慑住,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李妍猛吸两口,烟丢进垃圾桶,离开寝室前深深地看了一眼闵雪。 当你换一个视角再看同一个人,你会发现原来的自己如此肤浅。 从这一刻开始,她对闵雪有了全新的改观。 李妍前脚离开寝室,后脚给男友林皓打电话。 那边正在打游戏本不想出来,可是听说要带他去高档餐厅吃饭,立马换了一副面孔。 “宝宝,你等我,我马上过来接你。” 二十分钟后,两人来到一间很出名的米其林餐厅,坐在靠窗的位置,可以俯瞰明城的全景。 李妍很大气的让他随便点,他也不客气地点了一大堆,等待的过程难掩开心,笑起来的确很阳光很帅,只是看在李妍眼里和小丑没差别。 他轻轻握住李妍的手,“你怎么突然带我来这么好的地方吃饭?” 李妍轻描淡写地回:“分手饭,当然得吃得隆重一点。” 林皓怔住,胸腔像是被人抽空。 “宝宝...” 李妍很认真地纠正他的称呼,“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的宝宝,我是傻大款。” 林皓二次震惊,来时路上的喜悦被她冷漠的眼神切割的四分五裂,他语气急促地解释:“你、你是不是听别人瞎说了什么?那些人都是赤裸裸的嫉妒,他们就是羡慕我俩感情好。” 李妍闻言笑了,她是在笑自己。 这么一个不打自招的蠢货居然被她看上,眼睛得瞎成什么样? “林皓,你要还是个聪明人就立马脱下我给你买的衣服裤子鞋子,然后转身,有多远滚多远。” “妍妍...” “少废话。” 李妍不耐烦地打断他,“你清楚我哥是什么人,不想缺胳膊少腿,最好按我说的去做。” 林皓知道她哥哥李昂是一个为了妹妹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疯子,上次因为吵架时对她吼了一句,李昂直接跑来网吧逮他,上来就是一顿胖揍,打得他鼻青脸肿,好几天不敢出门。 他虽然不舍饭票没了,但出于对人身安全的考虑,还是默默低下头。 “我回寝室脱下来还给你行吗?” 李妍两手托腮,笑颜如花,“就在这里脱。” 林皓很清楚她的脾气,万分憋屈地脱下棉衣裤子和鞋,只剩一件单薄的卫衣和四角内裤。 “内裤也是我买的。” 李妍轻声提醒,见他脸色发白,放弃赶尽杀绝,“不过算了,给你留点颜面。” 林皓还想挽回,可怜巴巴地求她,“妍妍...” “行了,你可以滚了,别在这里影响我胃口。” 李妍彻底当他不存在,无视餐厅里其他人的异样目光,要了一杯无酒精鸡尾酒。 好酒配好菜。 祭奠这一段可笑又可耻的恋爱。 晚上八点,李昂走进酒吧,见李妍无精打采地趴在吧台上,手机里似乎在播放视频,她看得太入迷,以至于李昂站在她身后许久都没发现。 “这谁啊?” 他忽然从后面冒出声音,吓李妍一跳。 “你是鬼吗?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要是鬼,你就是小鬼头。” 李昂轻拍她的头,注意力还停留在视频上,“看什么这么入神?” 李妍单手撑起下巴,郁闷地撇了撇嘴,“哥,你说视频这种东西有没有可能后期合成?” “技术好一点完全有可能。” 他凑近盯着手机屏幕,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里面只有一个女生的身影和被放大的脸。 “这是你朋友?长得还挺漂亮。” 李妍端着手机,隆重地向她介绍,“这个就是我和你说的,闵雪。” 李昂疑惑:“你不是不喜欢她吗?” 李妍语气诚恳地回:“之前是我对她存在偏见,现在扳正了,更何况我和林皓已经分手,我和她之间的尴尬关系也彻底翻篇。” 李昂眼睛一亮,“你分手了?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 “为什么?” 他眉头紧蹙,眼神变得犀利,“那个狗东西凶你了?还是出轨了?” 李妍不想再生事端,打了个哈哈,“不是,是我玩腻了。” 李昂无语凝噎,抬手揉乱她那头浅栗色长卷发,“你可真是能耐。” 李妍打落他的手,神色肃静,“先别说这些了,你赶紧帮我想想办法,怎么才能把偷拍的这个人揪出来。” “这简单啊,你直接调监控不就行了。” “监控可以随便调吗?” “别人自然不行,你哥我有办法。” 他挑眉嘚瑟,视线扫过视频里的那辆车,莫名觉得有点熟悉。 “不过这辆车....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车牌都遮住了,这你也认得出来?” 李昂解释道:“首先,这款商务车平时很少见,其次,你不觉得车尾窗户上那个黄黄的东西好像是....符纸。” 敏感词一旦触发,两兄妹的脑中同时闪过一个人,震惊得合不拢嘴。 如果没有记错,这是两年前兄妹俩陪爸妈去青光寺拜佛时求来的平安符。 酒吧门口贴了一个,还有一个被李妍贴在徐明奕的车上。 两人面面相觑,沉默声震耳欲聋。 “你们在干什么?玩木头人游戏?” 清透的男声融入优雅的轻音乐,荡漾在头皮深处。 两人整齐划一地看过去。 徐明奕出现在门前的聚光灯下,白色高领毛衣搭配深驼色大衣,无框眼镜斯文儒雅,大长腿笔直修长,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温润如玉的公子。 只是现在看来。 还有可能是衣冠禽兽。 救世主。 徐明奕无视兄妹俩怪异的注视,径直坐上吧台,要了一杯威士忌。 李昂和李妍对视一眼,鬼鬼祟祟地凑过来,一人堵住一边,单手撑着头看他,动作和眼神宛如复制粘贴。 “老徐,我还是小看你了,一直知道你禽兽不如,没想到还得加个特别。” 徐明奕端杯抿了一口酒,淡淡地瞥他,“你抽风了?” 李妍不敢像哥哥一样对徐明奕冷嘲热讽,只能试探着询问:“明奕哥,你在明城大学有认识的人吗?” 徐明奕不懂她问话的意味,直言:“校方领导和你。” 李妍不死心地追问:“还有其他吗?” 他放下酒杯,微微一笑,“你有话可以直说,不必绕弯子。” 李妍下意识看向李昂,他点头表示支持,于是李妍把视频打开放在徐明奕跟前,在他观看的同时不忘在线解说:“有人偷拍这个发在校网,诽谤和我同寝室的闵雪在校外傍大款找老男人,现在这件事闹得有点大,还有人暗中煽动同学要求校方取消她的奖学金和助学金。” 她边说边观察徐明奕,见他没有任何情绪变化,小心翼翼地问:“这辆车虽然打码,但是我和我哥一致认为有那么一点点地像...” “是我。” 他回答得干净利落。 李妍难掩惊讶,不知该说什么,李昂立马接下话茬,面露狐疑:“所以,你和她....” “她是我以前资助的一个学生,最近又遇见了。” 他气息平稳,听不出半分破绽。 李昂闻言松了一口气,“我靠,我真以为你已经无耻到把魔爪伸向清纯的女大学生,原来是这样。” 李妍听说他们之间还有这一层关系,不禁想要打听更多。 “别人都说闵雪的老家在一个穷乡僻壤的地方,是不是真的?” 这个问题瞬间把徐明奕拉回到6年前,那个被大山团团包围的残破小村庄,村里几乎看不见年轻人的身影,全是苟延残喘的老人和被放逐的留守儿童。 “那个地方就像魔窟的缩影,连绵不绝地大山,一眼望不到头...” 徐明奕用叙述的口吻大致说明他和闵雪相识的全过程,包括她的身世。 李妍越听越自责,想到自己曾经无意间说出的很多刺痛她的话,她也从不和自己计较,最多只是转身离开,现在想来她真的是一个温和且真诚的人。 “唉,真是一个小可怜。” 李昂菩萨心泛滥,冲着妹妹德后脑勺就是一巴掌,“这么好的姑娘你也欺负,你还是不是人?” “我没有欺负她...” 李妍委屈巴巴地反驳,小声承诺:“我以后会对她友好一点。” 徐明奕没理会兄妹两人的斗嘴,全神贯注地盯着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 李妍摸了摸下巴,百思不得其解,“如果她和明奕哥不是这种关系,她直接喊他来学校和校领导说清楚不就好了,一直保持沉默只会让人解读为默认。” “她不想给恩人添麻烦呗。” 李昂一语道破天机,意味深长地看向徐明奕,“这个小可怜很在意老徐对她的看法。” 尾音落地,酒杯“啪”的一声砸在吧台。 徐明奕起身,“我先走了。” 李妍好奇他怎么刚来就要走,欲开口询问时被李昂捂住嘴,等到徐明奕离开才松开她。 “哥,这件事也有明奕哥一半的责任,他怎么看着跟没事人一样?” “你没见他气得冒烟了吗?” 李妍嘴角抽搐,“他刚才哪有表情?” 李昂扬唇一笑,伸手掐她的脸。 “你等着吧,正义的审判即将来临。” * 深冬的阴天透着几分瘆人的诡异,黑云层层下压,总觉得里面藏着一只怪物,随时有可能冲到你面前,把你撕得粉碎。 接到辅导员电话的闵雪迎着风朝校长办公室前进,她已经做好被取消奖学金或者其他更严重处分的心理准备。 老实说,还是会难过的。 她明明那么努力,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却要承受他人的冷嘲热讽,其实她有想过给徐明奕打电话,她知道他一定有能力解决所有麻烦,可是拨出电话的前夕还是退缩了。 或许在内心深处的某一个小角落,那根拧巴的神经正在作祟。 她希望自己和他之间是平等的,而不是一个时刻等待着被救世主解救的小可怜。 走廊的尽头是校长办公室。 她呆站在门口,紧张到喘不上气。 “叩叩。”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闵雪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办公室的门,头埋得很低。 “校长您好,我是计算机系大三(2)班的闵雪。” 她已经做好被训斥的准备,没想到回应她的是慈祥的男低音,“你别站在门口,进来坐。” 闵雪有些诧异,抬眼的瞬间,脑子一秒放空。 校长坐在沙发的主位,右侧是西装革履的徐明奕,他安静地看着闵雪,露出一抹让人心安的浅笑。 闵雪万万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思绪乱成一锅粥,顺着校长的指引坐在徐明奕的正对面,两手局促地放在腿上,十指紧紧扣死。 校长开门见山地说:“关于这次偷拍造谣事件,校方已经彻查清楚,后续学校会发布相关公告为你澄清,也会给予涉事之人应有的处分,我代表校方向你表示歉意,让你受委屈了,明城大学绝不会错怪任何一个学生,尤其是像你这样品学兼优的好孩子。” 突如其来的反转让闵雪有些发懵,甚至忘了询问涉事人的身份,她只是呆愣地看着校长,半天没吱声。 “齐叔,小雪以后就麻烦您多多关照了。” 徐明奕的口吻像极了托付孩子的家长,他说话时,闵雪的头埋得更低了。 “好说,好说。” 校长笑呵呵地看着他:“明奕啊,下次你不用亲自跑一趟,直接给我打个电话就行了。” “我主要是想过来看看您。” “你有心你。” 两人熟络地聊着天,愣神半晌的闵雪终于回过神,毕恭毕敬地说:“谢谢校长。” 校长回以微笑,悠悠起身。 徐明奕也跟着起身,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 “齐叔,我先带她出去了,您好好休息。” “行,有时间一起打高尔夫,你爸输给我是各种不服气,总说要带你过来制裁我。” “您言重了,论球技您是公认的高手,我还得向您虚心学习。” 一番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哄得校长眉开眼笑,甚至亲自把他们送到门口。 * 办公室的大门合上,阴冷的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徐明奕慢悠悠地侧头看她,她不敢对视,心慌地用白色围巾遮住大半张脸。 “走吧。” 他缓缓朝前走,闵雪小步跟上。 他时不时看她一眼,一直在迁就她的速度。 走到楼梯间,她正欲下楼,他忽然停步,沉声叫住她。 “小雪。” 闵雪心跳重重漏了一拍。 她昂头看他,没来由地一阵紧张。 徐明奕轻叹一声,隐约听出几分隐忍的怨气。 “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抛弃。 闵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她选择沉默,也是变相逃避。 徐明奕被一双干净纯净的眼睛盯着,不禁放缓呼吸。 “你是不想麻烦我?” 她眼底被一片忧郁的灰色吞没,轻轻地说:“不想麻烦,最后还是麻烦了。” 他隐隐感受到一股烦闷的郁气堵在胸口,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说:“你既不和我联系,也不想麻烦我,那你要我联系方式的意义是什么?” 闵雪垂眼,如实说:“我只是想要拥有,拥有就好。” 徐明奕闻言笑了,忽然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不确定是不是代沟造成他们之间的沟通障碍,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已经没有办法跟上年轻人的思维节奏。 无声的寂静荡漾在空无一人的楼道里,冷空气像是结了冰。 闵雪反思自己不该因为自卑而变得无理,虽说不是她的本意,但是他出面的确帮她解决了很大的麻烦,她理应心存感激才对。 她跟着徐明奕下到一楼,终于鼓起勇气抓住他的衣摆,那种似有若无的牵引似钩子一样困住他前进的脚步。 徐明奕回头看她,嗓音压低,“怎么了?” 闵雪微微昂头,郑重其事地说:“徐叔叔,谢谢你。” 他嘴唇轻碰,几番欲言又止,似乎说什么都不对。 他承认他是有那么一点不爽,这么简单的事只要给他打个电话就能立马解决,为什么宁可受委屈也要保持沉默? “再有下次,你必须第一时间联系我,可以做到吗?” 她默默低下头,大半张脸藏进围巾,“不会再有下次。” 徐明奕愣了一下,没听懂这话的意思。 闵雪深深呼吸,似乎暗自做了某个决定。 “徐叔叔,你在校门口等我一下,我有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 她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二十分钟后,我们学校门口见。” 说完她飞奔离开,仿佛使了吃奶的力气在奔跑,很快便消失无影。 徐明奕真的在车内静静等待,十五分钟后收到她发来的微信。 『你可不可以把车停到下一个路口?』 他没有询问为什么,只回了一个,『好』 两个路口之间的距离很短,一脚油门无需到底,缓缓停靠在路边的树下。 透过后视镜,他看见闵雪提着两个包装袋快步走来,心猛地往下沉,下车迎了上去。 她喘着粗气跑到他身前,双颊被冷风吹红,手里的包装袋顺势递给他。 “徐叔叔,这个还给你。” 徐明奕低头看了一眼,没接。 闵雪明显会错意,心急地解释:“你放心,我没有拆开,也没有弄脏,不会影响你送给别人。” 他抬手扶了一下眼镜,平静地问:“为什么要还给我?” “因为我受不起。” 她很诚实地说,“如果知道它的价格这么昂贵,我从一开始就不会收。” 徐明奕轻轻叹了一声,“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不是的,徐叔叔没有做错任何事,你不用向我道歉,你对我的好都是出于善心,善良的人不该被指责。” 闵雪很清楚是自己的自卑心在作祟,因为她认清了他们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当初她拼命从老家考到明城,想要再见到他的心是真的,想要报答他也是真的,可是现实就是她目前还没有能力给予他任何良性的帮助,相反,她在往后的学习和生活中还会出现各式各样的问题,只要他们之间的连接还在加深,他知道了肯定不会坐视不管,这么一来二去,自己亏欠他的只会越来越多。 闵雪是标准的理科生,一旦理性完全占据感性,她的思维逻辑就会变得非常直接。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如果不是加法,也不该是减法。 那么最安全的数字一定是零。 她眼底铺满真诚的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眼中既有对长辈的仰望,也有对男人的欣赏。 “徐叔叔,我能再见到你真的很开心,因为我一直很想当面告诉我考上了明城最好的大学,这是我最大的心愿,愿望实现了,我特别幸运。” 徐明奕呼吸隐隐发紧,“小雪...” “请原谅我的大言不惭,想要报答你的话也不是喊口号,只是现在我的力量太小了,你等我再成熟一点,再强大一点,在我有能力可以帮你解决问题的时候,我一定奋不顾身。” 她一口气说完自己想说的话,硬是把包装盒强塞进他手里,露出一抹灿烂的微笑。 “徐叔叔再见。” 闵雪挥手道别,不等他回答,直接转身离开。 徐明奕愣在原地,看着她逃也似的跑远,直到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他很难准确形容现在的心情,有一点懵,又有一点好笑。 他大概听懂了她的意思,似乎是要和他划清界限? 徐明奕重新回到车上,没有急着启动车,而是静静地盯着被退回来的礼物。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出现憋闷的情绪。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处理事情的方式太过自以为是,从而忽略了小姑娘的感受。 因为此时此刻的他,真的很像被人抛弃。 友情。 闵雪一鼓作气跑回宿舍楼,冷风吹在脸上如刀割般生疼,冻得身体都麻木了。 上到寝室那一层,隔着老远便瞧见一群人围在自己的寝室门口,隐约还能听见女人尖锐的惨叫声。 闵雪听出是熟悉的声音,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过去,推开看戏的人群,眼前的一幕让她惊呆了。 寝室里一片狼藉,满地零零碎碎的杂物,破碎的粉底液和其他化妆品混杂在一起,跪坐在地上的是哭爹喊妈的孟西,眼泪鼻涕一起流,李妍一脸冷色的揪住她的头发,莫宁双手抱胸站在旁边,像极了保驾护航的金牌打手。 “你们...这是干什么?” 闵雪呼吸发颤,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暴力事件,还是自己身边亲近的人。 明明回来拿东西时还好好的,怎么一眨眼变得面目全非。 “我说我怎么老是丢东西,原来身边藏了一个贼,要不是突然撞见,我都不知道她原来偷了我这么多东西。” 李妍原本是收到哥哥发的信息跑来寝室兴师问罪,好死不死撞上躲在洗手间偷偷化妆的孟西,用的全是她之前不见的化妆品。 “你以为用昂贵的化妆品就能救活你这张脸?别做梦了,丑女永远是丑女,丑陋的不是你的相貌,而是你肮脏的心。” 她冷笑着甩开孟西的头,姿态优雅地起身,翻出不久前哥哥发来的视频,递到闵雪面前。 不知所云的闵雪默默点开播放,视频里是学校门口的监控记录,根据显示的时间可以确定是徐明奕送她回学校的那晚。 她看见他的车出现在监控里,随即自己提着包装袋下车。 距离车辆不远处的树后晃过一个矮小的人影,闵雪的心猛地揪紧,立马意识到是偷拍者。 那人融在夜色看不清样貌,直到他穿过马路,忽然一个回头,闵雪双目瞪圆,认出这他是孟西的男友,一个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猥琐气息的男生,每次看向闵雪和李妍的眼神都不怀好意。 闵雪诧异地看着孟西,她一直以为孟西算是自己唯一的朋友。 眼看事情败露,孟西急忙撇清关系,“小雪,这不关我的事,是他非要发,我阻止了,没用,他根本不听我...” “啪——” 利索地一记巴掌狠狠甩在孟西脸上,李妍简直要被她的厚颜无耻气疯了。 “你俩真不愧是一对金童玉女,大难临头各自飞,你那个傻逼男友可是什么都招了,把视频发在校网,煽动学生炮轰闵雪,要求校方收回她的奖学金名额,这些骚操作背后的主谋可全都是你。” 孟西扯着嗓子大吼:“你胡说!你有证据吗?” 李妍晃了晃手机,皮笑肉不笑,“我有你们全部的聊天记录。” 孟西仿佛被一记雷击中,全身无力地颓坐在地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李妍照着聊天记录一字一句的念出来。 “我早说闵雪就是一个烂到骨子里的女人,清纯全是演的,鬼知道在外面是不是被老男人包养的小三,现在你信我了吧,我看人特别准。” “我们一定要把这件事搞大,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真面目,像她这种私生活不检点的人根本就不配拿奖学金!” “你把视频发在校网,车牌记得模糊处理,我在下面发帖煽动,用舆论压力逼学校处分她,哈哈哈,我可真是一个替天行道的正义使者。” 这些信息经过李妍抑扬顿挫的声调润色,完美还原孟西内心深处的邪恶。 这些话深深刺痛了闵雪,她真的没想到有人可以用一张笑脸接近你,身后却握着一把刀。 寝室外看戏的人群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成功让孟西深刻体会了一把被闲言碎语团团包裹的酸爽。 “人贱自有天收,你很快就会得到你应有的惩罚。” 李妍微抬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孟西,“我给你五分钟时间收拾好你的这些破铜烂铁从这里滚出来,否则,你偷窃的事我不只上报给学校,我还会报警,让法律制裁你。” 孟西知道她一向说到做到,为了保住学籍,她火速收拾东西离开,临走前愤愤地看了一眼闵雪。 碍事的人离开后,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 李妍的视线扫向莫宁,再看还在发懵的闵雪,她莞尔一笑。 “这间寝室,以后只住三个人。” * 翌日,学校对此次造谣事件发布公告,先是为闵雪澄清,再给予孟西及其男友记大过处分。 闵雪的生活又恢复往日的平静,一切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唯一的不同是李妍和莫宁对她的态度明显友善许多,闵雪也和李妍互加微信好友,有时熄灯后三人还会聊天,只是大多时候都是李妍和莫宁天南地北的扯,闵雪时不时附和两句。 偶尔路上遇见,她们还会拉着闵雪一起吃饭,甚至愿意迁就她去吃食堂或者小吃街的美食。 这么一来二去,三人之间的友情日渐牢固。 期末考试的前一天,熄灯后,三人聊起了寒假生活。 当话题抛给闵雪,她说:“我准备去做兼职。” 李妍问她:“你兼职一天能挣多少钱?” “正常应该是100—150。” 李妍有些诧异:“这么少?” 莫宁忽然想起什么,问李妍:“妍妍,你哥那里不是还在招人吗?你让闵雪去试试,她做事麻利英语又好,接待老外也是轻轻松松。” “是哦,我怎么没想到这一茬。” 李妍立马来了兴致,转而对闵雪说:“你不是说你想考研吗?一天都在打工哪有时间学习,要不你干脆去我哥那边兼职,每晚7点到12点,薪酬我去帮你谈,绝对比你在外面赚的多,打车费也给你包了,宿舍放假不熄灯,不影响你住回来。” 闵雪沉默几秒,小心翼翼地问:“ 你哥哥是做什么的?” “他啊,开酒吧的。” “酒吧?” 李妍愣了一下,“你该不会还没去过吧?” 闵雪如实说:“没有。” 她印象中的酒吧是灯红酒绿的烟花场地,乱糟糟,闹哄哄。 莫宁及时开口打消她的顾虑:“你别担心,他哥开的是威士忌吧,去那里的都是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人,不会有你想象的画面出现。” “可是,我从来没做过这个,万一搞砸了...” “没有万一,以你的聪明才智很快就能上手。” 李妍生怕她会拒绝,千金大小姐也用上撒娇的口吻。 “你就去试一试嘛,就当是给我一个小小的面子。” 闵雪思来想去,这么好的工作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最后欣然点头。 “好吧。” 想入非非。 结束为期半个月的专项技术培训,徐明奕开了几小时的车返回明城。 到达家楼下时已是晚上八点,他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打开手机准备点外卖,突然跳出来的来电信息让他看愣两秒,随即笑了笑,电话接通,第一句话便是:“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约莫半小时后,他走进李昂的酒吧,因为是工作日的晚上,酒吧里的客人并不多,他进去后没看见李昂,随意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这里可以俯瞰明城的夜景。 原本上前接待的服务员忽然闹肚子疼,拍了拍正在擦桌子的闵雪,半个月的时间已经和她混得很熟。 “雪,我去趟厕所,你帮忙接待客人。” 闵雪顺着他的指引看向靠窗的位置,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一半背影,她欣然应下,光速收拾完这边,路过镜子前,她还特意停下来整理妆容。 自从在这里工作后,她开始学着化一点淡妆,今天的妆是李妍亲手帮她化的,最后成果十分满意,硬是拉着闵雪拍了好几张合照。 李昂在一旁全程观摩,直勾勾地盯着闵雪清秀的眉眼,妆容清爽通透,具象化的纯白如雪。 他由衷感慨:“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确实好看。” 李妍无语地斜他一眼,生怕他脑子一热把魔爪伸向闵雪,出门赴会时非要拽走他。 闵雪身着店里统一的服装,稍显紧身的黑色短裙,裙摆到膝盖上面一点,往下是黑丝和平底鞋,她虽然个子不高但是身形比例极好,称得上凹凸有致。 她小步走到靠窗的位置,静静地站在身侧,等待客人点单。 意识到身边站了一个人,徐明奕的视线悠悠探过去,闵雪看清他的脸,吓得浑身一颤,表情无异于出门见鬼。 “徐叔叔?” 徐明奕细细打量她的装扮,立刻联想到他去外地进修期间,李昂给他打的那个电话,说是要和他说件正事,结果铺垫半天没有重点,最后被耐心尽失的徐明奕直接挂断。 他现在大概可以猜到,李昂要说的事情应该和闵雪有关。 徐明奕见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似乎有逃跑的想法,语气不禁放柔:“你在这里工作?” 闵雪默默低下头,“是。” “多久了?” “半个多月。” 她已经完全吓懵,不明白为什么在这里也能遇到他。 徐明奕的气场太过强大,哪怕是用最柔软的语调依旧压迫感十足,像极了长辈管教晚辈。 “你知不知道这个地方...” 他呼吸顿了顿,话锋一转,“是李妍介绍你来的?” 闵雪是震惊又震惊,“你认识李妍?” 她的回答已经验证他心中的猜想,还准备再说什么,门口出现一个干练洒脱的短发女人,笑着冲徐明奕招手。 “——明奕。” 他微笑回应,不过一眨眼的工夫,闵雪就逃走了。 徐明奕的目光追随落荒而逃的闵雪,直到朋友走到身边,顺着他锁定的方向看去。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他淡定地收回视线,开门见山地问:“你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 苏渺入座后猛灌了两口水,轻描淡写地回:“最多一个月,我去南极之前还得回一趟德国处理工作。” 徐明奕身子微微后仰,戏谑道:“你还真是来去匆匆。” “没办法,射手座就是这么放荡不羁爱自由,我不能在一个地方太久,会闷死。”她两手一摊,翻开桌上的酒单,“你喝什么?” “不喝酒,我开车。” 苏渺也不强求,给自己要了一杯特调,帮他喊了一杯柳橙汁。 她和徐明奕是相识多年的老友,十分标准的青梅竹马,只是两人互不来电,纯纯的革命友谊。 十分钟后,闵雪硬着头皮端酒上来,全程避开徐明奕的注视。 苏渺随口道:“对了,我听我妈说,你最近的相亲局是一茬接一茬,还会遇上合适的?” ——相亲。 触发某个关键词,闵雪瞬间走神,落在酒桌上的果汁杯晃了一下,徐明奕及时出手帮忙扶稳,还是晃荡出少许橙汁。 两人的视线对焦一秒。 闵雪率先移开视线,轻声致歉,“对不起。” “没事。” 苏渺是何等人精,一眼便知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在她转身离开时故意问徐明奕。 “是你认识的人?” 徐明奕没吱声。 他也不确定他们现在算认识还是不认识,或者说,她更希望是后者。 闵雪故意走得很慢,听见女人说:“好清纯的小姑娘,但不像是你会喜欢的类型。” 她收起一晃而过的失落。 她有信心切割干净,那些不切实际的梦。 * 时间接近零点,酒吧里的客人忽然多了起来。 闵雪上个洗手间的工夫,徐明奕所在的位置空了,他已经买单离开。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当你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个人的时候,最好的方式是不面对。 12点整,闵雪准点下班,电梯缓缓下到一楼,她走出大门,一阵冷风吹得她下意识眯起眼,细碎的雪花飘落在脸上,她顶着风雪朝前走几步,忽然一道强光铺满视野,她下意识用手遮挡,就着指缝之间的光源,依稀看见一个人从车上下来,径直走向自己。 等到闵雪看清来人,想要逃跑已经来不及了。 徐明奕面无表情地圈住她的手腕把她带到车前,拉开副驾驶的门,猛地想起她说坐前座容易晕车,关上再开后座车门,不由分说地把她塞进去。 闵雪全程懵懵懂懂,完全不给她反应和拒绝的机会。 他单手撑着车门,大半张脸藏入暗色,夜晚的声线带着几分勾人的魅惑力。 “你不是说,你想要报答我吗?” 她怔住,心跳重重漏了一拍。 此情此景很难不让人想入非非。 闵雪觉得他可能误会自己,她绝对不是那种会出卖身体的人。 “徐叔叔,我...” “我饿了。” 他柔声打断她的话,唇边漾开一抹笑。 “陪我吃点东西。” 人情债。 徐明奕把闵雪带到一家深夜食堂,这家主卖海鲜面,生意很好,店内几乎坐满。 老板在店外支起几张简陋的座椅,大概是知道外面天寒地冻,特意在桌下放置烧炭的火盆,烤得人浑身暖乎乎地。 徐明奕去店里端面,闵雪乖乖坐在位置上,双手摸到桌下烤火取暖,炙烤的热度让她想起以前在老家和爷爷一起过冬的场景。 燃烧的火堆点燃夜晚的光明,风一吹,窜动的火星“噼里啪啦”地炸响,土豆和红薯扔进火里,只消片刻便能得到原生态的美味,烤土豆表皮焦香,内馅粉糯,一口接着一口停不下来。 几分钟后,徐明奕端来两碗热腾腾的海鲜面,肉眼可见老板很舍得用料,各类海鲜食材堆得高高的,汤底的浓香窜进鼻尖,光是嗅着那抹香气都能想象到是何等美味。 见她迟迟不动筷子,徐明奕温柔催促,“趁热吃,面坨了,口感会打折扣。” 闵雪用筷子轻轻搅散面条,夹起一小撮送进嘴里,面条Q弹爽滑,她又捧着碗尝了一口汤,销魂的鲜香顺着喉头漫散进五脏六腑,味蕾得到最大程度的满足。 “小雪。”他忽然压低声音唤她。 她呼吸一颤,正襟危坐。 徐明奕微微抬眼,“你很怕我吗?” “——咳。” 她猛呛一嗓子,扯过桌上的纸巾捂住嘴,剧烈咳嗽几声,脸颊憋得通红。 “不是害怕。” 闵雪摆手否定,垂眼不敢看他,“我只是...” 她呼吸停住,没再继续往下说。 因为她也说不清楚这种复杂的情绪是什么,大概是知道自己只要靠近他就会止不住地胡思乱想,同时她又明白无意义的遐想只会不断消耗自己,还会给他带去麻烦。 徐明奕放下筷子,眸光笔直地盯着她,“是我的做法让你感到不舒服?” 她有些发懵,缓缓摇头。 “那你为什么每次见到我都想逃跑?” “我没有...” 话说出口就是虚的,尾音更是飘得没调,“没有逃跑。” 徐明奕默不作声地看着她,却怎么也看不透她。 他在很短时间内感受到她的热烈,再是冷淡和疏远,这种毫无预兆的转变打得他一个措手不及。 在任何一段关系里他都是绝对的主导地位,可以游刃有余地玩转人性,可是他猜不透她在想什么,明明这么单纯的一个人,却没办法看穿她的心,这让徐明奕产生很强烈的挫败感,从而对她衍生出一丝好奇。 他知道追问下去也没有结果,注意力回到面上,很自然地转移话题。 “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色香味俱全,没有缺点。” “这碗面的精髓是汤头,我试过自己复刻,可是总觉得差了一点什么。” “汤底应该不是单一的食材炖煮出来的。” 闵雪又细品一口,皱眉沉思,“除了最基础的猪骨和老母鸡,应该还加了很多海鲜干货,还有柴鱼片和昆布,所以才会有这种复合的香味。” 徐明奕被她神采奕奕的样子感染,难掩笑意,“没想到你对这些还有了解。” “因为我之前在日式拉面店打过暑假工,负责煮汤头的人老是偷懒,指挥我去帮忙,一来二去我就知道了。” 他顺着她的话说:“那我下次复刻时,邀请你来当美食顾问?” 闵雪微微一愣,没有立马答应,战术性抿唇。 作为一名优雅的绅士,他自然干不出明知对方不愿意还非要勉强的事,可是今晚,此刻,他很想抛弃那些虚无的面具,当一回真正的混蛋。 “这也是报答我的一种方式,不是吗?” 闵雪哑然,被这一句话轻易逼上梁山,再也没有说“不”的权利。 “好。” 得到想要的回答,徐明奕的情绪缓和不少,声线愈发温柔,“吃吧,吃完我送你回学校。” 闵雪条件反射地拒绝,“不用了,李老板有给我报销打车费。” “我顺路送你,你可以把这笔钱省下来。” “还是算了吧,我不想一直麻烦你。” 闵雪只要和他待在一起就会不自觉地紧张,很怕他会看穿自己的小心思。 徐明奕沉默片刻,缓缓摘下眼镜,少了镜片的阻挡,清澈的眉眼更具压迫感。 “你是不想麻烦我,还是不想和我待在一起?” 话问出口,他自己也愣住了。 闵雪诧异地睁大眼,没想到他会说得如此直接。 “徐叔叔...” “虽然我不知道原因,但你似乎很想和我撇清关系。” 他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直白地说出心里话,或许他是真的想要一个答案,一个突然被她疏远的理由。 “我只是想尽其所能地帮你,如果这个过程中让你感到不舒服,你可以告诉我。” 闵雪深深呼吸,抬眼对上他的注视,终于还是说出心里话。 “爷爷说,人情债是最难还的。” 他愣住,随即笑了,“你是担心欠我太多还不上?” “现在已经还不上了。” 她沮丧地叹了一口气,“你什么也不缺,我什么也没有。” “真正的善意是不需要任何回报的,我也不是因为想要从你身上得到什么而帮助你。” 当他认识到两人思维上的差异,那么问题就有最佳的解决办法。 “或者你可是试着换一种身份和我相处,比如...朋友。” “朋友?” 他身子微微后仰,戏谑道:“怎么?嫌我太老?” “不是的。” 闵雪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眼神无比真诚,“徐叔叔一点也不老。” 徐明奕没再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张过分精致的脸在灯光照耀下是真的赏心悦目。 她心慌地收回目光,默默拉高围巾,半张脸埋进去,顺便把差点压不住的心动隐藏得更深一点。 “吃完了吗?” “嗯。” “我们走吧。” 他缓缓直起身,低声向她确认,“所以...你是自己打车,还是我送你?” 闵雪张了张嘴,未出口的话被他截住。 “我送你。” 她没有反驳,很自然地跟在他身后,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轻轻踩他的影子玩。 徐明奕忽然停下,回过身看她。 她心头猛颤,以为自己被抓包。 “小雪。” 她紧张到不行,“嗯。” 他勾唇一笑,话说出口有些尴尬。 “我们...好像走错方向了。” 醉酒。 深夜气温降低,屋外又飘起细碎的小雪。 挂在墙上的钟匀速移动,指针锁定2点。 沐浴完的闵雪头上包着毛巾从洗手间出来,坐在椅子上轻轻擦拭湿发。 放假后的宿舍楼空荡荡的,只有少数几个没回家的学生还住在寝室。 她一个人住倒也不会害怕,只是偶尔夜里被噩梦惊醒,无边的暗夜和寂静将她团团包裹,会有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感。 “滋滋。” 书桌上的手机震动两下。 她正疑惑这个点谁会给他发消息,按开手机,蹦出来的信息让她的心猛地颤动,双眸直勾勾地盯着屏幕。 是徐明奕发来的,只有简单的两个字,『晚安。』 他,主动给她发消息了。 闵雪抿了抿唇,清晰感受到心跳在疯狂加速,手背碰了碰烫红的脸颊,大口喘息试图平静呼吸,可是那股压不住的躁动还是在体内横冲直撞。 她小心翼翼地打字,又删除,再打,再删,重复了无数次,信息终于发了出去。 四周静悄悄地,唯有吹响窗户的冷风在荡漾。 闵雪默默把手机藏进枕头下方,扯过棉被遮盖住半张脸,藏起不断上扬的嘴角。 她还在回味今晚吃的那碗海鲜面。 好鲜甜的汤底,越品越有滋味。 * 空旷的客厅内仅开了一盏落地灯。 柔柔的暖橘色,给这间冷色调的屋子带来一丝温暖。 深灰色的真皮沙发正对着一整面落地窗,风是无形的,可卷缠在风中的小雪花前仆后继地砸在玻璃上,很快蒙上一层浅浅的雾气。 换上家居服的徐明奕仰靠在沙发上,呼吸均匀,完全的冰冻状态。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白光,他立马睁开眼,身子微微前倾,伸手拿过手机,视线定格在她回复的信息,唇边勾起笑。 『晚安,愿你好梦。』 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咬在嘴里,蹿起的火光照拂清冷的俊脸,少了镜片的掩饰,那双沉静的黑瞳泛起锐利的冷光 。 宛如一只蛰伏的猛兽盯住猎物,势在必得的掌控欲。 * 自从闵雪在李昂酒吧兼职的事被徐明奕撞见,他来这里的频率变高,偶尔因工作错过的相亲局也会改在这里,依旧还是靠窗的位置。 他不变,桌对面的女人一直在变。 这类相亲局一般不会超过半小时,大概是察觉到他敷衍的态度,女方会先行离开,随后他坐回吧台,要一杯酒细细品,视线总会不经意地搜索闵雪的身影,这一幕被人精李昂抓个正着,他眼珠一转,似发现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招手喊来正在收拾餐桌的闵雪。 她小步跑来,下意识看了一眼淡定喝酒的徐明奕。 “老板,你找我。” “你明天有时间吗?” 他故意当着徐明奕的面问,立马收获男人警惕的冷眼。 闵雪细细思索,如实说:“明天上午我要去图书馆,下午有时间。” “你愿不愿意陪我去一家甜品店探店,听说那家蛋糕不错,我想和他们谈合作,在我们店里上新品。” 闵雪稍显诧异,“我吗?” “妍妍说你最爱吃甜食,找你帮忙准没错。” 李昂看了一眼面无波澜的徐明奕,多年好友可以一眼看穿他内心深处的动荡。 “怎么,不方便?” 说起甜食,闵雪迟疑了,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方便。” “那我明天去图书馆接你。” “好。” “行了,你去忙吧。” 他边说边观察徐明奕的反应,本来是小口抿酒,听见她说“好”,他居然一口干完了。 李昂险些笑疯,第一次发现抓人小辫子原来这么好玩。 某个腹黑的老男人居然也会有情绪外露的一天,还真是活见久。 等到闵雪离开,李昂看热闹不嫌事大,错愕地盯着他的空酒杯,“今晚酒性这么好,再来一杯?” 徐明奕沉默,阴恻恻地盯着他。 李昂装作没看见,又给他倒了一杯威士忌,酒杯递过去,被他用力按住,嗓音冷了八度。 “你想干嘛?” 李昂一脸无辜,“我怎么了?” 他不吱声,镜片后的眸子冰冷瘆人。 “哦,你说小雪啊?” 李昂故作恍然状,随即大笑,“请问我能干嘛?像我这么温柔善良的好老板,偶尔带优秀员工出去吃顿饭,顺便约个会啥的也不奇怪吧。” 徐明奕敏锐地抓住关键词,“约会?” “哎呀,你放心,我是混蛋没错,但我不、是、禽、兽,稍微有点人性也不会对这么年轻的小姑娘下手。”李昂故意指桑骂槐,不怕死地寻求认同,“你说对不对?” 徐明奕盯着那张灿烂的笑脸,恨不得把李昂刀了,原地重建。 他又一口喝完一杯,酒杯推过去,“再来。” “你少喝一点,明天不用上班?” “休假。” 李昂抑扬顿挫地“哦”了一声,继续再加猛料,“昨天新到了一批酒,试试?” “嗯。” 其实徐明奕也不懂这种酸涩的情绪是什么。 他只是觉得浑身不大爽利,迫切地需要一个发泄口。 * 因为今天是周六,闵雪一直忙到深夜12点半才下班。 电梯下到一楼,她从背包里翻出围巾系上,细致地裹了一圈又一圈,只剩一双雾蒙蒙的眼睛暴露在冷空气里。 走出大厦,她身子右转,隐约发现前方有人静静地靠墙站着,身子轻微晃荡。 闵雪本以为是普通的醉汉,可是往前走几步,越看越觉得眼熟,等她确定那人是谁,几乎是小跑到他面前,一股浓郁的酒气扑鼻而来。 “....徐叔叔?” 正在闭目养神的徐明奕艰难睁开眼,眸底被一片酒红色熏染,呼吸混乱不清。 她凑近些想要确定他此刻的状态,小心翼翼地问:“你喝醉了吗?” 徐明奕没吱声,浑浊的双瞳烫着火光,不加掩饰地,直勾勾地盯着她。 他忽地笑了一下,解除封印的邪气飘荡在空气里。 “我没醉。” 闵雪知道醉酒的人最爱说反话,扬起一张笑脸,“如果你需要,我可以送你回家。” 他喉头一滚,冷冷吐出几个字,“不需要。” 闵雪微怔,尴尬地扯了扯唇,“那我先走了,你早点回去休息。” 她缓缓从他身前穿过,他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往身前一拉。 她措不及防地撞进他的怀里,酒气燃烧着他的体温团团包裹住她,结实的双臂跟藤蔓似的紧紧缠住她的后腰,困得她动弹不得。 闵雪小力挣脱,怯生生地,“徐叔叔...” “别动。” 他用的是命令的口吻。 她胸腔一颤,真的不敢动了。 徐明奕大概是真的喝醉了,因为只有这种时候,隐藏在天使面具下的恶魔才会重返人间。 他用深色大衣完整地包裹住她,抱得很紧很紧,紧到她细声呼“疼”,依旧没有放开的意思。 无计可施的闵雪只能踮脚在他脖子上轻轻咬了一口,刚开始不敢用力,微微的刺痛感让他觉得很爽。 “继续。” 他喉音哑得没调,是深入骨髓的愉悦。 “再咬重一点。” 贪念。 闵雪没敢真的下重口,小猫吃食似的轻轻咬住。 男人的呼吸明显沉了些,捎着几分受虐的压抑感,混着寒风飘进耳朵,听得她面红耳赤。 困在后腰的束缚逐渐放松,徐明奕勉强找回了一点神志,他踉跄着退后一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他今晚的确喝多了,自诩酒量不错的他居然借酒发疯,出现如此失态的举动。 闵雪懵怔地看着他晃晃悠悠的背影,随时都有醉倒的可能,她还是放心不下,慢慢地跟在他身后,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们一前一后走了一段路,徐明奕停在路灯下,摘下眼镜收进大衣口袋,缓缓转过身。 闵雪像是被抓包的尾随者,惊慌地把脸埋进围巾,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他。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短暂相交,她率先挪开,身子侧向另一边。 徐明奕笑了笑,踉跄着走到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 闵雪见他上车松了一口气,可是,他只是坐进车里,并没有关上车门。 大敞的车门不断有冷风灌入,完全静止的状态。 她以为他上车后立马昏睡过去,鬼使神差地朝计程车走近,站在门前探头往里看,恰好和徐明奕涣散的深瞳撞上。 闵雪心头一惊,“徐叔叔...” “上车。” 依旧是不容拒绝的强势口吻,与他平时的温雅随和截然相反。 她用力咬住下唇,纠结又纠结,兴许是刚才那个炙热的拥抱把她的心搅得一团糟,哪怕理智警告她不要再靠近,身体还是顺着心的方向漂移。 闵雪最终还是上了车。 车厢内的暖气很快驱散她身体的寒意,她坐得笔直,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根本不敢多看一眼身边的人。 深夜路上车不多,司机大叔一脚油门开得飞快,一个潇洒的右转弯后,有人顺势靠在她的肩膀上。 她全身僵硬,屏气凝神,就这么静止了很久。 闵雪试探着偏头去看,他轻轻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大概只有这个时候,她才会光明正大地打量他的脸,过分精致的侧颜融化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中,让她不禁回想起六年前的他,三十岁正是男人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他站在破破烂烂的讲台上给村里的孩子传授最简单的急救知识,闵雪站在教室外面偷听,透过残破的窗户偷偷看他。 刚到明城那会儿,她为了找他也是煞费苦心,她在网上搜索明城的医院,一间一间地确定,最终在省人民医院找到他的名字。 胆小的她不敢直接去找徐明奕,她很想再次见到他,又怕他早就忘了自己。 那晚给车祸伤者做心肺复苏纯属巧合,她只是顺手做一件善事,只是当救护车赶到时,她看到省人民医院的标识,赌一个很小概率可以遇见她,所以她跟着上车,并且如愿和他重逢。 闵雪是一个非常没有安全感的人,自从爷爷离世后,孑然一身的她很清楚自己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出于对自身的保护,她拒绝所有男生的追求,拒绝风花雪月的爱情,拒绝和学习有关的任何娱乐活动。 可是,她似乎拒绝不了徐明奕。 哪怕知道持续坠落很有可能刺伤自己,她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 想到这里,闵雪心底燃起一丝贪念,脑子还在思索,手已经朝他逼近。 冰冷的指腹点在男人挺立的鼻梁上,一点一点滑动到鼻尖。 她的心跳声都要爆炸了,呼吸越来越急促。 倏地,一只手精准拽住她的手腕, 闵雪瞪圆了眼,指尖不住地颤抖。 僵持片刻,他松开了她,缓慢睁眼,计程车刚刚好停在路边。 “到了。” 徐明奕沉声说,“我们下车。” * 计程车飞奔离去,留下一脸茫然的闵雪和满身酒气的徐明奕。 他摇晃着有些站不稳,闵雪上前扶住他,下意识看向身后。 街对面就是沿江风景区,而这一头是高档小区门口。 闵雪敏锐意识到,这里应该是他的家。 徐明奕的嘴里吐着浑浊的酒气,“进去吧。” 他转身便往里走,闵雪用力抓住他的手臂,她觉得自己必须说清楚,她绝不接受用身体来报恩。 “徐叔叔,我只要确定你平安到家就好,我、我先回学校了。” 他没吱声,涣散的黑瞳直勾勾地盯着她。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只是,突然不想一个人。 闵雪露出一抹微笑,轻声道别:“晚安。” 她转身的瞬间,手腕被人死死抓住,徐明奕动作强硬地把她拽进小区,一路沉默,等到惊呆的闵雪回过神,他们已经并肩站在电梯里。 红色数字不断上升,那颗忐忑的心也跟着飞升的电梯蹦到嗓子眼,她的脑中浮现一万种可能性,甚至想好如果他硬来,自己一定要全力反抗。 “叮。” 在她胡思乱想之际,电梯门打开。 徐明奕拽着她走出电梯,指纹解锁,进屋,关门,她顺势被他压在门后,他灼热的呼吸逼近,闵雪害怕地闭上眼睛。 冷空气骤然凝固。 预想中的画面没有出现,她微微睁开眼,只觉得肩头一重,男人的前额用力擦过她的肩膀,下一秒轰然倒地。 屋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她摸索了很久才寻到墙上的开关,玄关的顶灯亮起,她低头探向地面。 徐明奕瘫倒在地上,彻底昏睡过去。 太轻了。 午后,薄雾散尽,柔美的日光穿透玻璃窗,撒了一地碎金。 睡梦中的闵雪翻了个身,清新的薄荷香窜进鼻尖,提神又醒脑,混沌的思绪逐渐回笼。 她缓缓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陌生的房间。 闵雪猛地坐起身,第一时间查看自己的衣服,确定是完整的才安下心来。 她翻身下床,穿着整齐摆放在地上的拖鞋,走向门口时,努力回忆失去意识之前的画面。 她记得徐明奕醉倒在地上,她本想扶他去沙发,结果用了吃奶的力气也挪不动,最后只能跑去房间抱来一床被子盖在他的身上。 唯恐他半夜醒来,她没敢离他太远,只能蜷缩着坐在地上,背靠房门,屋里没开暖气,她默默地把手脚伸进被子里取暖,一时间困意如山倒,再然后,记忆彻底中断。 闵雪拉开房门,警惕地探出头,视线在空旷的客厅扫视一圈,没有见到徐明奕的身影。 她以为他不在,正打算开溜,还没走到门前,身后响起温润的男声,“你醒了。” 闵雪稍显僵硬地转身,就见昨晚耍酒疯的醉鬼出现在阳台门口,他已经恢复平日的温雅,换上浅色家居服,手里拿着浇花的小水壶,明明背着光,却被身后的万丈光芒映照的像幻境一样明媚。 她一时哑然,不知该说什么。 徐明奕放下水壶,很自然地朝她走近,有条不紊地安排。 “新的洗漱用品放在洗手间,你先去洗漱,我煮了红豆粥,喝完再走。” 闵雪正要拒绝,他已经走到身前,脖子上那道惹眼的咬痕经过一夜发酵,泛起浅浅的青色。 她的脸一下红了,想到昨晚那个拥抱,还有咬他时细腻的触感。 他见她站着不动,语气温柔地问:“怎么了?” 闵雪恍惚摇头,转身去寻找洗手间,没走两步被徐明奕叫住。 “你走错方向了,是那边。” 她满脑子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洗漱时也是魂不守舍,她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真会掉入深坑再也爬不起来。 离开洗手间时,她下定决心斩断那些不该有的情愫,不管他说什么都拒绝,然后逃离,只要不在他身边就不会胡思乱想。 再次回到客厅,她无意间看见放在沙发上的包装盒,是自己之前还给他的。 徐明奕端着两碗红豆粥放在餐桌上,见她盯着包装盒发呆,柔声催促,“过来吃东西吧。” “这个...” 闵雪疑惑地问:“你还没有送人吗?” 他微微一笑,“本来就是买给你的,你不收,我也不想送给别人。” 闵雪微怔,不敢细嚼他话里的深意,理智告诉她必须马上离开,身体却很诚实地走向他,默默坐在他的对面,小口小口的喝粥。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无人说话,只有细弱的咀嚼声,餐桌呈现死一般的静逸。 良久,徐明奕突然开口:“昨晚我喝醉了,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咳咳。” 闵雪捂嘴猛咳,艰难咽下嘴里的食物,“没有。” 她不确定那个热烈的拥抱算不算“奇怪”,更不懂强制把她带回家的做法能不能归咎于醉酒。 “那就好。” 徐明奕剥了一个茶叶蛋递给她,语气十分真诚,“小雪,谢谢你送我回来。” 她浅浅微笑,表示不用放在心上。 “能够帮到徐叔叔,我很开心。” 他还想说什么,闵雪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马按下接通。 “喂。” 电话那头的李昂道:“小雪,你发图书馆的地址给我,我现在出发过来接你。” 闵雪足足懵了几秒,后知后觉才想起今天的探店计划。 不等她回答,手机先一步被人抢走。 徐明奕冷着一张脸,语气极不耐烦,“她下午没空,你找别人。” 说完直接挂断,手机放在桌上,他姿态优雅地继续喝粥,淡定得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闵雪觉得这么爽约不太好,拿起手机打算发信息给老板道歉。 “不用管他。”徐明奕似乎猜到她在想什么,“他知道你和我在一起,不会再骚扰你了。” “可是我昨天答应了老板,这样做不对。” 他放下汤勺,幽幽地问:“你很想去吗?” 闵雪眼底透着一丝倔强,“我不喜欢失信于人。” “我知道了。” 徐明奕悠悠起身,径直走向他的房间。 闵雪不明所以,秉承着不浪费的原则喝完那碗香甜软烂的红豆粥。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李昂发来的甜品店地址。 下一瞬,房间的门打开,徐明奕已经换好外出服,炭黑色长款呢大衣将身形裹得修长利落,换了一副金边眼镜,妥妥的斯文败类。 “走吧。” “去哪里?” “你不是想吃甜品吗?我陪你去。” 闵雪小心翼翼地问:“那...老板也去吗?” 徐明奕微微蹙眉,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说:“这家店我也有入股,严格来说,我算半个老板。” “哦。” 闵雪懵里懵懂地点头,没再多问,跟在他身后走进电梯。 下行时,站在身侧的男人忽然开口。 “小雪。” 她侧头看他,静待下文。 徐明奕正视前方,不紧不慢地拨正腕表,隐藏在深处的恶魔悄然浮出水面。 “我没有酒后失忆的毛病。” 他对上她的注视,笑眼温柔入骨。 “你昨晚咬我的那一口,太轻了。” 悬崖勒马。 深冬的萧瑟融化在强劲的冷风里,猛烈吹开地面的落叶,卷缠至半空翩翩起舞。 深灰色的商务车停靠在路边,后座的闵雪脸贴着车窗,目不转睛地盯着站在树下接电话的徐明奕。 他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在听,直到电话挂断,他才流露出几分烦躁的情绪,平复片刻后才上车,回头对她说:“抱歉,我可能得先去一个地方。” “那我自己回...” “不需要多久,你在车里等我,十分钟就好。” 他直接斩断她想要逃跑的想法。 闵雪可以感受到他的低气压,一路上尽可能保持安静。 他也没有要聊天的意思,还在努力消化刚才妈妈说的那些刺耳的话。 即便已经到了这个年纪,他还是会时不时被长辈的言语刺痛,他本人对道德绑架不屑一顾,但是他的身份又不允许他真的不屑一顾。 徐明奕是徐家最小的儿子,上面还有三个姐姐,徐妈妈当年是冒着生命危险生下他,所以他身上肩负着传宗接代的重任。 只要他还姓徐,享受着徐家这层身份带给他的便利,那么结婚生子就是他必须面对的现实,哪怕他对相亲这种模式厌烦至极。 * 下车前,徐明奕轻声叮嘱:“你在车上等我,不要乱跑。” 闵雪乖乖点头,她原本也不是不告而别的人。 她的视线不自觉地追随他,看着他走进街边的咖啡店,依旧是靠窗的位置。 没过多久,一个身着职业套装的知性美人也进入咖啡店,直奔徐明奕的方位,坐在他的正对面。 闵雪很快意识到这是一场相亲局,他们正在说话,但不知道在说什么,她正想通过唇语摸索蛛丝马迹,女人已经优雅起身,徐明奕静坐了半分钟后才离开咖啡店,同端着两杯咖啡的服务员小哥擦肩而过。 小哥望着空无一人的座位发愣,钱付了,餐到了,人不见了。 闵雪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说是十分钟,实则五分钟就结束了,真正意义上的速战速决。 再次回到车上,徐明奕的情绪明显缓和不少,微笑着说,“让你久等了。” 闵雪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多嘴问了一句,“徐叔叔,你刚才是在相亲吗?” “嗯。” 她呼吸停顿两秒,小声问:“还顺利吗?” 徐明奕反问:“你觉得呢?” “不太顺利的样子,你们都没聊多久。” 他缓缓把车驶入主路,不疾不徐地解释:“到了我这个年纪,婚姻已经和爱情无关,甚至和感觉无关,家庭和身份的匹配更重要,像这种带着目的性的见面,如果有一方感受不到对方的诚意,不会在他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闵雪听完后若有所思,最后总结发言,“所以,是你的诚意不够。” 徐明奕闻言笑了,视线微微上瞟,恰好和她的目光撞上,她羞涩垂眼,他笑得更欢,难得有兴致逗一逗她。 “我送你的礼物被你退回来,也是因为我诚意不够吗?” “不是的。” 闵雪不知该怎么解释,半天才憋出一句,“是我自己的问题。” 他轻轻扶了一下眼镜,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直到现在,他还是无法看透她的心。 * 李昂找的这间甜品店的确是个宝藏,颜值和味道成正比,闵雪吃得一脸满足,最后精心挑选出三款蛋糕,后续合作交由李昂去谈。 离开之前,徐明奕特意打包几款她爱吃的甜点,她抱着精美的包装盒满心欢喜,笑容不加掩饰。 “你很爱吃甜食吗?”他轻声问。 “很爱。” 她说完又重复一遍,“很爱很爱。” 徐明奕被她的愉悦感染,顺着话问:“除了甜食,你还喜欢吃什么?” 闵雪认真想了想,“没了。” “没了?” “在吃上面我很随便的,只要填饱肚子就行,但是可以让我感受到快乐的只有甜食。” “那你以后和男朋友吵架,他是不是买甜品就能哄好你?” 闵雪微微愣了一下,“男朋友”这个词离她还很遥远,她暂时不打算给别人进入自己生活的机会。 想到这里,她悄咪咪地看了一眼前座的男人。 他也在看她。 目光对焦的瞬间,两人同时移开视线。 沉默了好一会儿,徐明奕再次开口:“小雪有喜欢的男生吗?” 她心慌地扯着围巾遮住脸,“没有。”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话问出口的瞬间,他又觉得太过直接,于是绕了一个弯,“我认识很多优秀的晚辈,可以帮你物色一下。” 闵雪的心迅速下沉,一秒泄了气。 “晚辈”是他们之间身份和年龄的差距,“物色”是不是他在变相婉拒? “我喜欢和我年龄相仿的,阳光,爱笑,话很多,每天叽叽喳喳地围着我说话,性格开朗的人才能填补我的沉闷。” 她故意说了一个和他完全相反的人物画像,也不是赌气,她只是单纯地想把自己的心意藏得更深一点,不想被他发现,更不想被他拒绝。 徐明奕眼中一晃而过的落寞,那股难以言喻的憋闷感再次堵在喉头,呼吸有些不顺畅。 “好啊,我帮你留意有没有符合你喜好的男大学生。” “徐叔叔费心了。” 闵雪咬牙收回后面的话——我暂时不想谈恋爱。 话题在此终结。 后续的时间被一片寂静铺满,两人很有默契地不再说话。 * 车子依旧停在老地方,甚至从车内看向校门口的角度都是一模一样。 外面忽然一阵刮起大风,鬼哭狼嚎的嘶吼声像极了恶魔在耳边吟唱。 “谢谢你送我回来,开车注意安全。” 她礼貌告别,拎着甜品盒准备下车,车门拉开一条缝,徐明奕忽然开口,“小雪。” 闵雪的心跟着颤了一下,“嗯?” 他平视前方,双手紧握在方向盘上,呼吸一点点加重,又逐渐恢复平静。 “回去好好休息。” 她笑着应好,随即下车。 徐明奕松开衬衣最上面的那颗纽扣,仰靠在座椅上,幽暗的深瞳注视着她离开的背影。 烟瘾莫名又上来了。 他点燃了一根烟,虚幻的白雾模糊视野,脑子却越来越清醒。 他开始反思自己近期的频繁失控,哪怕只是短暂的理智偏移,也是他不能接受的。 也许他真的应该悬崖勒马,揪着一丝尚存的人性,不让自己成为真正的禽兽。 点燃。 临近除夕,酒吧的客人越来越少,晚上11点多,最后一桌客人离开了。 闵雪刚收拾完酒桌,坐在吧台喝酒的李妍扯着嗓子叫她。 兴许是嫌她走路太慢,李妍几步冲过来,土匪似的勾住她的肩膀把她拐到吧台,冲着哥哥李昂抬下巴。 “我带小雪一起去总可以了吧?” 闵雪一脸懵,“去哪里?” 李妍勾起娇媚的笑,“KTV,朋友聚会。” “我不去,我要回去睡觉。” “哎呀,少睡一觉又不会死人。” 李妍睁着一双漂亮的星星眼,可怜巴巴的抖唇,“你要是不陪我去,我哥铁定不会松口。” 闵雪轻声婉拒,“你知道我不喜欢那种场合,而且我也不会喝酒。” “不用喝酒,我保证没有一个人逼你喝酒,你就当是去听听歌,我那帮朋友唱歌巨好听。” “可是...” “你别可是了,我就这么一点小小的请求,作为好朋友的你忍心拒绝吗?” “好朋友”三个字精准戳中闵雪的软肋,她近期最开心的一件事就是交了两个好朋友,是真正意义上可以一起疯一起闹的真心朋友。 闵雪叹了一口气,最终妥协了。 “先说好,我最多只待一小时,到点就走。” “嘿嘿,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李妍对外是傲娇大小姐,在朋友面前还是很会撒娇,勾着她的手臂晃来荡去,颇为嘚瑟得朝李昂挑眉,“小雪答应了,你这下没话说了吧?” 李昂放下擦拭干净的酒杯,不冷不热的说:“你们可以去,但我也必须在场。” 李妍冷哼一声,“一屋子年轻人,就你一个老东西,你不会觉得尴尬吗?” “你叫谁老东西?” “请问这里还有比你更老的人吗?” 李昂气得双眸喷火,“你个臭丫头,皮痒了是吧?” 李妍仗着两人之间隔着吧台,默默退到安全距离,笑嘻嘻地说:“哥,你破防的样子更显老了。” 李昂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冷不丁冒出一句:“如果徐明奕现在站在你面前,你敢说他是老东西吗?” 提及这个名字,闵雪的心狠狠颤了一下。 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到他了。 自从那天过后,他就跟人间蒸发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李妍两手一摊,直接戳他肺管子,“人家明奕哥长得帅,气质好,衣品也好,哪怕老你十岁,颜值随便甩你几条街,你有点自知之明好不好?” “你要是嫌我又老又难看,你可以去找别人当哥哥,我不够格。” 李妍见他真动气了,光速窜进吧台,扑上去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 “常言道,妹不嫌哥丑,外人再好看也不及我家哥哥对我十分之一的好,我坚决不换人。” “你滚,少跟我来这套。” 他嘴上傲娇,到底还是没有推开她,趁机弄乱她的发型,兄妹俩嘻嘻哈哈地打闹起来。 “不过说起明奕哥,我感觉好久没见到他了,他最近在忙什么呢?” 李妍歪头问李昂,李昂下意识扫了一眼闵雪,闵雪默默低着头,实则支起耳朵在听。 李昂随口回:“医院事情多,再加上数不清的相亲局,他哪有闲情雅致过来喝酒。” “明奕哥相亲了这么多次,一个都没成吗?” “鬼知道他在想什么。” 李昂无语的叹了口气,“据我所知,他妈已经下最后通牒了,半年内再不结婚,直接把他逐出家门。” “真的假的?” “以我对他家老太太的了解,十有八九是真。” 李妍夸张的仰天长叹:“如此优质的男人居然找不到老婆,天理难容。” 李昂哼笑,“要不你嫁给他?就当是做做善事。” “那还是算了吧,我口味比较清淡,更喜欢年轻的肉体。” 李妍眼珠一转,搂住一言不发的闵雪,问话暧昧:“小雪喜欢什么样的?是成熟大叔还是阳光大男孩?” “我...” 话一出口,脸先红了。 她不禁回想起那晚的拥抱,弥散在鼻息的酒香,两人贴得那么近,她甚至能清晰感受到他的心跳猛烈的撞击胸腔,连带着把她的心也撞乱了。 李昂立马出面帮闵雪打圆场,拍了拍李妍的头,“你不是着急出去玩吗?还不走?” 李妍看了一眼时间,赶紧催促闵雪。 “给你十分钟换衣服,搞快点!” * 半个小时后,李昂带着李妍和闵雪出现在包厢门口。 今晚组局的是圈子里的小富二代,见到李昂毕恭毕敬的喊哥,自饮三杯以示对他的尊敬。 李妍特意把闵雪安排在两个体校帅哥中间,严肃警告两人不准灌她喝酒。 刚开始闵雪很拘谨,好在体校男生性格爽朗,硬是拉着她一起玩游戏,一来二去,她也逐渐放松下来,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李昂全程看在眼里,忽然起身走出包厢,推开安全通道的门,电话拨过去,直到快挂断时才接通。 对比这头的喧嚣,那头出奇安静,男人的声音透着一丝疲倦,“什么事?” “我在你家附近的KTV,过来唱歌。” “没兴趣。” 那头刚要挂断,李昂一语直击要害,“小雪也在。” 听筒内瞬间安静,隐约可以听见皮革摩擦的动静,他应该是从沙发坐起来了,话里明显隐着火。 “你带她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哪种地方?” 李昂一针见血的反问:“还有,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质问我?” 徐明奕没有正面回答,压低嗓音道:“时间太晚了,你早点送她回去。” “她又不归我管,我也没这个义务。” “李昂。” “老徐,说句实话,我真有点搞不懂你。” 李昂和他一起长大,是亲如兄弟的真朋友,所以才会如此直白的把话挑明,“你要是对她有想法,你就认认真真地对待,你要是没心思,别再撩拨人家小姑娘了,她都已经够可怜了,你这么冷一下热一下的,你还是不是人啊?” 徐明奕没吱声,因为他也觉得自己禽兽不如。 “地址等下发你,你爱来不爱,挂了。” 电话随即挂断。 没过多久,手机震动两下,是李昂发来的信息。 徐明奕看了一眼,直接摁灭手机,余光瞥向茶几上的烟盒,喉咙干涩的发痒。 他想起醉酒后的清晨,醒来第一眼见到是小姑娘恬静的睡颜,大概是因为太冷,她不知不觉地缩进被子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睡得很沉,也很安稳。 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到自己的床上,转身撤离时,她轻轻抓住他的手指,是身体本能的依恋。 徐明奕难耐的闭了闭眼。 烟瘾似乎又上来了。 他还在犹豫。 这一根烟,该不该点燃? 初吻。(上) 闵雪以前来KTV的次数屈指可数,基本上待不了多久便会自行离开。 可是今晚不太一样,首先是她左右两侧的男生的确很有趣,不管是聊天还是做游戏都会给足她情绪价值,其次李妍没有撒谎,她的朋友们唱歌非常好听,一人一首成名曲轮着来,场内的气氛也逐渐达到顶点。 在这一片燥耳的喧嚣中,闵雪竟莫名衍生出一丝伤感的情绪,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哪怕自己身处其中,依然没有任何归属感。 她已经很努力地融入进来,努力保持微笑,尽可能让自己显得合群一点,不想被外人嘲笑李妍带来的朋友是一个怪胎。 她身边的两个男生一直在划拳喝酒,她夹在中间坐立不安,偷偷地拿出手机看了又看。 有那么一瞬间,她很想给他发消息,想知道他在干什么,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出现。 她甚至想过要不要喝酒壮胆,事后可以用醉酒掩饰,哪怕被他拒绝,也不至于那么难堪。 包厢里忽然安静下来,一阵熟悉的旋律响起,唯美动人的前奏似翻滚的浪潮轻轻地敲打人心。 李妍伫立在聚光灯下,手里紧握话筒,声情并茂地演唱了一首梁静茹的《勇气》。 “ 爱真的需要勇气 来面对流言蜚语 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 我的爱就有意义 我们都需要勇气 去相信会在一起 人潮拥挤我能感觉你 放在我手心里你的真心 ” 高潮响起,每一个柔软的音符慢慢融化在耳边,闵雪痴痴地看着屏幕,乱窜的心跟着飞跃至半空,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她没有不顾一切的底气,也缺乏孤注一掷的勇气。 闵雪默默低下头,很想把自己掩埋起来,藏在一个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唱得正起劲时,李妍的歌声戛然而止,包厢内陷入一片沉寂。 她疑惑地抬起头,只见一脸冷色的徐明奕出现在包厢门口,冰冷的目光扫射一圈,精准锁定闵雪的位置。 闵雪已经完全惊呆,下意识避开他的注视,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却像是被人抓包一样。 徐明奕的突然出现也把李妍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看向哥哥。 李昂身子微微后仰,举起酒瓶豪饮一口,递过去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 包厢内的人面面相觑,组局的小富二代认出徐明奕,慌忙起身迎上去。 徐明奕当他是空气,掠过他径直走向闵雪,墙上的射灯照耀出的红光折射在他的镜片上,隐隐有一种杀人不见血的狠戾劲。 他停在闵雪面前,轻扫一眼两个男大学生,二人被男人阴冷的气势镇住,辟邪似的往旁边挪了一寸。 闵雪昂头看他,呼吸声在打颤,“徐叔叔...” 他整个人背着光,看不清脸,但是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寒气。 “回去了。” 徐明奕圈住她的手腕直接把她带走,闵雪甚至没来得及反抗,离开包厢前回头看了一眼李妍。 愣在原地的李妍木讷地掐了掐脸,确定自己不是做梦。 回过神后,她不可置信地望向哥哥,用眼神询问。 李昂跷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点头。 李妍震惊到无言,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怎么想也想不通。 年龄和身份悬殊如此之大的两人怎么会卷在一起? 简直太诡异了。 * 徐明奕把闵雪带离包厢,没走电梯,直接推开安全通道的门。 楼道内静谧无声,急促且细碎的脚步声显得尤为刺耳。 呼啸的冷风透过通风窗口持续荡漾在楼梯间,窗外的月光照亮一半光明,下行的两人来回穿梭在明与暗之间,直到发懵的闵雪彻底缓过神,她猛地拽住他的手臂,阻止他继续前进。 徐明奕被迫停下,慢悠悠地回身看她。 她站得笔直,浸润在清冷的月光下,五官精致柔美,雪白的瓷肌像是浸过霜,模糊了鼻翼边的几颗小雀斑,澄亮的小鹿眼盛着淡淡月色,浮起一层浅薄的水汽。 闵雪不喜欢他这样强硬地对待自己,像是知道她不会反抗,这种不被尊重的感觉让她很难受。 她昂头看他,硬着嗓子问:“徐叔叔为什么会来这里?” 徐明奕满脑子都是陪伴在她左右的男大学生,联想她说的“年龄相仿”,再稍微脑补一下他出现之前的场景,憋闷的火气根本压不住。 “我要是不来这里,你打算待到什么时候?” 闵雪垂眼,赌气地回:“这是我的自由,我想待到什么时候都可以。” 徐明奕深深呼吸,努力压制内心的躁动,维持表面的平静。 “你了解那些人吗?你知道他们脑子里想些什么东西吗?” “我不知道。” 闵雪有些委屈,细声细气地控诉:“我只知道大家在一起玩得很开心,他们也很有趣,一直在逗我笑,不会对我动手动脚,更不会对我忽冷忽热。” 话里的怨气呼之欲出,徐明奕怎么可能听不懂,他脑子炸得疼,呼吸逐渐放轻。 “小雪...” “徐叔叔,你不能这样对我。” 她鼻音很重,字里行间氤氲着水汽,突然被人冷落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 “心情好的时候逗弄一下,不想理了就把我扔在一边,你知不知道这种做法很伤人,还是你根本就不在乎,你只是把我当成用来解闷的小猫小狗。” 徐明奕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我没有这么想...” 闵雪缓缓抬眼,被月光照拂的双瞳干净得让人不忍亵渎。 “你是我家的大恩人,你救了爷爷,还资助我念书,我很感谢你,也很尊敬你,但这不代表你可以随便伤害我。” 他眸光定定地看着她,喉音发紧,“如果我靠你太近,你会伤得更重。” “那我们就不要再靠近,离远一点对大家都好。” 闵雪想起每天眼巴巴地盯着酒吧门口期望他会出现的自己,很傻也很天真,明明清楚自己和他之间的差距有多大,还是控制不住那些不该有的遐想,放任它一个小小的角落里生根发芽。 “希望徐叔叔早日找到合适的另一半,希望你幸福。” 说完这句话,她神色落寞地低下头,绕过他继续往下走。 徐明奕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发白的指尖一点一点收紧,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内心深处的动荡。 他沉声问:“你做得到吗?” 闵雪愣住,呆呆地看着他。 徐明奕大半张脸藏匿在黑暗中,一字一句地重复:“离我远一点,你做得到吗?” 她不卑不亢地对上他的眼睛,如同上次还他礼物时那般决绝。 “我可以,我...唔唔!” 他低头吻住她的唇,堵死那些不想听的话。 闵雪惊得双眸僵直,脑子一片空白。 徐明奕顺势搂住她的腰将其带进怀里,抱着她退后两步,轻轻地抵在墙上。 他微微弓着腰,喉头不断滚动,唇瓣之间细腻触碰,温柔的辗转,柔滑的触感如水般甜腻,有一种让人生瘾的魅惑力。 他在最需要冷静的时候选择发疯。 窗外清冷的月光记录下这一切。 这是她的初吻。 也是他的第一次。 初吻。(下) 朦胧的月色笼罩住两人交迭的身影,细碎的闷喘声交织在一起,撩得人面红耳赤。 徐明奕用力扣住她的后颈迫她昂起头,咬唇的力度逐渐加重,她吃痛,无意识地咬了他一口。 “唔...” 他皱眉闷哼,微微侧头加深吻的浓度,胸口那团火烧得他面目全非,理智彻底成了欲望的奴隶。 闵雪全身僵硬,她没有拒绝,也不知怎么回应,两手无措地拽紧他的衣摆,指尖不断打颤。 楼道内安静极了,唯有嘴唇轻盈碰触的细弱水声持续回荡在耳边。 她脸颊的红晕迅速蔓延至脖颈,烧得浑身发烫,被人啃咬过的嘴唇酥酥麻麻,是别样的感官刺激。 似感受到她身体的剧烈颤动,徐明奕隐忍着退开一寸,鼻尖蹭过彼此,轻而缓地厮磨。 “对不起。” 他喉间艰难发声,呼吸不稳。 闵雪羞涩地咬唇,舌头也不听使唤。 “你是在为这个吻道歉吗?” “不是。” 徐明奕勾唇一笑,炙热的眸光紧盯着水红色的唇瓣,“是为下一个。” 他眸光沉落,再次吻了上来,明显比之前还要热烈。 圈在闵雪后腰的手臂逐渐收紧,骨子里的贪婪开始发力,舌尖强势抵开齿关,她乖乖张开嘴,放任他进一步侵入。 徐明奕鼻音浑浊,胸腔剧烈起伏,试探着勾缠小舌,听着她情不自禁的吻喘,剩余不多的理性也被月光吸收,化作一只饥渴的狼,几近亢奋的卷缠深吻,不断掠夺她的气息。 她还不会换气,憋得满脸通红,口腔内的空气燃烧殆尽,窒息的前一刻偏头躲开,大口大口地喘息。 耳边隐隐飘来男人餍足的笑音,听得她脸更红了。 徐明奕稍稍回了一点神志,但是不多,因为他还不舍得撒手,老树即便没有开花,只是长出嫩绿的新芽,也足以令他甘之如饴。 闵雪垂眸不敢看他,闷闷地说:“你、你放开我。” 他盯着她红透的耳珠看了一会儿,还在回味刚才的一切,不情不愿地退开。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绕过他拼命往下跑。 徐明奕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等她一鼓作气跑到楼道的尽头,发现安全通道的门打不开,转身再往楼上跑,被身后的徐明奕堵住去路,他面色淡然,一如既往的温柔。 “我送你回去。” 闵雪又羞又恼,“我不要你送。” 她用力推开挡路的人,试了吃奶的力气也无济于事。 徐明奕任由她发泄似的推搡,轻轻抓住她的双手,嗓音依旧温和:“你不让我送,那我们就在这里待一夜。” 闵雪诧异地看着那张斯文的俊脸,喃喃道:“你原来是这么坏的人吗?” 他闻言笑了,镜片后的深瞳闪烁暗光,是魔鬼在眨眼。 面具戴太久,他也快要忘了自己原本就是这样的人。 “如果我说是,你还会报答我吗?” “你说过你不需要报答。” “那是之前,现在需要。” 闵雪干瞪着眼,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我逗你的。” 他低低地笑,现在还不想太早撕开面具,还想被她用仰慕的星星眼再多看一会儿。 “我只送你回去,不会再对你做任何事。” 闵雪静静地凝视着男人温润的笑脸,她现在越来越看不懂他,更不知道他说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不过如果真的让她选。 她还是愿意相信他是一个好人。 * 完全失控的徐明奕似乎只是短暂出现过,回到车上,他又变回那个气质温雅的成熟男人,从他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这一转变不禁让闵雪怀疑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不是幻境? 可是,嘴唇上还残留着被人咬过的酥麻感,舔嘴唇时还会回忆舌尖轻轻勾缠的力度,还有他混乱的呼吸,压抑到了极致。 闵雪脸颊烧红,思绪乱作一团,心跳也开始不听使唤,她慌乱地看向窗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前排的徐明奕透过车内的后视镜偷偷看她,他知道小姑娘在害羞,此时的宁静反倒更契合这种暧昧不清的氛围。 车子还没停稳,闵雪急切地开门下车,这一次甚至连“再见”也没说,快速逃离的样子像极了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校门口,徐明奕摘下眼镜随手扔向副驾驶,靠着座椅闭目养神。 闭上眼,楼道里的那一幕立马浮现在眼前。 男人唇边漾开一抹浅笑。 他还在回味那股销魂的柔滑,似雪花一般细腻松软,初尝是冰凉,融化后暖成一摊温水,顺着喉头流进心底。 他还有什么好遮掩的? 只要摘下面具。 他就是真正的禽兽。 大快人心。 夜里三点,宿舍内的灯还没熄灭。 闵雪静静地靠墙坐着,把自己裹进被子里保护起来,双眸涣散地盯着徐明奕发来的信息。 『晚安。』 她没有回复,只是呆呆地看着,长时间一动不动。 她尝试过入睡,可是闭上眼就立马回到那个阴冷的楼道,他抱着她温柔地亲吻,胸腔滚烫,唇瓣炙热,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球慢慢融化她的冰凉。 她不抗拒他的靠近,甚至在期待,明明不断告诫自己不该靠近,最后还是沦陷了。 闵雪也不知道这种欣喜又胆怯的情绪应该和谁说,如果爷爷在世,他会不会支持她跟随着自己的心走?还是戳破那些不切实际的遐想,逼迫她认清现实。 她现在脑子很乱,乱到没有办法理性思考,索性把手机藏进枕头下方,下床坐回书桌。 此刻只有学习可以让她稍微平复一下情绪,把她从无边的梦境中拉回真实世界。 * 酒吧今晚生意不错,不到10点已经差不多坐满。 李昂并不意外徐明奕的出现,给他安排了一个吧台的位置,亲自倒了一杯威士忌。 因为今晚缺人手,他只能临时充当服务员,忙得脚不沾地,直到11点才稍微闲下来。 他重返吧台,徐明奕已经不知道喝了多少杯,单看状态应该还没醉。 李昂见他四处张望,一看便知在找人。 “不用找了,小雪请假了。” “请假?” 徐明奕轻轻蹙眉,“她出什么事了吗?” “操,这句话应该是我来问才对吧?” 说起这个,李昂反倒来了脾气,“请问你到底干了什么灭绝人性的事?居然把她吓到不敢来上班,你知不知道少了她这名得力干将,你他妈这两天都快要累死了。” 徐明奕忍不住回想那个潮湿的吻,战术性沉默。 “你喝完了没?” 李昂没好气地回收空酒杯,“喝完赶紧走,别在这里影响我发财。” 徐明奕忽略他的不友好,起身离开前撂下一句,“如果她有什么消息,你第一时间通知我。” “你没她电话吗?不知道自己打个电话问一问?” 他没吱声,神色略显尴尬。 “不是吧?难道她不接你电话?哈哈哈哈!” 李昂夸张大笑,像是听到一个不得了的八卦,“没想到啊没想到,高高在上的徐老大也会有这一天,简直是大快人心。” 徐明奕冷眼瞥他,“你说够了没?” 李昂吊儿郎当地耸肩,摆了一个送客的姿势,嘴贱地补刀,“你这几天最好不要来,我还等着小雪回归救场呢,这里没你可以,没她是真不行。” 徐明奕扫去一个刀人的眼神,正要回怼,李妍大摇大摆地闯进来,扯着嗓子委屈巴巴地喊“哥哥”。 李昂以为她出了什么事,飞奔过去,一问才知道路上摔了一跤,顿时无语又好笑,在她头上猛敲一记,“一天到晚大惊小怪的,你是嫌我命太长了吗?” 李妍笑嘻嘻地从他口袋里摸烟盒,余光瞥见徐明奕,立马收起笑,乖巧问好,“明奕哥。” “嗯。” 徐明奕走到她身前,用一种别扭的口吻问:“小雪这几天有和你联系吗?” “没有。” 她撒了个谎,本能地想要保护闵雪,“她在准备考研,我不想骚扰她。” “也好,不要打扰她学习。” 徐明奕没有问到有用的信息,稍显落寞地离开酒吧。 两兄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离开的背影,李妍摸了摸下巴,低声感叹:“不得不说,明奕哥帅是真的帅,禽兽也是真禽兽。” 李昂一脸欣慰,“你看男人的眼光终于准了一回。” 李妍跟着李昂坐回吧台,喝了一口他递来的青柠可乐,两手托腮,发出灵魂拷问。 “哥,你们这些老男人是不是都喜欢20出头的年轻小姑娘?嘁,没一个好东西。” 李昂很严肃地撇清关系,“你骂他可以,别带上我,我这人虽然渣但是有原则,绝对不会摧残祖国的花朵。” “大哥不笑二哥,你也就比他好那么一丁点。” 李昂白她一眼,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幽幽地说:“像老徐这样的腹黑怪对养成系情有独钟,小雪又是需要被人呵护的小可怜,简直是撞在他的枪口上。” “那你错了,小雪才不是需要被人拯救的小可怜,她看着柔柔弱弱,实则很有自己的想法,明奕哥是优秀没错,但是我觉得他和小雪不合适。” 李妍小声吐槽,“他太老了。” 同样是老男人的李昂没法反驳这句话,碰了碰她的水杯,以恳求的口吻:“你帮忙劝一劝小雪,再过几天就是除夕了,喊她回来帮忙,站好最后一班岗。” “如果你愿意给她加工资,我就出马。” “你当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啊?” 李妍不语,只是微笑。 李昂无奈妥协,“行吧,只要你能把她劝回来,我加。” 李妍心满意足地挑眉,立马拨通闵雪的电话。 她坚信金钱永远是最好的驱动力。 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 勇气。 第二天傍晚,准时现身打卡的闵雪让李昂又惊又喜,看向妹妹的眼神多了几分敬佩之情。 “不错啊,还真有两把刷子。” “那是当然。” 李妍晃了晃手指,神秘一笑,“我给了她一个无法拒绝的价格。” 李昂脸色微变,“这个价格是我能承受的吗?” “哎呀,你家财万贯,不在乎这一点。” “不,我在乎。” 李妍见哥哥面如死灰,凑近他耳边说了一个数。 “多少?” 李昂惊得差点从位置上蹦起来。 李妍立马捂住他的嘴,唯恐骚扰客人,她压低声音道:“你要是出不起这个价,我就把小雪介绍给我朋友,她最近新开了一间酒吧,正是需要小雪这种八边形战士。” 李昂虽然心疼钱,但是看了一眼正在和外国人流畅沟通的小雪,只能默默吃下这个哑巴亏。 “算你狠。” 李妍得逞比耶,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微沉,“你没跟明奕哥告密吧?” “没有。” “那就好,万一他忽然出现,我怕小雪...”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李昂正要追问,见她看向酒吧门口的方向,视线追过去,就见身穿驼色长大衣的徐明奕,内里是柔软的白色高领毛衣,被风吹乱的黑发浅浅覆盖眼睛,今天难得没戴眼镜,温柔熟男秒变邻家大哥哥。 李妍怒瞪李昂,“你个骗子。” 李昂很是无辜,“我真没叛变。” 走进酒吧的徐明奕第一时间锁定闵雪的身影,暗暗松了一口气,一天的疲累终于有了倾泻的出口。 他做了一整天的手术,回家路上已经很累了,可是路过酒吧时还是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他想进来碰碰运气,万一她回来了呢? 那些石沉大海的电话和信息就像一堵坚固的石墙把他隔绝在外,强烈的憋闷感化作一团浓雾缠绕住他,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排解这种情绪。 帮客人点完单的闵雪直奔吧台,余光隐隐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侧头看去,就见坐在靠窗位置的徐明奕,他坐得端正,侧头看着窗外发呆。 她心慌得不行,脚下生风,走到李妍身边才勉强稳住暴乱的心跳。 “一杯特调2号,一杯长岛冰茶。” 接到订单的调酒小哥立马开始制作,一桶行云流水的操作,两杯调酒放置托盘。 闵雪把酒端上桌,不自禁又看了一眼他所在的方位。 他正好也在看她,视线交汇的瞬间,时间仿佛定格,流淌在空气里的轻音乐逐渐沸腾起来,烧得她耳根发烫。 同事端着小吃路过,见她发呆,轻拍她的肩膀,“小雪,那边的客人等很久了。” 她说的客人正是徐明奕。 闵雪虽然一万个不情愿,还是硬着头皮走向他。 李妍见状准备上前帮闵雪解围,李昂一把勾着她的脖子把她强行拽回来,用眼神示意她不要插手。 闵雪低着头站在徐明奕身边,尽可能保持镇定。 “你好,请问你要点单吗?” 如此刻意的疏远莫名产生一丝喜感,徐明奕笑了一声,决定配合她玩装不熟的小游戏。 “要。” 他盯着酒单,随手翻了几页,冷不丁冒出一句:“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闵雪微怔,咬了咬唇,“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徐明奕轻叹一声,侧头直视她稍显躲闪的目光,语气放柔:“小雪,你生我气了吗?” 她先是摇头,之后又点头。 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不知所措。 “我...” 他喉音隐隐发颤,没想到连他这样的人也会有紧张的一天,“我不是故意那样对你的。” 闵雪小声反驳:“这种事还分有意和无意吗?” 徐明奕闻言笑了,“你连狡辩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她只要一和他说话就会想起那个吻,双颊越来越红,难得硬气一回,“你到底要不要点单?”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喝酒。” 闵雪当作听不懂,“靠窗的位置有低消。” “那来一杯饮料,什么都行。” 她不敢多留,转身就逃,回到吧台时,脸红得没法看。 李妍凑过去查看她脸上不正常的红晕,表情分外严肃,“明奕哥调戏你了?” “噗——” 正在喝水的李昂差点没呛死,一直捂嘴咳嗽,“你能不能闭上你那张嘴?” 自从知道徐明奕对闵雪有想法,李妍生怕她被男色诱惑误入泥潭,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在她耳边播报。 “小雪,你信我一句劝,老男人碰不得,特别是这种好看又迷人的老男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唔唔!” 李昂捂住李妍的嘴将她带走,他嘴上再怎么吐槽徐明奕,心里还是站在兄弟这一边。 闵雪端着橙汁回到徐明奕身边,昏黄的顶灯照亮他眸底的血丝,肉眼可见的疲倦。 她抿了抿唇,忍不住关心两句:“徐叔叔,喝完这杯,你早点回去休息。” 徐明奕轻声问:“你几点下班?” 她浅浅一笑,“我自己打车回去。” 他唇边的笑意凝固,没有再接话。 那股深深的无力感将其吞没,一直被她推开,让他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很差劲? “你去忙吧,我再坐一会儿就走。” 之后的时间,闵雪强迫自己不去关注他,但是注意力还是会情不自禁瞟向他的方位,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喝橙汁,等到下一眼再看,他的位置已经空了,闵雪的心也跟着变得空空荡荡。 人是不是就是一个奇怪的矛盾体? 见不到会格外想念,见到了又口不对心,打着保护自己的幌子狠心把他推开。 * 12点刚过,闵雪准时下班。 她换上之前老板给员工定制的棉衣,白色是她最爱的颜色,穿在身上心情都变好了。 等电梯时,李昂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笑着问她:“衣服还合身吗?” 闵雪立马展露笑颜,“非常合身,谢谢老板。” “你不用谢我,要谢就谢老徐。” 她愣了一下,“徐叔叔?” 李昂解释道:“是他说你穿的棉衣太单薄不御寒,为了让你收下这个,他把所有员工的衣服全给包了。” 闵雪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棉衣,心头五味杂陈。 走进电梯,她把耳机塞进耳朵,里面播放的正是梁静茹的《勇气》。 离开大楼的闵雪径直右转,走了两步便停下,因为她看见了徐明奕的车,停靠在路边的树下。 她情不自禁地朝那处走近,站在驾驶位的车窗外,看着闭目养神的男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闵雪神情复杂地盯着他,耳边倏地响起李昂刚才说的话。 “小雪,按理说你们之间的事我们外人没资格插嘴,但是我必须得帮老徐说一句,我们这个年纪的男人不比小男生,想要跨出那一步其实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更何况那个人还是他,作为一个极致的完美主义者,他这半辈子都被他的身份束缚,没有真正的自由。我认识他到现在从来没有见他低过头,他对你所做的一切,在我看来已经是他的极限。我不能说他一定是一个好人,我只能说,他是一个很孤独的人。” 想到这些,她胸腔闷堵的厉害,默默伸出手,掌心轻贴在车窗玻璃上。 她从这一刻开始正视自己的心,不想因为害怕受伤一直逃避。 她看着熟睡的徐明奕,做了一个很大胆的决定。 既然已经不能退后,那就大步往前走吧。 孑然一身的她,可以对自己的任何选择负责。 * “咚咚。” 清脆的振动吵醒徐明奕,他看见站在车外的闵雪,微微一愣,随即推开车门下车,见她穿着自己买的衣服,心情莫名很好。 “你下班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摘下一侧耳机,轻轻地塞进他的耳朵。 这首歌接近尾声,正好唱到那一段。 “ 如果我的坚强任性 会不小心伤害了你 你能不能温柔提醒 我虽然心太急,更害怕错过你 ” 闵雪两手背在身后,昂头看他,明亮的双瞳在路灯下持续发光。 “徐叔叔。” 她咧唇一笑,庆幸自己找到最好的报答方式。 “如果你需要婚姻,我可以和你结婚。” 不想一个人。 一语激起千层浪,巨浪卷起的浪花疯狂拍打不够坚固的礁石。 徐明奕很想保持镇定,可是胸腔的持续灼伤快要把他的面具烫化了。 他勉强稳住气息,很直白地问:“你是想用这种方式报答我吗?” 闵雪没有否认,以微笑回复。 他眉间紧蹙,内心深处的挣扎和雀跃同时刺激大脑皮层,面色稍显冷峻。 闵雪摸不准他的心思,忐忑不安地盯着他的脸。 “你确定想清楚了?” 徐明奕深深吐息,语调不禁放柔。 屏住呼吸的闵雪终于可以喘上一口气,用力点头,“嗯。” 他强忍住想要拥抱她的冲动,自嘲怎么越来越像个不谙世事的毛头小伙,控制不住地想要和她有肢体接触,拥抱时的温暖,亲吻时的躁动,弥散在空气里的荷尔蒙诱人成瘾。 两人四目相对,说不上是羞涩还是尴尬,同时抿唇笑了一下。 “先上车吧,我送你回学校。” 他顺手拉开后座车门,闵雪没有坐进去,径直走到副驾位,开门上车。 徐明奕跟着上车,稍显诧异地看向她。 闵雪小声解释,“其实...我没有晕车的毛病。” 他没有追问她撒谎的原因,见她没有系安全带,大半个身子压过去,手臂环绕身前,她条件反射地紧闭双眼,身子微微发颤,看得出来很紧张。 原本没有任何邪念的徐明奕反倒被她的反应勾得心痒如麻,老树一旦生根发芽,一发不可收拾。 “吧嗒。” 安全带系上,他默默退开,随即启动车。 意识到自己会错意,闵雪摸了摸发烫的脸,试图用掌心的冰凉实现物理降温。 徐明奕将她的一切尽收眼底,低声道:“不敢亲,怕你又不理我。” 她脸颊的红晕加深一度,喃喃道:“现在不会了。” “为什么?”他坏心思地追问。 闵雪低头沉默,徐明奕好心替她回答,“因为夫妻之间允许亲密?” 她越听越害羞,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以为你会拒绝...” 徐明奕唇角一勾,“你这个年纪嫁给我,我是绝对的受益者,没有拒绝的理由。” “那...换作别人也可以?” 他低声反问:“如果可以,我会单身到现在吗?” 闵雪大概听懂他的意思,但是又不敢确定。 两人之间拉扯到现在,他没有明确表达过心意,她也会担心是她自作多情。 徐明奕沉默片刻,幽幽道:“你要不要再认真考虑一下?毕竟这是人生大事。” 闵雪苦涩一笑,两手交叉紧握,呼吸声轻轻地,“我身后没有家人,不需要得到任何人的批准,我做的所有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既然决定了就不会后悔。” 她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退路,只有孤注一掷的勇气,为了爱情堵上她的人生。 徐明奕自然清楚这份勇敢有多沉重,尚存的理智逼迫他不得不去思考一个问题。 他们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深度捆绑在一起,对她而言是不是正确的决定。 只不过,引以为傲的理性在此刻形同虚设。 他承认自己就是衣冠禽兽。 他想要掠夺她的一切,严丝合缝地侵入她的世界。 * 车子停靠在老位置,窗外忽然飘起小雪,雪白的小精灵纷纷扬扬往下坠落。 闵雪解开安全带,侧头冲他微笑,“徐叔叔,我先回去了,晚安。” 拉开车门的瞬间,一只手臂猛地绕过她身前,抓住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男人的气息骤然逼近,她恍惚地眨了眨眼,侧头看去,近在咫尺的距离,少了眼镜的遮挡,他身上多了几分不属于他的少年感,连带着声音也变得青涩。 “小雪。” “唔。” 他喉音微微发颤,“我今晚不想一个人待着。” 她愣住,不禁想歪了,哆哆嗦嗦地开口。 “我...我...” “你不要误会,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徐明奕猜到她心中的顾虑,眼底铺满真诚的光,“我只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不是情话的情话,撩得闵雪春心荡漾,她还在犹豫,她清楚两人单独相处的危险性,但是转念一想,如果以后真的和他结婚,那些事是不是迟早都要发生? 半天没等到回复,徐明奕也不强求,松开对她的束缚,保持最后一丝优雅。 “回去吧,到寝室给我发个信息。” 她轻声应好,转身下车。 徐明奕靠着座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放空自己,有些懊恼不该表现得如此急迫。 耳边又传来开门声,他疑惑地看过去,原本已经下车的闵雪再次坐上副驾位,系好安全带,目视前方,车内光源黯淡,却能看清她烫红的耳朵。 她眉眼低垂,磕磕巴巴地说:“我、我也不想一个人。” 李昂说,徐明奕是孤独的,她又何尝不是呢? 两个孤独的人凑在一起抱团取暖。 可不可以融化深冬的冰寒? 徐明奕静静地看着她,忽然笑了。 大概是从这一刻开始。 他和她之间,正式连接。 沉沦。 徐明奕家的阳台就是一个小花园,被他精心照料的花束即便在寒冬依然开得娇艳。 他端着两杯热茶放在茶几上,转身走向闵雪,她站在阳台门口探头朝里看,似乎对花花草草很感兴趣。 “你最喜欢什么花?” 身后忽然冒出男人的声音,正在发呆的她吓一跳,转身看他,如实回答:“野花。” “野花?” 这个回答着实让徐明奕感到意外。 闵雪眸底冒着光,顺着这个话题回到小时候,在田野里肆意奔跑,像鸟儿一样无拘无束。 “嗯,开得漫山遍野的那种,和杂草一样普通,但是很有生命力,只要有土壤和养分就能绽放。” “那我下次找一找,有没有野花的品种。” “不要。” 她疯狂摇头,神情分外严肃,“如果被圈养,那么它就不是野花了,失去野性也就失去它原有的魅力。” 徐明奕抿唇微笑,没再接话,转而看向窗外的雪,似乎越下越大了。 “过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闵雪跟着他来到沙发处,没有挨着他坐,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她端起白玉茶杯细品一口,扑鼻而来的花香,顺着喉咙滑入心口,感觉五脏六腑都被这抹香气浸润。 “这是什么茶?好香。” “它叫“碧潭飘雪”,选用峨眉山早春嫩芽和茉莉干花冲泡,以 “茶汤碧绿如潭、茉莉白花漂浮如雪” 得名。” 闵雪似懂非懂地点头,又品了一口,轻声感叹:“唇齿留香,的确是好茶。” 徐明奕没有端杯,盯着她清秀的眉眼看得几分入神。 屋里暖气很足,她脱了外套,里面是一件米白色的宽松卫衣,学生气十足。 “你肚子饿不饿?要不要我给你做点吃的?” “不饿。” 闵雪轻轻摇头,小声问:“徐叔叔很喜欢做饭吗?” 徐明奕扯唇一笑,话里透着淡淡的悲凉。 “一个人独处的时间多了,总要找一点爱好消磨时间,比如做饭,比如种花。” 她环顾四周,光是客厅的空间就大到可以打羽毛球,说话稍微大声一点都有回音,一个人待着只会显得更加空寂。 “你总是一个人,会不会孤单?” “我习惯了。” 闵雪用力咬唇,听着乱窜的心跳声,鼓起勇气说:“如果你偶尔不想一个人,我可以陪你。” 他顺着她的话问:“我每天都不想一个人,你是不是每天都可以陪我?” 她脸一红,喃喃道:“我还在念书。” 徐明奕唇边笑意加深,现在这个氛围实在太适合亲近,身穿白色毛衣的他看着斯文儒雅,实则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如果我们结婚,你还要住在寝室吗?” 闵雪还没思考过这个问题,说是深思熟虑的决定,实则就是脑子一热,只是话落在地上就是一个钉,她不能言而无信。 “我还没有想好...” 徐明奕身子微微后仰,眸光很深,“我不能接受婚后分居,我想你住过来。” 闵雪诧异他在某些时刻的强势,总觉得他并不像看上去那般温良,只是她毕竟涉世未深,对男人的了解也仅限于学校里那些幼稚的小男生。 “我会认真考虑这件事。” 他没再说话,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嘴上在笑,眼神极具占有欲。 “要不要看电影?” “好啊。” “你想看什么?” “我不挑,都可以。” 于是,徐明奕随便挑了一部国外的爱情电影。 她坐得端正,看得认真,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徐明奕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已经尝过肉味的狼真的很难做到心静如水。 外国人表达爱情的方式十分热烈,情到浓时便开始拥吻,火辣场面堪比十八禁。 闵雪满脸通红,下意识拿了一个抱枕塞进怀里,好不容易等男女主亲完,正要松一口气,两人眼神对焦,又亲在一起,缠绵的呼吸声听得她面红耳赤。 “你怎么了?脸红成这样。” 他明知故问,看她害羞的样子很是可爱。 “我有点口渴。” 慌乱之间,她端起徐明奕的茶杯一饮而尽,喝太急一不小心呛到,“咳咳。” 他很自然地递来纸巾,她接过,一不小心触碰到他的指尖,鬼使神差地握住,反应过来后又立马松开,下意识想要逃跑。 徐明奕伸出手按在另一侧,完整地把她圈在怀里。 闵雪心跳如雷,没敢抬头,放在腿上的抱枕被人拿来,最后的隔挡消失了。 他低头看她乱颤的睫毛,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被饿狼包围,无处可逃。 男人嗓音浑浊,呼吸在飘,“看着我。” 她全身僵硬不敢动,还没适应太过亲密的距离。 徐明奕笑了笑,头低下去,从下方吻了吻她的嘴唇,很轻柔地触碰,小心翼翼地,不带任何欲色。 他隐忍的退开一寸,喉头持续的滑动,本想浅尝作罢,可是耐不住内心的渴望,再次亲上去,急切地撬开唇齿,猛烈进攻,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开启发疯模式。 闵雪有些顶不住他的攻势,侧头想要躲,火热的吻顺势落在颈边,一下一下亲到锁骨。 他眸光微沉,用了点力气吮咬,印下一个深红的吻痕,微微的刺痛感激出女人细碎的哼唧。 徐明奕盯着那抹红印看了几秒,直接抱起她放在自己的腿上。 两人的身高差距显得闵雪格外娇小,他强势控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滑进卫衣下摆,微凉的指腹在细腻肌肤上缓慢游走。 闵雪已经完全被亲懵,她不再反抗,乖顺地张开嘴接纳他的索取,学着回应,跟着沉沦。 屋外还在下雪,风雪是天然的背景音乐,卷着一丝唯美和缠绵,连带着室内的热空气也开始攀升。 徐明奕感受到她灼烧的体温,强迫自己停下。 “你身上好烫,发烧了吗?” “没有。” 他吻了吻她的耳朵,“是我。” 她没听清,“什么?” 徐明奕紧了紧环在腰间的手臂,嘴唇贴近她滚烫的脸颊,慢慢亲到唇角,吻在唇上。 “是我发烧了,烧得很厉害。” 依赖。 “咕咕。” 两声突兀的响音掐灭空气里的火星,吻得正来劲的徐明奕停了下来,眼底捎着一丝玩味的笑。 “饿了?” 闵雪又羞又囧,脸颊爆红,只想钻地缝遁走。 “冰箱里还有馄饨,煮一碗给你垫垫肚子?” 她咬住下唇,轻轻点头。 徐明奕把她抱回原处,撤离时见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那双眼睛实在太干净,纯如一泓清泉。 他没忍住在她鼻尖又亲了一下,心满意足地起身,吃饱喝足的狼正在舔爪。 “你等我一会儿,十五分钟就好。” 闵雪一直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厨房才彻底放松下来。 她双手捂脸,惊人的滚烫,满脑子都在回放刚才发生的一切,不知不觉地沉溺于他温柔又强势的攻势,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厨房那头传来碗碟轻轻碰撞的声音,她起身在客厅里绕了一圈,最后还是回到鲜花簇拥的阳台。 她很喜欢这个小小天地,身处其中仿佛躺在老家的山坡上,清新的草木香混杂着各类花香,让人心旷神怡。 徐明奕把汤碗放上餐桌,客厅不见她的身影,他走向阳台,见她蹲在地上,两手托腮,盯着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发呆。 他走到她身侧,跟着她蹲下,“你在看什么?” 闵雪指向隐藏在几朵红花后方的小花苞,依然是闭合状态,话里难掩遗憾。 “全世界都开花了,只有它还没苏醒。” 徐明奕安慰道:“它只是生长得慢一点,不代表它不会开花。” 闵雪歪头问他:“徐叔叔,你见过花开的过程吗?” 他轻轻摇头,意味深长地说:“我已经过了期待过程的年纪,现在只看结果。” “那你会错过很多快乐。” “我无所谓,你快乐就好。” 徐明奕缓缓起身,柔声提醒,“馄饨煮好了,快来吃吧。” * 鲜肉馄饨是闵雪的最爱,搭配浓香的骨汤简直是人间美味。 她一口气吃完小半碗,抬眼就见桌对面的徐明奕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咀嚼的动作明显变慢,在他面前还是很在乎个人形象。 “好吃吗?” “嗯。” 她重重点头,不吝啬好评,“内馅很大颗,咬一口肉汁满满。” “看来你很懂吃。” “我不挑食,吃什么都可以,只是比起米饭,我更喜欢各类面食。” 不知想起什么,她的情绪忽然变得低落,喉音隐隐发颤,“爷爷煮的清汤面最好吃,没有肉也好吃。” 徐明奕想起她的身世,流露出几分疼惜,“你爷爷去世,你爸妈有回来吗?” 闵雪慢慢摇头,舀了一个馄饨放进嘴里,似乎很抗拒这个问题。 他察觉到了,很自然地转移话题,“除夕快到了,你打算怎么过?” “李老板说酒吧除夕不放假,还有三倍工资,我准备今年在酒吧跨年,人多热闹一些。” “你不想和我一起过吗?” 闵雪愣了一下,“徐叔叔不用陪家人?” 徐明奕是打心眼里抗拒家庭聚餐,更何况今年骆淞会带老婆孩子回来,见面多少有些尴尬,哪怕他不在乎,家里那些爱闹事的人也会把饭局搅得鸡飞狗跳。 “吃完年夜饭就散了,结束后我来找你。” “好,我在酒吧等你。” 徐明奕闻言笑了,也不知她是真傻还是在装傻,干脆把话挑明,“我想和你单独跨年,只有我们两个人。” 闵雪思忖片刻,柔声婉拒,“酒吧人手不够,我不能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他又气又好笑,话里难掩郁闷,“所以,在你心里,李昂比我重要?” 闵雪一本正经地说:“不能这么比,李老板属于工作板块,而你是...” “我是什么?” 她抿唇不吱声,耳根持续发烫。 骨子里的教养告诫徐明奕任何事情都要点到为止,可是胸腔内那股翻滚的酸涩气让他很不爽,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句:“除夕夜我包场,这样总可以吧?” 闵雪愣了几秒,破口笑出声来。 徐明奕微微蹙眉,“你笑什么?” “你刚才说话的语气好像小孩在闹脾气。” 他呼吸一顿,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降温。 等他回到餐厅,她已经吃完一碗馄饨,端起白瓷碗走向厨房。 徐明奕伸手拦住她,“给我就好。” “吃完饭顺手把碗洗了,这是爷爷教我的。” 她拒绝他的好意,自顾自地走向厨房。 厨房的空间很大,各类厨具和调料摆放整齐,目光所及之处一尘不染,看得出他是一个对整洁度要求极高的人。 水池里流动的温水浅浅滑过指尖,滋润掌心的厚茧,那是她小时候干农活时留下的。 她记得村里算命的老头说她是孤星转世,一生崎岖,天生的劳碌命。 爷爷气得把老头胖揍一顿,转头对闵雪说:“别信这些胡话,你的命你自己做主,事在人为。” 闵雪很庆幸她有一个深爱着她的爷爷,用他不够强壮的背脊为她撑起一片天。 爷爷曾说:“握笔的手不能用来干活。” 他积极鼓励她走出大山多去看看世界,后期病重也要故意隐瞒她,直到快撑不住才叫她回来,想要见她最后一面。 急速坠落的眼泪重重地砸在手臂上,闵雪有些发懵,慌乱地擦拭眼泪。 这一幕被徐明奕看在眼里,他走到她身边,什么也没问,安抚似的轻拍她的后背。 这抹柔情是绝杀,切断她强撑的坚强,眼泪越流越多。 闵雪微微侧过身,前额轻抵着他的胸口,小可怜似的抽泣。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任由她发泄情绪。 良久,她泪眼婆娑地抬起头,抽抽搭搭地说:“除夕夜,我想和你在一起。” 徐明奕嘴角上扬,很喜欢她直白的依赖。 他弯腰抱她入怀,全方位包裹住她,给足她想要的安全感。 也许。 这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家的温暖。 看不懂。 除夕夜当日又是暴雪天,鹅毛大雪下了一天,直到傍晚时分,雪势逐渐转小,似一朵朵撕碎的小白花在半空荡漾,消失于白茫茫的大地。 大厅里面全是人,叽叽喳喳的说话声炸得耳膜疼,时不时有小孩在嬉笑吵闹。 徐明奕站在阳台处吹风,越是人多的地方,他是越喜欢安静。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逼近,他闻声回头,一个小孩冲过来用力抱住他的腿,仰着小圆脸甜甜地笑,“舅爷爷,你在干什么呀?” 萌萌的小奶音听得人心都化了,他弯腰抱起她,眼里全是宠溺,轻轻帮她擦拭嘴角的碎屑。 “这是哪里来的小馋猫,都吃成大花脸了。” 小姑娘一脸诧异,“舅爷爷怎么知道我属猫咪?” “你属猫吗咪?” “对呀,爸爸说我是小猫咪变的。” 徐明奕唇角上扬,他很喜欢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只可惜骆淞一家定居国外,回国的次数少之又少,今年要不是徐妈妈松口,骆淞也不会千里迢迢带着妻儿回来团聚。 “——苗苗。” 身后飘来骆淞的呼唤声,苗苗连忙用手挡住脸,埋在徐明奕的颈窝,试图把自己藏起来。 高大的黑影步步逼近,一张硬朗的俊脸浮现,堪比男明星的相貌身形,不愧是曾经人气最高的职业赛车手。 骆淞,徐明奕的亲外甥,两人年龄只差3岁,从小一起长大,说是舅甥,关系更像是兄弟。 骆淞的爸妈,也就是徐明奕的大姐和姐夫早年在空难中离世,失去父母的骆淞万千宠爱于一身,活得洒脱又自在,他身上有着徐明奕最向往的无拘无束的自由。 锁定闺女的方位,骆淞既生气又无奈,两手抱胸,“阮之夏,我给你三秒钟时间认错。” 苗苗当作没听见,撅起肥屁股装鸵鸟。 “3——” 第一个数字出口,她秒怂,利索地从徐明奕身上下来,飞奔过去黏糊爸爸。 “爸爸,苗苗知道错了。” 骆淞板着脸,“错在哪里?” 她想了想,懵懂摇头。 骆淞直接气笑,“你把坚果盘打翻就跑,这是一个好孩子能干出来的事吗?” 苗苗眼珠子一转,笑成一朵花。 “我去找表叔玩了,拜拜。” “欸——” 不能骆淞反应过来,小姑娘已经迈着小短腿跑远。 徐明奕在一旁看戏看得开心,忍不住调侃他两句,“看来当一个好爸爸不容易啊。” “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等你以后当了爹,你就知道什么叫鸡飞狗跳了。” 骆淞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拿出一根咬在嘴里,随手递给徐明奕,他拒绝了。 “真戒了?” “不算彻底。” 徐明奕自嘲地笑,“这段时间又开始抽了。” 骆淞点燃了烟,轻吸几口,冷不丁冒出一句:“有情况?” 他没接话,算是默认。 “什么样的姑娘?” 徐明奕看着窗外飘散的小雪,唇角勾了勾,“不好描述,我有时候也看不懂她。” 骆淞不免觉得好奇,“还有你这个诡计多端的老男人看不懂的人?” “我要真的诡计多端,你家闺女现在得喊我爸爸。” 骆淞也知道他当初没有下死手,不然以他的城府,只要他不肯放手,自己和清棠之间不会那么顺利。 “我好像还欠你一句谢谢,以及,抱歉。” 虽然不是有意,但是他抢走徐明奕未婚妻也是事实,更何况这件事在圈内传得很难听,所有的舆论压力全是徐明奕一个人在承担。 “看在苗苗这么可爱的份上,我原谅你了。” 徐明奕回头看了一眼大厅,随口问:“清棠怎么没来?” 骆淞没好气地说:“你还惦记我老婆?” “你有病吧?” 骆淞爽朗大笑,解释道:“她大着肚子太辛苦,我不想她来这里听姨妈她们说些有的没的,不如趁此机会多陪陪她的家人。” “也好,这里人多嘴杂,别伤了胎气。” 骆淞斜他一眼,揶揄道:“看你这满面红光的,好事将近?” 他眉眼轻挑,“差不多吧。” 骆淞对外人的八卦不感兴趣,但是徐明奕不是外人,作为曾经的情敌,还是忍不住打探一下情报。 “哪里的姑娘?” “外地。” “什么工作?” “大三。” 空气静默几秒,骆淞用一种荒唐的眼神看他,张嘴就骂,“你他妈真是一个禽兽。” “谢谢夸奖。” 他淡定地扶了扶眼镜,笑得几分荡漾,“我很喜欢这个称呼。” 避风港。 正如徐明奕所料,今晚这顿年夜饭明显就是冲着他来的。 徐妈妈愿意接纳骆淞一家也是想借他们之手刺激徐明奕,饭桌上的对话三句不离催婚,五句不离催生。 徐明奕的二姐三姐也不是省油的灯,从相亲说到联姻,最后甚至提出可以去母留子,媳妇是谁不重要,徐家的血脉才是重中之重。 一向暴脾气的骆淞受不了这套歪理,粗着嗓子回怼:“我是发现了,其实为难女人更狠的就是你们这样的女人,你先不说其它,要你现在和你儿子分开,你愿意吗?” 二姨妈两手一摊,“只要钱到位,没有什么事情不可能。” 骆淞面露厌恶之色,冷笑道:“我现在充分理解徐明奕单身的原因,谁当他媳妇谁遭罪。” 三姨妈和姐姐自然是同一战线,阴阳怪气的说:“所以你把他未婚妻抢走是在做善事?” “那不然呢?让我看着清棠落在你俩手里,被你们折磨得不成人样?” 二姨妈气绝,嗓音尖利起来,“骆淞,有你这样和姨妈说话的吗?” 骆淞一向怼天怼地,谁也不惯着,“你们也就是仗着我妈没了,外婆年纪大了,我妈要是在世,你俩敢这么猖狂吗?” “你...” “没话说就请您安静吃饭,好好的一顿年夜饭搞得乌烟瘴气,有意思吗?” 两位姨妈自知说不过他,不情不愿的熄了火。 坐在主位的徐老太太全程看戏,余光时不时瞥向一直沉默的徐明奕。 他慢条斯理地喝着汤,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家人的奇葩观点,他不认同也不屑于辩驳,一个人的认知绝非三言两语可以改变。 两个姐姐自小被亲妈惯坏,仗着徐家的雄厚财力在外嚣张跋扈,顺便也把家里搅得鸡犬不宁。 关于他和闵雪之间的事,他现在一个字也不想透露。 他很清楚如果让家人知道小雪的存在,且不说会不会反对,即便最后选择接受,小雪也免不了被她们以各种借口骚扰。 一向理性至上的他唯独在这件事上出现少见的逃避心理。 他很享受此刻的宁静,没有外人打扰,只有他们两个人。 哪怕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地待在一起,他也觉得很安心。 * 晚上8点,正在书桌前奋笔疾书的闵雪接到徐明奕的电话,两手紧握手机,笑容根本藏不住。 坠入情网的少女很难保持矜持,电话几乎是秒接通。 “徐叔叔。” “我在你学校门口。” “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到。” 她欲挂电话,徐明奕叫住她。 那头是狂啸的风声,还有沁人心脾的暖意。 “外面很冷,穿暖和一点。” “好。” 她放下手机,从衣柜里翻出自己最喜欢的一件羊角大衣,柔顺的黑发分散两侧束起麻花辫,戴上李妍送的八角帽,清纯可人的学院派穿搭。 校园的走道空无一人,她没有撑伞,漫步在纷飞的碎雪中,心已然飘远,步子也越迈越快。 学校门口仅停了一辆灰色商务车。 倚靠车门等待的徐明奕见到闵雪的身影,下意识朝着她的方向前进。 她急促地往前走了几步,按捺不住内心的雀跃开始奔跑,像一只欢快的小鸟飞奔他。 她就这么横冲直撞地扑上来,他很自然地拉开大衣把她包裹在怀里,被强烈的撞击力逼得连退两步。 “跑什么?” 徐明奕低头看她,长辈的口吻,“地上这么滑,你也不怕摔跤。” 她没吱声,视线扫过他发顶堆积的雪花,踮起脚替他拍落,双臂环住他的腰,抱得很紧很紧。 “你等很久了吗?” “没多久。” 徐明奕很少见她这么打扮,唇边浮起浅笑,“今天很美。” 她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转移话题,“我们现在去哪里?” “想去安静的地方,还是热闹的地方。” “安静。” 她不假思索地回,徐明奕笑得更欢了。 她羞涩地抽回手,却被他更用力抱住,下意识抬头看他。 “你...唔!” 一个轻柔的吻就这么顺理成章的落下来,蜻蜓点水的力度,撩人心扉的极致温柔。 闵雪缓缓闭上眼,感受他嘴唇的热度,细腻柔滑的触感。 下着小雪的校门口,空寂清冷的街道。 远处是持续升腾的烟花,绽放的流光点缀在两人的脸上。 那是爱情最初,也是最美好的样子。 * 商务车停在郊外的小河边,外面天寒地冻,徐徐的流水声混杂着风雪,诉说着冬夜的萧瑟。 这里是徐明奕的秘密基地,偶尔压力太大时他会来这里钓鱼,是一个很适合独处的地方。 后备箱堆满烟花,原本打算带她来这里放烟花的徐明奕没压住内心深处的渴望,车子刚停稳,他急不可耐的把她抱到自己的腿上。 她全程没有反抗,闭着眼乖乖的任他索取。 极尽缠绵的一个深吻,越吻越入迷,越入迷越失控。 他的手不自禁地摸进衣服里,温热的指腹滑过后腰的细腻肌肤,撩起层层酥麻,温柔的带领她探索全新的世界。 她的身体微微发颤,心跳一秒发了狂。 “滋滋。” 手机的振动声在静逸的车厢格外明晰。 正在兴头上的徐明奕被迫停下,沉沉喘了两声,他随手拿起手机,见到来电显示,神色微变。 是医院打来的电话。 他把她抱回原处,下了车才接电话。 没过多久,他拉开车门,略带歉意的对闵雪说:“抱歉,我可能要去一趟医院,有一台紧急的手术要做。” “没关系,救人要紧。” 她能理解自己的工作性质,徐明奕很欣慰。 前往医院的路上猛踩油门,车子稳稳停在医院的户外停车场。 “你在车上等我,不要乱跑。” 他没时间叮嘱更多,下车后立马开始奔跑,和死神抢命必须争分夺秒。 闵雪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心间有一股热流在涌动。 孤独的灵魂在外漂泊太久,终于找到她的避风港。 她会永远记住这个除夕夜。 记住在雪夜里狂奔的男人,为了他的使命,拼尽全力。 我愿意。 深夜的医院静悄悄的,时不时飘来护士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一楼大厅的候客区零零散散地坐着几人,闵雪坐在最靠近大门的位置,直勾勾地盯着墙上电子钟,时间接近0点,医院外围开始沸腾,刺耳的鞭炮和绚烂的烟花同时炸响,强硬的塞满感官世界。 倒计时结束,新年的钟声敲响。 ——徐叔叔,新年快乐。 闵雪在心里默念,唇角疯狂上扬。 她第一次觉得等待是一件很美好的事。 遥想那年爷爷动手术,守在病房外的她情绪濒临崩溃,是徐明奕用他的温柔给她注入了一针强心剂,现在看来,那些不受控的悸动全是有迹可循。 她的沉沦一点也不意外。 * 凌晨1点,手术室的红灯熄灭。 徐明奕疲惫不堪地从里面出来,迎面遇上一个小护士,“徐医生,新年快乐。” 他这才意识到,跨年结束了。 换上衣服,他直奔停车场,正欲走出一楼大门,步子骤停,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缓缓转身,就见静坐在椅子上的闵雪,双眼闭合,像是睡着了。 他走到她身前,慢慢地蹲下,试探着握住她的手。 她猛地惊醒,下意识想要抽离,可是当涣散的瞳孔映入他的脸,所有的戒备烟消云散。 “徐叔叔。” 徐明奕定定地看着她,指尖滑过她鬓角的碎发拢到耳后,眼神温柔的不像话,“不是让你在车里等我吗?” “我想你结束后第一时间见到我。” 话说出口还是会害羞,可是她没有避开视线,勇敢与之对视。 对比最初的小心翼翼,现在的她已经学会直白地表达感情,这又何尝不是成长的一种表现? 徐明奕不语,只是微笑。 闵雪被他过于灼热的注视盯得不好意思,小声问他:“手术顺利吗?” “很顺利。” “那就好。” 她的视线扫过他内里的衬衣,发现最上面的两颗衣扣散开,下意识伸手帮他扣上。 徐明奕全程没动,很喜欢也很享受她对自己的关心。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面露愧疚,“抱歉,没有陪你一起跨年。” “没关系,工作最重要。” 她柔声安慰道:“我们以后还有很多个除夕夜,错过这个,还有下一个。” 小姑娘的乖巧懂事让他很是欣慰,徐明奕缓缓起身,手伸向她。 “走吧,我们回家。” 闵雪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关注才脸红红地牵起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可以完整包裹住她的小拳头,很自然地插进大衣口袋,双重温暖透过指尖渗透进心底,哪怕站在风雪中也感受不到丝毫寒意。 外面放烟花的人群还未散去,时不时有火团蹿进夜空,炸开五颜六色的流光。 徐明奕拉开车门,待她进去后欲关车门,她忽然伸手挡了一下。 “怎么了?” 闵雪昂头冲他笑,烟花绽放的红光照耀那双清透的眼睛,美得让人心动。 “新年快乐。”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新年快乐。” 车门没有立马关上。 徐明奕抬头看着缓缓坠落的雪花,胸腔内的炙热融化了所有冰凉。 “小雪。” 他垂眼看她,喉音发哑。 “等过完年,我们就去领证,如果你还没有改变主意。” 闵雪稍显诧异,没想到会这么快,不过转念一想,这是迟早的事,是早或晚都没差。 她深吸一口气,紧张到呼吸都在抖,“我、我愿意。” 徐明奕扬唇一笑,笑得几分傻。 纵使是他这样的人,一旦坠入情网,也逃不过为爱犯傻的命运。 * 偌大的客厅仅开了一盏壁灯。 徐明奕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高强度的手术过后,疲累感翻涌而来,即将入睡的前一刻,房门打开,洗完澡的闵雪套着他的睡衣走出来,略长的衣袖整齐地挽了几圈,裤腿太长没办法,走路时自带拖地效果。 他缓缓坐起身,脸上的疲倦一扫而光。 “水温还可以吗?” “很好。” 她走到他身边,他朝她伸出手,闵雪犹豫一秒,手轻轻放上去,被他握住,顺势往身前一带,她就这么水灵灵地坐在他一侧腿上。 略显暧昧的姿势,骤然逼近的热气,肌肤的紧密贴合碰撞出撩人的火花,烧得她呼吸都热了。 徐明奕已经洗过澡,身上散发着和她相同的沐浴露香气,淡淡的绿茶香吸魂夺魄。 他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栗,镜片后的深瞳闪过一丝狡黠的幽光。 “你很紧张吗?” 她很想否认,可是对上他的视线,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他继续问:“怕我兽性大发?” “也不是,就是...” 闵雪没想好说辞,索性诚实一点,“嗯。” 徐明奕笑了,手臂轻轻圈住她的腰,更深一层的禁锢。 娇小的闵雪在他怀里就像一个大型玩偶,没有太多反抗的机会。 他的唇贴着她发烫的耳朵,极尽温柔和真诚,“我知道我这段时间的表现不算君子,但是我已经很克制了,我不想吓到你,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一个很坏的人。” 闵雪抿了抿唇,细声道:“现在已经是了。” “是什么?” “坏人。” 徐明奕喉头用力滚了一下,呼吸逐渐加重。 “如果我有做什么让你不舒服的举动,你告诉我,我会尽量改。” “好。” 他揽过她的肩膀把她带向自己,她很顺从地倾倒在他的身上,鼻尖蹭过他的脖颈,细腻丝滑的触感。 两人安安静静地抱了一会儿,认真感受彼此狂乱的心跳,努力寻找一个平衡点。 良久,徐明奕低头看她,有些事实说出口还是会难为情。 “其实那晚在KTV的楼梯间,是你的第一次,也是我的。” 闵雪的脑子彻底宕机,半天才反应过来,不是质疑,而是震惊。 “你...你之前没有谈过恋爱吗?” “没有。” 她压不住内心的狂喜,年纪小的缺点就是藏不住情绪。 他紧盯着她上扬的嘴角,弯起的眉眼甚是好看。 “笑什么?” “我没笑。” 徐明奕看得有些入迷,下意识低头凑近,她飞快转头埋进他的肩窝。 他没有硬来,笑着摸她的头。 “很晚了,快去睡吧。” “你不用把主卧让给我,我睡客房就好。” “不行,我想你睡在我的床上。” 她猛地一颤,明显想歪了。 徐明奕安抚道:“你放心,床上没有我。” 她刚要松一口气,老男人又暗暗地补了一句。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闵雪诧异抬眼,他顺势亲吻她的眼睛。 “你只有十秒逃跑,晚一秒,我就...” 他还没说完,她已经光速逃离,直奔主卧,关门上锁。 怀里的温香软玉瞬间消失,被抛弃的男人苦涩一笑,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塞进嘴里,火机窜出的蓝光在夜晚略显鬼魅。 他轻吸一口,飘飘然地吐出白雾。 再等一等吧,不着急。 作为一名合格的禽兽。 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阳光男大。 大年初七,领证的前一晚,原本坐在沙发上陪闵雪看电影的徐明奕接到医院的电话,马不停蹄地赶了过去。 他前脚刚走,闵雪后脚接到李妍的电话,说今晚酒吧爆满,恳求她过去救场。 闵雪很讲义气的应下,匆忙换上衣服前往酒吧,路上不忘给徐明奕发消息报备,可是直到下车也没收到他的回复,大概率正在忙。 她推开酒吧门,立马被里面的场景震惊到,座无虚席,清一色的青春男大,不要问她为何如此笃定,因为只有男大学生才能拥有那么坚定又热烈,愚蠢又天真的眼神。 “小雪——” 一声抑扬顿挫的呼唤,站在吧台前打瞌睡的李妍宛如瞧见救星,几乎是飞奔过来扑向她,漂亮的大小姐已经蔫成黄花菜。 “活菩萨,你终于来了,你再不来我真要嘎了。” 闵雪有被今晚的阵势吓到,“这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8点左右乌泱泱地来了一大帮体校生,碰巧我哥今天去外地出差,我一个人顶三个人用,差点被抽成陀螺。” “那你快去休息,我帮你顶。” 她说着便直奔更衣室换制服。 李妍在身后为她鼓劲,“你加油干,我一定让我哥给你包个大红包。” * 闵雪的及时加入堪比救火现场,她动作麻利,做事有条不紊,点餐送餐全程零失误,原本乱成一锅粥的酒吧逐渐恢复正常的秩序。 向来只放轻音乐或是爵士乐的酒吧今天破天荒地放起嗨歌,同是大学生的李妍太懂现在的年轻人喜欢什么,挑得全是近期大热的网络单曲,气氛一下就飙上来了。 “——服务员。” 靠窗的位置有人招手,闵雪立马过去,微笑待人,“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三个男生坐在徐明奕常坐的位置上,招手的是一个身材精瘦的男生,典型的韩系美男的长相。 “麻烦你再来两杯特调,一杯柠檬可乐。” 闵雪还没说话,男生对面的胖子先开口,“哪有人来酒吧喝可乐?” “我。” 回话的是正望着窗外发呆的男生,他脱了棉衣,里面只有一件纯黑无印花的短袖,宽肩窄腰,露出的精壮长臂肌肉线条紧实,只有常年锻炼才能拥有的好身材。 他悠悠转头,是一张阳光帅气的俊脸,皮肤略黑,五官明朗,有一双很勾人的桃花眼。 “我就爱喝可乐,你有意见?” 胖子讪讪赔笑,“没有。” 一旁的闵雪弱弱发声:“我再确定一下,是两杯特调,一杯柠檬可乐对吗?” 韩系男接话:“对,麻烦快一点。” 闵雪正欲转身,忽然传来一个欣喜的声音,“——是你?” 她循声看去,就见阳光型男冲她展露笑颜,单侧酒窝很深,“你还记得我吗?” 闵雪呆呆地看着他的脸,的确不陌生,似乎在哪里见过,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 男生激动地直起身,几步冲到她身前,直立状态下看着跟小巨人一样,目测身高最少185cm。 “半个月前,我在路上扶一个摔倒的老人,她倒打一耙硬说是被我推的,那么多围观的路人不肯给我作证,只有你站出来证明我的清白。” 他一口气说完,黑瞳亮晶晶地,既忐忑又期待,希望她没有忘记自己。 闵雪思索很久才勉强对上号,那天急着过来兼职,满脑子都是不能让好人蒙冤,压根没有认真看他。 “你是那个骑车的男生?” “是,你还记得我,太好了。” 遇见恩人的他兴奋得不知如何是好,结巴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 她刚要开口,李妍在吧台那头唤她,“小雪。” “你叫小雪?” 他热情地朝她伸出手,“我叫陈跃,体育大学大三的学生。” 闵雪不太会应付太过热烈的人,腼腆地回应,“闵雪,明城大学读大三。” “你也是大三吗?那太巧了。” 陈跃难掩激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你在这里兼职?” “嗯。” “可不可以留个联系方式?我想请你吃顿饭,好好感谢你。” 闵雪柔声婉拒:“不用了,这点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这怎么能是小事呢?你知不知道那天如果你没站出来,我对人性之恶都要产生怀疑了,是你的善良拯救了我。” “...” 闵雪无语又好笑,不过他的眼神极其真诚,不像是撩妹的话术。 不得不说,男大学生果然是一朵绽放的奇葩花。 “小雪——” 李妍以为她被男人纠缠,一边呼唤一边朝这边走来。 “抱歉,我要工作了。” 她边说边往后退,几步跑到李妍身边,回头看那人还站在原地傻笑。 李妍面露警惕,“那人是谁啊?” 闵雪不知怎么描述,只说:“之前见过一面。” “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不过长得挺帅,身材也带劲,而且家境不错。” 闵雪有些好奇:“你从哪里看出他家境不错?” 李妍傲娇地抬下巴,“虽然他穿得很低调,但是没有一件不是奢侈品,最重要的是手上那块表,有男女款,我之前哼了我哥好久也不肯给我买。” “李老板一向对你有应必求,居然有他不肯的时候。” 李妍叹了一口气,表示理解,“不怪他,确实不便宜,100来个。” “100块?” “100万。” 闵雪整个呆住,贫穷限制想象,一块表要100万,太夸张了。 李妍后知后觉想起一件事,轻拍她的肩,“刚才你手机响了,是不是明奕哥?” “哦,我去看看。” 李妍一脸恨铁不成钢,跟在她身后碎碎念叨,“不是我说你,那么多新鲜的肉体不要,非要一个老男人,我知道他是很迷人,但是迷人又不能当饭吃...唔!” 闵雪伸手捂住她喋喋不休的嘴,陷入爱情的人主打一个眼聋耳瞎。 她打开微信,确定是徐明奕发来的信息。 『我这边忙完了,现在过来接你。』 撞桃花。 临近12点,酒吧内的嗨歌又换成爵士乐,客人已走得七七八八,唯有靠窗位置的桌灯还亮着。 同桌的胖子不见了,酒桌上只剩下两个人。 陈跃嘴里咬着吸管,第四杯柠檬可乐即将到底,他的眼神一直追随闵雪,看她忙里忙外,一刻也不闲着。 “喂。” 韩系美男伸手在他眼前晃晃,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满眼不解,“我真的服了你,平时那么多漂亮的小姐姐对你示好,你是爱搭不理,现在反倒对一个小雀斑这么来劲。” “你不觉得她很可爱吗?” 男生无语地哼:“你确定咱俩看得是同一个人?” “你不懂,肤浅的人只看脸,再好看也会看腻,任何关系相处到最后,品格才是最重要的。” 陈跃的手指有节奏的敲击酒桌,想起那时的她在一片混乱中勇敢地站了出来,哪怕受到老人言语威胁也没有半天退缩,她的挺身而出给百口莫辩的他带去一丝光明,雪中送炭的温情令他记忆犹新。 “那你是什么意思?观望还是进攻?” 陈跃不语,默默喝完最后一口。 “撤了,别影响人家打烊。” 他走到吧台买单,李妍细细打量他一番,着重看了一眼那块表,越看越喜欢,嘴上报价喊他扫码付款,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忽悠哥哥为这块表买单。 陈跃离开前看了一眼闵雪,她正在收拾桌子,即便穿着轻熟风的工作服,高高竖起的马尾依旧能看出几分学生的朝气。 他问李妍,“顾客可以给服务员小费吗?” 李妍是何许人也,一眼看出他的心思,笑眯眯地回:“当然可以。” 他直接扫了1000,言简意赅地说,“给闵雪。” 说完他转身就走,边走边套上黑色棉衣,背影高大挺拔,在酒吧灯光的照耀下徒增几分神秘感。 等闵雪收拾完回到吧台,李妍盯着男生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闵雪有些好奇:“你在看什么?” 李妍一本正经地说:“雪,我掐指一算,你最近撞桃花了。” 闵雪以为她在说徐明奕,倒也没反驳,羞涩一笑。 李妍凑近她的脸,狐疑地看她,“刚才那个高高帅帅还有八块腹肌的男生,你和他很熟吗?” 闵雪简直惊为天人,“你是怎么看出八块腹肌的?” “不只是这个,我还能看出他不是打篮球就是打排球,因为腿部肌肉线条实在太过完美。” 闵雪不得不感慨:“你可真是细致入微。” 李妍见酒吧里没外人,从抽屉里摸出烟盒,指尖夹着细细的女士烟,吸吐的动作很是优雅。 “等我毕业,我喊我哥给我开一间模特公司,就我这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万里挑一的完美经纪人。” 闵雪不知该接什么,半天憋出一句,“祝你成功。” 李妍看她傻乎乎的样子很可爱,恍然想起天价小费,嫣然一笑,“你今晚发财了。” “什么?” “刚才那人给你打了1000小费,等最后结算工资时我让我哥加上。” 闵雪稍显惊讶,“这不合规矩吧?” “有什么不合规矩的?”李妍弹了弹烟灰,深吸一口,“你服务好,他给你小费,天经地义,你安心收下。” “可是...” “——滋滋。” 手机振动声打碎她的后话,她看了一眼手机,眸底遮不住的甜蜜。 “徐叔叔到楼下了,我今天可以先撤吗?” “撤吧,感谢你过来救场。” 闵雪露出一抹笑,直奔更衣室换衣服。 李妍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忽然之间可以理解禁欲系的徐明奕为什么愿意当这个禽兽。 一个纯白如雪的姑娘用那双漂亮的星星眼看着你,一口一个软乎乎的“叔叔”,正常男人很难顶得住。 * 电梯下行的过程,她满脑子都是明天的领证,一想起就会脸红。 其实她也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还是错,她只是喜欢他,单纯地想和他在一起,一起逛超市,一起做饭,一起浇花,明明是稀松平常的小事,只要有人陪伴就会觉得很幸福。 这几天她陆陆续续地把宿舍里的东西全都搬过来,李妍知道后劝她不要太早同居,闵雪当然明白她是为了自己好,只是处在热恋期的人难以听进忠告。 关于领证的事,闵雪决定暂时隐瞒,等到板上钉钉再公布。 * 走出大楼,她瞧见一辆车亮起前车大灯,下意识以为是徐明奕。 刚往前走两步,车上忽然下来一个人,笑着朝她挥手。 “小雪。” 她愣在原地,待那人从模糊的光影里闪现到面前,确定是爱笑的阳光男大。 陈跃的笑容不加掩饰,“我终于等到你了。” 其实他刚才已经开车离开,很快又折返回来,还是想争取要到她的联系方式,想有进一步的发展。 “——砰。” 不远处的车门重重摔上,徐明奕面无表情地从车上下来,深灰色短款呢外套,露出一双笔直的大长腿,金边眼镜加奢华腕表,熟男的韵味呼之欲出。 陈跃和闵雪同时看过去,见着男人阴沉的脸,闵雪心下一惊。 陈跃的视线和徐明奕隔空相撞,僵持几秒,谁也没有挪开。 冰天冻地的黑夜。 隐隐有火星在蹿动。 老树开花。 冷空气自带冰冻效果,吹在耳边的风又冷了八度。 徐明奕不疾不徐地朝这边走来,陈跃可以感受到他的压迫感,但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明面上还是稳得住,不至于露怯。 徐明奕的眼中仿佛没有陈跃的存在,浅扫了一眼闵雪身上的衣服。 “围巾怎么没带?” “我忘了。” “今天降温,衣服穿太少了。” 他说话颇有长辈的威严,乍一听不是男朋友的口吻。 陈跃还在思索他们两人的关系,徐明奕的目光缓缓转移到他身上,话说对闵雪说:“他是...” 闵雪还没开口,陈跃决定先发制人,笑起来很灿烂,“这位是叔叔吗?好年轻啊。” 徐明奕淡定地扶了扶眼镜,有被这句话冒犯到。 闵雪连忙解释:“不是的,他是我的...” “老公。” 徐明奕沉声接上。 陈跃明显愣了一下,转而看闵雪,她羞涩垂眼,没有否认。 他尴尬地扯唇一笑,“抱歉,我不知道你已婚。” “现在知道,也不晚。” 徐明奕始终彬彬有礼,即便已经很不耐烦,面上依旧看不出波澜。 “打搅了。” 陈跃默默退后两步,转身之前冲闵雪喊话,“小雪,我们下次见。” 他开着跑车很快驶离,徐明奕盯着消失的车尾灯,确定这款车不便宜,连带着这个人也不简单。 闵雪心怀忐忑,不知该如何和他解释刚才那一幕。 徐明奕若无其事地牵起她的手,温热的指腹轻轻磨砂手背,融化她指尖的冰凉。 他侧头看她,打趣道:“趁我不在,自己跑出去玩?” 闵雪小声解释:“我真是来帮忙的,妍妍一个人忙不过来。” “李昂不在吗?” “说是去外地出差了。” 徐明奕听完陷入沉思,想起他昨天给自己打的那个电话,支吾半天没说到重点,但是有提到他老婆,想来是遇见什么棘手的事才会连夜赶去外地。 * 回去的路上,徐明奕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完全没有要打听陈跃的意思。 他不主动问,闵雪也不主动提,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己和陈跃本来也没关系。 等红绿灯的间隙,男人忽然冒出一句:“考研有心仪的学校吗?” “我打算考本校。” “我知道了。” 闵雪不确定他的话里是否有深意,小心翼翼地说:“我想靠自己的实力考上。” 徐明奕听着笑了,“你是觉得我有能力让你走后门?” “你有吗?” “有,但我明白你不需要。” “其实我成绩还不错,一直都是前几名。” “我知道。” 她面露诧异,“你怎么知道?” 徐明奕慢悠悠地回:“你每个学期的成绩单我都看过,专业方面的确很优秀,只有体育差一点,次次都是刚过及格线。” 她心虚地低下头,默认他说的全是事实。 “等天气暖和一点,我每天带你晨练,体力也要慢慢跟上来。” 闵雪平生最讨厌运动,尤其是跑步,无精打采地“唔”了一声。 她总觉得他说话的口吻很像家长,也许不管两人之间的身份如何变化,他在她心中永远都是又敬又爱的长辈。 * 洗完澡出来的徐明奕在主卧没有见到闵雪,直奔小阳台,她果然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盯着还没绽放的花骨朵,期待可以见到它开花的瞬间。 徐明奕对她的执着有些无奈,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已经2点了,你还不困吗?” 闵雪轻轻摇头,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她今天换了一套米白色的睡衣,随手盘起丸子头,露出细白的脖颈,在顶灯的照拂下,整个人白得发光。 “它要是不开花,你打算在这里蹲一晚上?” 闵雪的确有这个想法,但也知道不切实际,何况明天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 她猛地起身,蹲太久导致双腿发软,下坠的瞬间被徐明奕圈住腰,顺手带进自己怀里。 他在家不常戴眼镜,没有镜片遮盖的双瞳不似平日那般深沉,有一种近乎少年的清澈感。 “徐叔叔,我要去睡觉了。” 她见他没有要松开的意思,细声提醒。 徐明奕沉默地看着她,随即放开。 她转身往屋里走,身后的男人叫住她。 “你不打算和我说说?” 闵雪懵然转身,看着男人步步逼近,最后停在她面前,身高差完整挡住头顶的光,他的脸也变得晦暗不明。 “说什么?” “刚才那个男生。” 闵雪一直在等他问,内心窃喜,嘴上硬气,“我还以为你不在乎。” 徐明奕微微俯身与她平视,“我不在乎,你就不主动坦白?” “什么叫坦白,说得好像我是罪人一样。” 他没吱声,直勾勾地盯着她。 闵雪垂眼,一五一十地说:“我之前无意间帮过他一次,今天在酒吧遇上了,他说要报答我,我拒绝了。” “还有吗?” 她不确定他想知道的细节是什么,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他说他叫陈跃,是体育大学大三的学生。” 徐明奕勾唇一笑,“和你同龄,性格开朗,很爱笑,如果我没记错,他似乎是你的理想型。” 闵雪隐约察觉到危险,语气弱了几分,“徐叔叔...” “你在紧张什么?” 他唇边笑意加深,喉音哑了几分,“小雪,看着我。” 她鼓起勇气对上他的注视,气场被他完全压制,“我...困了。” 徐明奕沉默几秒,缓缓直起身。 她如获大赦,转身要跑,手臂被人抓住,后背轻轻撞上阳台门。 “...唔!” 他压上来,粗暴地吻住她。 强势又火热的进攻打得她措手不及,远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激烈。 闵雪仰着头承受他的吻,后腰是他缠紧的手臂,钩锁似的把她囚困在怀里,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 口腔内的空气逐渐稀薄,呼吸越来越热,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徐明奕倏地停下,眸底晃过一抹迷离的暗光,话音带笑。 “还没学会换气?” 她下意识咬住唇,上面还残留着他咬过的痕迹。 “过了12点,从理论层面说,我们已经是夫妻了。” 闵雪思绪混乱,明知这句话不对,却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徐明奕深深地看着她,指腹轻而柔地滑过唇瓣,撩起成片酥麻。 “我要行使我的权利,现在就要。” 初夜。(h) 闵雪干瞪着眼,近距离凝视男人浑浊的双瞳,浓烈的欲色自带灼烧感,焚烧仅剩不多的理智,荡漾在燥热的空气里。 她没有拒绝,轻轻闭上眼,温顺地接受这一切。 她明白这是迟早的事,她也不抗拒他的亲近,偶尔还会期待和想念。 一个柔软的吻落在额头,再是鼻尖,蜻蜓点水地碰了碰唇角。 她沉溺在这抹柔情里,不自觉地张开唇,他没有强攻,轻柔的像是沾了水的棉花糖与松软的云朵细密纠缠,融化的雨水很快浸润口腔。 耳边飘荡着吻咬时的轻喘,她耳朵都要麻了, 下意识拽住他的衣服。 似感受到她的紧张,徐明奕缓缓停下来,看她试探性地睁开一只眼查看情况,他笑得很欢,搂住她的腰腾空抱起,悬空的双腿顺势圈住他的腰。 ——这个姿势。 闵雪一秒红了脸,羞到不敢看他。 徐明奕原想抱她去床上,路过客厅又停了下来,转而走向沙发。 他缓缓坐下,她也很自然地跨坐在他的身上。 客厅光线昏暗,仅有的一丝光亮来源于阳台方向。 他仰靠着沙发,眼神侵占欲十足,嗓音依然温柔。 “难受就告诉我,我会停下。” 她抿了抿唇,“好。” 他莞尔笑了,看似一切尽在掌握,实则滑进睡衣里的手指隐隐发颤,滑着微凸的脊骨摸到内衣扣,他沉沉喘息,眸光深得可怕。 每一道阀门的开放都能诱他发狂,他还在极力忍耐,不想隐藏在内心的野兽杀出来吓坏了她。 徐明奕引导她慢慢靠向自己,她埋在他颈边,炙热的鼻息喷洒在肌肤上,他似被什么烫了一下,两指一滑,内衣扣解散。 闵雪浑身一颤,鸵鸟一样埋得更深了。 他侧头吻她的耳朵,含住小小红红的耳珠,她轻声哼唧,身体越来越热,有些无措地抓紧他的肩膀。 徐明奕双手托起她的臀让她微微起身,再次倒向他时,失去束缚的两团嫩肉刚好撞上他的下巴。 她下意识想躲,他用力控住她的腰。 一颗一颗的衣扣被人咬开,衣服下滑至臂弯,暴露在视野里的两只小白兔饱满挺立,不大不小,翘起的尖端是诱人的水粉色。 闵雪颤着呼吸,弱弱地唤,“徐叔叔...” 他失神地盯了片刻,按在后腰的手滑到胸前,稍显笨拙地抓握住,软玉包裹在手心,让人生瘾的柔滑。 “好软。” 徐明奕仰头看她,压抑的闷嗓铺满情欲的味道,“给我吃一口,好不好?” 她羞涩咬唇,“唔。” 他凑近吻了吻细腻的乳肉,不紧不慢地亲了个遍,每一处都在用心疼爱。 硬起的嫩尖蹭过嘴唇,他喉头滚动,张嘴咬住,湿热的舌头碾着奶尖重重舔过。 “啊——” 她短促尖叫,慌忙用手捂嘴。 初尝到肉味的狼彻底失去理智,他用力按住她的背,更卖力地啜弄。 吸吮的水声太过撩耳,闵雪双手扣住沙发背,一点点往里深陷,被舔过的地方完全麻了。 “呜呜...好疼...” 捎着哭腔的低喘暂时拉回他的理性,他抬头看她,受虐的嘶哑嗓音,“我咬疼你了吗?” 她可怜巴巴地点头,男人不明意味地笑,控住她的后颈吻她的唇,唇舌的疯狂缠绕卷得她头晕目眩,等回过神,他已经抱起她走向房间,陷入松软的大床。 徐明奕摁开床头灯,光源刺痛她的眼睛,她也终于看清他的脸。 男人微微起身,垂眼看着被扒到半裸的小姑娘,慢慢解开衣扣脱去上衣,裸露的上半身肌肤白得发光,身形比外表看着更结实,胸腹肌线条紧实流畅,不算突兀,恰到好处的美感。 徐明奕弓着腰亲吻她,她已经逐渐放松下来,开始学着换气,搂住他的脖子回吻。 他享受着小猫细腻笨拙的啃咬,偶尔下口重了咬疼他,他皱眉低哼,她满眼歉意,“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 他柔声哄着,唇瓣在颈边轻轻厮磨,亲到锁骨,回到两只荡漾的软白小兔,两边轮流舔舐,吸得很用力。 “唔...唔嗯...” 闵雪不敢叫出声,屈指咬在嘴里。 徐明奕越吃越上瘾,在雪白乳肉上嘬出几道红印才肯罢休。 嘴唇在雪白的肌肤上游离,每一处都印上细腻的吻,一路亲到小腹处,她怕痒地躲了一下,些许反抗反倒激起男人压抑的粗喘,他闭了闭眼,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身子上移,同她四目相对。 他拿起她的手,捂住她的眼睛,半命令的口吻,“不要看。” 她的视线被覆盖,唯有裂开的指缝之间传来些许微光,其他感官刺激开始成倍暴涨。 睡裤被人缓缓脱下,徒留一条白色小内裤。 双腿弯曲,浅浅分离,下一瞬,滚烫的鼻息喷洒上来,好热好热。 “呜...不要!” 她下意识夹紧双腿,男人强势控住,唇瓣轻贴布料亲吻紧缩的花瓣,很有耐心地等到她动情,浅浅湿意蹭过鼻尖,他心满意足地笑了。 最后一道防线被击溃,她身体抖得格外厉害。 没有任何阻挡的亲密舔舐,肉贴肉的激烈碰撞,湿热的舌尖撩拨青涩的花瓣,持续瑟缩,源源不断地涌出花液。 她隐隐听见一阵奇怪的声音,粘粘腻腻的舔水声。 到底还是没抵住好奇心,闵雪收回手放自己光明,视线缓慢下移,就见看似清心寡欲的男人沉溺于用嘴帮她舔,湿红的舌尖有节奏地弹跳。 他微微抬眼,那张脸欲气横生,双唇一刻不停地吮吸,榨取她体内的汁水,这一幕看得她心跳加速。 徐明奕起身覆上来,唇边残留透明的花液,他用指腹擦去,仍在回味。 “好甜。” 她还在发懵,“什么?” “融化的雪水一直在流,怎么都喝不够。” 他嘴上说着奇怪的话,眼神也变得迷离,捞起她的一条腿缠住后腰,指尖温柔地抚摸她的额头,亲吻眼睛和嘴唇。 这个年纪的男人哪怕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即便是第一次,他也没有半点生涩感,只有涌动的热流在体内横冲直撞。 “我会慢一点,疼就咬我,不要忍着。” 他紧贴着她的额头,呼吸混乱不堪。 被释放的硬物如热铁般炙烫,过于夸张的尺寸与他本人气质严重不符,粗长壮硕的一大根,圆润的头部红得发烫,小心翼翼地磨蹭两片湿透的软肉。 闵雪有些害怕,怯生生地哭腔,“徐叔叔...” “怎么了?” 她唇瓣碰撞,半天才憋出两个字,“好、烫。” 他勾唇轻笑,控腰的手摸到臀部,抓了满手细软的臀肉。 柔软的头部抵着颤巍巍的穴瓣缓慢戳弄,他拧着眉往里入。 浅浅的深入已经让他濒临发狂边缘,他被紧致湿热的内里咬得舒服极了,后腰连着脊骨像是通了电一样,爽得小口喘息。 “呜呜...” 闵雪小声抽泣,吃进半个头部已是她的极限,哪怕已经做足前戏,到了真枪实弹地上阵,身体还会不自觉地紧绷。 徐明奕脑子发炸,努力压制住贯穿的冲动,鼻音很沉,“很疼吗?” “唔。” 她说不出话,身体像是被什么撕碎一样,眼泪在眼眶疯狂打转。 眼泪汪汪的样子看得他于心不忍,本想着先退出,给她时间适应,谁知要撤离时,她忽然双手缠住他的后颈,在他肩膀狠狠咬了一口。 徐明奕闷声受着,见她不肯松手,揪着最后一丝理智警告,“再不放开,我真要用力了。” 她一声不吭地继续咬他,身体似乎没有刚才那般僵硬。 他安抚似的摸她的头,下身开始发力,一点一点往里磨,敏感多汁的甬道持续喷水,浸泡在花液里的性器膨胀两圈,不知不觉入了大半,只差临门一脚。 徐明奕闭着眼深吸一口气,伴着一声隐忍的粗喘,整根入到底,完全贯穿她的身体。 “嗯呃...!” 他脑子彻底麻了,要命的快感像毒品一样侵蚀五脏六腑,不受控制地开始抽送。 身下的人儿脸色煞白,喉音是哑的,委屈地小声啼哭。 徐明奕胡乱地亲吻她,像是彻底入了魔,一面警告自己慢点一面疯狂顶入,层层包裹的内壁似刚出炉的热豆腐,摩擦挤压出大量热汁,进出变得愈发顺畅。 “疼...呜呜...” 她抽抽搭搭地哭,像是被人欺负狠了,巴掌大小的脸上挂满泪痕。 徐明奕突然明白食髓知味有多可怕,他像是进入另一个异世界,没有面具的遮挡,完全释放出内心最原始的野兽。 一阵强有力的鞭挞过后,他缓下动作,努力维系最后一丝温柔,“看着我好不好?” 她艰难抬起头,一颗滚烫的泪珠滑过眼角,他满眼疼惜地吮吸那滴眼泪。 他没急着抽送,柔声问她:“还疼吗?” 她哽咽着说:“比刚才好点,可是...还是很难受。” “那我轻一点。” “嗯。” 他遏制住内心的狂躁,挺腰的动作变得轻而缓,极有耐心地等她适应。 慢慢地,她停止哭泣,鼻音越来越沉,溢出细碎的呻吟。 晃过最初那阵撕心裂肺的疼,完全放松下来的身体学着迎接欢愉。 徐明奕见她逐渐进入状态,也不再收着力,两手抓着臀嵌进肉里,微微悬空的姿势更方便进出,不遗余力地往里狠撞。 房间里响彻的“啪啪”声像是战斗吹起的号角,交错着两人的呼吸,轻哼与重喘融合在一起,用身体密码弹奏的交响乐彻底点燃空气。 徐明奕抱着她缓缓起身,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女上的姿势顶得更深。 她有些受不住,趴在他肩头细细地哼。 男人五指掐臀,不间断地往上狠顶,侧头亲吻她的脖颈,舌尖滑过肩膀,咬住锁骨。 闵雪察觉到身体的异样,像是无数只蚂蚁爬满血液,直奔两人交合的地方,陌生又奇妙的快感疯狂侵蚀大脑。 他亢奋的难以自持,一下一下猛烈地顶到深处。 “啊——” 她忽然叫出声,全身都在颤。 高潮来得快而凶猛,就像拍起的千层巨浪瞬间把她吞没。 闵雪瘫软成一摊水,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眩晕状态,脸颊蹭着他的肩头无力喘息。 徐明奕一刻没停,延续快感直到她彻底缓过劲。 她害羞地小声问:“我...我是怎么了?” “高潮。” 他勾唇笑得欢,取悦她也会让自己感到愉悦,“舒服吗?” 闵雪很诚实地点头。 徐明奕抱着她放倒在床上,她贴着枕头,双瞳涣散,还在回味那抹销魂的快意。 他缓慢抽离性器,垂眼看着夹杂在透明花液里的血丝,一颗心被狠狠填满,从来没有如此充实过。 徐明奕把她翻过身,吻从后腰一直亲到蝴蝶骨,她侧头看他,他顺势吻住,吻得很深很重。 他掐着她的腰从后面进入,后入似乎夹得更紧,刚入一半,他抑制不住地频频低喘,整根入到底更是疯魔,大手绕到胸前抓住晃荡的乳肉,插得又快又狠。 闵雪皱着眉接纳全部,已经泄过一轮的甬道越发湿滑,她被撞得不断往前簇,上半身微微塌陷,额头蹭着额头磨出红印。 绵长低沉的呼吸声充斥整个房间,他已经完全疯了,没有节制地保持高频暴击的力度,就这样简单粗暴地再次送上高处。 这一次她直接哭出声,身体的痉挛持续了至少半分钟之久,仅存的一些力气全数被吸干。 徐明奕念在她是初次不敢弄太久,又把她翻过身,手臂护在她的头顶,半包围的姿态。 他弓着腰舔弄白皙的乳肉,咬住嫩尖儿猛吸。 “呜呜...徐叔叔...” 他抬起头,黑瞳如墨,“叫我名字。” 闵雪摇头,没有养成喊他名字的习惯。 “我不想听你喊叔叔...” “那该...叫什么?” 他的动作由慢到快,疯狂加速,眉眼沾染笑意,“你说呢?” 她垂眼装傻,“我不知道。” “老公。” 徐明奕低声诱哄着,“我想听这个。” 闵雪脸颊红透,叫不出口。 他不着急,有一下没一下地吻她,肏干的力度越来越狠,她终究还是没扛住,软绵绵的气音,“老公...” 他愣了一下,紧随而来的是更猛烈的抽送。 她的身体实在太敏感,哪怕已经泄过两次,还是没顶住他强有力的攻势,很快便迎来第三次高潮。 内壁的紧致撕咬夹得他欲罢不能,下颌紧绷,横冲直撞地往里送。 最后时刻哄着她又喊了几声“老公”,徐明奕剧烈地喘,到顶时拔了出来,磨着她的小腹大量喷射,烫得她一颤一颤的。 他沉沉低吼,爽到头皮发麻,仿佛灵魂被抽空。 闵雪累到连睁眼的力气也没有,任凭他帮自己清理干净。 徐明奕用被子包裹住她,把她完整地抱进怀里。 她闭着眼装睡,羞到不敢面对他。 他盯着她佯装的睡颜看了一会儿,故意在她耳边吹气。 “其实我还没吃饱,不过算了,今天先放过你。” 男人唇角一勾,满眼餍足地笑。 “你继续睡,老公抱你去洗澡。” 吃饱喝足。 翌日是阴天,厚重的灰云密不透风,白雾铺满大地,能见度极低,连风都裹挟着刺骨的寒意。 闵雪被一阵狂啸的风声吵醒,人还没完全清醒,浑浑噩噩地坐起身,用被子包住自己,侧头盯着窗外发呆。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从混沌的状态中寻回一丝光明,双手拽着被子边缘缓缓拉开,她记得意识模糊前自己还是赤裸姿态,现在已经换上舒适的睡衣。 想起昨晚的某些细节,她整张脸爆红,连带着呼吸也不顺畅了。 床上的徐明奕仿佛变了一个人,温柔的哄腻把她勾得目眩神迷,该强势时也很强势,甚至可以称之为疯狂。 闵雪羞得双手捂脸,滚烫的热意传递到掌心,体温直线飙升。 就在她满脑子被一些奇怪的画面纠缠时,徐明奕轻轻推开房门,见她窝在床上装蘑菇,不禁展露笑颜。 “昨晚睡得好吗?” 她悄咪咪地偷看,抓起被子盖在头上,闷在被子里回应,“不好。” 他知道她在害羞,吃饱喝足的狼笑得春风得意。 “快去洗漱,早餐已经做好了。” 他提醒完便默默退出房间,给足她自由的空间。 * 十分钟后,换上便服的闵雪坐在他对面,小口喝粥,时不时用余光偷瞄他。 他今天穿得格外正式,整洁的棉白衬衣十分衬他的气质,有一种清风霁月的温润感,让人不禁联想到深秋的暖阳,透过枝叶的间隙照在人的身上,圆圆圈圈的光斑,由内至外的温暖。 “领证需要的证件都准备好了吗?” “嗯。” 徐明奕舀起一勺白粥送进嘴里,慢悠悠地问:“那你呢,你准备好了吗?” 经过昨晚,闵雪的胆子似乎又大了一些,有意逗他:“如果我说没有,现在还可以反悔吗?” 他浅浅一笑,“好像不行。” 闵雪盯着那张无懈可击的笑脸,反射弧超长的她终于意识到他是一头表里不一的狼。 徐明奕看了一眼腕表,耐心等她喝完最后一口粥,他径直起身,“今天雾大,我们尽量早点出门。” “哦。” 她帮忙收拾碗筷,将其放入厨房的水槽,转身就见挡在身前的徐明奕,只要靠近他,嗅到他身上的气息,那些零碎的片段组合在一起,让人面红耳赤的喘息声飘荡在耳边,心跳又开始乱窜。 闵雪见他不动,小心翼翼地问:“不是...赶时间吗?” 他面色如常,问话也很自然,“昨晚给你抹了药,现在还疼吗?” “还好。” “晚点再抹一次。” 她急切地表示,“我自己来。” 徐明奕没接话,只是笑,抬手摸她的头,“外面冷,戴上围巾和帽子。” 她乖乖地点头,走到厨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认真洗碗的男人。 他的温暖全都融化在细碎的日常中,自带烟火气息的安稳给了她很强烈的归属感。 漂泊无依的小鸟寻寻觅觅,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窝。 未知的将来也变得不再可怕。 * 领证的过程快而顺利,等闵雪回过神,他们已经离开民政局回到车上。 车子驶入大路,她翻开崭新的红本本,盯着两人的双人照发愣,莫名有一种梦境般的不真实感。 ——她就怎么把自己给嫁了? 意识到她在走神,徐明奕轻声询问:“在想什么?” 闵雪沉默片刻,还是觉得问清楚,“我们结婚的事,你有和家人说吗?” “目前没有。” 她微怔,“万一他们不同意...” “他们怎么想无所谓。” 徐明奕直白地说:“如果他们可以左右我的想法,我又怎么会单身到现在?” 他对爱情和婚姻一直都是悲观态度,唯一一次动过结婚的念头,想和一个人安稳地过一生,最后还被好外甥骆淞给拐走了,顺便让他成为圈子里的笑话。 不知为何,闵雪似乎能透过他平静的外在看穿他内心的荡漾,微笑着表忠心,“徐叔叔,我会好好履行妻子的责任,争取不给你添麻烦。” 徐明奕轻叹一声,有些无奈地笑,“又变回徐叔叔了。” “什么?” 他一脚油门停在红灯前,侧目看她,眸光很亮,“你昨晚喊的是老公。” “那个...” 她一想到自己在晕头转向时那几声娇滴滴的低哼,羞得忙用围巾遮住脸,“那个不算。” “不算?” 徐明奕听着笑了,意味深长地说:“那今晚继续,什么时候算数,什么时候结束。” 闵雪羞恼地瞪他,虽然郁闷但也不知怎么反击,闷闷地憋出一句,“我现在才发现,你是个坏人。” 他目视前方,捏着结婚证一角嚣张地晃动,笑得春风荡漾。 “好可惜,晚了。” 上了这条贼船,她就是错入虎口的羊。 他怎么可能给她反悔的机会。 吃醋。 徐明奕下午去了一趟医院,回来时特意绕了几条街买了明城最出名的叉烧和烧鹅,顺便去超市买菜,回家后见她坐在客厅学习,没有打扰她,自顾自地去厨房做饭。 知道她爱吃面食,他就变着法子做各种面条,今晚做的是葱油拌面,她很喜欢,吃得一本满足,心情很好地跑去阳台浇花。 徐明奕收拾完厨房,直接去阳台找她,她搬个小板凳坐下,双手托腮,盯着还未绽放的花骨朵。 “小雪,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听见召唤,闵雪不情不愿地起身走向客厅。 徐明奕坐在沙发上,她也跟着坐下,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茶几上摆放着两张卡,他推近第一张,平静地说:“这张卡里有100w,以后每个月我会按时往里面打钱,这是给你的聘礼,存着不要动,密码是你的生日。” 闵雪张了张嘴,“我...” 他像是知道她会说什么,继续推进第二张,“这是我的副卡,以后买东西用这个,为开心买单,不要为我省钱。” 徐明奕定定地看着她,眼底铺满真诚,“我挑了几套房子,之后会有房产销售和你联系看房,选你自己喜欢的,算在聘礼里,还有,等天气暖和一点,你抽时间把驾照考了,我再跟进买车的事。” 闵雪心急地解释,“我不是为了钱和你结婚。” 徐明奕勾唇一笑,抬手摸她的头,既像长辈又像爱人,“我倒希望你是为了钱和我结婚,只要我一直有钱,你就不会离开我。” “徐叔叔...” “听话好不好?” 他用上哄人的口吻,试图动之以情,“我们现在是合法夫妻,这是我作为丈夫需要承担的责任,更何况我年长你这么多,如果连最基本的物质生活都不能保证,我只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废物。” “可是...” “没有可是。” 徐明奕柔声打断她的话,语气沉了几分,“人或许会变,钱不会变,哪怕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所拥有的资产就是你最大的底气。” 闵雪还是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些,她只是想要报恩,以及真心喜欢他。 “我不能收。” 他温柔地牵起她的手,一脸认真地说:“你收下我才心安,以后再有年轻男生想和我竞争,我才有信心可以秒杀他。” 闵雪愣住,半晌才回过味来,差点藏不住笑,“你是在吃醋吗?” “吃醋?” 徐明奕微微蹙眉,“我没有。” 她表示怀疑,“真的?” 他沉默两秒,低声道:“我承认我吃醋,你就收下?” 她想了想,点头。 “嗯,我吃醋了。” 徐明奕坦然承认,话里压不住的酸气,“我不喜欢你身边有除了我以外的其他男人。” 闵雪细声嘀咕,“徐叔叔是个小心眼。” “我为什么要大方?” 他伸手环住她的肩,温暖的微笑,强势的语调。 “你是我老婆,以后只准看着我一个人。” * 领证后的一周一直在下雨。 闵雪放弃去图书馆,每天窝在家里学习,偶尔晚上去酒吧帮焦头烂额的李妍搭把手,最近都是她负责管理酒吧,李昂已经消失一段时间了。 徐明奕给李昂打过几次电话没人接,问李妍也说联系不上哥哥,他找去李昂家也走空,最后是听医院的朋友说在某间私立医院见到李昂。 他老婆住院了,他这些天一直寸步不离的守着她。 徐明奕和李昂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秘密,他想不通究竟遇到什么难事居然还要瞒着自己,出于对李昂的担心,徐明奕找到那家私立医院,直奔最顶层的vip病房。 刚走在门口就听见女人歇斯底里的嘶吼,随后便是一长串东西砸地的重响,玻璃碎了一地。 VIP病房是套间,推开最外面的那扇门,往里走是客厅,再往前才是病房。 徐明奕站在病房门口正欲敲门,指尖落下的瞬间,他听见李昂的老婆余恬怒吼:“我不需要你的可怜,你也不用假惺惺地在这里守着我,我请你滚,立刻马上给我滚。” 李昂这些天被她折磨得够呛,可是他脾气一向很好,哪怕面对情绪失控的老婆依旧耐心地哄着:“我带你出国散散心好不好?” 余恬闻言大笑,话带嘲讽,“你可真是一个好丈夫,嫁给你是我的福气,我他妈真的太幸运了。” 李昂有些无奈,不理解她情绪崩溃的原因,“我们相安无事地过了这些年,你在外面怎么玩怎么闹我都没有管过你,你究竟还有什么不满意?” “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 “你撒谎,你比谁都清楚!你明知道我想要什么,可是你给不了我。” 李昂叹了一口气,声线依旧柔和,“我们不是一开始就说好了吗?开放式婚姻,不谈感情,只谈利益。” “我也希望我们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可是我能怎么办?...我好像爱上你了。”余恬崩溃大哭,压抑了太多情绪,终究还是扛不住彻底爆发,“我不间断地找男人就是想填补我内心的空虚,因为我知道我爱的人永远不可能爱我,就像你一样,一辈子都困在爱而不得的漩涡里。” 李昂闭了闭眼,不愿谈及和感情有关的事,“你不要再说胡话了...” “你真的以为我看不出来了?” 余恬直勾勾地盯着他,笑中带泪,“李昂,你深爱着李妍,你就是一个爱上自己亲妹妹的变态。” 秘密。 病房内陷入死一般的沉静。 李昂没有否认,约等于默认是事实。 门外在线吃瓜的徐明奕脑子都麻了,猛然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短时间内还是很难接受。 片刻后,李昂艰难发声,“你先冷静一下,我出去抽根烟。” 他拉开门,徐明奕就站在门口,两人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昂从诧异到平静,最后露出一抹释然的笑。 埋藏许久的秘密被人发现。 庆幸的是,这个人是徐明奕。 * 医院楼道冷飕飕的,静得像是冰窖。 李昂靠墙点了一根烟,烟盒顺势递给徐明奕,他拒绝了,“在戒。” “有老婆的人就是不一样,越来越乖了。” 徐明奕无视他的调侃,神情稍显凝重,“余恬到底怎么了?多大的事还非得瞒着我。” 李昂吐了一口烟圈,苦涩一笑,“她和朋友开公司被骗,那人卷钱跑路,留下很大的窟窿,她本来就有轻微抑郁,被这么一折腾更严重了,我原本想等她病情稳定一些再和你说,没想到你还找过来了。” “我一直联系不上你,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嗨,没什么大事。” 他情绪低迷地弹了弹烟灰,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情绪病只能慢慢养,我再怎么说也是她名义上的丈夫,该承担的责任不会躲,不过我最近投资新会所砸进去不少,手头上的钱估计不够堵窟窿,还得先找你周转一下,有了立马还。” “你和我还扯这些,缺多少直接说,晚点我叫人转给你。” “谢了。” 两人沉默片刻。 徐明奕觉得有些事必须问清楚,换了一个婉转的方式,“你不接我的电话就算了,李妍的也不接,你知不知道她到处找你找疯了。” “我知道。” “抽时间给她回个电话,最近酒吧都是她在管,听小雪说她累得够呛。” 提及李妍,李昂的脸色有些不自然,越想隐藏越是暴露内心的纠结。 “那间酒吧原本就是给她开的,她是老板,现在也该学会独当一面,我不可能一辈子护着她。” 徐明奕明显不信,“不可能吗?” 李昂很用力地吸了一口烟,不想深聊这个话题,“你该不会真相信余恬说的话吧?她就是看不惯我平时对妍妍千依百顺,臆想我对她有病态的情感。” 徐明奕眸光定定地看着他,“你和我也要撒谎吗?” 他没吱声,闷头猛抽了几口烟,眼神顺着上浮的白雾越来越缥缈,像是蒙了一层黑灰。 “妍妍不是我的亲妹妹,我和她之间没有血缘关系。” 徐明奕愣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她知道吗?” “这是一个必须埋进棺材的真相,我怎么可能让她知道。” 徐明奕越听越糊涂,“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昂踩灭烟头,又点了一根,侧头看着通风窗口,娓娓道出真相,“我13岁那年,我爸抱回来一个小女婴,说是他在外面生的孩子,她妈在生她时难产去世,我妈虽然气疯了,但她是一个很善良的人,加上她很喜欢女孩,因为自己的身体原因无法再生育,所以同意留下妍妍,将她视如己出。” “直到有一年除夕,我听见我爸妈吵架,原来妍妍根本不是我爸的孩子,是他的情人骗了她,这个老东西真以为自己老当益壮,蠢到之前都不屑做亲子鉴定。当时我妈对妍妍已经有很深的感情,她劝我爸把妍妍当成领养的孩子,我爸同意了,不过之后对妍妍的态度一落千丈,我担心她会有心理落差,只能千倍万倍地对她好。” “只是我没想到,当我知道我和她没有血缘关系,心态发生很大的变化,等我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说到这里,李昂沉沉地闭上眼,空气里弥散着一股脑儿烧焦的气息。 “我妈是全世界最了解我的人,也是第一个发现的,她没有责怪我,只是告诉我,如果这件事让我爸或者爷爷知道,妍妍会立马被扫地出门,如果我是真心为她好,这件事必须烂在肚子里,她可以保证妍妍一辈子衣食无忧。” 徐明奕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他,“你就这么妥协了?” “那不然呢?” 李昂自嘲地笑了一声,“比起拥有,我更希望她一生无忧无虑,我能一直陪在她身边已经很满足了。” 徐明奕可以想到他这些年内心的煎熬,不免有些难过,“这么多事压在心里不辛苦吗?” “挺辛苦的,但我也习惯了。” 李昂吸完最后一口,眸光紧盯着即将熄灭的烟头,笑得比哭还难看,“老徐,你说我是不是变态?” 徐明奕没有接话,因为他能感同身受李昂内心的挣扎和痛苦。 “妍妍是我养大的,我亲自给她喂奶,换尿布,从牙牙学语到会骑车会爬树,她的成长轨迹里翻开的每一页都有我,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哥哥”,我他妈怎么可以对她产生这么禽兽的想法,我有时候都想扇自己两巴掌,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已经很努力地克制感情,但是爱情本就是不讲道理的存在,它站在理性的对立面,越想逃离,越陷越深。 “我和余恬结婚是因为她可以接受我不爱她,我也不需要她爱我,只是没想到最后还是弄成这样。” “外人都说我和我爸一样风流,其实那些女人我没有真正碰过,每次要到最后一步,我就要她喊我哥哥,只可惜声音不对,我就把人打发走,一遍一遍地反复听妍妍给我发的语音。” 徐明奕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现在更适合当一个安静的倾听者。 李昂一口气把心里话全说出来,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到了我们这个年纪,爱真是一件很需要勇气的事,你很幸运,遇到了小雪,那么善良又纯粹的姑娘,你要好好珍惜她,保护好她。” “我明白。” “小雪没有亲人,我和妍妍就是她的娘家人,你要是让她受委屈,我们绝对不会放过你。” 徐明奕被他的话逗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你有任何事都可以给我打电话,我们是兄弟,只要有需要我的地方,我无条件支持你。” 李昂很少见他说如此感性的话,知道他是真的担心自己了。 “这件事替我保密,小雪都不能说。” “放心,我有分寸。” 李昂看了一眼腕表,催促道:“你没事就赶紧回去吧,家里还有小老婆在等你。” 徐明奕勾唇微笑,满到快要溢出来的幸福。 “我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结婚这么好。” 万家灯火守护人间烟火。 有一盏灯,是为他点燃。 神罚。 每晚去阳台静等花开已经成为闵雪的保留项目,她左等右等等不到,又一次悻悻离开,临睡前不死心地又去看了一次。 “——徐叔叔。” 倏地一声激动大喊,正在整理衣柜的徐明奕以为出了什么事,匆忙赶来,就见小姑娘从阳台狂奔而来,小旋风似的撞进他的怀里。 他很喜欢她每一次主动亲昵,看她仰着头冲他笑,嘴角疯狂上扬,“怎么了,笑得这么开心?” “花开了,花终于开了。” 她一边说一边拽着他的手走向阳台,藏在最里面的小花苞绽开一朵小小的红花,开得格外明艳。 闵雪撇撇嘴,有些郁闷:“它是不是故意躲着我?我刚离开一会儿,它就偷偷开花了。” 徐明奕打趣道:“你每天这么盯着它,它压力也很大。” 闵雪幽怨地看他,他抬手摸她的头,“开花了,你也可以安心睡觉了。” 她乖乖跟着他离开阳台,无意识地瞄了一眼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小雪。 这座城市真的很爱下雪,没完没了的下。 闵雪喜欢雪天,有可能是因为她叫小雪。 她听隔壁的奶奶说,她出生的那日是罕见的暴雪天,雪下得又厚又密,放眼望去,是一望无际的白。 妈妈让爸爸给孩子取个名字,爸爸一脸嫌弃地说:“一个小丫头片子,随便叫什么都行,既然下雪,那就叫“雪”吧。” * “你在看什么?” 徐明奕问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发呆的闵雪。 她回过神,轻轻摇头,掀开被子坐进去,继续盯着天花板发呆。 徐明奕从另一侧上床,摁灭床头灯,房间内漆黑一片,安安静静。 藏在被子下的手开始蠢蠢欲动,指尖不受控地滑向身边,恰好和另一只手撞在一起。 黑暗中的两人同时笑了,很自然地牵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闵雪小声问:“徐叔叔,你睡着了吗?” “没有。” “妍妍约我明天下午陪她去逛街,吃完晚餐直接去酒吧,她那边最近缺人手。” “你去吧,没事和朋友聚一聚挺好,多给自己买点东西,购物也是一项很好的解压运动。”他轻柔地摩挲手背,慢慢十指相扣,“快结束给我发信息,我过来接你。” “不用麻烦,我自己可以打车回家。” 徐明奕笑言:“老公就是用来麻烦的,你尽管麻烦我,我很乐意。” 她没再拒绝,抿唇一笑,“哦。” 他已经极力克制,到底还是没忍得住,侧身把她揽入怀中,吻落在脸颊上,鼻尖轻轻蹭过嘴唇,强忍着没有亲上去,缓缓滑过下颌和脖颈,在锁骨处印下一个吻。 这里有一处深红的吻痕,是他前两天留下的,啜得很用力,她细声呼疼,他听不得那个声音,一直疯到后半夜才肯结束。 一向冷静自持的徐明奕像是打开新世界的大门,挂在嘴边的节制也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笑话。 原来老树开花也能开得如此灿烂,老孔雀即便老了也是孔雀,开屏时一样惊艳动人。 他今晚没想干什么,担心太频繁的索取会吓坏她,虽然现在的他是真的没有什么克制力,就像是一个刚开荤的毛头小伙,只要见到她就心猿意马,多看一眼都有狼变的风险。 闵雪已经习惯他的亲近,在他怀里乖得像一只小绵羊。 他轻轻地抱着,吻了一下她的发顶。 “睡吧。” 她贴近他胸口,听着强有力的心跳声,迷迷糊糊地闭上眼,“晚安。” 徐明奕轻拍她的背,安眠的节奏。 “晚安。” * 李妍对待购物的疯狂程度闵雪之前是见识过的,只是没想到她可以一次次刷新你的认知。 从进入商场到现在也就过去1个小时,两人手上拎着各式各样的购物袋,不知道的还以为土匪进村。 两人坐在咖啡厅内小歇,李妍扫了一眼自己的战利品,用小勺搅散咖啡上层的拉花,随口问道:“你还没找到自己喜欢的吗?” “没有。” 她的视线缓缓探向不远处的男装店,眼前一亮,“我想给徐叔叔买一件衬衣,但我不太会挑,你可以帮我吗?” 李妍一脸恨铁不成钢,“拜托,你出来逛街给男人买衣服,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闵雪腼腆地笑,“我就是单纯地想送他一个礼物。” “你是不是忘了我之前被人当成傻大款坑的悲惨经历?多么鲜活又血腥的反面教材。” 李妍用漂亮的指甲轻戳她的额头,恨不得把她的恋爱脑揪出来一把剪断。 “听我一句劝,把你所有的时间和金钱都用来提升自己,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本人不会背叛自己。” 闵雪虽然不太懂,还是配合着点头。 李妍表示怀疑,“你真的听懂了吗?” 她还在思考礼物的事,笑盈盈地问:“我觉得徐叔叔的气质最适合烟灰色,你觉得呢?” 李妍哼笑一声,彻底无语,“我确定你是真没救了。” 闵雪没有反驳,战术性地端起咖啡豪饮一口。 生性敏感的李妍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凑近紧盯着闵雪绯红的脸,联想她最近的状态,试探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闵雪没吱声,垂眼避开她的审视。 她微微眯起眼,抑扬顿挫的声调,“小雪...” “好了,我坦白。” 闵雪坐得笔直,汇报工作一样的严肃脸。 “我和徐叔叔已经领证了。” 李妍一整个呆住,好半天都是合不拢嘴的状态。 闵雪伸手在她眼前晃晃,“你还好吗?” 她瞬间缓过神,直截了当地问:“他的卡在你身上吗?” “在。” 李妍露出嗜血的笑,“刷!给我往死里刷!今天必须刷爆为止!” 闵雪见她一脸杀红了眼的亢奋,小心翼翼地提醒,“这样...不好吧。” “哪里不好?爱吃嫩草的老牛必须遭到神罚。” 李妍想到单纯的小雪被老男人哄骗,咬牙切齿地骂,“明奕哥这个表里不一的禽兽,简直不是人!” 闵雪心急地解释:“妍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自愿...” “你用不着帮他说话,我早该想到,和我哥混在一起的能是什么好男人?我呸,天下乌鸦一般黑。” 她妖娆地撩了撩长卷发,站起身整理衣服。 “走吧。” “去哪里?” “先去一趟男装店,再一层一层地慢慢扫荡。” 闵雪笑了,“你不是说给男人买衣服没出息吗?” 李妍想起一直联系不上的哥哥,可怜巴巴地垂眼,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 “虽然我哥不要我了,但我还是中国好妹妹,他的衣服基本都是我买的,今年换季了还没换新,今天给他安排上。” 闵雪不禁感叹,“你对你哥可真好。” “那是当然。” 李妍嫣然一笑,好不嘚瑟,“他可是全世界最最好的哥哥,没有之一。” 柠檬可乐。 托李妍的福,闵雪深刻意识到原来逛街是一项极其消耗卡路里的运动。 她们一口气逛了三个小时,试穿了无数件衣服,刚开始刷卡她还会不好意思,后来直接麻木了,累到没有力气阻止。 李妍看着大包小包塞进后备厢,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这样才有小娇妻嫁老头的真实感。” 闵雪小声辩驳,“其实徐叔叔也没有那么老。” “那你干嘛喊他叔叔?差辈还不老吗?” “...” 闵雪被怼得哑口无言,想到徐明奕似乎很在意这个称呼,可是“老公”两字她着实喊不出口,最多只在床事上,她脑子陷入一片浑浊时,在他软磨硬泡下才肯松口。 前往酒吧的路上,李妍一边开车一边叮嘱她:“明奕哥是优秀没错,但是咱胜在年轻,青春可是花钱买不到的,以后你在他面前尽管大小声,他要是敢对你说一句重话,我立马带我哥上门讨伐他,别以为咱娘家没人。” 提起她哥,闵雪默默问了一句,“你还没联系上李老板吗?” “呵,你别提了。”李妍冷哼一声,絮絮叨叨地吐槽:“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搞什么鬼,莫名其妙玩失踪,不知道我很担心他吗?全天下哪有这么不负责任的哥哥,他现在就算出现在我面前,我也不要理他了。” 闵雪狐疑地看她,“真的?” “假的,还是勉强理一下吧。”李妍露出小狐狸的坏笑,“我还给他买了衣服呢,用这个邀功,换那块100w的表,应该没什么问题。” “你这个小算盘打的,连我都听见了。” 李妍叹了一口气,想起一直无人接听的电话,微信对话框也是静止状态。 李昂给她发的上一条微信还是一星期前,凌晨2点,询问她有没有安全到家。 那晚她喝多了,吐得稀里哗啦,第二天迷迷糊糊接到他的电话,说是要去外地出差,让她照看一下店里的生意,再然后就联系不上了。 “对了,明奕哥有和你透露我哥的行踪吗?” “没听徐叔叔提起,他最近也很忙,老是早出晚归。” 李妍面露嫌弃,“说来说去还是小年轻好,精力旺盛,又有时间陪伴,不像这些小老头,一天到晚也不知道在瞎忙什么。” 闵雪听着她碎碎念觉得很有趣,自从两人成为真正的朋友后,闵雪发现自己对她的认知存在一定误解。 她对外的确是心高气傲的大小姐,骄纵任性,看谁都不带正眼,但是当朋友是真的没话说,可以陪你一起疯闹,也会事事为你考虑,任何时候都无条件站在你这边,有她在就有满满的安全感。 现在想来,闵雪当时在寝室第一眼见到的不是李妍而是李昂。 他帮她收拾书桌和床,仔仔细细擦了三遍,对待闵雪也很友善。 “你好,我是李妍的哥哥,这丫头脾气不好,但是心不坏,以后麻烦你们多多担待。” 李妍穿着吊带裙坐在凳子上,不耐烦地催促,“哥,你和她们废什么话,我饿了,我要去吃饭。” 他确定全部收拾完才带她走,走廊里很空,回荡着两人的对话。 “我可不可以申请换寝室?我想住单人间。” “你当是在菜市场买菜啊?挑三拣四的。” 李昂见小姑娘噘着嘴闷闷不乐,好脾气地哄她,“行了,下午带你去逛街。” 李妍一听逛街眉开眼笑,搂着他胳膊撒娇似的哼,“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不接受反驳。” 闵雪站在寝室门口好奇地探出头,看着一高一低的背影,难掩羡慕之色。 她也好想有一个这样的哥哥。 * 晚上10点,酒吧差不多坐满了。 最近店里的事全是李妍在负责,作为一名营销小天才,她特别善于利用网络宣传,高雅的威士忌酒吧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每天都能满座。 尽管已经累得筋疲力尽,闵雪还是很讲义气地过来给李妍撑场子。 她去了一趟厕所,再回到前台,李妍神神秘秘地冲她抬下巴。 “那谁,又来了。” 闵雪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就见坐在靠窗位置的陈跃,他是一个人来的,几乎每天都来。 听李妍说,闵雪没来店里的日子,他也会准时出现在这里,坐在相同的位置,不喝酒,只要可乐,按低消付钱。 顾忌家里还有一个小心眼的男人,闵雪下意识避嫌,“要不你去吧,我去不合适。” “这是工作,有什么合不合适的,反正明奕哥也不在。” “妍妍...” “人家摆明了就是冲着你来的,我去多不懂事。” 闵雪本想叫其他同事去点单,可是一看大家都在忙,只能硬着头皮走向靠窗的位置,尽量让自己表现得镇定一些。 “你好,请问...” “小雪。” 陈跃的笑不加掩饰,年轻人主打一个真实。 “我以为你今天又不在。” 他进店后没见到她,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闵雪扯出一抹假笑,“那个...你找我有事吗?” “没事,我就是想见见你。” “啊?” 太过直白的话听得她脑子发懵,虽说很暧昧但她又怕自己会错意,沉默两秒才开口:“我记得我上次好像说过,我已经结婚了。” 他笑弯一双桃花眼,“我知道啊。” 闵雪更懵逼了,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他不紧不慢地说:“你结婚也不影响你交朋友吧?还是说你家那位大叔特别小气,严厉禁止你和我接触,担心你被我抢走?” 闵雪被他的话雷得外焦里嫩,但是不得不说他猜得还挺准。 她家那位大叔的确是个小心眼,稍有不慎就醋坛子上身,然后抓着她这样那样地折腾。 闵雪正欲反驳,就见他的目光掠过她径直看向前门方向,她转身,就见忽然出现的徐明奕。 他一眼锁定这边,优雅地扶了扶眼镜。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陈跃默默收回视线,抬头冲她笑,“麻烦你,一杯柠檬可乐。” 闵雪逃也似的回到前台点单,徐明奕已经悄无声息地坐上吧台。 听到她报单,他唇角一勾,冲在线吃瓜的李妍说:“给我也来一杯柠檬可乐。” 从犯。 没多会儿,两杯柠檬可乐同时端上酒桌。 徐明奕浅尝一口,眉头微蹙。 李妍精准捕捉他的微表情,光速凑过来,“明奕哥,是不是柠檬不够酸?不够还可以加。” 男人微微抬眼,那眼神压迫感十足,话带警告,“你哥不在,你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提及哥哥,李妍肉眼可见的低落,“请你赶紧通知他,他要是再不出现,我真要炸地球了。” 徐明奕没再接话,默默又喝了一口可乐,酸酸甜甜,果真是小孩喜欢的味道。 自从知道李昂的秘密,他现在面对李妍会有一种深深的惆怅感,大概是在为好友感到难过。 那些扯不断理还乱的情感连接中拉扯着亲情,软刀子割肉,一刀又一刀,就这么慢慢地变成一个无解题。 李昂的性子甚至比他还要稳,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深思熟虑,简言之,他绝对不可能轻易跨出那一步,这个无关勇气,是本性使然。 “明奕哥,你这几天有联系我哥吗?” 徐明奕想了想,沉声道:“他最近有些急事要处理,忙完了就会联系你,你别着急。” 终于收到哥哥的风声,李妍在松一口气之余,又有小小的抱怨,“我怎么可能不着急,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和他断联过这么久,我们平时每天都会联系,突然一下没了他的消息,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你都这么大个人了,不可能一辈子依赖他。” “为什么不可以?他可是我亲哥。” 李妍低眉垂眼,心情瞬间荡到谷底,“他是不是故意躲着我?他不想要我了对吧?” 徐明奕正要回她的话,身边突然出现一个人影,来者不善的气息。 “老板,麻烦买单。” 李妍瞄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徐明奕,微笑着问:“刚来就走?” 陈跃洒脱地耸了耸肩,“喝了想喝的可乐,见了想见的人,满足了。” 李妍倒吸一口凉气,要不怎么说初生牛犊不怕虎,耍大刀敢耍到正主面前,她严重怀疑他是故意的。 “还是按低消算?” “行。” 他拿出手机扫码,动作忽然停顿一秒。 “可以给小费吗?” “可以。” “2000,给闵雪。” 李妍嗤笑一声,“你这么爱砸钱,2000可不够。” “那就2万。” 她瞪圆了眼,“我说笑的。” “我是认真的。” 李妍偷瞄一眼稳如泰山的男人,他全程淡然自若,看不出半点情绪变化。 她脸色微沉,一字一句道:“你差不多得了,别太过。” 接收到老板的警告,陈跃很识趣地闭嘴,最后只扫了2000小费。 离开前他回身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小雪,视线最后落到徐明奕身上,男人也在看他。 陈跃立马展露笑颜,“叔叔,我们又见面了。” 面对小情敌的公然挑衅,徐明奕表现得游刃有余,不经意地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很高兴见到你,我是这家店的股东,下次再来给你打折。” 陈跃碰一鼻子灰,生硬地蹦出几个字,“不用了。” 年轻人到底沉不住气,一言不合转身就走。 徐明奕淡淡地看了一眼可乐,直接退货,“换一杯别的,这个太甜。” 吃瓜群众李妍目送少年离开,一边往水杯里加冰一边暗暗感慨。 小狼狗怎么可能斗得过老狐狸? 一个血气方刚,一个老谋深算,根本不在同一个级别。 * 李妍去冰柜拿气泡水时收到朋友发来的信息,说是晚上有酒局,全是篮球队的男生。 她原本不想去,可是架不住朋友软磨硬泡,最终还是答应了。 找不到哥哥的她心情无比郁闷,此刻只想一醉方休,或许醉倒了就不会这么难过。 * 回家的路上,徐明奕的状态看似与平时无异,但只有对他有所了解的闵雪清楚,什么叫作风雨欲来前的平静。 两人前后脚进屋,他东西还没放好,闵雪回身扑过来,柔柔地抱住他的腰。 男人对于她每一次主动示好都没有抵抗力,心软得一塌糊涂。 “怎么了?” 她昂头看他,决定先发制人,“你是不是生气了?” 徐明奕面露困惑,“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 她还在认真措辞,怎么说显得更自然一点。 他慢悠悠地接上话,“因为那个想找你报恩的小男生?” 她没有否认,静静地看着他。 “他对你有想法是他的事,你没有给他任何回应,我怎么可能会迁怒于你。”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会趁机对我...” “对你什么?” 闵雪说不出口,微红的脸颊说明一切。 徐明奕温柔抚摸她的黑发,话里透着几分无辜,“所以在你心中,我就是这么一个不分青红皂白的....禽兽?” “嗯。” 下意识接茬,接完后顿感不妙,她立马改口,“不是。” 徐明奕微微一笑,直接不装了,“对,我生气了,你打算怎么哄我?” 闵雪倏地灵光一闪,眼底全是小星星,“我给你买了一件衬衣。” 他直接愣住,“给我的?” “是。” 她轻轻推开他,从那一堆购物袋里翻出礼盒,摊开浅灰色的衬衣给他看。 “我挑了很久,还是觉得这个颜色最适合你。” 徐明奕细细端详,唇角止不住地上扬,“好看。” “你喜欢吗?” “喜欢。” “那你要不要试一下?万一不合身还可以去换。” 他看着她期许的小眼神,缓缓坐在沙发背上,手臂揽过她的腰往自己怀里带。 “这么哄好像不太够。” 男人摘下眼镜,黑瞳深邃迷人,像是要把她吸进去,“除非,你帮我换。” 闵雪羞涩地抿了抿唇,虽说会不好意思,但也不是多过分的要求,她避开他的注视,稍显笨拙地解他的衬衣。 一颗,两颗。 精壮的胸腹肌逐渐暴露在视野里,在黯淡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揽在后腰的手臂慢慢收紧,悄无声息地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最后一颗衣扣散开,她听见清晰的吞咽声,心头一颤,下意识想要撤回手。 男人用力按住她的后颈,很轻地吻住她。 她还在妄想挣扎,“徐叔叔...” 徐明奕忽然停下,勾唇笑了一下。 “有的时候你不能全怪我。” “什么?” “我想听你喊老公,你不肯,我只能用别的方式。” 他的眸色越来越深,看得人心惊肉跳,“如果判我有罪,那么,你也是从犯。” 欲罢不能。(h) 闵雪用眼神质疑他的谬论,脸红红地想要推开他。 他不肯放手,偏要黏上去,严丝合缝地贴紧她,吻落在她的颈边,烫人的鼻息渗进肌肤,齿间轻轻啃咬,连带着理智也逐渐浑浊。 “徐叔叔...” “亲我。” 徐明奕喉音喑哑,呼吸越来越炙热,一边细密地吻她,一边恳求她回吻自己,“亲我好不好?” 他欣然接受自己是禽兽的事实,并且乐在其中。 闵雪被吻得晕头转向,很难抵住他的温柔攻势,仰着头羞涩地回应。 双手摸进衬衣滑到光裸的后腰,她像是被他的体温灼化了,用力抱着他,越吻越激烈,最后被他转过身。 她双手撑住沙发背,下意识回头去看。 腰后倏地印上一吻,闵雪全身一颤。 徐明奕优雅地单膝跪地,唇瓣轻贴着肌肤缓慢下移。 鲜花绽放得形态有千万种,他也还在摸索阶段,期望雨后的露水柔柔地点缀在花瓣上,在阳光的照拂下,折射晶莹剔透的光泽。 * 偌大的客厅分外安静,黯淡的光源下,其他感官刺激跟着放大数倍。 她的身体被模糊的暗光切割成两半,上身在颤抖,下身被人控死,腿软得差点站不稳。 她半眯着眼,昂着头细细地哼唧,五指深深陷入沙发。 “唔....呜...徐叔叔...你不要这样...” 闵雪羞得快要哭出来,即便不回头也能想象到这个淫靡的画面。 他的舌头柔韧滚烫,肉贴肉的舔舐花瓣,极有耐心地寻找她的敏感点,时而吮舔,时而吸水,那个声音实在太暧昧了,持续激荡的水声听得她面红耳赤,伴随着舌尖弹跳的节奏,翻滚的热浪也在逐渐攀升。 “啊——” 她猝不及防地大叫,水淋淋地喷了他一脸。 徐明奕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轻轻擦去脸上的花液,直起身把她搂进怀里,吻着她的耳垂,“喷了好多水,有这么舒服吗?” 闵雪说不出口,幽幽地侧头瞪他,他顺势吻她的唇角,捏住下巴吻得更深。 “吧嗒。” 腰带散开。 她的心也跟着晃了一下。 滚烫的硬物轻轻磨蹭着雪白臀肉,不着急进入,像是在故意诱惑她,听她略带空虚地哼哼。 徐明奕咬她颈后的嫩肉,磨人心智的喘息,“想不想?” 她咬住唇瓣,缓慢点头。 他笑得几分荡漾,少了眼镜的束缚,饥渴的狼原形毕露,眸底充斥着掠夺者的红光。 肿胀的头部擦过花瓣,浅浅的酥麻在体内炸开,他挺腰缓缓往里插,黏腻的花液从体内流出,湿答答地包裹着源头,很顺利地戳开两片软肉, 泄过后的甬道又湿又热,浅浅入了一寸,销魂的快感在后背爆开,全身肌肉绷紧,他沉沉地喘了两声,忍不住一下肏到最深处。 “嗯呜....!” 闵雪艰难吃进全部,无意识地紧缩吸咬,缠得他动弹不得。 “别这么夹。” 徐明奕勉强找到理智,喉音嘶哑得厉害,“小雪,放松。” 她试探着放缓呼吸,稍有松快的性器似一头被解除捆绑的兽,不受控制的在体内直进直出,刚开始还会慢慢等她适应,几分钟后彻底发了狂,双手死死掐住腰猛烈的往里肏。 “唔呼....” 他大口粗喘,爽得全身都在发麻,一股股热浪蹿进头皮,似一剂加量的媚药,同时注入两人的身体。 徐明奕捏着她的下巴亲了又亲,柔声询问:“会疼吗?” 她已经说不出话,只会“嗯嗯啊啊”的娇吟。 “那我再重一点,这样不够。” “唔。” 他很喜欢这个声音,还想听她叫得更浪一点,骨节明晰的手指深深插进肉里,清脆的撞击声响彻客厅,魔音一样回荡在她耳边。 脱去柔软的毛衣,里面只剩一件碎花内衣,衣扣解开,他的手包住一侧乳肉,发狠地揉弄。 闵雪怯生生地呼疼,他受不了这个声音,指腹按揉凸起的奶尖,在她耳边低低吐息,“想吃了。” 她没听清,“什么?” 男人沉默,忽然一阵强有力的鞭挞,在她到顶的瞬间拔了出来。 “不要——” 她大声哭喊着。 他蹲下来舔弄还在收缩蠕动的花瓣,感受她身体一颤一颤的剧烈抖动。 良久,徐明奕起身,将还没缓过劲的闵雪转过来抱上沙发背,身后是空的,她下意识双手缠住他的脖子,昂头看他。 他低头吻住,唇舌温柔地缠绕,让她品尝自己身体的味道。 晃荡的双腿被他勾在臂弯,她下意识低头看去,就见粗大的某物一点一点地深入,直到完全消失在自己身体里。 闵雪瓮声询问,“它那么大,我是怎么吃进去的。” “你里面很深,又深又紧,可以完整地把它吞进去。”他贴着她的耳尖,呼吸很热,“感受到了吗?它在你身体里,跳得很厉害。” 听他用温润的嗓音说荤话,她的身子猛地一缩。 “嘶...!” 闵雪有些无辜,“我弄疼你了?” “嗯。” 他低低应着,头埋到胸前舔吮奶尖,小小的粉豆在他的含咬中不断胀大,胸口的酥痒连着血肉刺激刺激下体,一波一波的热液涌出来。 “好湿啊...” 徐明奕轻声喟叹,他狠狠干了上百下,进出越来越顺畅,“水还在流,怎么越肏越多?” “我不知道。” 闵雪脸颊爆红,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自带欲色,强烈的反差感诱得她欲罢不能。 他双手掐住臀肉,印出深红的指痕,“抱紧我。” 她乖乖搂紧他的脖子,他埋在她颈窝处,下身撞得又重又狠,每一下都要插入深渊,顶到她尖叫才肯罢休。 突然的悬空,她神色慌乱地抱住他,“徐叔叔...” 徐明奕直接腾空抱起她,抱姿是第一次尝试,刚开始动作稍显笨拙,尝试几次后迅速找到最佳发力点。 两手托着臀慢慢晃动她的身体,随着上下的起伏疯狂摩擦性器,哪怕隐在暗光下依旧惊人的巨大,清晰可见的青筋如恶龙盘旋,在不断的进出中膨胀充血。 “呜...好胀...” 她蹙眉低哼,逐渐有些吃不下。 “再忍一下,一下就好。” 他柔声哄着,寻到软软的嘴唇含住吮吸,抱着她开始在客厅走动。 身体的微微荡漾导致每一次的下落点都不一样,可以轻而易举触碰到平时顶不到的角度。 两人热烈地接吻,皆有些失神,慢慢被肉体的愉悦吞没理智。 她被跌宕的步子磨得难受极了,小声抽泣着,可怜巴巴地在他耳边求饶,“呜呜...慢一点...” 徐明奕抱着她往房间走,推门的前一秒提出要求,“喊老公...” 她埋在他颈边装蘑菇,“我不要。” 他不愿强迫,放弃开门进屋,直接把她顶在门上,暴击般加速耸动,后腰及臀肌肉持续绷紧,撞得越来越狠戾。 闵雪扛不住这种攻势,被送上高潮时最终还是松了口,“老公...唔...老公...” 男人听得一脸满足,笑意浮上嘴角,吻她嫣红的脸,下身还在继续,保持高强度频率帮她连续快感。 她身体的颤栗逐渐平息,他缓缓拔出,卷出一大波淫液。 他推开门,抱着她往里走,房门虚掩,借着客厅那点微弱的光源,可以看见床上紧密纠缠的两人。 徐明奕将她翻过身,从蝴蝶骨一路吻到后腰,舌尖滑着印满指痕的屁股探进蜜地,搅乱一池春水。 “啊唔——” 她五指抓紧床单,闭着眼感受到他舌头的热度... “老公...” 她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徐明奕强势覆上来,微微提腰摆成方便进入的姿势,不紧不慢地插入全部。 他舔着她的耳垂,咬出牙痕,温柔得不像话。 “乖啊,老公来了。” * 结束时已是后半夜,凌乱不堪的大床搭配屋外的阵阵妖风,连空气里飘散着温暖又危险的旖旎气息。 闵雪累到睁不开眼,窝在他的怀里昏睡过去。 床头柜亮起一盏暖灯,上面摆着用光的避孕套盒。 他很痴迷射进她身体里的充实感,最后关头按着她酣畅淋漓地喷射,哪怕隔着一层薄膜依旧觉得满足。 体内的那股亢奋劲还没过,他还可以继续,只是她已经没有体力了。 “小雪。” 他低低唤她,看她安静的睡颜,胸腔暖得不可思议。 “因为你,我爱上下雪天。” 不想长大。 夜里3点,医院上下一片沉静。 病床上的余恬已经睡着,李昂在沙发上呆坐许久,忽然烟瘾犯了,他起身走向楼梯间,刚点燃一根还没吸两口,手机响了,是另一个开酒吧的朋友打来的。 他原本不想接,可是那边锲而不舍的打,他摁下接通,嗓音疲倦,“什么事?” “李妍在我店里,和一帮篮球队的人打得火热,她好像喝了不少酒,你要不要过来一趟?” 他平静地弹了弹烟灰,眉眼隐在暗处,藏匿内心的躁动。 “你找人送她回去,我这边还有事,先不来了。” 那头沉默两秒,实在搞不懂他突变的态度,“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前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现在忽然不管不问,你知不知道她到处和人打听你的消息,还给我打过几次电话,急得都要哭了,有你这么当哥哥的吗?” 李昂被朋友劈头盖脸一顿训斥,也不生气,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我有我的安排,你不要管。” “她醉酒后有多难搞你是知道的,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你别到时候找我麻烦。” 李昂当然清楚李妍喝醉后是什么样,他犹豫许久,看了一眼时间,想着速去速回应该来得及。 余恬现在的精神状态极其不稳定,李昂根本不敢轻举妄动,怕她破罐子破摔把这件事捅出去,到时候就真的万劫不复。 “你先看着她,我半小时到。” 那头笑着应“好”,电话挂断。 他靠着墙不急不慢的抽完这根烟,挣扎到最后,还是放心不下她,需要亲自确定她的安全才能真正的安心。 * 李妍今晚是真的喝懵了,一边灌酒一边暗骂哥哥,即使被一群阳光帅气的体育生包围也不觉得开心,一杯接一杯的闷头喝,看着静止的微信对话框,她越想越难过,眼眶隐隐泛红。 她瘫坐在酒吧的卡座,涣散的双瞳紧盯着舞台,男歌手抱着吉他唱民谣,这首歌很熟悉,是哥哥最喜欢的一首歌。 酒越灌越多,脑子越来越浑浊,不知是不是喝太多产生幻觉,她隐约看见哥哥的身影从远处走来,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 李昂很少放她一个人出来喝酒,由其还是和这么多男生一起,他阴着脸走到她身前,李妍既委屈又心虚,默默低下头。 他眼里看不见别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想把人带走,一个年轻男生拽进他的手臂,那人也喝多了,语气不善,“你谁啊?” 李昂一个冷眼扫过,一字一顿,“我是她哥。” 小男生被他的气场吓到,乖乖撤回手。 李昂迅速把李妍带离酒吧,深冬的夜晚就是一个纯天然的冰窖,光是站在风中都要冻僵了。 他把她带到车前,话里隐着愤怒,“上车。” 她昂头看他,一脸倔强,“我不上。” “李妍。” “你凭什么凶我?你都已经不要我了,你让我自生自灭好了,我是死是活都不要你管。” 他憋一肚子火无处发泄,见她醉醺醺的样子就来气,想到自己来之前她和小男生打得火热的画面,脑子都要烧焦了。 他深吸一口气,话里带着几分警告,“你别逼我发火。” “你发火会怎样?你要教训我吗?” 她扬起一侧脸,情绪一下没憋出,眼泪夺眶而出,“你要是舍得,你打死我好了。” 李昂最见不得她哭,语气瞬间软下来,“你穿这么少不冷吗?先上车。” 李妍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哥哥一哄,她又忘了自己被他冷落这件事,默默爬上副驾位。 上车后的李昂第一时间脱下外套罩在她的头上,嗓音冷的跟冰一样,“遮好,下次再让我知道你穿这种衣服出来玩,我亲自打断你的腿。” 李妍抿唇一笑,身上罩着哥哥的衣服,很温暖,也是最熟悉的安全感。 * 她十八岁那年,李昂给她买了一间江景公寓,装修风格全是按照她的喜好,格局不算大,住她一个人刚好。 李昂把她送回家,倒了一杯温烫的蜂蜜水,再看一眼时间,正打算离开,抱腿坐在沙发上的李妍开口叫住他,喉音颤得厉害,“哥,你就不能多陪我一下吗?” 他沉思片刻,还是说了实话,“你嫂子住院了。” 李妍愣住,酒醒了几分,“她怎么了?严重吗?” “不算很严重,但是要在医院养一段时间。” 她面露担忧,喃喃道:“你怎么不告诉我?我应该去医院探望她。” “你不要去。”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李昂明显不想多说,他很努力的隐藏蛛丝马迹,害怕过多的接触会暴露自己的秘密。 “这段时间我不在你身边,你乖一点,把酒吧照看好,不要到处瞎玩。” 她细声抱怨,“就算你有理由,你也不可以不理我。” 他叹了一口气,走到李妍身前,拿出沙发上的毯子盖在她身上,抬手摸她的头。 “妍妍,你已经长大了。” 她红着眼圈,鼻音很重,“长大的代价就是失去哥哥吗?” 他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垂眼躲避她直勾勾地注视,很自然的转移话题。 “睡前把蜂蜜水喝了,明天才不会头疼。” 李妍一言不发,似丢了魂的布偶娃娃,双眼空洞无神。 李昂不能再逗留,径直往门口走,手摸上门把手,他听见身后隐忍的哭腔,直击灵魂深处。 “我不想长大。” 他紧了紧握门的手,背脊僵硬挺立,不断深呼吸浇灭内心的那团火。 门关上。 他离开了。 无尽的黑暗和冰冷如浪潮般席卷李妍,她像是一个被抛弃的小孩,蜷缩在毯子里哭成泪人。 * 返回医院已是凌晨5点。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病房门,屋里亮着灯,余恬穿着病号服坐在床边,双眼直愣愣地盯着窗外。 听见动静,她头也没回,唇边勾起笑,“你回来了。” 李昂不动声色的走近,“你怎么醒了?” 她单刀直入地问:“你去哪里了?” “楼梯间抽烟。” “一根烟抽了2个小时。”她缓缓侧目,自嘲的笑,“是我疯了,还是你傻了。” 他没吱声,明白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只会吵架,他厌倦了吵架,只想一个人安静地待一会儿。 当年他和余恬是相亲认识,只见过两面便确定结婚,余恬是家里宠坏的大小姐,不喜欢婚姻的约束,只想找一个不会束缚自己的老公。 两人在结婚之前说得清清楚楚,只是为了应付家里,不管是金钱还是感情都不会牵扯在一起。 婚后他没有碰过她,即便她在外明目张胆的给他戴绿帽,他也无所谓,各取所需罢了,没有什么不能接受。 她这次捅出这么大的窟窿,李昂作为名义上的丈夫还是帮她抗下所有,他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 沉默良久,余恬忽然开口,“李昂,我想要一个孩子。” 他眉头紧蹙,“不可能。” 她像是听不见他说的话,自顾自的说:“有了孩子,我就不会执着你的爱,这段婚姻还可以继续下去。” 李昂已经很累了,继续下去也没有意义。 “如果你觉得难受,我们可以离婚,你提任何要求我都答应。” 余恬闻言笑了,那双潮湿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他的心,“你以为你把我甩开,你就可以和李妍在一起?你确定你们李家能承受得住兄妹乱伦的丑闻吗?” 李昂沉默,用一种警告的眼神凝视她。 “现在这样也很好。” 她翻身睡回床上,精神恍惚的盯着天花板,声音有些飘。 “我疯了,你也不清醒,我们刚好凑一对。” 遇见。 开学的前几日,天空终于放晴,久违的阳光从云层冒出头,闵雪站在阳台晒太阳,闭着眼感受阳光亲吻肌肤的细腻触感,紧绷的身体也慢慢舒展开。 系着围裙的徐明奕从阳台门口探出头,看着被鲜花簇拥的她面对窗口拥抱太阳,黑长发披散在脑后,风一吹,飘来她身上的香气。 他弯起唇角,满眼宠溺,“吃饭了。” 她甜甜地应“好”,跟在他身后像一条小尾巴。 被爱滋润的人无论干什么都会有很强烈的幸福感,哪怕只是简单地晒个太阳,她也觉得很开心。 餐桌上,徐明奕给她夹菜,随口问道:“下午有什么安排?” 闵雪一边喝汤一边说:“我要去一趟图书馆,上次借阅的书该还了。” “好,等会儿我也要出门,可以顺路送你,你忙完给我打电话,晚上我们在外面吃,有想吃的提前告诉我。” 她想了想,笑着说:“我想吃海鲜面。” “江边那家?” “嗯。” “可以。” 徐明奕很喜欢这种平淡又温馨的生活,一边给她夹菜一边叮嘱她多吃一点。 她真的太瘦了,抱在怀里很小一只,有的时候折腾太狠,他也会觉得自己禽兽不如,但是不影响下一次继续。 * 夜幕降临,厚密的云层散开,弯月悬挂天边,朦胧的月色美得让人心动。 闵雪趴在车窗边看窗外的风景,沿途的一切都像走马灯一样飞速晃过,她突然很想吃香香软软的小蛋糕,正欲和徐明奕说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摁下接听,“有事?” 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直接挂断,方向盘转右停下路边。 “怎么了?” 徐明奕冲她微笑,“下车吧,我介绍我的家人给你认识。” 闵雪下意识看向身后,隐约可见一辆车缓缓停在后面,下来一个包成肉团的小女孩,笑嘻嘻地直奔徐明奕而去。 “舅爷爷——” 萌萌的小奶音听得闵雪心都化了,下车后走到他身边,小女孩歪头看着闵雪,在徐明奕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 徐明奕被逗笑,“你大声一点说。” 小女孩大大方方地喊出来,“姐姐好漂亮呀。” 闵雪被夸得脸一红,正欲说什么,就见一个高大魁梧的型男下了车,他绕到副驾驶,小心翼翼地扶着一个女人下来。 她挺着大肚子,脸依旧很小,四肢纤细,双颊红润,笑容甜美,看得出来是被人精心呵护的幸福小女人。 闵雪神思恍惚地看着她走近,即便身怀六甲依旧明媚动人,是看一眼就会忍不住多看几眼的绝色容颜。 徐明奕放下小女孩,她立马跑向爸爸妈妈,双手抱着爸爸的腿,身子歪歪斜斜地晃动。 骆淞牵着老婆走到两人面前,视线扫了一眼闵雪,先用眼神鄙视某个禽兽。 “清棠说是你的车牌,我以为她眼花,没想到还真是。” 阮清棠娇嗔地在他手臂上掐了一把,“我记忆力好得很,你别天天笑我一孕傻三年。” 骆淞摸了摸她的肚子,笑得春风得意,“我可不敢笑你,你帮手多得很,到时候联手一起揍我。” “你知道就好。” 阮清棠瞪他一眼,视线落在闵雪身上,第一眼便觉得很有眼缘,是一个未被世俗污染的小女生。 她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徐明奕,“明奕哥,好久不见。” 徐明奕面不改色,“好久不见,你看起来状态不错。” 说起这个,她不禁大倒苦水:“孕晚期太难受了,夜里翻身都困难,不过也算是熬出头,预产期快到了。” “你打算在明城生吗?” “嗯。” “有需要尽快开口,我给你安排最好的医生。” “谢谢。” “客气了。” 骆淞见两人聊天聊得起劲,不爽地出声打断,“我说,是不是少了什么流程?你不该先给我们介绍一下未来小舅妈吗?” 闵雪被“小舅妈”三个字羞红了脸,头微低,乖乖不说话。 徐明奕牵起闵雪的手,眉眼温柔地看她,字里行间全是嘚瑟。 “闵雪,我的夫人,我们前段时间领证了。” 骆淞和阮清棠讶异地互看一眼,没想到进度这么快。 徐明奕藏不住的暗爽,继续介绍:“这是我外甥骆淞和他的老婆清棠,还有他们的大女儿...” “舅奶奶,我叫苗苗。” 小姑娘笑呵呵地自报家门,“小苗儿茁壮成长的那个苗苗。” “你好呀,苗苗。” 闵雪被孩子的童真感染,心情也不似刚才那般紧张,微笑着介绍自己,“你们好,我是闵雪。” 骆淞一脸惋惜地看着误入魔爪的小姑娘,忍不住问了一句:“小舅妈,你确定你不是被他胁迫的吗?是的话你眨眨眼,我可以帮你报警。” “扑哧——” 清棠在一旁快要笑疯了。 徐明奕嗓音下沉,“骆淞。” 骆淞懒洋洋地抬眉,“你紧张什么?人只有做了坏事才会心虚。” 徐明奕正要回怼,闵雪先一步开口,表情严肃,语气坚定。 “我不是被胁迫的,我是真心想要嫁给徐叔叔。” 一声铿锵有力的“叔叔”让夫妻俩再次眼神对焦,哪怕什么也没说,某人已经被套上“衣冠禽兽”的标签。 徐明奕有些无奈,闭着眼睛都能猜到夫妻俩正在蛐蛐自己。 不过无所谓,只要闵雪一直留在他身边,哪怕被人戳脊梁骨,他也可以接受。 酸涩。 告别一家四口,徐明奕和闵雪重新踏上回家的路。 她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直沉默不语,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徐明奕没有急着询问,等到车停入车库,他才低声开口,“怎么了?” 闵雪侧头看他,忐忑不安地问:“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徐明奕安抚似的摸她的头,“没有,你别多想。” 她有些沮丧,和他的亲人第一次见面,成功被自己搞砸气氛。 “称呼是什么不重要,你怎么顺口怎么喊。” 他停顿一秒,面带笑意:“虽然我很想听你喊老公,但是我不会勉强你。” 闵雪默默吐槽,“你不是勉强,是强迫。” “嗯?” 她有些不好意思,头越来越低,音量减弱,“那个的时候,你总是想方设法逼我说。” 徐明奕大大方方地承认,“嗯,我道歉,但是不想改。” 她无语某人明目张胆地耍无赖,小声说:“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慢慢适应这个新身份。” 徐明奕轻声哄着,“或者,你直接喊我全名?” “那怎么行,直呼名字太不尊敬了。” “所以在你心中我还是长辈?” 她抿了抿唇,用沉默回答。 他自嘲地笑了笑,下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半个身子探进去,按着她一通猛亲,亲得她眼神发飘,懵怔地看他。 “长辈可不能干这种事。” 他捏着她的下巴,忍不住又多亲两下,“只有老公可以。” * 那天是雨天,又是工作日,酒吧客人不多,闵雪难得清闲,坐在吧台陪李妍聊天,无意间聊起那日撞见骆淞夫妇的事。 原本昏昏欲睡的李妍听到这个立马坐起身,随口说了一句:“他们之前好像是三角关系,你不知道吗?” 闵雪愣住,错愕地摇头。 李妍拿起一支笔戳脸颊,眼神上飘,似在回忆,“我也是听我哥说的,明奕哥当时有打算结婚,但是他的外甥忽然跳出来要和他抢老婆,他没有让步,舅甥俩明争暗斗,最后明奕哥输了,因为那个女人选择了外甥。” “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圈里的人都在笑他,我记得他外甥是一个顶级赛车手,我见过一次,帅是真的帅,也许女人更容易被这种放荡不羁的男人吸引吧,明奕哥是优秀,但也确实古板无聊。” 闵雪下意识帮他说话,“他一点也不古板,他很有趣的。” 李妍见她神情严肃,露出一抹暧昧的笑,“我又不是说他坏话,瞧你护犊子护的。” 闵雪默声片刻,轻声问:“他很喜欢那个人吗?” “应该是吧,不然怎么会愿意结婚,他之前一直都是不婚主义,连恋爱都没谈过,要不是真的动心,不会轻易松口。” 李妍想起最重要的一点,“他们好像还同居过,不过时间不长。” 她心间反酸,郁闷咬唇,“哦。” 李妍见她状态不对,赶忙找补,“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闵雪嘴硬哼哼,“我没有。” “我看你都快哭了。” “你胡说。” 闵雪闷闷地瞪她一眼,“我不是那种不懂事的人。” 李妍两手托腮,时时刻刻给好友洗脑,“你年纪小他这么多,不懂事怎么了?你撒泼打滚也是他该受着的,嫩草是可以随便吃的吗?” “我再说一遍,他、不、老。” 李妍戏谑道:“不老你还喊他叔叔?” 闵雪噎一嗓子,脸颊微微泛红,“可是...你不觉得喊老公很别扭吗?” “哪里别扭?” 她叹了一口气,悠悠地倒出真心话,“其实我到现在也没有什么真实感,我总觉得我和他之间有很大的差距,我也很难完全把他当成伴侣看待,心里对他是又敬又怕。” “只有敬和怕,没有爱吗?” 她想了想,用力点头,“有。” “有爱不就得了。”李妍懒懒耸肩,语气轻松地开导她,“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与其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不如珍惜好每一天,不要让自己的青春留下遗憾。” 闵雪见她说得头头是道,不免好奇,“妍妍,你有喜欢的人吗?” “我啊...我...” 她嘴上支吾着,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僵化,太多的苦涩只能自己咽下去。 “我有一个不能喜欢的人。” “为什么不能喜欢?” “因为不能,所以不能。” 李妍用假笑掩饰内心的伤口,她远远没有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洒脱,相反,她压抑了太多,早就把自己捅得遍体鳞伤。 她看了一眼时间,催促闵雪,“好了,你到点可以下班了,早点回去和你家老公甜甜蜜蜜。” 闵雪抿唇一笑,“徐叔叔在来的路上,他到了我就下去。” 李妍“啧啧”两声,“不得不说,老男人还是会疼人。” 闵雪顺着她的话问:“如果徐叔叔是老男人,那么李老板是不是也算?” “嗯,我哥也老了。” 李妍想起年轻时的李昂,露出一抹怪异的笑。 “我在长大,他在变老。” 回望高中三年,李昂雷打不动地接送她上下学,因为两人之间的年龄差,有人错认他是家长,但更多的人羡慕她有一个这样的哥哥,尤其是女生。 李昂不属于第一眼帅哥,但他胜在气质好,衣品很不错,个子高,体型匀称,只要稍加收拾再搭配名车名表,可以轻松收获一票回头率。 她记得班里有一个女同学求她帮忙递情书,她欣然答应,顺手交给哥哥,结果挨了一顿训。 ——学生不准谈情说爱。 最后那封情书落在她的手里,她没忍住拆开看了,蠢蠢欲动的少女心,青涩懵懂的爱意,却让她莫名产生一丝不爽的情绪。 那时候她还不懂酸涩的滋味是什么。 等她意识到,半只脚已经踏入深渊。 青春无价。 新学期开始,闵雪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学生形象,不缺课不早退,现在还练就一项全新技能,模拟李妍和莫宁的声音帮他们点到。 早八可谓是所有学生的噩梦,昨晚喝到半夜的李妍根本起不来,和同样打通宵游戏的莫宁组成睡不醒二人组。 等到闵雪从食堂打饭回来,拉开遮阳窗帘,刺目的日光照进来,两人才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 莫宁盘腿坐在椅子上打瞌睡,头发乱成鸟窝,一边扒饭一边调侃闵雪,“一个假期不见,某些人悄无声息地嫁入豪门,现在是养尊处优的年轻富太。” “你会不会说话,什么叫嫁进豪门?” 李妍知道闵雪自尊心强,随手抓起手边的娃娃扔向莫宁,“钱有价,青春无价,咱腰板挺得直,谁受益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莫宁憨笑两声,“我是纯羡慕,没有半点阴阳怪气。” 闵雪依旧保持沉默,低着头小口吃饭,思绪不知神游向何方。 李妍给莫宁使了个眼色,莫宁心领神会,笑呵呵地问闵雪,“新婚生活怎么样?是不是如胶似漆,恨不得天天黏在一起?” 闵雪还在发呆,双耳是屏蔽状态,听不见任何声音。 “喂。” 莫宁伸手在她眼前晃,“你在想什么?” 她光速收回混乱的思绪,扯唇一笑,“没什么。” “你不对劲。” 李妍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凑近盯住她的脸,“黑眼圈这么重,昨晚没睡好吗?” 莫宁戏谑道:“人家是新婚,正是缠绵的阶段,有时间睡觉就不错了,怎么可能睡得好?” “就你话多。”李妍白她一眼,继续追问闵雪,“是出什么事了吗?你有事和我们说,能解决就解决,解决不了也能吐槽一下。” 闵雪沉思片刻,默默放下筷子,比起之前的独来独往,现在拥有朋友的她慢慢学着走出封闭状态,向她们敞开心扉。 “昨晚我和徐叔叔去逛超市,遇到了他的朋友...” 闵雪记得那人西装革履,看着像是精英人士,他对徐明奕很尊敬,开口闭口都是“徐老大”,眼神时不时瞟向闵雪,在得知闵雪是徐明奕的老婆后十分震惊,顺势提出邀请,说他周五生日,邀请了一帮朋友,希望徐明奕带上夫人一起出席他的生日宴。 徐明奕没有给出明确回答,只说有时间会去。 回家的路上,他见闵雪一直魂不守舍,以为她在担心生日宴的事,柔声安抚:“这种场合不是非去不可,你如果不愿意,不必勉强自己。” 闵雪反问他:“徐叔叔希望我去吗?” 徐明奕摸不准她的想法,四两拨千斤地打回来,“你想去吗?” “你想我去,我就去。” 闵雪觉得自己既然已经决定把她的未来和徐明奕捆绑在一起,就要强迫自己接受和走进他的世界,哪怕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但是多了一层身份,便多了一份责任,她需要肩负起妻子的责任。 其实徐明奕的内心也是矛盾的,他知道他不可能把闵雪永远藏在自己身后,两人的关系迟早会曝光,他也很想光明正大地把她介绍给所有人,只是他太清楚自家妈妈和姐姐的手段,她们会成为这段婚姻关系中最不稳定的因素,也是他唯一无法掌控的存在。 “这个问题的决定人不该是我,我尊重你的意愿。” 徐明奕没有办法和她如实说自己的担忧,也不可能直接拒绝,只能把决定权交还给她。 “你认真考虑一下,再给我答复。” * 闵雪一五一十地讲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对婚姻生活还很陌生的莫宁困惑地摸下巴,无法给出优质建议。 李妍皱着眉看她,一针见血地问:“你和我说一句实话,你想去吗?” “我不想去。” 闵雪诚实回答,随后叹了一口气,低眉垂眼,“但我认为我应该要去,因为我现在的身份是徐明奕的妻子。” 李妍表示理解,又不完全理解,果然一段感情只要牵扯太多责任就会有意料之外的麻烦事。 “明奕哥之前一直被圈子里的人嘲笑,的确需要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你的出现可以完美覆盖他以前的污点,但是你要想清楚,成人世界非常丑陋,哪怕只是踩在边缘线,你都有可能溅一身污泥。” 莫宁见闵雪的脸色愈发难看,笑了一声,“你这也太夸张了,不是说上流社会的人都很有素质吗?” “有素质个屁。” 李妍嗤笑一声,她身处这个圈子,太懂里面的肮脏,“人家只是表面功夫做得好,背地里又有几个是真的干净。” 莫宁越听越糊涂,“那你的意思是...不去?” “去还是得去,但是不能太随便,至少表面功夫要做到极致,必须惊艳全场。” 闵雪弱弱地问:“要怎么...惊艳全场?” “你的衣服都太学生气,不适合这种场合,这样,等下午的课结束,所有人直奔我的公寓,必须挑一件让人印象深刻的黄金战衣。” 李妍双手抱胸,傲慢挑眉。 “让那些自以为是的大人睁开狗眼看清楚,未来是属于我们这群年轻人的,他们已经过时了。” 我可能不太好。 晚上六点,徐明奕的车准时停在李妍的公寓楼下,他没有打电话催促,静静地靠着座椅闭目养神。 没过多久,有人拉开车门,他侧头看去,眼底晃过一丝讶异的暖光,唇角无意识地上扬,舍不得挪开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闵雪被盯得有些羞,上车后摸了摸肿胀的后脚跟,高跟鞋平时很少穿,特别还是这么高的,走起路来摇摇晃晃,随时都有崴脚的风险。 她忘了自己试穿了多少件衣服,只知道衣服在床上堆成小山,她机械化地穿上又脱下,直到这件修身短裙上身,得到莫宁和李妍的一致好评。 蕾丝花边的黑色抹胸短裙,裙摆刚过大腿,稍有不慎便会走光,搭配薄黑丝和深驼色大衣,契合度满分的小烟熏妆是李妍亲手化的,黑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白净的脖颈。 闵雪站在镜子前不太自在,转头问身后的两人,“你们确定要这么穿吗?会不会太...成人?” 她其实很想说“性感”,但又觉得这个词太过直接。 李妍对自己的作品甚是满意,没想到看似纤瘦的闵雪居然藏着傲人身材,身形比例极好。 “好身材就是要大大方方地展示出来,你别忘了,你已经是成年人,允许你尽情释放魅力。” 闵雪无言以对,上了这条贼船,看来是不允许中途跳船了。 上车后,她一直保持沉默,大概是第一次以这种形象出现在徐明奕眼前,多少会有些不好意思。 徐明奕看出她的羞涩,微笑着夸赞,“今天很美。” 她小心翼翼地看他,“你不会觉得很奇怪吗?” “不奇怪,只是...我更希望你只穿给我一个人看。”他呼吸停顿一秒,慢条斯理地说:“要不我们直接回家?我现在对生日宴不感兴趣。” 闵雪听懂了,娇嗔地瞪他,闷声吐槽,“徐叔叔,你有的时候真的很像流氓。” “只是有时候吗?”徐明奕故意逗她,“我以为我在你心中的形象已经崩塌。” 她垂眼一笑,紧张的情绪有所缓解。 “反正,不是好人。” “当好人没有当流氓开心,如果非要我选,我更喜欢后者。” 不知为何,她的眼前忽然闪过一个人影,嗓音压低,“你是只对我一个人这样吗?还是也会这样对别人?” 徐明奕思索她话里的深意,轻声反问:“别人是谁?” 她抿了抿唇,“我不知道。” 他沉默片刻,抬手扶了一下眼镜,“没有别人。” “没有吗?” “没有。” 徐明奕没有撒谎,除开闵雪,他没有对其他人产生过如此强烈的占有欲,哪怕是清棠。 现在回想,那时候他非要和骆淞争,也只是不想轻易输给自己的外甥,虽然最终还是输得很彻底。 闵雪也想过趁机问清楚他未完成的婚事,又不知道如何开口,纠结来纠结去,最后还是选择沉默。 她不确定这件事是不是他心口的伤疤,万一不小心刺痛他,她会非常自责。 * 生日宴定在某间高档会所,硕大的圆桌坐满了人。 徐明奕不是寿星却被安排在主位,他已经习惯被众星捧月,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是这次身边多了一个闵雪。 她从进入这间包厢起便成功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被那些耐人寻味的注视盯着已经很难受了,最让她尴尬的是,在场的男男女女几乎都是身着笔挺的职业装,这么一对比,她稍显性感的着装更像夜店装,多少有些格格不入。 徐明奕郑重其事地向众人介绍她,“我的妻子,闵雪。” 她硬着头皮问好,脸已经红成番茄。 男人们很给面子地直呼“嫂子”,随即扭过头憋笑,眼神同身边的人对焦,掺着几分玩味的蔑意。 徐明奕全程很照顾她,知道她不习惯这种场合,一直和她说话。 包厢内温度很高,她再热也没有脱下外套,哪怕李妍千叮咛万嘱咐,她也不想变成这个空间里的异类。 如坐针毡的闵雪只觉得呼吸不畅,很想出去透透气,她扯了扯徐明奕的衣袖,小声说,“我想去一趟洗手间。” 他立马放下酒杯,“我陪你。”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她拒绝他陪同,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平复一下情绪。 离开包厢时,她听见一个男人急不可耐地问徐明奕,“徐老大,你这个小老婆成年了吗?” 包厢内爆发一长串笑声,她突然觉得佯装大人的自己很丢脸,没等到徐明奕回答便飞速离开。 五分钟后,闵雪坐在马桶盖上发呆,看着李妍发来的询问信息,不知如何回复。 她在静止状态下待了很久,正欲起身,洗手间内传来清脆的脚步声。 有人进来了,还不止一个。 一个短发女人对着镜子认真补妆,倏地嗤笑一声:“徐明奕的品味下降不少。” 另一名干练女性优雅地点了一根烟,附和道:“上次那个勉强还算漂亮有气质,现在这个只剩下艳俗了,低胸超短裙,烟熏妆,她以为这里是什么场合。” “你刚才没听说吗?是个女大学生。” 女人吐出一口烟圈,“呵,还是小姑娘好骗,不过也符合徐明奕的个性,老婆是谁都行,只要乖乖听话。” 短发女人忽然冒出一句:“你不觉得这个姑娘和之前那个有点像吗?” “那个至少还能看得出来家境不错,有教养又品位,这个是真拿不出手,傻傻的笨笨的,说什么都只会笑,也难怪徐明奕不肯带出来,毕竟丢人的是他。” “只可惜最后还是丢人了,我都能想象到徐家见到这个小媳妇有多么绝望。” “你往好的方面想,至少人家年轻,可以给徐家多生几个孩子。” “你要是这么说,她也不是一无是处,说不定徐明奕就是看中她这一点,毕竟年轻就是资本。” 两人聊得起劲,压根不知道闵雪在最里面的那间厕所听得一清二楚。 等到她们离开,闵雪的心也跟着沉入谷底,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消化这么多内容。 她承认她不自信了。 因为她也在怀疑她们说的话是不是事实,徐明奕和她结婚是因为喜欢她吗?还是只是顺水推舟,只是这个时间她刚好出现,而她刚好想要报恩。 闵雪深深地闭上眼,心乱到已经无法正常思考问题。 她莫名开始惧怕那个坐满人的大包厢,害怕被人用奇怪的眼神盯着看,把自己变身为装饰品陪在徐明奕身边,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兴许是她离开太久,出来寻人的徐明奕到处找不到她,心急地打来电话。 她下意识选择挂断,随后给李妍发去一条信息。 『我可能不太好,你能过来接我吗?』 逃避。 冷寂的楼道内响起一长串高跟鞋踩地的重响,过了一会儿,响声莫名消失。 闵雪将鞋拿在手上,双脚踩在冰冷的台阶,冰寒刺骨,可她的心却出奇的炙热,第一次觉得逃离是一件非常热血的事。 她一鼓作气冲到一楼,就这么水灵灵地穿过会所大厅,无视所有人异样的注视,就像是从囚牢脱身的落难公主,跑到街边的树下隐藏起来,左右张望,焦急等待,直到见到李妍的出现,车子还没停稳,她拉开车门飞速窜入,像极了身后跟着洪水猛兽。 李妍觉得奇怪,朝会所门口瞧了瞧,“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闵雪低头沉默,嘴里还在小口喘息。 这时,她的手机再次响起,拿出来看了一眼,双手微微发颤。 李妍问她,“明奕哥的电话,不接吗?” 闵雪摇头,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想接。” 李妍很快反应过来,大概率是小两口吵架了,小姑娘正在闹脾气。 “不想接就别接,我哥说的,干什么都不要委屈自己。” 李妍一脚油门往前,后视镜里恰好出现徐明奕的身影,很快缩成一个黑点,直至完全消失。 后座全程看戏的莫宁含着棒棒糖做总结发言,“小说和电视剧常有这种桥段,不过英雄救美的不该是咱俩,应该是一个阳光帅气又多金的男二。” 李妍闻言笑了,“你别说,这款男二还真有,只是小雪雪根本不给他机会。” 莫宁倍感惋惜,“可惜了,多么浪漫的狗血剧情。” “我爱狗血。” “Me too.” 两人旁若无人地闲扯,轻松愉快的氛围成功令精神紧绷的闵雪松懈下来,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她看着一直在响的手机,叛逆和逃避的情绪瞬间到达顶点。 最后,她选择关机,全世界安静。 * 回去的路上,莫宁嚷嚷着肚子饿了,李妍把他们带去一家私藏的面馆,老板和她很熟,开口的第一句便是:“你哥呢?他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李妍没好气地回,“他死了。” 老板以为是兄妹俩吵架,笑呵呵地没再接话,回到灶前给他们煮面。 三人并排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对着街道,三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外面,看着几只小野猫在追逐嬉戏。 很快,汤面端上来,闵雪像是饿急了,狼吞虎咽地干完一碗,举手又要了一碗。 李妍和莫宁面面相觑,看她这架势不像是参加饭局,更像是山野逃荒。 李妍面露不解,“你刚才没吃东西吗?” 闵雪一边嗦面一边摇头,含糊不清地说:“没有。” 李妍了然点头,“也对,那种场合本来就不是吃饭的。” 莫宁疑惑:“那是吃什么?” 李妍邪恶一笑,“吃、人。” 莫宁一阵恶寒,“靠,你说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李妍偏头看向安静嗦面的闵雪,想了想,还是决定多嘴说一句,“你和明奕哥吵架,想怎么闹脾气都可以,但是你得让他知道你和我在一起,免得他担心你的安危。” 闵雪停下进食的动作,用一双盛满水汽的清瞳看她,“我今晚可以住在你家吗?我不想回去。” “当然可以。” 李妍见她态度软化,小心翼翼地问:“我给他去个电话报平安?” 闵雪思忖片刻,点头,“嗯。” * 五分钟后,跑去店外打电话的李妍返回面店,用一种近乎敬佩的眼神看向闵雪。 “你知不知道他联系不上你都快要急疯了,我还是第一次听见他说话带颤音。” 冷静过后的闵雪也觉得落荒而逃的自己很丢人,只是她当时太凌乱了,除了逃避找不到更好的办法来排解内心的苦闷。 “谢谢你,妍妍。” “朋友之间不言谢,今晚我们三人睡一床,挤来挤去才有意思。” 莫宁暧昧一笑,“我申请睡在中间,我就爱左拥右抱。” 李妍给了她一根帅气的中指外加瘆人的微笑,“滚。” * 闵雪在洗手间磨蹭了很久,再出现时已经洗干净脸上的浓妆,恢复了平时纯朴素雅的小白花形象,连带着鼻翼两侧的几颗小雀斑也显得格外可爱。 三人倚靠着床头挤在一起,床头灯是温馨的橘黄色。 小雪被夹在中间,怀里抱着枕头,比起在会所洗手间的慌乱,现在的她已经可以平静地讲述,完整复刻两个女人的对话。 性格耿直的莫宁忍不住破口大骂,“这俩是什么玩意?年纪大,嘴还碎,干脆拉出去枪毙得了。” 李妍静静听完,只问了她一个问题,“你相信明奕哥吗?” 闵雪紧了紧怀里的抱枕,喃喃道:“我不知道。” “该不会真是替身文学吧?” 莫宁眉头紧蹙,扬着脖子问李妍,“他之前那个未婚妻你见过没?长啥样?” 李妍默默地摇头,“我没见过,但是我哥见过,听说是书香门第,清纯乖巧有气质。” “完了,这不和小雪完美契合吗?” “你给我闭嘴!” 李妍用眼神刀她,警告她谨言慎行,转而安抚闵雪,“明奕哥不像是那么肤浅的人,如果是,他没有必要单身到现在。” 莫宁在一旁小声蛐蛐,“哪有男人不肤浅的,以前他是没遇到小雪这么纯扑的姑娘,见到了还不饿狼扑食。” “你不说话会死吗?” 李妍直接掠过小雪狠揪她的胳膊,堵住那张煽风点火的嘴。 “这些人就是长舌妇,路过一条狗都要骂几句才舒坦,你不要在意她们说的那些屁话,我哥说过,人生是你自己的,你真实的感受最重要。” “我...我有点害怕。” 闵雪喉音发颤,很多问题不敢深想,她怕他在自己心中的形象会被妖魔化,“他同意和我结婚,是不是因为我年轻,可以给他生很多孩子。” “你不喜欢孩子吗?” “喜欢。” 她的头低下去,越埋越低,“可是我还没念完书,我还想考研,我不希望我的学习生涯因为这个结束。” 李妍叹了一口气,一语道破事实,“他已经三十五岁了,等你完成学业,他都要奔四了,哪怕他愿意等,徐家也不可能同意。” 直到此刻,闵雪才意识到婚姻的责任远比她想象的更复杂,不是单纯的喜欢或者爱就能经营好一段婚姻。 是她想得太简单了。 后退。 “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喜欢他,想用这种方式报答他的恩情...” 她大半张脸埋进抱枕,声线弱得接近失声,“我好像做错事了。” 莫宁大咧咧地问:“那现在咋办?要离婚吗?” 李妍无语凝噎,恨不得打爆她的头,“你有病吧!人家结婚才多久,你就怂恿她离婚。” “趁着现在没孩子赶紧脱身,免得孩子出来有了牵绊,到时候想离都离不掉了。”莫宁以过来人的身份劝慰她:“你就好比我妈,当年打算和我爸离婚,没想到意外有了我,后来天天在我耳边叨叨要不是为了我早八百年前就离婚了,还说她的美好人生是被我毁掉的,我从小受这种负面情绪熏陶长大,怎么可能还会相信爱情和婚姻?” “小雪,人做错选择不可怕,只要你现在悬崖勒马,一切都来得及。” 李妍生怕她这张嘴惹出事,揪着她的耳朵从床上下来,“你给我滚去沙发睡。” 莫宁被撵出去,关门上锁也浇不灭她的热血,扯着嗓子在外囔囔,“新时代的女性,不畏强权!勇敢独立!” 李妍捂住闵雪的耳朵,等到外面安静下来才松开,她像个知心大姐姐把小雪抱进怀里,她能感同身受小雪内心的动荡。 太过冷血的现实对于一个没有亲人托底的女大学生而言实在太残酷了。 “不想面对的事就先放在一边,不管外人如何待你,你都要善待你自己。” 李妍目视前方,苦笑一声。 “这是我哥教我的,他却没有善待我。” * 李妍说的话,闵雪全都听了进去,选择接受她的建议放空自己。 周末两天她和李妍莫宁腻在一起,三人一起出门逛街,到处疯玩,吃吃喝喝,凑在一起有说不完的八卦。 生性孤僻的闵雪是第一次交到真心朋友,真切感受到友情所带来的强大治愈力,她的心似被一股柔情吹动,充电似地吸收能量,一点一点填补内心的窟窿。 她的手机关机两天,徐明奕联系不上她,只能给李妍打电话。 李妍没有多说什么,只说她心情不好,她们陪她散散心,等她想通了自然就会回家。 周日傍晚,三人从游乐园出来,莫宁饿得瘫倒在后座,询问晚上吃什么。 副驾位的闵雪忽然开口,“我准备回家了。” 李妍闻言松了一口气,知道闵雪这么说便是有了主意,放弃逃避,正面面对。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闵雪下车前,李妍叫住她,眼神无比真挚,“有事随时给我们打电话,我们随叫随到。” 莫宁也在后座附和,“王牌哼哈二将,包靠谱的。” 闵雪鼻子一酸,眼眶湿润了。 “好。” * 电梯缓缓上行时,闵雪拿出手机开机,里面跳出无数个未接来电,无一例外全是徐明奕打的。 最后一条微信是今天凌晨4点发的。 『那朵花开了,你回来看吗?』 她其实还没有消化完所有的情绪,她只是希望自己可以像成年人一样理性地处理问题。 短暂逃避有用,一直逃避是懦夫,她想当一个勇敢的大人。 指纹锁响了一声,她轻手轻脚换上拖鞋,走进客厅,正前方便是背对着她静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听见动静,他缓缓起立,回身看向闵雪,眼底的红血丝写满疲倦,强行扯开一抹笑,喉音沙哑得厉害。 “你回来了。” 闵雪鼓起勇气走到他面前,语气诚恳地道歉,“对不起,我不该不打招呼就走,这样太没礼貌了。”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他紧盯着她的脸,那么小心翼翼,“还是我做错了什么?” 她缓缓摇头,太多混乱的思绪揪成一团,根本不知道从何说起。 “徐叔叔,我有话和你说。” 徐明奕的心狠狠颤了一下,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他努力维系表面的镇定,哑得近乎没声,“你说。” 闵雪昂头看他,微笑着说:“我想搬回寝室住一段时间,可以吗?” 徐明奕唇瓣动了动,心脏快要麻痹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两人之间那种很微妙的疏远感,她的戒备和后退,正在一点一点从他的世界里抽身。 “理由是什么?” “第一,学校的学习氛围更好,有利于我备考。第二,我想和妍妍还有莫宁多点时间相处,我喜欢和她们待在一起,很开心。” 徐明奕笑了一声,沉声问:“你和我在一起不开心吗?” 闵雪很诚实地说,“开心,只是...不只有开心。” 爱情不像友情那么纯粹,其中掺杂了太多复杂的因素,偶尔让人欲仙欲死,偶尔让人生不如死。 徐明奕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去之前两人还是好好的,一顿饭还没结束,她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跑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一走就是两天。 他从来没有觉得时间如此煎熬过,当一个人开始习惯有人陪伴,习惯她的身影围绕在他身边,习惯她对自己的依赖,习惯想吻她的时候随时可以亲昵,这种断崖式的远离像是一下把他的心给掏空。 “如果,我说我不同意呢?” 闵雪一脸倔强,“你要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吗?” 徐明奕眼底闪过一丝受伤,呼吸发紧,“你是这么看待我的?” 她眼神坚定,出口的每个字都铿锵有力,“徐叔叔,我们是合法夫妻,但是除开这一层身份,我还是我,我是一个独立的人,一个有思想有主见的成年人,我不想成为任何人的附属品。” 徐明奕无奈地闭了闭眼,他就知道不该带她去那种场合,人多嘴杂,变数实在太多。 “是不是他们说了什么话让你觉得难受,你可以告诉我...” “我今天好累,我想先去休息了。” 闵雪轻声打断他的话,无视他的低姿态,转身走向房间。 走到一半,她倏地停下,背对着他开口。 “今晚我睡在客房,晚安。” * 客厅又恢复以往的冷清。 徐明奕呆呆地伫立在原地,整个人像是一秒坠入黑洞,深深的无力感包裹着他。 他记得前几天他抱着她在沙发上看电影,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看到搞笑桥段一起大笑,遇到煽情片段也会被瞬间带入情绪。 闵雪很感性,电影结束后久久难以抽身,她抱他抱得很紧,在他耳边说软话。 “徐叔叔,我好喜欢现在的生活,如果可以这样到永远该有多好。” 徐明奕喜欢她的娇声软语,温柔地亲吻她。 他比她更迷恋那一刻的温情。 * 墙上的大钟“嘀嗒嘀嗒”地游走,时间是最冷漠的判官。 他整个人埋在黑暗中,紧盯着闭合的房门,自嘲地勾唇一笑。 他以为像他这样的人永远不会有卑微低头的这一天。 可事实是,即便已经做到这个程度,他也会被她随便丢下。 挽留。 客房的床垫同样松软舒适,床单的香气和主卧一模一样,不过只是换了一个地方,闵雪居然失眠了,就这么睁眼到夜里三点。 她爬起来去餐厅喝水,路过客厅时,意外发现阳台亮着灯,隐约有个模糊的黑影在墙上晃动。 闵雪轻手轻脚地靠近,做贼似的扒着门边往里瞧,站在角落的徐明奕已经架起摄影机,对准他前一段时间买回来的花,繁密的枝叶间点缀数个花骨朵,已绽放一朵小白花。 她本想悄无声息地撤离,结果鼻子一痒,一个响亮的喷嚏化身核武器炸穿深夜的冷寂。 徐明奕循声回头,撞上她稍显尴尬的笑脸。 他身着棉质家居服,十分契合他气质的灰蓝色,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你还没睡吗?” “我起来喝口水。” “喝完早点休息。” 他轻声叮嘱,继续手上的活。 原本打算离开的闵雪莫名来了一丝好奇心,双腿不听使唤地朝他走近。 “你在干什么?” 徐明奕认真调整镜头角度,随口解释:“你之前不是很好奇开花的样子吗?昨晚开了一朵,可惜你没看见,所以我想拍下来,幸运的话可以记录下花开的全过程。” 闵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隐蔽的角落里藏着一朵绽开的小白花,朴实无华的美好。 “很美。” 他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朵花,忍住想要摸她头的冲动,“很晚了,快去睡吧。” 闵雪轻轻点头,转身时,徐明奕开口叫住她,两步走到她身前,深邃的双瞳似深坑一样把人吸进去。 “明天我休假,可以帮你把东西送回寝室,你什么时候想回来给我发个消息,我去学校接你,这样可以吗?” 他小心翼翼地和她商量,没有责怪她的小任性,甚至没有因为她的突然消失说一句重话,始终以一种沉稳和包容的低姿态接纳她的所有情绪。 闵雪羞愧地低下头,内心有些动摇,轻易萌生退缩想法的自己在他面前就是一个幼稚的小孩。 “对不起...” “你不用和我道歉,我知道你不是一个无理取闹的人,你生气一定有你的原因。” 他呼吸顿了顿,继续说:“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不愿意说,我也不问,等你哪天想说再告诉我,我耐心很好,可以一直等。” 出口的每一句话都是情真意切,听不出任何做戏的虚伪。 闵雪不禁反思自己,因为外人随口的几句话就对他的人品产生质疑,这份脆弱的信任是否配得上她自以为是的深情? 她的心很乱,语调软了下来,“你早点休息,不要熬夜。” 徐明奕见她的态度有所舒缓,试探着牵起她的手,她指尖隐隐微颤,没有挣脱。 “小雪,我是一个控制欲和占有欲很强的人,我知道我的某些行为会在无形中给你带来压力,但请你相信我,我的初心是希望你好,如果有让你觉得难受的地方,你提醒我,我会尽量改正。” 闵雪很少听见他说这种话,他在认真剖析自己,这也是另一种形式的挽留。 “徐叔叔...” “我以为我有能力可以把每一件事都做到极致,可是这段时间我的理智好像失灵了,或者说,我沉迷了。” 他微微弯腰平视她的眼睛,把他的心和她放在同一个水平线,不再是俯视的高姿态。 “我不想失去你,但我尊重你。” * 那一句不算表白的表白,成功让闵雪一夜未眠。 她在思索一个问题,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算是大人吗? 答案是否定的。 如果是,他不需要偷穿,他不过是试图用成熟的衣物遮盖身上的稚气。 如同她一样,明明想像大人那般勇敢地面对问题,结局却是变回小孩选择胆小退缩。 如果她搬走了,然后呢?下一步是离婚吗? 她忽然觉得她可笑至极,无情戳破自己生气的根本原因,是自卑和嫉妒的情绪在作祟。 她之前见过那个女人,清纯美好,相比之下她就是一只丑小鸭,还是一只没有家没有亲人的流浪鸭。 李妍说他们曾经同居过,所以只要回到这个家,闵雪会止不住地臆想他们在一起的画面,想到他用悉心照顾自己的方式照顾别人,她心头酸涩得厉害,尽管嘴上从来不说,实则小醋坛子早就打翻了。 毫无睡意的闵雪下床走到窗边,痴痴地看着即将冲破暗夜的晨曦。 那一束温暖的亮光照进自己的胸口,团聚的阴霾也在一点一点地退散。 命运。 徐明奕入睡很晚,这一觉睡得昏沉,清早的闹钟响了几次都没听见。 等他起床时,闵雪已经离开了。 他检查昨晚放置的摄像机,没想到真的拍到花开的过程,他高兴极了,本想发给她,可点击发送时却退缩了。 他不敢逼得太紧,害怕真的把她逼走。 闵雪没有带走任何衣物,他不确定她是否已经搬回寝室,傍晚时做了一份慕斯蛋糕,想要借着送餐的借口去学校看看她。 打包蛋糕时,指纹锁忽然响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诧异地从厨房走出来,身上还围着小猫图案的卡通围裙。 包成粽子的闵雪提着超市购物袋出现在玄关,下午的课结束后立马往回赶,顺路去超市买了菜。 她摘下厚厚的围巾,迭好放在沙发上,余光瞄见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男人,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到他面前,不好意思地低着头。 “我今天回了一趟寝室,床和书桌上堆满了东西,暂时先不住回去了。” 徐明奕唇角微勾,差点没压住笑。 其实说来也是无语,李妍像是预判了她的想法,先一步霸占她的床,耍赖说东西太多,一时半会收拾不完,摆明了就是不给她分居冷战的机会。 光速反口的闵雪揪着最后一丝小别扭,“这段时间我们分开睡。” “好,主卧让给你。” “不用了,我睡在客房挺好的。” “客房是给客人睡的,你是主人,应该睡主卧。” 乍一听逻辑好像没啥问题,闵雪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欣然同意。 她晃了晃手里的购物袋,径直往厨房走,边走边说:“我买了菜,晚上做香酥排骨吃,我之前和后厨大师学了一招,包好吃的。” 徐明奕跟在她身后进入厨房,还没打包好的蛋糕被她发现,她又惊又喜,转头用眼神询问。 他抿唇一笑,心情好得不一般。 “原本打算送去学校给你,没想到你回来了。” “当成饭后甜品挺好,我可以吃三块。” 她从购物袋里拿出食材,清洗蔬菜时总觉得缺了什么步骤,视线挪到徐明奕身上,默默走到他身前,手指围裙,示意他脱下。 他解开绑在后腰的细绳,摘下围裙套在她身上,忽然弯腰凑近,亲昵的拥抱姿态。 闵雪瞬间定住,身体持续僵硬。 他的双臂绕过纤细的腰肢,绑上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偏头在她耳边笑,“好了。” 话毕,他优雅抽身,转身离开厨房,只留下心跳加速的小姑娘站在原地发愣。 诡计多端的老狐狸,真的很会勾人。 * 徐明奕所在的医院离闵雪的学校很近,有时候他下班早,会顺路去学校接她一起回家。 他的车还是停在老位置,看了一眼闵雪发来的信息,说是十分钟后到。 刚放下手机,电话响了,他下意识以为是闵雪,视线瞥过来电显示,眉间倏地收紧,呼吸停了一秒。 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比他想象中来得晚了一点。 他转身下车,摁下接通。 “喂,妈。” 老太太的声音中气十足,自带威慑力,“徐明奕,我一直在等你主动向我坦白。” 徐明奕轻笑一声,“不需要我开口,你的眼线早就给你通风报信。” 老太太也不废话,直奔主题:“月底你二姐生日,带她回来吃一顿饭,我这个当婆婆的也该见见我的新媳妇,听说还是一个女大学生。” 他下意识抗拒这种饭局,上次带她见朋友闹到分床睡,鬼知道这次会出什么幺蛾子。 “我这段时间很忙,等我空闲一点...” “你主动带她过来,好过我亲自去找她,不要把事情复杂化,你知道我耐心很少。” 老太太直接挂断电话,不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 徐明奕收起手机,倚靠着车门吹了一会儿冷风,欲上车时,视线精准锁定出现在校门口的闵雪。 他看着她朝自己走近,情不自禁地笑起来,似乎只有和她待在一起,华丽的面具才会变得生动有趣。 他有时候在想,这一切的起源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大概是...他偶尔想起她时会觉得心疼,那种可以为了她做任何事的保护欲,似一团升腾的火球点燃了这片枯草地。 说到底,喜欢一个人的根本,是心甘情愿为之付出。 * 晚餐吃的番茄肉酱意面,闵雪对面食情有独钟,全程笑得很开心。 收拾完厨房,徐明奕回到客厅,见闵雪蜷缩在沙发上发呆,完全静止的状态。 他走到沙发处,坐在她的身侧,满眼关切,“怎么了?” 闵雪缓过神,如实说:“妍妍过两天生日,我在想给她准备什么生日礼物。” 徐明奕对李妍太过了解,立马给出最佳答案,“与其在这里想破脑袋,不如直接带她去商场,她喜欢什么,你就买给她。” 她垂眼,声音小小地,“我想花自己的钱。” 他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你一定要和我分得这么清楚吗?” 闵雪定定地看着他,没吱声。 两人分床睡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哪怕心痒难耐,徐明奕也没有任何冒进的亲密行为,偶尔一个拥抱,他已经很满足了,比起她离开自己,他可以接受吃素。 闵雪忽然想起什么,一脸期待地问:“徐叔叔,李老板记得妍妍的生日吗?他会不会回来?” 徐明奕没办法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早在几天前的半夜,李昂给他打来电话,说起李妍的生日,顺便聊了一下近况。 余恬的病情一直不太稳定,反反复复,正常时还好,一旦发病就开始乱砸东西。 他的脸被她抓破,身上经常青一块紫一块。 李昂对她没有感情,但是有责任,哪怕被折磨得一身是伤,他也没有放弃她。 话说到最后,他疲惫地笑了一声,似被无数座大山压得喘不过气。 “老徐,你好好珍惜小雪,我们两个之间,至少有一人是幸福的。” 从他确定自己爱上李妍的那一刻,悲剧就是注定的。 他不会反抗,坦然接受命运的安排。 醉猫。 李妍生日的当天,一直断断续续地下雨,雨势不大,绵密的雨丝洋洋洒洒坠入人间。 莫宁站在窗边看向黑沉的天空,调侃老天爷也在为她庆生。 李妍用被子包住自己,脑子是放空状态。 以往的每年生日都是哥哥李昂帮她张罗,最高规格的饭局和夜店,每一个细节都安排到位。 唯独22岁的生日没有哥哥陪伴,只有零点准时发来的一条微信,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生日快乐。』 闵雪见李妍闷闷不乐,立马拿出昨晚和徐明奕一起去商场挑的礼物,两人分别以朋友和哥哥的身份送上生日祝福。 李妍知道她在担心自己,牵强一笑,“谢谢。” “你不拆开看看吗?” 李妍随即拆开,徐明奕送的是名牌包,闵雪送的是项链,吊坠是一个可爱的鱼骨头,李妍很喜欢,直接戴在脖子上,笑嘻嘻地展示给莫宁看,顺便吐槽两句,“人家小雪的品位比你好多了。” 莫宁抓了抓最近新剪的帅气短发,右耳的耳钉闪闪发光。 “我也很用心好不好?送你的几个游戏皮肤全是限量版。” 李妍大翻白眼,“我谢谢你,用心给我挑了最丑的几个。” “虽丑但贵,光是买下它们,我这个月又得省吃俭用了,万一要饿死,你必须管我死活。” 李妍无语,抓起抱枕扔向她,她精准接住,又看了一眼窗外,“真不打算出去?生日待在家里多无聊。” “不想出门,外面没有我想见的人,还不如和你们一起窝在家里发霉。” “那总得干点什么吧。” “我点了一堆吃的喝的,你们今晚负责陪我喝酒,不醉不归。” 一听到喝酒,闵雪的脑子瞬间炸开,“我...我不会喝酒。” 李妍露出一抹威胁的假笑,强势搂住她的肩,“你确定要在如此温情的氛围下,说出这么扫兴的话?” “可是...我真的没有喝过酒。” 李妍面色微沉,扫来死亡威胁的眼神。 莫宁在一旁打起哈哈,“你干脆给她点果啤得了,酒精含量不高,最适合小菜鸡。” 李妍一想,也行,意思一下就好,没必要非得难为她。 于是,她大手一挥,给闵雪单独买了10罐不同口味的果啤,全是最近很火的口味。 * 投影仪播放着搞笑电影,三人围绕着茶几盘腿坐在地上,被逗趣的剧情乐得前俯后仰。 李妍和莫宁的酒量还不错,但是架不住一杯接着一杯,还没到11点,两人已经酒后迷糊,说话颠三倒四,一会儿疯癫大笑,一会儿忧伤难过。 相比于她们的阴晴不定,闵雪显得正常多了,至少表面看起来是这样的。 她悄无声息地喝完五罐啤酒,因为果啤味道不同,她会快速喝完一罐,只为赶紧打开下一罐,开启全新的味觉体验。 果啤喝进嘴里的口感比想象中要好,果汁味很浓,对于热爱甜食的她而言,这就是加了少许酒精的果味饮料。 莫宁大爷似的搂着李妍,冲桌对面大口灌酒的闵雪抬了抬下巴,“小菜鸟不错嘛,喝了这么多居然面不改色,是我小瞧她了。” “你确定吗?我怎么觉得她已经醉了。” “你哪只眼睛看见她醉了?” 李妍仰头傻笑,“直觉。” 莫宁正要嘲笑她的直觉从来没准过,茶几上的电话忽然响起。 闵雪平静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后放在耳边,一开口惊艳全场,嚣张程度拉满。 “——你他妈谁啊?” 李妍和莫宁惊愕地互看一眼,酒都吓醒了。 电话那头的徐明奕被这句霸气的脏话镇住,懵怔地看了一眼手机,确定自己没有打错。 他试探着唤了一声:“小雪?” “嗯,你找我有事吗?” “我...” “没事不要烦我,我很忙的。” 徐明奕隐约察觉到什么,低声问:“你是不是喝多了?” “我没有喝酒,我喝的果汁,特别特别好喝,我一口气喝了....”她拉长尾音,视线扫过地上的空罐,一个一个数清楚,“六罐。” 徐明奕一听头都大了,小姑娘怕是从来没有喝过酒,根本不知道自己喝醉了。 他压低声线哄着,“我现在过来接你好不好?” “你不要来,你好烦啊,我现在玩得正开心,所以打扰我开心的人全都给我滚蛋!滚蛋!” 她气运丹田一声吼,吼完后帅气地挂断电话,无视对面两张震惊脸,拿起第七罐打开,笑眯眯地喝了一口。 “好甜,嘿嘿,是我最爱的蜜瓜味。”她歪头看着目瞪口呆地两人,“你们不喝吗?” 李妍被她酒后的第二人格吓得半天没缓过神,莫宁默默端起酒杯和她相碰。 “——干杯。” 她举杯高呼,仰头一口灌下大半,抓起卤鸡腿奋力撕咬。 一口酒一口肉,幸福得像花儿一样。 * 半小时后,公寓门铃响起。 李妍拖着醉醺醺的身体爬起去开门,门外站着徐明奕,他第一时间向她确认闵雪的情况,“她怎么样?” 她没回答,侧身给他让道。 徐明奕往里走几步,见到坐在地上和莫宁玩石头剪刀布的闵雪,她似一根屹立不倒的芦苇草,随风左右摇晃,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听见脚步声,她侧头看过来,双颊红扑扑地,眼神迷离,“ 你来了。” 男人还没开口,闵雪十分热情地向莫宁介绍他。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家老头。” “噗——” 莫宁一口酒怒喷出来,酒后的小姑娘还真是语出惊人。 一声猝不及防的“老头”给徐明奕弄得哭笑不得,他低身扶住她,想要把她打横抱起来。 莫宁近距离看了一眼徐明奕,标准的斯文败类脸,的确是清纯少女难以抵挡的成熟男人。 她称赞道:“你家老头还挺帅。” 闵雪颇为赞同地点头,“对啊,他是帅老头。” 说着她很用力地在徐明奕脸上掐了一把,口出狂言,“皮肤这么好,真让人嫉妒,鬼不知道吸了我多少阳气。” 莫宁拼命憋笑,李妍直接笑疯。 徐明奕生无可恋地叹了一口气,轻轻环住她的肩膀,她不配合地用力推搡。 “你不要碰我,你个坏老头,你又想勾引我干一些禽兽不如的事。” “...” 他也是第一次见识到她的另一面,既惊喜又惊慌,“小雪...” “你闭嘴!” 闵雪用手捏住他的嘴唇,恶声恶气地警告:“你信不信我回去家法伺候?我拿鞭子狠狠抽你,打得你皮开肉绽,跪地求饶。” 莫宁倒吸一口凉气,玩这么野吗? 徐明奕知道再待下去必定会社死,只能赶在她说出更多雷霆发言前把她打包带走。 狂欢。 李妍尚且保留一丝清醒,一路陪同他们下去,撑起伞护送到车前。 回到车里的闵雪倒是乖顺不少,两手拽紧安全带,闭着眼沉沉睡去。 安顿好她,徐明奕走到李妍身前,微笑着祝福,“生日快乐。” “谢谢明奕哥。” 他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美的绒盒递给她,“生日礼物。” 李妍愣了一下,“你不是和小雪一起送过了吗?” “这是李昂让我交给你的。” 她垂眸,眼神有些躲闪,害怕欣喜又失落的复杂情绪会被他看穿。 “我哥陪我过了21个生日,只有今天缺席。” “他有他的苦衷,但你不要怀疑他对你的爱。” 至于这一份爱里有多少是亲情又有多少是爱情,没有人说得清楚,因为感情本身就是界限模糊的存在。 “我没有怀疑过这件事...” 李妍抬头,眸底润着水,“我只是...很想他。” 徐明奕也不知道该怎么开解她,千言万语汇成一句,“你把自己照顾好,你哥才能安心。” 李妍紧了紧手里的绒盒,含泪点头。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多么贵重的礼物,而是送礼物的那个人。 * 车子很快驶远,李妍伫立在原地发呆,她扔了伞,放任雨水疯狂敲打在身上,期望冰凉的雨丝可以洗刷干净内心的苦闷。 她贴着路灯杆缓缓蹲下,拿出被雨水浸润的绒盒,打开一看,唇角浅浅上翘,眼泪比笑容来得更快,迅速打湿整张脸。 那一块价值百万的女表,她曾经那么想要,此刻出现在她眼前,那些持续闪光的钻石化作无数把利刃,让她体会到万箭穿心的疼。 压抑太久的情绪终于有机会宣泄出来,她在雨中失声痛哭,哭到整颗心都在抽搐,良久,她抹去脸上的水,借着酒意拨通了李昂的电话。 “嘟——” 长时间的无人接听。 李妍放下手机,正欲挂断,那头接通了。 “喂。” 她把手机放在耳边,夺眶而出的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流,她说不出话,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孩,“呜呜”地哭出声。 李昂也不好受,声音透着疲倦,“妍妍...” 她哭得一颤一颤的,“你不祝我生日快乐吗?” “生日快乐。” 李妍咬唇止住泪意,呼吸都不顺畅了,“李昂,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那头静了几秒,喉音发哑,“你已经长大了。” “我没有长大!我不要长大!我不要成为大人!” 李妍崩溃大哭,这段时间的憋屈全部发泄出来,“你答应过会照顾我一辈子,你说你是我永远的退路,你不可以说话不算数!呜呜...” 李昂听着她可怜兮兮的哭腔,心脏都要撕裂了,始终耐心地哄着,“你以后会遇到一个很爱很爱你的人,他会比哥哥对你更好...” “我不要!...呜呜....我不要别人!” 她用手捂住眼睛,感受湿润的热意灼烫手心,齿间艰难厮磨出几个字,“...我想你了。” 李昂痛苦地闭了闭眼,耳边回荡着楼道里的风声和她隐忍的哭腔,胸口似被重锤暴击,一下比一下重,让他痛不欲生。 “我过段时间回来看你。” “我现在就想见你。” “妍妍...” 李妍近乎卑微地恳求:“这是我的生日愿望,你会帮我实现,对吧?” 握住手机的那只手青筋暴起,李昂在失控的边缘不断徘徊。 这是他悉心养大的小公主,是他捧在手心里疼爱的人,他比谁都更想陪在她身边。 李妍抽泣着,一遍一遍地喊他,“哥哥...哥哥...” 那一声声水汽朦胧的呼唤成为割断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李昂沉沉喘息,放任内心深处的渴望持续发酵。 “半个小时,等我。” * 李妍乖乖待在原地没有离开,她蹲在地上抱住双腿,脸颊蹭着膝盖,感受着雨丝的冰寒渗透进骨头缝里,心却出奇的炙热。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隐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她的身前出现一个人影。 她精神恍惚地抬起头,李昂的脸出现在视野里,他是一个很注重个人形象的人,此刻却胡子拉碴,脸上还有几处惹眼的抓伤。 男人低头看着醉眼迷离的人儿,宠溺又无奈,下意识脱下外套罩在她的身上。 “我和你说过无数遍,不要淋雨。” 李妍直愣愣地盯着他,这段时间被哥哥冷漠的委屈化成汹涌的泪意,顷刻间泪如雨下。 他最见不得她哭,弯腰凑近,温柔地给她擦眼泪,指尖触碰到她的脸,似扭开某个重要机关。 李妍瞬间冲破所有的心理防线,倏地直起身扑进他的怀里。 他被撞得往后退了几步才站稳,肉体的紧密相贴让他有些心猿意马,但理智很快扳正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很用力地抱住他,似一株干枯的藤蔓拼命汲取养分,哪怕是同根生,她也决定不再隐藏,将罪恶的自己曝光在阳光下。 李昂轻拍她的背,声线如往常那般温柔,“乖,不哭了...” 她在他怀中缓缓抬起头,泪珠一颗一颗地往下坠。 雨滴落在微颤的睫毛上,她鼓起勇气踮起脚,即将触碰的刹那,回过神的李昂重重地按住她的肩,制止这个荒唐的举动。 他的双瞳剧烈收缩,充斥着不可置信和痛苦的挣扎,掐住她肩膀的手指隐隐发颤,心跳仿佛停止。 李妍的眼神决绝且坚定,没有任何躲闪,勇敢地摊开她的一切。 同样震惊的还有出来寻找李妍的莫宁,她站在不远处,被这一幕惊得伞柄都握不住,倾斜的雨伞坠入湿漉漉的地面。 她抬手捂住心脏,静静感受着内里狂躁的律动。 骨灰级骨科爱好者迎来最真实最鲜活的视觉冲击,无与伦比的极致体验。 这个潮湿的雨夜,是谁的心在撕裂? 又是谁即将坠入深渊,站在悬崖边缘尽情狂欢。 久治不愈。 空寂的街道,一股冷风穿透而过,雨越下越大了。 李昂不敢直视她炽热的眼睛,侧头看向别处,在极致的挣扎中勉强寻回一丝理智。 他牵着李妍的手走向公寓,她痴痴地看着哥哥的背影,脑子有些恍惚,这一幕像极了小时候他拉着她给被她欺负的同学道歉,心高气傲的李妍不愿低头,在原则问题上李昂从来不惯她,一个横眉瞪眼,小姑娘立马吓哭,不情不愿的认了错,然后回家路上李昂哄了一路也没哄好,最后向她保证这辈子都不会凶她才算完。 进入电梯后,两人并肩而立。 李昂平静地目视前方,看似淡然,实则心脏快要爆开了。 李妍小心翼翼地偷看他,她醒了一点酒气,全身湿漉漉地往下滴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默默地低下头。 公寓内空无一人,客厅里乱成一锅粥,歪倒的酒瓶随处可见。 李昂担心她着凉感冒,第一时间催促她去洗澡。 她浑浑噩噩地飘去浴室,全程都在梦游,等她换上干净的睡衣出来,屋内已经焕然一新。 李昂靠着沙发,李妍抱膝坐在地毯上,静静地感受舒适的热风在发丝间来回穿梭。 他的动作很温柔,如同往常一样,很用心地照顾她。 关于不久前发生的一切,两人很有默契地闭口不谈。 李妍误以为他在婉拒,好不容易燃起的勇气被无声的沉默切割成碎片,她羞愧地想把自己藏起来,害怕哥哥会把她当成怪物看待。 燥耳的风声停止,吹风机收进柜子,他看了一眼时间,知道自己要走了,临走之前做了一杯姜茶给她。 “喝完再睡觉。” 他顿了顿,轻叹一声,“不要喝酒了。” 她缓慢抬头,眼眶湿红,万千思绪分解成几个字,“哥哥,对不起。” 李昂盯着那双泪眼心都快要碎了,他缓缓蹲下来平视她,“不关你的事,是我的错。” 李妍疯狂摇头,眼泪哗哗地落,“不是这样的...” 他伸手摸她的头,试图安抚她躁动的情绪。 “我从来没有正视过你的成长,自大地想要成为你永远的庇护伞,可是我忘了你还年轻,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会遇见很多人,经历很多事,你会越来越成熟通透,慢慢地不再需要我...” 她痛苦地捂住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有我的家庭,你有你的未来,以后会出现一个人接替我的位置照顾你一辈子。” “妍妍,哥哥不能自私地把你绑在身边,我是时候该退场了。” 他说不出太冷血的狠话刺痛她,他明白现在只要他向前一步,哪怕只是一小步,两人都有可能万劫不复。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李昂的手在颤抖,只感觉全身血液倒流,在这里多待一秒对他而言都是凌迟的折磨。 他直起身,转身的瞬间,李妍用力抓住他的手指,害怕一松手他就消失不见。 李昂没有回头,僵硬的背脊仿佛有无数道电流在窜动,身体是麻的,心也挖空了。 他强硬地挣脱她的手,离开前没有再看她一眼。 李妍盯着他消失的方向失声痛哭,她自以为是的勇敢葬送了这段感情,不管是亲情还是爱情,通通化为灰烬。 直到最后一刻,哥哥也没有责备她一句,他把所有过错全揽自己的身上,他用他的方式切断那些不该有的情愫,这比严厉的拒绝更加令她心痛。 李昂离开十分钟后,莫宁回到公寓,看着坐在地上的李妍哭得不能自已。 莫宁什么话也没说,上前温柔地抱住她。 爱一个人又有什么错? 即便它不被世俗认可,不被道德理解,至少这份感情是赤诚热烈的。 明知不该为而为之的心动,不是疯了,而是认命。 我知道我错了。 那又怎样? 我没有办法不爱你。 * 李昂推开病房门的瞬间,一个黑物迎面朝他砸来,他侧身躲过,东西砸在门上,滚落地面,碎得四分五裂。 “你现在连偷情都这么明目张胆吗?” 余恬身着病号服站在床边,眸底散着诡谲的阴气,“你们李家人爱偷吃是不是遗传?你爸在外风花雪月,你也是一丘之貉,竟无耻地和自己亲妹妹搞在一起。 他没有吱声,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片,脑子里还在回荡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一不留神手指被划破,含进嘴里吮吸血珠。 浓郁的血腥气充斥口腔,堵在胸口的那团闷火疯狂撞击喉头,理智的防线岌岌可危。 他的沉默助长了余恬的怒气,越说越愤怒,越说越离谱:“李妍仗着有你这个哥哥撑腰,在外嚣张跋扈就算了,现在居然恬不知耻地爬到你的床上,你俩做爱不觉得恶心吗?她喜欢喊你哥哥还是喊你老公?你是不是就喜欢这种变态的禁忌感?要不要我帮你宣扬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李家就是变态的产物...” “——闭嘴。” 李昂平静地截断她的后话,悠悠直起身,眼神比尖刀还要锋利,“我只说一遍,你给我听清楚了,我不想从你嘴里听到李妍的名字,再有下次,我撕了你。” 余恬被他狠戾的眼神镇住,和他结婚几年,几乎没见他说过重话,更别说是发怒。 他是一头擅长情绪控制的怪物,相比徐明奕给人的疏离感,他更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完美掌握每一处细节,是天生做生意的料。 “你就不怕我把你们的恶心事昭告天下吗?” “你喜欢说尽管去说好了。” 李昂冷冷一笑,当理智撕开一个角,崩盘是迟早的事,“大不了我带她逃离这里,去一个人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继续生活。” 余恬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为了她可以什么都不要?” “你以为我在乎的是我的身份吗?呵,我从头至尾只在乎她一个人,我不想她往后的人生被人指指点点,我希望她正常地恋爱结婚,拥有可爱的小孩。” 李昂径直走向窗口,背靠着窗点了一支烟,他微抬下颌,那双眼睛仿佛蒙上一层浅浅的白雾。 “当初是你和我说,婚后大家各玩各的,互不干涉,我做到了,你给我戴那么多绿帽子,我有说过你一句不是吗?你把我的尊严碾碎了踩在地上时你怎么不说那是爱?你现在以爱之名来绑架我,你不觉得很可笑?” “那时候我没有意识到你的好,是我没有好好珍惜你。”余恬感受到他深入骨髓的冷漠,莫名有些心慌,“李昂,我知道你帮我填窟窿花了很多钱,证明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我做这些和感情无关,我只是尊重被法律认可的婚姻关系,这是我作为丈夫的责任,把你换成任何人,我都会这么做。” 太过冷漠的实话疯狂穿刺她的胸口,她跌坐回病床上,早已没了开始的嚣张气焰。 “你比谁都清楚,你和她不可能在一起。” “我知道,但这并不影响我爱她,除了她我不会爱上任何人。” 余恬被这脱口而出的告白惊呆了,再看他面无表情的脸,那是一种自我和解后的释然。 无计可施的她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一把折迭刀,锋利的那一端压着手腕,想如法炮制之前的威胁套路。 李昂摁灭烟头,走到她身前夺过那把刀,平静地对着自己的手臂内侧狠狠划了一刀。 “你...” 余恬吓懵了,没想到他这么疯。 鲜血顺着伤口涌出来,李昂似感受不到任何疼痛,视线紧盯着往下滴的血珠,勾出一抹怪异的笑。 “你说我们俩,谁病得更严重?” 他一直都在生病。 在这一场久治不愈的高烧中反复挣扎。 这是上天对他的惩罚。 惩罚他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 他放弃治疗,宁愿一病到底,直到病逝的那一天。 欺负。 上车后倒头就睡的闵雪一路乖乖的,直到被徐明奕抱到家门口,她艰难睁眼,昏沉沉地开口问:“这是哪里啊?” 见她苏醒,徐明奕立马放她下来,边用指纹开锁边回答,“我们家。” 她恍惚眨眼,脑子里冒出无数个画面,下意识往后退一步。 “我不进去。” “为什么?” 闵雪又退了一步,幽幽怨怨地说:“这个家里有你和其他女人的回忆,我不想进去。” 徐明奕愣住,“我和谁?” 她两手叉腰,言辞凿凿地控诉:“你个坏老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别人同居过,你还骗我说和我发生的亲密事全是第一次,你个骗子!大骗子!” 酒后的她仿佛激发第二人格,平时憋屈在心头的怨气借着酒兴一股脑全都倒出来,越看他越像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刚才吼得太大声导致现在有些缺氧,她头晕目眩,踉跄着差点站不稳。 徐明奕上前扶住她,她抗拒他的靠近,几番挣脱未果,气得抓住他的手臂狠狠咬了一口。 “嘶....” 这一口使了吃奶的力气,他默默受着,等她发泄完,连哄带骗把她带回家。 她脱了鞋,颠颠撞撞地往房里跑,酒后动作慢半拍,跑起来像在打醉拳,好不容易摸到房门,身后冒出一只手紧紧圈住她的腰,直接把她打包带回沙发。 徐明奕将她安置在沙发上,准备倒一杯温热的蜂蜜水给她解酒,她不安分地还想跑,他预判她的行动轨迹,直接堵住去路,她愤怒地瞪他,“我讨厌你。” 他唇角上扬,只觉得她这副奶凶的样子可爱至极,耐着性子和她掰扯,“为什么讨厌我?” “因为你不是好人。” “我哪里不好?” 她瘪了瘪嘴,委屈巴巴地,“你欺负我。” 徐明奕两手按在她的身侧,完全包围的姿态,不断凑近的脸,紧密贴近的呼吸,清醒的人却像是喝醉了,喉音沙哑得厉害,“我是怎么欺负你的,你说说看。” 突然靠近的俊脸,带着蛊惑人心的魅气,她呆呆地看着他,鬼使神差地摘下他的眼镜,小声骂了一句:“斯文败类。” 他盯着她傲娇的模样,唇边笑意加深,突然的心猿意马没有压制住,凑近亲了下她的鼻尖。 距离上次亲密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从她要求分床睡去,他一直保持安全距离,生怕太过激的亲密会被她推得更远。 闵雪被亲的一愣,嫌弃地推搡他的脸,“你不准亲我。” “我是你老公,为什么不可以亲你?” “你亲过别人。” “我没有。” “你骗人。” 她轻轻地揪他的耳朵,平时感觉大不敬的动作现在做起来得心应手,酒精是最好的壮胆药。 “你和别人同居过,怎么可能什么事都做过?” 徐明奕虽然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听说这件事,但他也没有否认,她主动提起,他坦然应对。 “我是同居过,不过时间很短,并且一直是分床睡。” 闵雪眯了眼眼,将信将疑,“真的?” “真的。” 他语气分外真挚,见她不像之前那般抗拒自己,试探着轻轻抱起她,她没有反抗,顺势坐在他的腿上,久违的亲密让两人都有一丝想念。 “我没告诉你是因为我和她之间的关系太微妙了,她现在和我外甥在一起,一家四口幸福美满,以后我们还有很多机会见到,我不想你觉得尴尬。” 闵雪低下头,小心翼翼地问:“那你...你喜欢她吗?” 面对之前那段感情,徐明奕没有任何隐瞒,“我喜欢的是我认为的她,后来发现完全不是。因为不想输给我外甥,所以执拗地不肯放手,只是结局还是一样,输得很惨很惨。” 闵雪听着他说战败感言莫名有些心疼,安慰似的抚摸他的脸,猛灌心灵鸡汤,“努力过就好,人生就是要不留遗憾。” 徐明奕顺势握住她的手,包在掌心细细揉弄,看她的眼神温柔似水,“你是因为这个才要和我分床睡吗?” 她先是点头,后慢慢摇头,醉醺醺地靠在他的肩上。 他知道现在是最好的机会,试探着继续问:“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不是你,是别人。” “谁?” “上次饭桌上的女人,她们说我不如你之前那个,说你品位差,还说你和我结婚是图我年纪小好控制,可以给你生很多小孩。” “扑哧——” 前半段听得他眉头紧锁,后半段直接笑出声来。 “你确定被控制的人是你不是我?” 闵雪不悦地用手指戳他的脸,“你胡说,我哪有控制你。” “我只知道我现在每天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生怕你一个不开心判我死刑。” 她醉醺醺地挑眉,“老牛吃嫩草还想舒坦,你想得到挺美。” 他凑近她耳边,故意用气音说话,“我家的嫩草已经很久不给我吃了。” 闵雪浑身一颤,恶声恶气地凶他,“你...你别想耍流氓啊,你个卑鄙无耻的坏老头。” 徐明奕的身子微微后仰,微弱的灯光下,那张脸精致得让人心动。 “你要不要安慰一下我这个老人?” “我不要。” 她边说边更换姿势,亲昵地跨坐在他腿上,两手轻轻捧起他的脸,笑嘻嘻地说:“除非...你承认自己是坏老头。” “嗯,我承认。” 他盯着她脸上的红晕,呼吸越来越热,指尖滑进后腰摸进衣服。 “我不仅坏还很讨厌,最喜欢欺负你,这样那样的欺负...” 她耳根一烫,“徐明奕!” 他愣了一下,第一次听她喊全名,欣喜又惊讶,笑得人心口发酥。 “今晚不用喊老公,我想听你喊我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欢愉的漩涡。(h) 客厅内的落地灯散发着柔软的暖光,空气里飘浮着隐忍的喘息,细细地,小可怜似的低吟,跟钩子一样把人拉进情欲的深渊。 闵雪两手抓紧沙发扶手,微微昂头,面颊潮红,指尖的颤栗频率和男人吸吮的力度完全一致。 白色毛衣撩起一半,内衣扣散开,蹦出的两团软肉浑圆饱满,他抓住一只,另一只含进嘴里,热烫的口腔又湿又潮,用力吮吸时,她整个人似泡在热水中,后背燃起碎碎密密的汗珠。 “好、好热。” 酒后的脑子没有过多弯弯绕绕,最真实的身体感受脱口而出,她眉头微蹙,“呜...你轻点咬。” 徐明奕笑了,舌尖浅浅撩拨硬起的小粉豆,“这个力度好吗?” “好...” 她晕乎乎的应着,无意识地挺起胸给他吸。 胸前的酥痒融化进血液,下体开始不对劲了,强烈的空虚感瞬涌而来,情不自禁地扭动腰肢。 有段时间没碰她,徐明奕的克制力为零,眸色一片暗红,充斥着想要吞没灵魂的占有欲。 “老婆,亲我。” 他喉音哑得厉害,用上哄腻的口吻,趁她喝醉时彻底放飞欲望,远比平时还要放肆。 一声黏腻深情的“老婆”飘入耳中,她似被什么蛊惑,乖乖捧起他的脸亲上去,温柔地含住他的嘴唇,不断更换深吻的角度。 接吻已经很熟练了。 软滑的舌头小心翼翼地探入,他用力咬住,强势按着她的后颈,疯狂加深这个吻。 闵雪本就头晕脑热,一通激吻下来全身发软,压根没注意到有人悄悄解开她的牛仔裤扣子,指尖滑进破开的小口,抚摸前端稀疏的毛发,再往下... “唔....!” 抑制不住的呻吟,捎着丝丝勾人的哭腔,张嘴就骂,“臭流氓...呜呜...” 挨骂的男人笑得春风得意,习惯了她小心谨慎的一面,乍一听她骄横的调调,他十分受用,坏心思地想勾她说更多话。 “你冤枉我,我哪有耍流氓。” 无耻的男人盯着一张无辜脸,面上的正经和指尖的律动形成鲜明对比,指腹隔着内裤轻轻厮磨,贴着湿润的穴口一下一下的顶弄,外围点火也很舒服。 她身子剧烈抖动,软趴趴地扑倒在他身上,既愉悦又愤怒,咬他的耳垂泄愤,“你是...唔...坏人...” “有多坏?坏到你一边骂我一边喷水...” 徐明奕气息不稳,喉头重重滚了两下,“你知道吗?你湿透了。” 她又气又羞,恨恨地咬他脖子,酒后的感官刺激比平时还要敏感,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指腹摩擦肉核的细腻触感,身体持续紧缩,涌出的热液逐渐泛滥... 他很了解她的身体,知道她最受不了哪种方式,手指缓慢地磨砂着,等她慢慢适应这个节奏,倏然拨开布料,两指并拢一下插到底。 “啊——” 绵长的惊呼还未结束,紧随而来的暴击疯狂摩擦出火花在体内炸开,她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就被这么粗暴地送上高潮。 到顶时,手指依旧保持高频抽插,努力延续她的快感。 等到她彻底迷失在欢愉的漩涡里,徐明奕搂着她的腰把她放倒在沙发上,牛仔裤连着内裤一起脱下来,卡在膝盖处刚好困住两条腿,他按住双腿下压至胸口,屁股跟着高高抬起,水光粼粼的花瓣暴露在视野里,引诱饥饿的蜜蜂前来采蜜。 她喝醉了,依旧保留一丝清醒,见他直勾勾地盯着某处看,羞得小脸通红。 “你不准看!” 徐明奕笑了笑,低手解开腰带,下滑的裤链解封最后一道门锁,释放出邪恶的巨兽。 上身有多工整,下身就有多淫乱,搭配那张足以迷惑人心的脸,强烈的反差感看得人春心萌动。 他一条腿跪在沙发上,扶着颤动的肉器亲吻小小的花瓣,炙烤的热度浸入血肉,她似被火光融化了,咬着唇难耐低吟。 “想不想我?” “不...唔!” 后话被破口的呻吟吞没。 下面太湿了,头部顺利挤入,一下插进半根。 徐明奕压着呼吸追问:“真的不想吗?” 她屈指咬在嘴里,被这么吊着,不上不下地难受极了。 “嗯。” 他唇角上扬,“说出来,说想我进入你的身体。” “我不要。” 闵雪憋屈得厉害,哼哼唧唧地骂,“坏老头,我讨厌你。” 徐明奕被她骂得很爽,下体莫名又胀大几分,他拧着眉浅浅抽送两下,倏地整根没入,顺手扯落碍事的牛仔裤,分开两腿盘住他的腰,俯身下去吻她,堵住她溢出口的呻吟。 没有任何缓冲,从进入便开始持续猛攻,完全没入,全数抽离,每一次都肏得又重又狠,空置一段时间的欲念在此刻全部爆发出来。 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他对她的身体有这么大的瘾。 激烈的“啪啪”声节奏感十足,时不时伴有加速的暴击,空旷的客厅放大两人交合的美妙音律,夹杂着她无助又沉迷的哭腔。 他弓着腰舔弄小小嫩嫩的乳尖,抓揉的力度很粗暴,雪白乳肉上印着鲜红指痕,还有啃咬时留下的牙印。 “嘶...夹得好紧。” 徐明奕微微皱眉,喉头干涩得厉害,“再夹狠一点,我会射。” 她无辜地咬住下唇,小声解释:“我没有夹...” “没有吗?” 他压抑地大口喘,凑近的笑脸上写满邪恶,重重地捣了几十下,“你不老实,要受惩罚。” 闵雪欲哭无泪,醉酒后全身无力,根本没有推开的力气,只能被迫承受不断堆积的快感,被弄狠了也只会小声抽泣,不自觉地全身绷紧。 “唔嗯....!” 徐明奕难耐地闭了闭眼,缓缓停下动作。 他没有撒谎,一段时间没做加上她今晚太过敏感,的确有很强烈的射意。 突然的暂停让她浑身难受,可怜兮兮地喊他,“徐叔叔...” “还想要?” “唔。” “喊我名字,我就给你。” 她觉得这个要求不算过分,眼眉低垂,声音很轻,“徐明奕...” 他喜欢她乖顺的样子,引导她圈住自己的脖子,轻巧地将她抱起,保持肉器交融的姿势在客厅走了几圈。 一步一颠簸,她并不讨厌,反倒很喜欢每一次坠落时奇妙的落点,不同角度的爽感让人着迷。 他温柔地亲吻她,结实的臂弯上挂着她的腿,余光扫向小阳台,一边肏一边走,进入阳台前发现她身体的异样,直接把她抵在门上,一阵强有力的抽送将她送上顶点。 她埋在他颈边,爽得又哭又喊,体内的淫液源源不断地往外涌... 徐明奕吻了吻烫红的耳垂,抱着她走进阳台,站在中间位置,五指掐住臀肉,上上下下地抛送,在被鲜花簇拥的地方做着最淫乱的事,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浪漫? 闵雪已经羞得没眼看,严重低估了男人邪恶的另一面。 他坏到骨子里,故意在她耳边笑,“以后浇花时候会想起现在的我们,你抱我抱得很紧,吸得好用力。” 她气不过,更用力地夹他,全身都在发力。 “呃...!小雪...!” 进出变得艰难起来,翻涌的愉悦直击大脑皮层。 男人的喘息变得急促,抱着她走到唯一一个没有放置花盆的地方,顶在窗户玻璃上,大开大合地疯狂肏干,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 酒后的闵雪胆子明显大了不少,想到自己平时被他欺负的够呛,故意在他耳边低哼,带了点受虐的哭腔。 “明奕...哥哥....好舒服的...” “嗯....!操....!” 他遭不住这一声软腔软调,脑子一片胀麻,冲刺时带着几分想要肏晕她的狠戾,最后时刻拔了出来,源头抵着湿黏的花瓣大量喷射,通体的舒爽漫散至全身,欲仙欲死。 徐明奕看着一脸得逞笑的闵雪,亲昵地触碰她的鼻尖,“看我射这么开心吗?” 她笑嘻嘻地说:“欺负你使我快乐。” “想不想...欺负得再狠一点?” 闵雪恍惚眨眼,没听懂。 徐明奕难掩笑意,带着她往浴室走。 * 十分钟后,脱得精光的闵雪稀里糊涂的蹲在他身前,他眸光很烫,失神地看着她张嘴含进头部,双颊微微鼓起,看他的眼神干净如一汪清泉,搭配那张清水出芙蓉的脸,视觉冲击拉满。 “嗯呼...!” 他单手撑在墙上,手臂青筋暴起,看得出来忍得很辛苦,喉间不断溢出低哼。 闵雪没有抗拒,更多的是好奇,这里似乎是他的敏感点,一碰便止不住地粗喘。 闵雪轻轻握住粗烫的性器,试探着伸出小舌头舔舐,像吃棒棒糖那般吮吸,近看更觉得巨大无比,想到这个东西进入自己的身体,既胆怯又期待。 她懵懂地抬起头,看着隐在光下的俊脸,“你确定这是欺负吗?” “确定。” 他已经不当人了,完完全全的禽兽嘴脸,大手按住她的头,引导她张嘴含入更多,一寸一寸地填满口腔。 “嘶...好乖....!” 徐明奕的胸腔剧烈起伏,挺腰的动作又慢至快,刚开始还能保持震惊,后来根本受不住力,疯狂地操弄她的嘴。 她全程没有反抗,接受起来比想象中容易,看他失控的样子莫名很有趣。 他止不住地开始加速,最后恨恨插了几十下,入太深撞到喉头,她难受地“呜咽”,他忍住强烈的快感拔了出来,自行撸动,一股股热流射在她的胸上。 闵雪还没回过神,被他拉起来在热水下冲洗身体。 她又累又晕,以为终于要结束了,谁知他把她翻身摁到墙上,半跪下来,掰开臀肉,饥渴地舔了上去。 “啊....嗯唔...” 敏捷的舌头在穴内肆意搅动,每一次进攻都直击她的敏感点。 她听着哗啦啦的水流声,全身持续颤栗,抽搐着又到了一次。 徐明奕吸干花液,起身覆上来,紧密贴合的两具肉体炙热如潮,她悲催地发现,他又硬起来了,甚至比之前还有热烫。 “你...” 他低头舔她的耳珠,“喊我名字。” “徐明奕....” 求饶时总是很乖,她委屈巴巴地说,“我好困...” 他笑着低哄,“再做一次就睡。” “我不要....啊!” 他用力困住她的腰,有清水的滋润,很顺利地整根没入。 全身心得到满足的男人根本藏不住笑,细密亲吻她的后颈,唇瓣在嫩滑的肌肤上游离,伴着她难抑的娇喘中逐渐加快速度。 “老婆...” 他柔声唤她,眸底被一片浓郁的爱意铺满。 “和你做爱,真的很美好。” ———— 恋爱脑。 隔天是周末,闵雪美美地睡到午后,一动全身都痛,像是被人打了一顿。 她是人生中第一次体验宿醉,哪怕睡得迷迷糊糊时被徐明奕喂了蜂蜜水,睁眼的瞬间,头痛剧烈,脑子仿佛被地雷炸穿,全世界都在摇晃。 窗外艳阳高照,温润的光芒照耀着被清水洗过的人间,那片亮光落在大床上,化作光圈笼罩住还在发懵的闵雪。 她用被子裹住自己,努力回想昨晚酒醉后发生的一切,脑中忽然晃过一句“坏老头”。 “!!!” 闵雪惊愕地睁大眼,一个模糊的片段完整带出所有剧情,她后背隐隐发麻,只觉得全身血液倒流。 完了,她没有酒后失忆的毛病,不仅记得还记得一清二楚,包括但不限于她骂脏话,大逆不道地嘲笑徐明奕是老头,酒后的嘴根本没有把门,藏在心里的话全部倒了出去,恨不得把自己摊开了给他看。 昨晚他们似乎做了很多不可描述的事,徐明奕这个老男人实在太无耻了,怎么可以趁她酒醉哄骗她... ——禽兽! 闵雪越想越生气,越回忆越羞涩,双手抓着被子一点点往上拉,眼看就要遮住整张脸,屋外传来脚步声,她吓得整个人藏进被子里。 准备好午餐的徐明奕过来喊她起床,结果一推门就见床上拱起的一大坨,静止不动,上演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抿唇一笑,还在回味昨夜的疯狂。 “醒了吗?” 被子里传来一声细弱的“唔”。 “快去洗漱,吃饭了。” “哦。” 徐明奕知道她在害羞,转身时带上房门。 等脚步声走远,闵雪默默拽下被子,披头散发的小疯子翻身下床,刷牙时脑子里还在回放自己的奇葩操作。 如果知道酒后的自己如此放飞自我,她打死都不会喝一口,虽然口感真的很好,甜丝丝的果汁啤酒。 闵雪恨不得一巴掌扇醒还在回味的自己,离开房间时她已经下定决心,装作酒后失忆,坚决不承认自己的罪行。 * 同样是一夜酣战,徐明奕神清气爽,面颊红润,桌对面的闵雪双目失神,颓废得像是丢了半条命。 他给她舀了一碗汤,递过去的同时随口问:“昨晚...” “我全忘了。” 话接得太快,乍一听很不自然,像是重复排练后的条件反射。 徐明奕勾了勾唇,盯着懊恼不已的小姑娘,正在嫌弃演技太差的自己。 “昨天你喝了不少酒,头疼吗?” “刚醒来时有点疼,现在好多了。”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家里的冰箱空了,我打算去超市补给一波,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啊,我就不去了吧。” 闵雪轻声婉拒,现在不太敢和他单独相处,主要是害怕自己穿帮,“我想在家学习。” “也好。” 徐明奕也不勉强,闷头继续吃饭,等到她小口喝汤时,他慢悠悠地冒出一句,“坏老头牌参汤好喝吗?” “噗——” 她猝不及防呛一嗓子,汤水喷了一桌子,慌忙用纸巾擦干净。 徐明奕放下筷子,身子后仰,稍有兴致地看着小姑娘的脸由白转红,连带着耳朵和脖子烧得一片驼红。 闵雪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根本无法屏蔽面对那抹含笑的注视,她清楚自己暴露了,索性大方承认。 “好吧,我没有酒后失忆。” 她双手规矩地放在腿上,头微低,语气诚恳地认错,“对不起,徐叔叔,我不该那么说你。” 徐明奕作为受益者怎么可能怪罪她,半开玩笑的口吻说:“早知道醉酒后的你这么有趣,我应该想方设法灌醉你,听你凶巴巴地骂人很有意思。” 他这么一说,闵雪更内疚了,昨晚有多豪迈,现在就有多后悔。 “我再怎么也不该嘲笑你是老头,虽然是事实,但也不可以这么伤害你。” 徐明奕叹了一口气,装出一副受伤的样子,“相比于你,我的确很老,只是没想到已经老到这个程度。” 闵雪撇了撇嘴,“对不起。” “我可以原谅你,但是你得陪我去超市。” 怀揣着一颗愧疚的心,闵雪做不到继续拒绝他,“嗯。” “快吃吧。” 他心情好得不一般,独守空房这么久,终于有机会可以和老婆亲近,纵使是老奸巨猾的坏老头,依然藏有一颗幼稚的恋爱脑。 以前他总笑话骆淞是个老婆奴,现在看来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当他习惯身边有她的陪伴,哪怕只是短暂分离,依然会有强烈的戒断感。 他想好好珍惜她,给她自己能给的一切。 * 徐明奕没有说谎,家里冰箱的确空了,所以购物车堆了整整两车,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 回家走的不是平时的路线,绕了两条街,停在一个高档小区门口。 闵雪看着周遭有些陌生,转头问他,“这是哪里?” “我以前住的地方。”他停顿一秒,继续补充,“2年前。” 她似懂非懂地点头,还在思考他带自己来此处的深意。 徐明奕平静地向她解释:“这间房子是家里准备的婚房,婚约结束我就搬出来了,一直住在我们现在住的地方。” “所以...” “所以没有你想象的那些刻骨铭心的回忆,我们的家,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痕迹。” 她闻言松了一口气,那根缠绕住心脏的麻绳被利刃切断,连带着呼吸都顺畅了。 “哦。” 徐明奕见她情绪好转,忍不住跟着笑,“以后有想知道的事直接问我,我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你,不会有任何隐瞒。” 闵雪乖乖地点头。 他平视前方,抬手抚了一下眼镜,嗓音倏地压低,“今晚还分床睡吗?” 她没吱声,羞涩地看向车窗外。 “小雪?” 他坏心思地追问,非要听她亲口说。 闵雪耳根发烫,声线细细地,在静逸的车厢内无限放大。 “今晚,我们一起睡。” 高烧。 午休时间,忙碌一上午的徐明奕终于闲了下来,他仰靠着办公椅闭目养神,直到手机震动响起,拿过来一看,是闵雪发来的微信图片,今日份食堂午餐,有荤有素有汤。 他直接拨过去电话,那头几乎秒接。 “喂。” 等不及他接话,她笑眯眯地问:“你吃午饭了吗?有什么好吃的?” 男人笑道:“你脑子里只有好吃的。” 她小声反驳:“民以食为天,贪吃又不是错。” 其实闵雪自己也觉得奇怪,以前对食物的要求仅限于填饱肚子的她,现在对美食的追求越来越高,要怪只能怪徐明奕,他像个厨房战神一样每天变着法子给她做好吃的,潜移默化中把她的嘴给养刁了,越来越有当吃货的潜质。 “你下午还有课,吃完饭去寝室休息一下。” “知道了。” 提起寝室,闵雪想起这段时间一直萎靡不振的李妍,她试探着问过几次,李妍总是避而不谈,状态肉眼可见的变差,前几天着凉生病,整个人摇摇欲坠,像是被人扒了一层皮。 “徐叔叔,妍妍的状态特别差劲,今天请假没去上课。” 徐明奕一听就知道这事和李昂逃不了干系,“她怎么了?” “发烧到39°也不肯去医院,一直高烧不退,昏昏沉沉的说梦话。” “高烧不退不是小事,你们不能任由她的性子来,必须去医院治疗。” “我劝得嘴皮子都磨破了,她死活不肯,非说医院里有怪物。” 闵雪既无奈又心疼,想起她气若悬丝的样子,总觉得下一口气就要喘不上来了。 “你先回寝室确认她的情况,如果还是很严重,马上给我发信息。” “好。” 挂上电话,闵雪加快干饭速度,打包了两份饭直奔寝室。 李妍蜷缩在小床上,身上裹了几层被子还在喊冷,莫宁坐在床边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闵雪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用嘴型向莫宁询问情况。 她轻轻摇头,表示李妍油盐不进,宁可病死也不去医院。 “再这么烧下去,脑子都要烧坏了。” 闵雪不敢耽搁,立马告知徐明奕李妍的情况。 徐明奕一个电话打到李昂那里,李妍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妹妹,又是闵雪的好朋友,他无意识地站在她这边,说话时差点没有压住火气。 “你是不是不打算管李妍死活了?以前她要什么你给什么,现在莫名其妙地疏远她,你让她一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小姑娘怎么受得了这种心理落差?” 劈头盖脸被人一顿训的李昂诧异地看向手机,以为自己接错电话了。 一向沉静的老男人忽然正义感爆棚,恋爱中的人还真的奇形怪状,冰水也有烧开的一天。 “你吃火药了?” 李昂这段时间被折磨得身心俱疲,已经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妍妍怎么了?” 徐明奕故意加重病情,“高烧不退,重度肺炎,就这样还不肯去医院,准备在寝室等死。” 李昂闻言皱起眉,呼吸明显急了些,“什么时候的事?” “病了好几天了。” 徐明奕叹了一口气,轻声劝他,“我不管你和她之间发生了什么,她到底是你妹妹,你对她这么不闻不问,是不是太伤人?” “你不懂。” 李昂沉重地闭了闭眼,思绪太乱不知从何说起,“我和你一时半会儿说不明白。” “你不需要说,我也不需要懂,我只知道任何事情在身体健康面前全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小事。” 徐明奕清楚他们之间的爱恨纠葛,他也明白李昂内心的挣扎,但这不代表可以高于生命的意义。 话点到为止,说完直接挂断。 约莫一个小时后,闵雪给他发来信息,说李昂来寝室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抬头望向阴沉沉的天。。 意料之中的事。 他知道李昂放心不下她。 * 李昂黑着脸闯入寝室,闵雪一看他出现就知道救星来了,正要上前说明李妍的病情,莫宁连拖带拽把她带离寝室,顺手关上门。 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李妍完全没有嗅到危险的气息,隐约感觉有人在拉扯她身上的被子,她以为是莫宁或是小雪,揪着最后一丝力气奋力拉扯,最后抢不过,气急败坏地哑着嗓子大吼:“你有完没完啊?” 飘忽的视线精准锁定男人阴沉的脸,李妍吓得呼吸一滞,本就混沌的大脑彻底宕机。 “哥哥...” 李昂很想发火,但又心疼她此刻的惨样,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呈现不规则红晕,唇色发白毫无血色。 他用手背触碰她额头,脸色越来越难看,“发烧几天了?” 她低低垂眼,要死不活地喘气,“两三天吧。” “为什么不去医院?”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害怕去医院,以前还有你陪,现在没有了。” 李昂气笑了,“没有我你还不活了是吧?” 她一本正经地点头。 “你...” 李昂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明知道现在应该保持距离,可就像徐明奕说的,他最在乎的永远是她是否健康,是否快乐,是否有花不完的钱。 “你现在跟我去医院。” “我不去。” 她赌气似的用被子盖过头,声音闷闷地,“你把我送到医院就会马上离开,把我扔在我最讨厌的地方,根本不管我会不会害怕。” 李昂看着不配合的小姑娘,深呼吸数次,沉着嗓警告,“你非要逼我发火是吧?” 她不接话,继续装蘑菇。 他胸腔堵得慌,语气不由得加重了,“你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把身体当成儿戏是我教你的吗?” 她在被子里嘟囔了一句,他没听清,强硬地拽下被子,“有话大声说。” 她虚弱的坐起身,恨恨地瞪他,吐字有气无力,“是啊,我脾气不好,娇蛮任性,但是这些不是你惯的吗?是你和我说不要为了任何人任何事委屈自己,是你说你会永远给我兜底,你做到了吗?你凭什么现在反过来指责我?” 他愣住,“李妍...” “因为你知道我喜欢你。” 她眼底闪烁着决然的光,大胆地说了出来。 那个断在半空的吻,赤诚又勇敢的真心,不敢捅穿的薄膜,现在纠缠着一起破碎。 “我明白这种感情是错误的,可是我控制不住,我不奢望你陪我一起发疯,我只是不想被你讨厌,被你当成怪物冷漠地扔在角落里。” 她十分懊恼那晚酒醉后的冲动,她以为哥哥不理她是因为厌恶她,不想再见到她。 “我可以不要你的爱,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李昂,我不想失去你。” 他盯着泪流满面的人儿,心脏揪得生疼,却给不了任何回应。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再也说不出一句重话。 “现在去医院,哥哥陪你。” 妄想。 李妍送到医院时高温已经逼近40°,打完退烧针后稍有好转,傍晚时分又烧了起来,病号服被汗水浸湿两轮,李昂哪怕再心急也是找护士帮她换衣服,至少在外人面前,他必须保证她的声誉清白干净。 她睡得昏沉,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没有安全感的自我保护姿势。 她断断续续地说梦话,没人知道她在说什么,大概在梦里有很难过的事,因为现实中的她一直在掉眼泪。 李昂守在病床边,人像是抽干了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徐明奕和闵雪来到医院看望李妍,他一眼看穿李昂的状态不对,比起李妍的病理性难受,李昂更像是心理出现问题,和他说话时反应都是慢半拍。 “我们出去,让小雪和李妍单独待一会儿。” 徐明奕找借口支走魂不守舍的李昂,随意走进一间空置病房,李昂跟着走进来,全程一言不发。 作为多年好友,徐明奕对他近期的表现感到困惑,因为他认识的李昂绝对不是这么不靠谱的人。 “我从来没见过你这副样子,你和余恬之间扯不清楚就算了,现在怎么还牵连到李妍,她病成这样你都不知道,你到底在干什么?” 李昂最近也很混乱,他引以为傲的稳重靠谱全成了笑话,尤其经历了她的生日夜,他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回想起她忐忑不安的眼睛,哭得通红,隐忍憋泪的样子看得他心碎。 “我以为我远离她就是保护她,我以为只要我不靠近就能遮盖我是禽兽的事实,我真的没想过会给她带来这么大的伤害。” 他不禁反思自己这些年对她无底线的娇惯,他没有意识到从溺爱到冷漠的戒断感是最强烈,也是最伤人的。 徐明奕眉间微蹙,“你以前对她千依百顺的时候,我是不是提醒过你,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说的吗?” 李昂摇头,他现在头脑混乱到已经记不起很多事。 “你说你是她随心所欲的底气,她的人生只需要开心就好,任何事你都可以帮她解决。” 李昂无言以对,这种话他不仅说过还说过很多遍,他也一直是这样做的。 “既然已经闹成这样,你索性再狠心一点,趁这个机会让她正视自己的成长,你是哥哥,不是伴侣。”徐明奕婉转表示,“李妍对你的依赖有一点过头了。” “晚了。” 李昂忽然笑了一声,一股道不明的无力感,“已经过头了。” 徐明奕怔住,细嚼话里的深意,脑子彻底宕机。 “我真是...” 他无语地笑了笑,“你们不愧是一家人,现在已经这么乱了,还嫌不够乱吗?” 李昂侧头看向窗外,思绪全是麻的,“我都不知道应该开心还是烦恼,我知道她的身份,她不知道,她把我当成亲哥,老徐,在这种情况下她只会比我更难受更挣扎,而我没有办法给她任何回应。” 徐明奕也被两兄妹搞得晕头转向,沉默了很久才冒出一句:“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妈这两天回国,我会找她好好谈谈,我想和余恬离婚。” “然后呢?” “我没想以后的事。” “你想了。” 徐明奕一针见血地戳穿他,那个眼神仿佛能把他看穿,“你想和李妍在一起,我说得对吗?” 李昂没有否认,他只说:“如果我不知道她的心意,或许我可以说服自己以哥哥的身份照顾她一辈子,但是现在...” “现在不行了?” “现在开始妄想了。”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我好像没救了。” 徐明奕也跟着笑,笑声爽朗,和他温雅的气质十分违和。 李昂疑惑地看他,“你笑什么?” “我在笑...我们这个年纪还会因为感情的事情乱了方寸,实在幼稚又可笑。” 李昂点头表示认同,他也觉得这样的自己很陌生,只要涉及和李妍有关的事,他的理智就成了摆设。 “你最近和小雪还好吗?” “还可以,不过....” 距离月底越近,那一股不好的预感就越发强烈,“我妈知道我结婚的事,想见她,让我带她回去参加我二姐的生日宴。” 李昂听得直皱眉,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以预想到的鸡飞狗跳,我只能说,你多保重。” “不用担心我,你先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回病房吧。” 两人前后脚走出病房,李昂忽然灵光一闪,鬼点子来了。 “骆淞不是回来了吗?你带上他这个人形炸弹,外人会因为你的身份约束你,谁敢约束他?反正他欠你那么大一个人情,现在正是回报的时候。” 徐明奕细细一想,这话在理,差点忘了还有一个金牌打手。 “水面越平静,越是暗潮汹涌,我需要一个可以翻江倒海的人来破局。” 鸡汤。 李妍生病住院期间,酒吧的生意不能停滞。 作为李妍的左膀右臂,以及二股东的老婆,闵雪临危受命接下这个活,她做事严谨认真,每一处细节都争取做到完美。 徐明奕没有阻拦,他知道闵雪是一个很讲义气的人,念着李氏兄妹对自己的好,尽心尽力操持好酒吧。 那晚原本是徐明奕陪她看店,结果中途接到医院的电话,闵雪很懂事地自行打车去酒吧,刚进店就瞧见坐在靠窗位置的陈跃,还有那一杯万年不变的柠檬可乐。 他消失了一段时间,今天又出现了。 闵雪换好工作服立马进入工作状态,今天是工作日又是下雨天,酒吧客人不多。 她将一杯调酒送到客人桌上,回身就见陈跃向她招手,犹豫片刻后,闵雪朝他走近,语气相比之前热络不少,“要加一杯柠檬可乐吗?” 陈跃依然还是那张笑脸,只是眸光略显灰暗,看得出来情绪不佳。 “今晚我想喝点别的,你推荐一下。” “你想要饮品类还是酒类?” “酒。” 她没有立马接话,低声问道:“你开车了吗?” “开了。” “开车不要喝酒。” “没事,我可以喊代驾。” 闵雪微微一笑,友好提议,“你要不要试一试特调?本店的人气王。” “可以。” 他潇洒应允,视线一直追随小雪到吧台,没过多久,她端着一杯酒过来,轻放在桌上。 “请慢用。” 转身时,陈跃叫住她,唇边漾开一抹苦笑。 “小雪,你能不能安慰一下我吗?” 他也知道这样的要求很奇怪,低眉垂眼,像一只战败的落水狗,“不需要说太多,你只要说,下次你一定可以拿冠军。” 闵雪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但说一句鼓励的话并不为难,她一脸真诚地重复他的话,“下次你一定可以拿冠军。” “谢谢你。” 他展露标准笑颜,内心的阴郁一扫而空,果然来这里是对的。 离开之前,闵雪忽然想起什么,一本正经地说:“你打开收款码。” “你要这个干什么?” 她也不解释,重复提醒,“打开。” 陈跃不知所云,听话地按照她说的做,闵雪直接把钱转过去,淡定解释:“这是你这段时间额外给我的小费,我全部退给你了。” 他愣怔两秒,“小雪...” “感谢你对我工作的认可,不过老板给我的薪酬很高,这笔钱我受之有愧,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 她用平静的语气表达自己的不满,没有一句责怪和质问。 陈跃听懂她话里的意思,其实他也觉得砸钱的方式很蠢,只不过幼稚地想在她面前多找一点存在感。 “抱歉,我没有想用钱侮辱你的意思。” 她回以微笑,重新回到吧台,身子站得笔直,随时准备迎客。 * 那晚陈跃连续喝了好几杯,不胜酒力的他醉到直接趴在桌子上睡觉,闵雪走过来查看他的情况,喊了无数声才把他唤醒。 他摇摇晃晃地起身,脑子天旋地转,一步三摇晃到吧台,买单输密码时连续输错,其间数次差点站不稳。 闵雪友好地问:“需要我帮你喊代驾吗?” “不用。” 他潇洒摆手,不想在她面前丢脸,自行扶着墙慢悠悠地离开酒吧。 因为第二天上午有课,闵雪工作到12点便离开酒吧,没想到在电梯口看见瘫坐在地上的陈跃,他靠墙闭着眼,满身酒气。 她有些诧异,距离他离开已经过去2个小时,难不成他一直待在这里? “醒醒,这里不能睡觉。” 闵雪蹲在地上,轻拍他的肩膀,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瞄见闵雪放大的脸,忍不住傻笑两声,醉醺醺地说:“我还在做梦,还在梦里。” 她听得一头雾水,用了一点力气拍醒他,等他终于意识到她不是梦而是真实存在的,强撑着颓软的身体站起来,羞愧地猛拍额头,“不好意思,我好像喝多了。” 闵雪见他状态确实不好,决定做一回好人送他上车。 电梯下行时,陈跃靠着冰冷的轿壁,越想越觉得丢脸,絮絮叨叨地解释:“小雪,你不要把我当成奇怪的变态,我不是故意喝醉酒想接近你,我只是心情不好,也没有人可以说,来这里看一看你,我已经很满足了。” 她歪头看他双颊的红晕,身体时不时下滑,强撑着不摔倒。 “你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没想到她会主动关心自己,陈跃苦涩一笑,“我参加一个很重要的比赛,输了。” “输的意思是最后一名?” “亚军。” “亚军也很好啊。” 他垂眼,牵强地扯了扯唇角,“竞技比赛,没有人记住亚军,所有人只会为冠军喝彩。” “成绩的好坏不能否定你的努力。” “话是这么说,但只有冠军才能进省队,错过了就要等下一次。” 闵雪挥动着小拳头鼓励,“那你就下次继续努力,争取突破自我。” 陈跃被她斗志昂扬的样子逗笑,“你这口号喊得挺溜。” “鸡汤虽然没什么用,但毕竟是免费的,喝两口也不吃亏。” 歪理从她的口里说出来莫名很有说服力,陈跃决定喝下这碗鸡汤,解一解滔天的酒气。 我喜欢你。 两人从电梯出来,屋外的倾盆大雨成功堵住去路。 他们并肩站在大厦门口,陈跃拿出手机喊代驾,过了很久才有人接单,距离这里还有2公里。 “雨太大了,我顺路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自己打车就好。” 陈跃没有强求,他知道闵雪是在避嫌,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你都下班了,我还耽误你的时间,实在不好意思,要不我先送你上车?” “没事,等你的代驾到了,我再打车。” 他静靠着身后的玻璃,视线幽幽探向滑过路灯的雨丝,嘈杂的雨声传进耳朵,似成千上万只蚊子同时轰炸耳膜。 “我好讨厌下雨天。” 他冷不丁冒出一句,引得闵雪侧头看他。 他脸上没有笑容,难得呈现忧郁姿态。 “我妈离开的那天也是下雨,一直下一直下,吵得人心烦。” 她没有接话,他似乎不需要回应,只是需要一个倾诉的空间。 “我妈走后没多久,我爸就急不可耐地娶了一个小老婆,一口气给我生了三个弟弟妹妹,他全身心投入他们身上,压根忘了我的存在。” “那时候我还小,什么坏事都是我背锅,动不动就挨打挨骂,后妈嘴上说把我视如己出,其实也是面上一套背后一套,想方设法让我爸讨厌我,恨不得我早点滚出这个家。” “我身边的同学朋友羡慕我家境好,戴名表开豪车,但是没人知道我在一个多么恶心又虚伪的环境里长大。我没有一个好爸爸,但有一个好爷爷,丰裕的物质生活全是他留给我的,他是唯一一个爱我的家人,所以我想在他忌日那天拿下这个冠军送给他,可是我失败了,我觉得自己很没用。” 他的话说的很慢也很碎,乍一听像极了醉话,但是那双迷离的眼睛灌满悲伤,让人不免动容。 “那天我被老人反咬一口,我真的很慌,因为所有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我,让我想起小时候被人污蔑时,我爸也是不分青红皂白地揍我,其他人都在看笑话,没有人相信我,也没有人帮我。所以当你站出来为我作证时,我不骗你,我真的觉得你像个天使一样拯救了我。” 突如其来的“天使”头衔扣在脑门上,闵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只是举手之劳,你不用太在意。” “抱歉,让你在这里听我说这些废话。” 他停顿一秒,唇角僵硬地扯开,“我从来没和别人说过,好像只有和你说,你不会嘲笑我。” 闵雪不知该接什么话,好在这时代驾姗姗来迟。 “你快回去吧,我也走了,拜拜。” 她向他招手道别,撑开伞走到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正欲关门时,有人用外面拦住,陈跃站在雨中,低头探向车厢。 闵雪心下一惊,“你、你还有事吗?” 他嘴里吐着酒气,壮着胆子开口:“小雪,你能不能给我你的微信,我保证不会骚扰你。” 他边说边竖起三根手指表达自己的诚意,在很短的时间内淋成落汤鸡。 闵雪还在犹豫,前排的司机大叔大嗓门地催促,“你就给他呗,淋着雨怪可怜的。” 她见他被雨浇得透心凉,想着一个微信也代表不了什么,最后还是拿出手机给他扫了。 计程车很快开走,陈跃伫立在雨中,想到两人短暂的独处时光,他忍不住嘴角上扬,开心得像个孩子。 * 闵雪到家后不久,徐明奕回来了。 听见浴室的水声,知道她正在洗澡,他走到沙发处拿起她脱下的外套,茶几上的手机震了两下,他无意识地瞥了一眼,是发来的一条微信。 陈跃:『我到家了,你到了吗?』 这个名字很眼熟,徐明奕一秒对上号,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闵雪洗完澡换上柔软的睡衣,毛巾抱着湿发走出来,动作轻柔地擦拭发尾,见到徐明奕立马笑了,“你回来了。” “嗯。” 她几步走到他身前,他很自然地接过毛巾帮她擦头发,引导她坐在沙发上,故作不经意地问:“今天生意怎么样?” “一般般,下雨天总会差一点。” “有遇到什么有意思的事吗?” 她缓缓摇头,“没有,和平时一样。” 徐明奕没有点破,哪怕心里不大舒服,他也不想闵雪被自己的占有欲吓到。 “李昂说他明晚会回来接手酒吧,你不用再去那边帮忙,晚上可以在家安心备考。” “妍妍也给我发消息了,说她明天出院,我和莫宁约好了中午的课结束就去医院接她。” “明晚我下班来学校接你,带你去吃一家泰式餐厅。” 她昂头看他,眼底含笑,“有你做的好吃吗?” 他宠溺地摸她的头,“比我做得好吃多了。” “那可以期待一下。” 徐明奕帮她把头发擦到半干,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很晚了,快去睡吧,记得先吹干头发。” “好。” 她起身欲往房间走,走到一半折返,想起落在茶几上的手机,刚拿起手机就响起震动,还是陈跃发来的信息,她心脏猛地颤了一下,明明没做什么亏心事,却总觉得内心不够敞亮。 徐明奕见她神色慌乱,随口问道:“这么晚了,谁啊?” “哦,是班级群发的信息。” 十分自然地撒谎,出口时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知道徐明奕不喜欢她和其他异性过多接触,更别说明确向她表达过好感的陈跃,她不想滋生事端,谎话就这么脱口而出。 她第一时间批评自己,学坏了,这样做不对。 徐明奕默不作声地盯着她,将她的不自然尽收眼底,强行咽下那口郁气。 “去睡觉。” 闵雪立马冲回房间,吹干头发后再拿起手机,犹豫半晌最后决定不回复。 等徐明奕洗完澡回到寝室,她还没睡着,盯着床头柜上的音乐盒发呆。 “还不睡吗?” 闵雪摇头,“不困,可能是午觉睡太久了。” 他掀开被子上床,关上床头灯,很亲昵地靠近她。 关于月底的饭局,他一直想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和她说,现在看来什么时候都不合适,他是从心底抗拒把她搅入这摊浑水。 闵雪轻轻贴着他的胸口,呼吸很平稳,让人安心的避风港。 良久,他终于开口。 “小雪。” “嗯?” “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你说。” “月底是我二姐的生日,家人想借这个机会见一见你。” 她沉默了很久,弱弱地冒出几个字,“我一定要去吗?” 男人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又听见她很轻的叹息声,“我不能不去,毕竟我现在是你的合法妻子,丑媳妇再害怕也得见公婆。” 徐明奕笑了,“哪里丑了?明明很好看。” 她往他怀里凑了凑,莫名感到心慌,“那我...需要提前准备什么?” “不用,你只需要和我回家吃一顿饭,其他我会帮你准备好。” 闵雪知道自己没有逃避的理由,他的朋友局可以抗拒,但是家人局无法说不,毕竟是血浓于水的亲人。 “我会好好表现,争取让你的家人喜欢我。” 徐明奕用力把她抱进怀里,低头亲吻她的额头,“他们怎么认为不重要,我喜欢你就好了。” 她脸颊一烫,结巴着,“你说、说什么?” 顺口而出的表白,老男人自己都脸红了,干笑两声。 “我刚才没说话。” “你说了。” “我说什么?” “你说你喜欢我。” 话一出口,两人同时沉默,害羞得连呼吸声都在无限变大。 最后还是徐明奕出口打破僵局,“困不困?” “嗯。” 她从他怀里转身,却被他从后面抱住,唇瓣贴了贴她的耳朵,撩起让人面红耳赤的气音。 “我最喜欢的小雪,晚安。” 闵雪羞得双手捂脸,身后飘来一串爽朗的笑音。 她气急败坏地骂:“你不准笑,你个坏老头。” 他笑得更欢了,“你知道坏老头最爱吃什么吗?” “不知道。” 男人的指尖缓缓探进睡衣,一点一点往上滑动。 “他最爱吃嫩草,越吃越喜欢。” 差距。 得知闵雪要随徐明奕回家见家长,李妍拖着刚刚痊愈的身体陪她在商场逛了一下午,如愿挑了一件称心的月牙白小洋装。 高腰设计拉长身形比例,纤腰盈盈一握,A字裙摆灵动俏丽,既有女人的温婉,也有少女的清纯。 李妍给她上了精致淡妆,微卷的黑发柔柔挽在脑后,看得一旁的莫宁连声称赞,直夸李妍的造型技术又上了一个档次,小家碧玉的闵雪也能摇身一变成富家大小姐,着实让人眼前一亮。 前往徐宅的路上,闵雪紧张到大气不敢出,开车的徐明奕时不时看她两眼,握住她的手安抚道:“一顿便饭而已,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她闷闷地瞪他一眼,“你说得轻松,我都快吓死了。” 徐明奕轻笑,友好提议,“如果你不想去现在还可以反悔,我就说我路上被怪兽抓走了,经过一番殊死搏斗才逃出生天。” “扑哧——” 她被他的胡言乱语逗乐,没想到像他这样的人也会开这种玩笑。 “我才发现你这么有趣。” “所以我在你心里是一个很无聊的人?” 闵雪一本正经地点头,“最开始是这么认为的,现在...有所改观。” “比起有趣,我更乐意当坏老头,可以吃嫩草吃到饱。” 她诧异地盯着男人温润的侧脸,小脸一红,不懂他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地说这些话,亏她还一直把他当成善良又正义的化身,现在看来,他就是一个虚有其表的坏人,不对,老坏人。 “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我没有。” “真的?” “咳,骂了。” 她唇边勾起愉悦的笑,心情放松不少,“骂你可以解压。” 徐明奕喜欢她偶尔的小放肆,比起之前的小心翼翼,现在才是正常的夫妻状态。 “那你多骂两句,我承受得住。” 闵雪忍不住笑出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他不肯,握得更紧了。 她疑惑地看向他。 “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饭局结束后,不要和我分床睡。” 莫名其妙的请求听得她一脸懵,爽快承诺,“我不会的。” 徐明奕稍稍安下心,平视前方,不禁想起昨晚给骆淞打的那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骆淞吐了一口烟圈,一针见血地点破,“你这是请我过去当打手?” “你少废话,只说来不来。” “这么无聊的生日宴我本来不想去,不过你要说小舅妈在,那我必须过去凑个热闹,主要是很久没骂人了,嘴痒。” 徐明奕小声提醒,“点到为止,别太过火。” “装什么,你不就是看中我毁天灭地的能力吗?”骆淞最烦他的虚伪假面,咬着烟懒洋洋地说:“话先说清楚,还完这个人情,以后别他妈再说我抢你未婚妻,我重申一遍,清棠本来就是我老婆。” “你把事办好,其他好说。” “放心吧,等我来给小舅妈护航,保她平安。” * 约莫半小时后,车子缓缓驶入一个庄园。 长街两旁的梧桐树高耸入云,翠绿的枝丫疯狂向外生长,形成一张浓密的大网,宛如巨型黑洞将人瞬间吸入其中。 出现在电视里的奢华场景真实地铺设到眼前,对徐家财力不详的闵雪第一次直观感受到贫富差距有多么离谱。 她想起生她养她的小山村,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村民,爷爷在门前吼一嗓子喊她回家吃饭,她穿着满是补丁的衣服欢天喜地地跑回家,祖孙俩并排坐在门口的小椅子上,一人端着一碗土豆饭吃得津津有味。 闵雪知道自卑是不好的情绪,可是它宛如一颗毒瘤正在体内疯狂蔓延,她清楚自己和徐明奕之间有差距,却没想到是天差地别的程度。 越是往里走,她越觉得呼吸困难,双手不自觉地缠绕撕扯,仿佛只有拉扯的痛感才能短暂麻痹不安的心。 庄园的主楼是一栋古色古香的中式豪宅,每一个细节都是精雕细琢。 “到了,下车吧。” 徐明奕先下车,闵雪紧跟其后,等着他从后备厢拿礼物,他走在她身侧,手心轻轻放在她的后腰,用一种保护的姿态护着她往前走。 * 今天是生日宴,徐明奕的二姐徐胜男自然盛装出席,一袭雍容华贵的红丝绒旗袍包裹丰腴的身体,耳环和手镯全是绿玛瑙,如此复古的造型搭配一张医美过度的脸,浓浓的不协调感扑面而来。 徐胜男是姐弟几人中外貌和个性最像老太太的一个,动脸前完全是老太太年轻时的翻版,以前上头还有大姐压着,自从大姐离世,她便成了老大,野心也跟着水涨船高。 老太太年纪大了退居二线,她便一点一点坐稳徐家的主位。 她远远地瞧见徐明奕和闵雪,侧头冲妹妹徐诺男使了一个眼色,诺男立刻起身前往老太太的房间。 徐诺男相比二姐瘦了一大圈,不像她那么爱折腾自己的脸,乍一看就是贵气的中年富婆。 “二姐,生日快乐。” 徐明奕走上前轻轻拥抱她。 “谢谢。” 徐胜男敷衍一笑,眼神精准锁定站得笔直的闵雪。 徐明奕退到闵雪身边,笑着开口:“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夫人,闵雪。” 闵雪乖巧唤人,“二姐好。” “这么年轻的小姑娘喊我姐姐,我感觉自己又变年轻了。” 徐胜男亲昵地抚摸她的手臂,做表面功夫一流,“你好啊,小雪,欢迎你来到我们家。” 女人展现出来的友好让闵雪松了一口气,看来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可怕。 徐明奕拍了拍闵雪的后腰,闵雪心领神会,递上徐明奕准备的礼物,“二姐,这是送你的生日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徐胜男浅扫一眼,光看包装就知道里面是什么。 她故作不经意地问:“你也知道这个牌子吗?” 闵雪愣住,“啊?” “这是法国高端品牌,每一个包都是限量款,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人脉。” 她始终面带笑容,明明没有一个攻击的字眼,话听进耳朵却分外刺耳。 徐明奕怎能听不出她的深意,当即沉了脸,“二姐。” 见弟弟动气,徐胜男随手接过包装盒,拿出小包满意地看了几眼。 “30万的包说送就送,让你破费了。” 巨大的金额令闵雪当场傻眼,很快又恢复如常。 自从和徐明奕在一起,她对金钱的概念越来越模糊,以前觉得遥不可及的天价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一个普通数字。 以徐明奕对二姐的了解,只有贵重的东西才能堵住她的嘴,如果按照闵雪的消费能力准备礼物,她只会说得更难听。 他很自然地转移话题,“妈在房间吗?” “在。” 徐明奕欲带闵雪离开,胜男叫住他,故意当着她的面说:“你一声不吭地把婚结了,妈差点没被你气死,她最近心脏不太好,一直在屋里躺着,你好好说话,不要顶撞她。” “我知道。” 他清楚这是老太太惯用的苦肉计,但也不敢真的太过火,毕竟她这么大岁数,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走火入魔。 从一楼到二楼,沿途的墙上全是价值连城的名师真迹,各类名画看得人目不暇接。 闵雪像是垂直掉入万花筒,既是视觉上的强大冲击,也是精神上的持续震荡。 徐明奕牵着她来到二楼的某个房间门口,他看得出来闵雪很紧张,已经到了身体发颤的地步。 他没急着推门进去,侧身把她抱进怀里,沉默着安抚她的心。 闵雪知道迟早要面对,昂着头冲他笑,大概意思是我准备好了。 徐明奕轻轻推开房门,里面空间很大,复古的民国风装潢,老太太侧身躺在大床上,窗边站着徐明奕的二姐,见到两人进来,笑盈盈地呼唤老人,“妈,你家宝贝儿子带着小媳妇来看你了。” 老太太纹丝不动,只听见一声沉闷的哼声。 “妈。” 他牵着闵雪走到床尾,轻唤一声,闵雪结结巴巴地开口,“阿、阿姨,你好。” 生气归生气,老太太也不想失了基本的体面,她冲女儿招手,徐诺男立马上前扶起老太太,轻轻靠着床头。 老人满头银丝,保养得宜,光看皮肤光泽度也就六十出头,实则已经年过七旬。 老太太看着一脸稚气的闵雪,无声叹息,“这么年轻的小孩子喊我阿姨,我哪里受得起。” 徐诺男在一旁说风凉话,“妈,您不是一直盼着有个大孙子吗?现在天上掉下来一个大孙女,多大的福气。” “就你话最多。” 老太太不悦地瞪她,随即看向闵雪,“你叫什么名字?” “闵雪。” 老人喃喃道:“名字太素,难怪命不好。” “命再不好,现在不也好起来了吗?”徐诺男阴阳怪气地接话,“别看姑娘年纪小,看人的眼光挺准。” 她径直走向闵雪,上下打量一番,挤出一丝虚伪的笑。 “我是徐明奕的三姐,你喊我三姐就好。” “三姐好。” “我们先出去吧,我带你四处逛逛。”徐诺男很故意地说:“明奕很久没回家了,让他们母子俩好好说一会儿话。” 闵雪没吱声,下意识看向徐明奕,他想了想,与其让闵雪留在这里尴尬,不如去外面放松一下。 “麻烦你了,三姐。” 他眸光深沉,嗓音压低,警告她不要趁机搞事。 徐诺男率先离开房间,闵雪紧跟其后,走到楼梯处,她忽然停了下来。 见她没有跟上,徐诺男回身看她,“怎么了?” 闵雪如实说:“三姐,我想留在这里等他。” “随便你。” 她撂下三个字,转身朝楼下走。 闵雪站在空无一人的长廊,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稳,她缓缓走回老太太房间前,房门未关严,听见里面激烈的争吵。 “你现在是翅膀硬了,连结婚这么大的事都敢瞒着我。” 老太太着实气得不轻,失去对儿子的掌握令她十分心慌,“我看你就是鬼迷心窍,被一个小姑娘迷了神智 ,你是嫌外人看我们家的笑话看不够吗?” “我结婚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想法?”徐明奕冷笑一声,“还有,我为什么瞒着你们,你们难道不清楚吗?” “你明知我们会反对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因为这是我的婚姻,是我要娶老婆,你们同意也好反对也罢,不会影响我的决定。” 老太太很少和儿子发生争执,这是生平第一次,她深深合眼,大口呼吸。 “徐明奕,你不是普通人,你是徐家的儿子,婚姻大事岂能如此儿戏?我之前和你说过,宁缺毋滥,我们徐家哪怕没有儿媳妇,也不能是这种出身的姑娘。我不求你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再差也得是书香门第,你倒好,给我找来一个山坳坳里的姑娘,要什么没什么,你是不是献爱心献过头了?你想扶贫可以,那也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他眸光坚定,一字一句地说:“我愿意把自己搭进去。” “你...” 老太太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捂着胸口努力平复情绪。 “我唯一能想到可以说服我的理由,是你图她年轻,能多生几个孩子给徐家开枝散叶,但是年轻漂亮的女人还少吗?你为什么非要找一个天生孤命的人?这种人自带煞气,周围的人都会跟着遭殃,你看她现在身边还有亲人吗?唯一的爷爷都被她克死了。” 徐明奕呼吸一滞,“——妈。” “我已经找大师算过,她这样的人进我们家就是一场灾难,我今天能让你带她来这里,那是我花了大价钱请了符咒镇宅驱邪,我足够给你面子了。” 他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老太太。 他知道妈妈一向迷信这些,只是不知道已经到走火入魔的地步。 房间内的对话,在外的闵雪听得一清二楚,双手背在身后死命拉扯,头越埋越低。 那一句“爷爷被她克死”听得她鼻子发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脚步声缓慢逼近,等她意识到有人,来人已经走到她身侧,抬头就见一张痞痞的笑脸。 “小舅妈。” 她扯唇干笑,“你好。” 骆淞见她表情不对,大致猜到什么,他敲响房门,打断屋内的争吵。 里面传来老太太的声音,“谁啊?” “外婆,是我。” “进来吧。” 他推开房门往里入,径直走到床边,给了老太太一个大大的拥抱。 作为老太太的心头宠,徐家上下只有骆淞一人可以所为欲为,肆无忌惮地做自己。 他给徐明奕使了一个眼色,嘴上还在哄外婆。 “您最近这气色越来越好,老实交代,偷偷吃了多少回春丹?” 老太太一见他就乐,“臭小子,就你嘴甜。” 徐明奕趁机溜走,开门见到靠墙站着的闵雪,明明一脸哭像还硬挤出来一丝笑。 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只觉得头皮扯得疼。 完了。 该听的不该听的,全听见了。 大染缸。 徐明奕牵着闵雪下楼,两人很有默契地保持沉默,比起最初的紧张,她现在更多的自我怀疑,尤其是在进入餐厅后,她一眼瞧见墙上的那道惹眼的符咒。 她在想,她是什么残害生灵的邪祟吗?需要用这种方式来侮辱她。 徐明奕也瞧见了,径直走过去将那张符纸撕下来,捏成团扔进垃圾桶。 二姐刚好走进餐厅瞧见这一幕,是她陪着老太太去找大师求符,当然清楚符纸的作用。 “明奕,你干什么?” 徐明奕没吱声,眸光冷冽如刀,盯得她默默收声。 他知道是二姐在后面煽风点火,自从大姐离开后,姐弟关系彻底崩塌,一直都在维系面上的和谐。 二姐夫跟在二姐身后进来,他长着一张标准老板脸,看着肥头大耳,眼神略显油腻猥琐,视线一秒锁定站在徐明奕身边的闵雪,见到年轻女孩忍不住眯眼笑。 “明奕,还是你眼光好,找了一个这么清纯的学生妹。” 闵雪不喜欢这人的眼神,下意识往徐明奕身后藏。 徐明奕眉头紧锁,正要开口,二姐一把揪住二姐夫的耳朵,板着脸质问,“这么重要的日子你还敢迟到,皮痒了你!” 二姐夫面不改色地撒谎,“路上堵车。” “鬼才信你,我看你是又去哪里鬼混了。” 他们拉拉扯扯地闹了一阵,直到三姐和三姐夫同时进入餐厅,两人脸色不大好,入座都不挨着,大概是刚在外面吵了一架。 饭局还没开始,徐明奕已经不想待下去了,短时间内已经埋下无数雷点,吃完这顿饭怕是要彻底爆炸。 他是一个很讲礼节且极有素养的人,此刻满脑子全是逃跑,从一开始就能预想到的局面,等到真实发生,他根本不想再进行下去,只想带着闵雪逃离这里,回到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间。 趁几人闲聊之际,徐明奕带着闵雪往外走,门口撞上往里入的骆淞,见男人脸色不对,伸手拦住他,压低声音问:“你疯了吗?” 被骆淞这么一拦,徐明奕跑偏的理智逐渐回笼。 他没想到他这样的人也会想要逃避的一天,或许是太怕失去闵雪,怕她接受不了这种家庭氛围而离开他。 “我想带她出去透透气。” 骆淞没有拆穿,因为他很能理解徐明奕的心情,徐家雄厚的财力伴随着奇奇怪怪的规矩,哪怕外婆已经松口接受他和清棠,他每次带妻女来看望老人也是匆匆来去,不敢多做停留,就怕二姨三姨连番作妖。 外婆年纪大了,容易听信耳边风,加上这几年沉溺风水迷信,性格上越发偏激。 “你先把饭吃完。” 金牌打手还兼顾情感顾问,骆淞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给徐明奕的爱情保驾护航,虽然很无语,不过算了,谁让这个小舅妈同时得到他们一家人的认可。 清棠直说徐明奕真好命。 苗苗说起闵雪时,一口一个“舅奶奶好漂亮。” * 老太太在骆淞的搀扶下缓缓走进餐厅,坐上主位,所有人已然入座。 奢华的红木桌前混进一张稍显突兀的黄色椅子,放置在餐桌靠后的位置。 她看向坐在徐明奕身侧的闵雪,给二女儿试了一个眼色,徐胜男立马起身张罗,“小雪,我知道你要来,特意给你准备了好位置,你坐这边来。” 徐胜男抓住闵雪的手想拉她起身,徐明奕出手按住,眸底有火光在跳跃,他已经动怒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落在事件中心的闵雪身上,她能猜到这个座位大概又和驱邪有关,虽然很委屈,但也不想让徐明奕为难,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徐叔叔,要不我...” “不准去。” 他只觉得荒谬又好笑,目光犀利地盯着二姐,笑得人毛骨悚然,“你想我把这张椅子拆了吗?” 徐胜男从未见过弟弟发火,他是一个鲜少表露情绪的人,在他身上几乎看不到七情六欲。 骆淞一看就知其中必有猫腻,招手把二姨妈的小儿子喊来,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小屁孩欢天喜地地坐上黄椅,仰起小胖脸,“妈妈,我要坐这里。” 二姐脸色大变,忙不迭地驱赶他,一时心急说漏了嘴,“这个位置是你能坐的吗?你是不是它是...”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她立马噤声,没想到傻儿子还要追问,“它是什么?” “你哪来这么多问题?滚回你的位置上去。” 小屁孩没敢动,转头看向给他递任务卡的骆淞,孩子王的震慑力远远高于父母。 骆淞轻轻点头,装模作样地喊一嗓子,“我他妈快饿死了,什么时候开饭啊?” 这个家里只有他敢这么为所欲为,哪怕是规矩大过天的老太太也只是宠溺地瞪他一眼。 “不要总把死挂在嘴上,不吉利。” 骆淞敷衍地笑了笑,视线转向闵雪,莫名觉得她很惨,年纪轻轻就要被迫卷入如此浑浊的大染缸。 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徐明奕的身后还有一个庞大的徐家,光是桌上几个长辈已经足够让人头疼,更别说圈内人的闲言碎语,可以预想到他们往后的路,每一步都举步艰难。 鱼死网破。 饭局开始还挺和谐,几个大人聊着家常,不知不觉,话题绕到骆淞身上,聊起他即将临盆的妻子。 三姐最爱看热闹,不阴不阳地来了一句:“这是我们徐家没有这个命,清棠当初要是和明奕结婚,现在也是三年抱俩。” 二姐立马接话,“棋差一步,孩子就随人家姓了。” 骆淞眼皮都没抬,淡定地给老太太夹菜,“继续,想看我发疯就多说点。” 二姐夫跳出来帮老婆说话,“骆淞,今天是你二姨妈的生日,你能不能态度好一点?” 骆淞一个冷眼轻飘飘地扫过去,“可以,但你先把欠我的钱还了,200万要是按高利贷算,就这几年的利息,你家已经倾家荡产了。” 三姐夫见二姐夫吃瘪,不合时宜地笑了两声,引得骆淞无差别扫射,“三姨父你别笑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后槽牙被人打掉,下次偷吃记得小心一点,别总找些有老公的。” “你....” 他一人单挑全场,怼完还能若无其事地给老太太舀了一碗汤。 老太太拿他没办法,再生气语气也是宠溺的,“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 “不关我的事,是她们非要惹我。”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随即教训起女儿女婿,“你们招惹他干嘛?不知道他那张嘴跟淬了毒一样吗?” 骆淞痞痞一笑,“外婆,还是你了解我。” 老太太气闷地打他,“就你这小子最皮。” 骆淞成功吸引全场的火力,桌对面的徐明奕和闵雪暗暗松了一口气。 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早点吃完,早点回家。 * 饭局接近尾声,二姐忽然看向自家弟弟和新晋弟妹,冷不丁冒出一句:“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听到明奕的好消息,现在老婆也有了,赶紧生个孩子让妈也开心开心。” 三姐晃了晃酒杯,慢悠悠地接话,“是啊,我们家一向主张多子多福,生多少都养得起。” 闵雪一脸紧张地看向徐明奕,他轻飘飘地打回去,“我工作太忙,暂时不考虑。” “你工作什么时候不忙?” 二姐笔直盯着闵雪,“是你不想要,还是有人不想要?” 徐明奕抬眼,扶眼镜的动作自带压迫感,“我不想要。” “你不想要孩子,你结婚干嘛?” 他压着火,一字一句地说:“我乐意,我开心,不可以吗?” 二姐被噎一嗓子,转而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也被徐明奕的态度气到,正要开口,骆淞先一步冒出来搭腔。 “二姨妈,你那么喜欢孩子你自己多生几个,最好拉上三姨妈一起,争取给徐家组一个足球队。” 二姐面上挂不住,站起身指责他,“骆淞,你这是什么态度!” 他身子后仰,两手抱胸,吊儿郎当地哼:“我说你们除了催人生孩子还有别的事干吗?人家小两口有自己的安排,时机成熟自然会要孩子,需要你们一天到晚催催催,催命一样。” “结婚生子,天经地义,这不是做老婆应有的觉悟吗?清棠都知道嫁给你后第一时间把孩子生了,怎么到明奕这里就不行了?” “清棠愿意生小孩,首先是她本人喜欢孩子,其次是我爷爷把她当成亲孙女一样疼爱,她愿意为了大家做出牺牲,你们呢?” 骆淞进门就瞧见那些随处可见的黄色符纸,联合那张黄椅,他闭着眼睛都知道在搞些什么鬼。 “贴一堆没用的符纸干什么?辟邪啊?辟谁?这他妈是正常人干出来的事吗?” “——骆淞!” 老太太动气了,大声斥责他,“你这样太没规矩了!” 既然已经把饭局搅破,骆淞索性挑明心里话,省得以后还得惺惺作态。 “外婆,清棠当初选择我不是因为我有多好,而是这个家的氛围让她觉得窒息,先不说多么热情,至少得有最基本的尊重吧,二姨妈和三姨妈天天凑在一起唱双簧,一口一个道德绑架。徐明奕为什么这么多年不结婚?那是因为他知道我们家是多么的乌烟瘴气,谁来了都想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的女人,你们搞这些脏东西来膈应人家,我就问一句,这么做是不是太欺负人了?” 一番掷地有声的发言,全场陷入死一般的沉静。 骆淞平时不爱管闲事,基于他对徐明奕的亏欠,以及这帮人实在欺人太甚,正义感不允许他坐视不管。 二姐自知理亏,直接哑火,三姐没有参与这件事,默默看戏。 老太太虽然对闵雪很不满意,但是她了解自家儿子的个性,宁愿隐瞒他们也要结婚,大概是真的动了感情,真要硬拆散,怕他以后不找了。 气氛僵持不下之际,徐明奕缓缓起身,“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 他牵着一脸茫然的闵雪往外走,闵雪一边走一边往后看,甚至连再见都来不及说就被他带走。 等到主角顺利离场,金牌打手骆淞也跟着撤离,离开前弯腰抱了抱外婆,以及微笑补刀。 “祝二姨妈生日快乐,天天开心,早生贵子。” 他前脚离开,徐胜男气到五官扭曲,在餐厅里破口尖叫。 * 从上车开始,徐明奕全程一言不发。 闵雪摸不准他的想法,默默低着头,复盘刚才在徐家发生的一切,越想越觉得玄幻。 她本以为有钱人私底下也是从容淡雅的,没想到也逃不过鸡飞狗跳的琐碎家事,各家有各家的狗血。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棵大树下,后视镜里出现骆淞的机车,一记急刹停稳。 闵雪跟着徐明奕下车,同取下头盔的骆淞在路边汇合。 徐明奕看他那副嘚瑟的嘴脸,无语地笑了笑,“我只知道你有翻江倒海的实力,没想到还有鱼死网破的魄力。” “你少自作多情,我仗义执言可不是为了你,我是给小舅妈撑腰,出门前清棠特意叮嘱我,绝对不能让人欺负小舅妈。” “谢谢你刚才帮我说话。”闵雪真诚地弯腰致谢,随即话锋一转,表情严肃,“不过我还是要说,你抢徐叔叔未婚妻这件事做得很不地道。” 骆淞愣了几秒,随即大笑,“小舅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要是不抢他未婚妻,你怎么和他在一起?” “他要是有老婆,我就不用和他在一起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徐明奕眉头轻蹙,语气急促,“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吗?还是你后悔了?” “我...” 她只是话赶话,压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看戏的骆淞“扑哧”一声笑,还有什么比看怨妇脸的徐明奕更有意思的事吗? 徐明奕阴着脸瞥他,他立马收起笑,轻拍他的肩膀,以过来人的身份开口:“欢迎你加入恋爱脑大家族,相信我,为爱痴狂是一件很美妙的事。” “你不怕死就继续说。” “行了,任务完成,我得回家了,家里人还在等我。” 骆淞戴上头盔骑上机车,傲娇地抬抬下巴,油门一轰,帅气退场。 等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闵雪转身往副驾驶走,徐明奕拽住她的手腕,她抬头看他,用眼神询问。 “小雪,你抱一下我。” 他压低嗓音,少见的软调。 她愣住,“什么?” “抱我。” 闵雪两步上前,轻轻抱住他的腰。 徐明奕弯腰很用力地抱紧她,在她耳边说:“你还愿意主动抱我,是不是证明你没生气,或者说,没有很生气?” 她扯唇一笑,诚实地回:“我是有些委屈和难过,但也没到迁怒你的地步。” “有什么不开心直接和我说,不要憋在心里,我愿意当你的出气筒。” “嗯。” 闵雪低低地应,在他怀里昂起头,“时间还早,我们就回家吗?” “你想去哪里?” “我想去酒吧坐一会儿,找妍妍聊天。” 徐明奕记得李昂也回酒吧了,正好可以问他后续的事。 “可以,但你得亲我一下。” 闵雪无语老男人耍赖的一面,不情不愿地说:“你闭上眼睛。” 他听话闭眼,结果没等到意料之中的吻,唇瓣被人轻咬一口,咬完她就跑,光速逃上车。 徐明奕摸了摸被她咬过的地方,傻傻的笑,担忧许久的事暂时可以松一口气。 不过他心里很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 未来的路还有很长,遍地荆棘,步步皆是尖刺。 克制。 徐明奕和小雪来到酒吧,店里已有几桌客人。 李昂站在吧台内切柠檬,视线时不时瞟向靠近大门的那一张小桌,李妍拿着笔写写画画,完全沉迷其中。 夫妻二人兵分两路,各自找各自的朋友。 徐明奕坐上吧台,李昂见他来了,没什么情绪波澜,随口问道:“开车没?” “嗯。” 李昂给他端了一杯薄荷气泡水,下意识又看向那边。 徐明奕沉声提醒,“你别太明显了。” “什么?” “人在这边,心在那边。” 李昂听懂他的调侃,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正在克制。” 徐明奕也不废话,单刀直入地问:“余恬的事怎么处理的?” 李昂苦笑一声,“我提离婚,她不肯,结果我妈回来见了她一面,不知道和她说了什么,她立马松口,现在在走离婚程序。” “真正的高手都是不动声色地潜伏在暗处,你妈是我见过最慈祥也最睿智的长辈,只要她出手,一招致命。” “她的慈祥从来不对我绽放,那天在医院看见发烧的妍妍,劈头盖脸把我一顿骂,责备我没把妍妍照顾好。” “骂得好,本来也是事实。” “你少说风凉话,别人不知道,你还能不知道吗?”李昂看了一眼埋头画画的李妍,眸底闪过一丝柔情,“我的自制力在瓦解,越是这样,越不敢轻易靠近她。” 徐明奕没再接话,沉默片刻才开口:“所以,你妈的意思是...?” “不同意。” 他想起那天在车里,妈妈眼眶湿红,用一种近乎恳求的声音说:“不要把妍妍毁了,她还年轻。” “她允许我继续留在妍妍身边,但是不能有任何过界的举动。” 李昂低头看着尖利的小刀划开柠檬,就像在他心口一下一下地切割,“我妈身体一直不好,这些年断断续续在国外治疗,她说这次回国后不会再离开,最后的时间想多陪一陪我们。她还说她心里最放心不下的人是李妍,等她离世,我爸很有可能翻脸,到时候妍妍的处境会变得很尴尬。” 徐明奕眉间微蹙,表示不理解,“趁机把你们的关系挑明不是更好?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为什么不可以在一起?” “我知道我妈在担心什么,我和妍妍之间相差13岁,如果恋爱又分手,最后可能连兄妹也做不成。” 李昂其实也有这样的顾虑,迈出这一步真的需要深思熟虑,“爱情随时可能消失,在不确定结局的前提下,保持原状是最稳妥的选择。” 徐明奕能理解俩李昂的挣扎,哪怕自负如他,面对闵雪时依旧会有年龄焦虑。 两人之间的代沟需要时间慢慢磨合,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事。 聊到这里,两个老男人相视一笑,各有各的酸涩,爱情的痛苦平等折磨每一个人。 李昂再次看向李妍时,视线转移到盛装出席的小雪身上,顺口问道:“你今天带小雪回家吃饭,情况如何?” “我只能说,很混乱。”男人沉沉感慨,一口喝完半杯气泡水,“庆幸有骆淞在,无形中替我们挡了不少子弹。” “他无所谓,反正皮糙肉厚。” 徐明奕默默摘下眼镜,失神地盯着反光的镜片。 “很多时候我特别羡慕他,没有束缚,想发疯就发疯,想骂人就骂人,管他什么形象不形象,面子不面子,自己爽了最重要。” 李昂了然一笑,“说白了,我们都是被规矩训诫的人,很难拥有真正的自我。” “我很想知道自己发疯是什么样子,大概...很可怕。” “你别对小雪发疯就行。” “我也怕吓到她。” 他说着重新戴上眼镜,轻轻扶正,“还是斯文败类更适合我。” * 吧台这边聊得起劲,那边的小圆桌也正是火热之际。 李妍用笔头戳着下巴,听她磕磕巴巴说见家长的过程,全程眉头紧锁,听到“符咒”二字时直接蹦起来,差点破口大骂。 “我去,神经病吧,我...唔唔!” 闵雪立马捂住她的嘴,唯恐她引来全场的关注。 稍稍平复情绪后,李妍缓缓坐下,一脸的高深莫测,“虽然很离谱,但是越有钱的人越迷信,夸张一点的甚至会算生辰八字,必须旺自己家族的媳妇才允许进家门。” 闵雪的头越埋越低,情绪荡到谷底,“我记得老家算命的老头也说我是孤星命,只要和我靠近的人都会相继出事,你说有没有可能是真的?” “你有病吧?这种没有科学依据的蠢话你也信。” “可是不止一个人这么说,或许爷爷真的是因为我...” “闵雪。” 李妍及时叫停她的消极发言,用一种很坚定的眼神看着她,“你没有任何问题,有毛病的是那些嘴臭的人,你很好很好,不准怀疑自己。” 她有被李妍的话宽慰到,轻轻点头,不想继续这个让人心烦的话题,随即看向桌上的那一副画。 背景是深夜的漫天飞雪,长发少女飞扑进成熟男人的怀抱。 “我也是才知道,原来你画画这么厉害。” “我从小就喜欢画画,可是我妈似乎很抗拒我接触这个,我只能偷偷地画,心情郁闷的时候画画很解压。” 闵雪抓住关键词,两手托腮,瞳孔很亮,“你心情不好吗?可以和我说一说,也许帮不上什么忙,但我可以当一个安静的倾听者。” 李妍知道闵雪骨子里是一个很保守的人,有些话她可以和莫宁说,但不能向闵雪全盘托出,只能换一种方式。 “我问你啊,如果一个女人向一个男人表白,男人没有接受她,但是也没有远离她,是不是代表他对这个女人也有感觉?” “按照正常逻辑,应该是的。” “如果他们的关系不正常呢?” “有多不正常?” 李妍虚虚地说:“比如...兄弟姐妹...” 闵雪不免诧异,“这种关系可以表白吗?” “正常逻辑不可以,但是架不住有不正常的人。” 闵雪不理解,还是点头表示尊重。 李妍小心翼翼地问:“如果你身边有这样的人,你会不会觉得她是一个变态?” “是有一点奇怪,不过爱情本来就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难自抑也没有办法,如果可以选择,谁也不想成为偏离世俗的异类。” 李妍热泪盈眶地看着闵雪,仿佛瞧见从她身后冒出来的圣光,感动得一塌糊涂。 “小雪,你真是一个天使,以后谁敢说你是孤星,我两耳光扇死他。” 闵雪“扑哧”一声笑,紧绷的情绪逐渐松懈下来。 心里难受时,找朋友倾诉是最正确的选择。 没有亲人的陪伴,还好有朋友的温暖。 沸腾。 酒吧的营业时间到夜里三点,因为隔日是周六,李妍没有提前走,留到最后帮忙打烊。 自从她的心事被李昂知晓后,两人之前的关系变得很微妙,不算生疏也不算热络,相比之前的身体接触少了许多,两人皆有一些小心翼翼。 从酒吧出来,李昂照例送她回家,平时叽叽喳喳的李妍变得十分安静,空气里弥散着尴尬的气息。 她心间燃起一丝丝的后悔,忽然很怀念和哥哥无话不谈的曾经。 他们既是兄妹也是最好的朋友,聊八卦时很来劲,吃瓜也是同一副嘴脸。 想到这里,李妍苦涩一笑。 如果知道他们会变成现在这样,她宁愿把时间调回生日的那一晚,在电话拨过去的前一秒选择放弃。 李昂瞥向一言不发的李妍,他明白这样下去不行,硬着头皮找她说话。 “今晚累不累?” “还好。” “明天有什么安排?” “睡觉。” 李昂默声两秒,叹了一口气,“你打算一直这么和我说话吗?” 李妍转头看向车窗外,不答反问:“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吗?” “哪样?”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很讨厌现在的感觉,与其这样,你还不如疏远我。” 她眸光闪烁,胸腔微微起伏,“你不在我面前,我只是想你,好过见到你心里难受。” 李昂紧抿唇角,放缓呼吸,“我让你很难受吗?” “嗯。” 她不敢回头看他,再多的委屈也只能自己咽下去, “我好像错了,我应该藏一辈子,至少我们之间不会改变。” 李昂陷入沉默。 他平静地注视前方,双手紧握方向盘,内心的挣扎一点也不比她少。 * 车子停在公寓门口,她解开安全带下车,车门推开一条缝,动作停下,背对着他问:“你要不要上去坐坐?” 回答她的是静默的空气,等到她心灰意冷地推开门,李昂终于开口。 “太晚了。” 他呼吸很重,似在警告自己,“哪怕是兄妹,也不该孤男寡女待在一起。” 李妍没吱声,帅气地甩上车门,大步朝公寓大门走,走着走着,她听见沉重的摔门声,似乎有人慢慢跟在她的身后。 她唇角一勾,知道来人是谁。 进入电梯后也没有要刻意等他的意思,任由电梯门自动闭合,下一秒又重新打开。 李昂面无表情地闯进来,站在她的身侧。 李妍故意不看他,轻哼,“你不是不来吗?” “送你到家就走。” 她抿唇憋笑,第一次觉得口是心非的哥哥很可爱。 “滴。” 指纹锁解锁成功,她拉开房门入内,小声对站在屋外的男人说:“你开车注意安全。” “嗯。” 她作势要关门,李昂倏然伸手抓住门边,她被那股蛮力惊到,心跳瞬间爆炸。 “你还有事吗?” 他也没想到自己下意识地反应,沉嗓道:“我渴了,给我倒杯水。” 李妍转身走向小小的厨房,拿出干净水杯给他倒水。 徐徐的水流声宛如一阵温热的暖风吹散心口的荡漾,酥酥麻麻,很奇妙的感觉。 “水溢出来了。” 正当她发呆之际,身边冒出李昂的声音。 她停下倒水的动作,刚才失神太久,被灌满的水杯疯狂往外溢水,顺着料理台滴落在地上,湿了一片。 她慌张地拿抹布擦拭,一只好看的手忽然出现在视野里,拿走那个满到顶的水杯。 李妍侧头看他,他握着水杯大口灌水,眸色深沉地盯着她。 那个眼神带着强烈的侵占欲,顺着持续下咽的清水融入体内,喉头不断滚动,水也越喝越急。 一杯水很快到底,他放下水杯,顺手接过她手里的抹布收拾残局,随后转身往外走。 “早点休息。” 撂下这一句话,大门关上。 李妍呆站在原地许久,掌心用力捂住胸口,感受里面剧烈地颤动,发了狂似的在叫嚣。 李昂回到车里,没急着开走,连着抽了两根烟,弹烟灰时,他抬头看向公寓楼,精准锁定那间亮着光的屋子,忍不住笑出声。 刚才真的很危险,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忍不住了。 她的眼神满是期待,犹如一条带血的钩锁死死锁住他的喉咙,他就这么被牵引着不断向前,眼看着就要坠入深渊。 握住水杯的手指用力到发白,他几乎花光了所有的意志力才强忍住不靠近她。 他很想把她抱在料理台上亲吻,感受她滚烫的体温和微微发颤的身体,想听她用小可怜的语调喊“哥哥”,小心翼翼地回应他的吻。 李昂仰头吹散最后一丝烟雾,虚无缥缈的幻境在风中破碎。 燎原的火星点燃那片芦苇地,内心深处的欲望直线攀升。 起风了。 沸腾的火海借着风的躁动,将仅存的理智烧成灰烬。 惊弓之鸟。 临睡前,闵雪照例去阳台的小花园查看还未绽放的小花苞,余光瞥到窗户玻璃上的模糊人影,想到那日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她脸一红,暗骂某个老男人就是一头披着羊皮的饿狼,怎么可以说出那么冠冕堂皇的话。 在这里做叫浪漫? 到底哪里浪漫了? 她轻哼一声,环顾四周,站在被鲜花簇拥的正中心,似乎真的有一丁点浪漫。 完了,她好像被带坏了。 回过神的闵雪猛拍脸颊提醒自己不能沉沦,再这么下去她也要被他的人面兽心影响,一跃成为脑子里面只有黄色颜料的小废物。 她离开阳台回到卧室,徐明奕正靠着床头看书,见她出现,顺手合上书放进抽屉,眼神无比温柔。 “困了吗?” 闵雪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小声说了一句:“徐叔叔,我今晚想...” 他脸色一沉,“不行。” 她微怔,“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什么都可以,除了分床睡。” 她抿唇憋笑,总觉得他身上有一股不属于他的孩子气,明明是成熟男人的外皮,内里却藏着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我想说的是,我现在不困,想看一部电影再睡觉。” 徐明奕暗暗松了一口气,用惊弓之鸟形容现在的自己太过真实,任何事情一旦变成习惯,割舍真的很折磨人。 上回分床睡的那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会做噩梦,梦见她想离开自己,嫌弃自己年纪大,跑去找其他年轻帅气的小狼狗。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她身前牵起她的手,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我也不困,陪你一起。” * 墙上的钟指向凌晨2点。 屋外狂风大作,客厅里很安静,壁灯点燃一小片温暖,幕布上的光影似流水一样滑过闵雪的脸。 她侧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层薄毯,身后是轻轻抱着她的徐明奕。 随机播放的电影,讲的是亲情和家庭,质量不好不坏。 徐明奕没有认真看,半发呆模式,闵雪看得很认真,情到浓时落下泪来,小时候会憎恨狠心抛弃自己的父母,后来不恨了,因为恨是建立在爱的基础上,她不爱了,自然也没有恨的必要。 “徐叔叔...” 她忽然开口,走神的徐明奕晃了两秒才回神,紧了紧搭在她腰间的手。 “怎么了?”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如果你不想回答也没关系。” “你问,我会回答。” 她沉默片刻,鼓起勇气问出心中疑惑,“为什么今天没有看见你的爸爸?” 徐明奕言简意赅地解释:“他在外面有家,从来不参加这边的聚餐。” 闵雪没听明白,不确定地问:“外面...有家?” “我家的情况比较复杂,之前没和你说这些是不想你太早卷入这个漩涡,不过现在也没有继续瞒着你的必要。” 她很少听见他如此落寞的语调,下意识想在他怀里转身,他摁住她的身体,大概是不想她看见自己脆弱的一面。 “我说,你听,听完再提问。” “好。” 徐明奕深吸一口气,那些埋藏在心里的秘密向她娓娓道来。 “我爸和我妈当年是联姻结婚,虽然没有感情基础,但是婚后第二年就生下我大姐,也就是骆淞的妈妈。在我大姐几岁时,我爸爆出婚外情,在外还有一个家。一心扑在家庭的我妈没哭没闹,转身接手我外公的公司,她利用徐家的社会地位不断扩大自家产业,很快做得风生水起。我爷爷是一个思想非常古板的老人,他要求我妈必须生儿子给徐家传宗接代,她只能一边忙事业一边生小孩,陆续生下我二姐和三姐,她们从出生起就丢给保姆带,所以才养成现在这种蛮横无理的性子。” “大概在我出生的前一年,我爸提出离婚,我妈不同意,爷爷的意思是只要我妈生出儿子,他就可以保住我妈的正宫位置,所以我妈在四十多岁拼死生下我,离婚的事情也就暂时搁浅。” “我出生后三年,大姐生下骆淞,她替我妈揽过带孩子的重责,说是姐弟,其实更像是母子,我的童年几乎没有我妈的记忆,只有大姐大姐夫和骆淞,直到他们空难离世,我和骆淞重新回到徐家,二姐三姐和我年龄相差很大,感情不深,她们明里暗里的嫉妒我,我不屑和他们计较,但是骆淞是个暴脾气,每一次都能把局面搅得天翻地覆,两个姐姐在他这里吃了很多亏,以至于现在也不是他的对手。” 说到这里,徐明奕忍不住发出感慨:“他是全家最受宠的人,只有他可以这么放肆。” 闵雪轻轻地问:“你很羡慕他?” “是,很羡慕。” 他不假思索地承认,“我的身份限制我的言行,好像只有走错一步,哪怕只是一小步,都是不可饶恕的大罪,有时候会喘不过气。” “你想逃离吗?” “想,但是理智不允许我这么做,或者说,是长期被规训的思想在捆绑我,想要突破真的很艰难。” 他没有任何隐瞒地把自己的心摊开给她看,他想用这种方式让她更加了解自己。 当然,还有一点卖惨的小心思,希望她心疼自己。 因为心疼,所以不会离开他。 善良的闵雪确实衍生出丝丝疼惜,她转过身,用力抱住他的腰,用这种方式给他温暖。 “名存实亡的婚姻坚持这么多年,阿姨应该很辛苦吧?” “她也不是软柿子,我爸有红颜知己,她也有自己的伴侣,这是圈子里公开的事。”说起这个,徐明奕苦笑一声,“几年前,她的伴侣去世,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她开始沉迷风水八字,再到现在越来越魔怔。” 这句话明显是说给闵雪听的,他不确定他和妈妈之间的对话她听进去多少,不管多少都会对她产生影响。 “她们说的那些话,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不信这些东西,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闵雪垂眼,声音细细地:“如果我真是一个倒霉蛋呢?” “那也是我心甘情愿。”这种时候他不吝啬甜言蜜语,只想宽慰她的心,“哪怕下一秒死了也行,至少这一秒,我是抱着你的。” 闵雪后知后觉回过味来,“所以上面的故事全是为了引出最后这句话。” “故事是真的,话也是真的。” 他更有力地抱紧她,在她额前亲了一下,“只有你在我身边,我的心才能安稳。” 闵雪不知想起什么,唇角疯狂上扬,“妍妍说,老男人全是大忽悠,土味情话张嘴就来,我现在相信她的话了。” 徐明奕轻哼,“说得这么嫌弃,她自己不也喜欢。” “什么?” “没什么。” 他看了一眼时间,“要不要回房睡觉?” 她困倦地眯了眯眼,真皮沙发松松软软,棉花般的柔软触感。 “在这里睡也挺好。” “你睡吧,等你睡着,我抱你回床上。” 闵雪在他怀里寻了一个舒服的位置,乖乖闭上眼。 她很喜欢他身上的味道,很奇妙的花香气,缠着一丝勾人的魅惑,让人止不住地沉溺其中。 她确定自己是一个很幸福的人。 因为身边所有人都在告诉她,你很好,你也值得更多美好。 来都来了。 自从李昂回到酒吧,李妍的精神状态变得极其不稳定,时而情绪高涨,时而阴郁低迷,经常在寝室唱一些撕心裂肺的苦情歌,趁着午休好不容易打几把游戏的莫宁不堪其扰,一边在游戏内厮杀一边指挥起发呆的闵雪。 “雪,快去捂住她的嘴,我耳朵要中毒了。” 闵雪还是发愣状态,木头人似的一动不动。 李妍率先意识到她不对劲,以为徐家人又作什么妖,立马停止个人演唱会,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欸,你在想什么?” 闵雪不知道怎么说,直接把手机递过去。 李妍看了一眼,是微信对话框,昵称是“陈跃”的人发来的信息。 『周六下午我有一场比赛,可以邀请你来现场吗?』 李妍冷笑一声,精准点评,“这人外在没的说,高高帅帅又多金,但是脑子缺了一根弦,边界感为零。” 莫宁竖起耳朵在听,八卦之魂燃起,“谁啊?” “之前和你说过,死缠烂打追小雪的那个。” “你不是说他拿着标准男二剧本吗?” 李妍面露嫌弃,“像他这么不讨喜的男二,我还是第一次见。” “哎呀,年轻人血气方刚,为爱冲锋也没错。” “为爱冲锋也得根据情况而定,小雪结婚了好不好?他这种行为都不是挖墙脚,是破坏人家家庭,性质十分恶劣。” 莫宁无所谓地耸耸肩,“如果相处起来不舒服,直接拉黑就行。” “无语就无语在他立了一个没人疼没人爱的悲情人设,善良如小雪,怎么狠得下心。” 闵雪侧头看她,幽幽地说:“闹成现在这样,你必须负一半的责任。” 李妍一脸无辜,“关我什么事?” “之前他每次来店里,你都喊我去接待,一来二去,越来越扯不清。” 李妍干笑两声,主动承认错误,“好吧,我承认我当时确实有点嫌弃老男人,担心你是冲动领证,想你多一条路多一个选择嘛。” 莫宁忽然冒出一句:“你嫌弃老男人?确定吗?” 李妍脸一热,“喂。” 莫宁闭嘴只闭一半,很大声地唱起歌,“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我这样为爱痴狂....” 李妍一个恶狼扑食冲过去捂住她的嘴,两人打打闹闹撕扯在一起。 最后的最后,三人同时盯着微信对话框发愁。 “所以,回还是不回?”莫宁问。 李妍露出一抹神秘微笑,“不回复,他肯定还会发,不如想个办法劝退他。” “有什么计划,你直说。” “比赛可以看,但是我们三个一起去,到时候找机会好好敲打一下他。” 莫宁眯了眯眼:“你确定你不是想去看一群八块腹肌的帅哥?” 她满脸正气,“我没有。” 莫宁哼笑,闵雪也投来怀疑的小眼神。 她优雅地跷起二郎腿,笑得春风荡漾,“好吧,我承认我是对艺术品的欣赏,肉体也算。” “你就不怕被老男人知道?” “你不说,我不说,雪不说,who knows?” 闵雪懵懂地以为老男人是指徐明奕,她虽然觉得这个计划很不靠谱,但是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最终硬着头皮点头。 * 周六下午,天空飘着小雨,闵雪撑着伞站在体育馆门口,生无可恋地盯着被挂断的电话,无语地长叹一声。 她有想到过两人会掉链子,只是没想到会同时掉链子。 李妍昨晚和朋友聚会喝多了,吐了好几轮,接电话的声音像是喂了毒药的瘟鸡,感觉下一秒就要原地暴毙。 莫宁打了一夜游戏,早上10点才睡,起床气震天吼,吼得闵雪的耳朵都要聋了。 她无比后悔不该听信她们的谗言,导致现在骑虎难下。答应的事总不能临时爽约,加上她从来没有现场看过竞技比赛,好奇心推搡着她缓缓往前走,快到入口时,刚好撞上陈跃和他的队友。 “小雪——” 原本和人同撑一把伞的陈跃见到小雪冒雨跑来,笑起来眉目清朗,欣喜不加掩饰。 “你真的来了,我还担心你会失约。” 闵雪想说她刚才的确想过转身离开,要怪只能怪好奇心作祟,以及中国人的经典话术——来都来了。 “我带你走其他入口,省得排队。” 来不及拒绝,陈跃一把夺过她的伞,半推着她往前走。 那头的同学疯狂起哄,陈跃笑得更欢,比赛还没开始已经提前宣判胜利,至少心灵层面上已经收获极大的鼓舞。 “——咔嚓。” 不远处的大树下,一个身穿黑色雨衣的女人无意间拍下这一幕,不禁感叹青春的美好。 苏渺一路走走停停,沿路的风景全部定格在镜头里。 雨不知不觉下大了。 她站在屋檐下静静地等雨停,万般无聊之际,脑中忽然闪过一个人,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徐明奕,我回明城了,今晚一起吃饭。” 车祸。 徐明奕应下她的邀约,电话挂断,下意识准备给闵雪发信息,想借此机会把她介绍给自己多年的好友,猛地想起她今天和李妍有约会,思忖片刻,最终没有打扰她。 苏渺回来了,以后多的是机会可以见面。 * 场馆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游泳池,四面全是看台,坐满各校助威的学生。 闵雪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陈跃是一名游泳运动员,听场馆内的播报,应该是市里举办的大学生100米游泳竞赛的决赛现场。 空气里弥散着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作为一只旱鸭子,闵雪几乎没有接触过游泳这项运动,她之前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那时候考上明城大学是她最大的心愿,为了这个愿望她真的拼尽全力,宁愿牺牲美好的校园时光,执拗地把自己活成一台学习机器。 很快,八名进入决赛的大学生运动员完成检录,陆续站上出发台。 陈跃在第三赛道,视线第一时间锁定闵雪的位置,兴奋地朝她挥手。 不得不说,他的外形在一众选手中可谓是断层领先,即便戴着紧绷的泳帽也遮不住俊朗的五官,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身形高大匀称,没有一块多余的赘肉,一出场便引来一票女生的欢呼。 全场逐渐安静下来,八名选手指尖紧扣出发台边缘,等待出发的指令。 “各就位——“” 发令枪响起。 几道身影同时腾空而起,重重地扎进水里,成片的水花喷溅,配合双腿的律动,全力向前推进。 现场的加油声此起彼伏的奏响。 闵雪也被场上的气氛感染,轻轻喊了几声“加油”。 100米的距离不长,她还没回过神,八名选手陆续触壁转身,也就是这个瞬间,原本排在第二的陈跃飞速蹿到第一,稳住节奏开始冲刺,最后20米已经和第二名拉开两个身位。 他的手掌重重拍击池壁,第一个到达终点。 他浮出水面,转头看向显示屏上的成绩,激动地猛拍池水庆祝。 目光再次探向闵雪,露出一抹胜利者的微笑。 闵雪双眸瞪圆,紧张地狂咽口水。 她没想到现场看比赛会这么刺激,心脏“噗通噗通”地狂跳不止,这大概就是竞技运动独有的魅力。 * 比赛结束,场内的人陆续退场,闵雪也跟着人流往外走,在出口处被等候多时的陈跃堵住,他瞳孔亮晶晶地,清澈的少年感如阳光般璀璨。 “小雪,谢谢你今天来看我比赛,我想请你吃个饭,可以吗?” “不用了,我待会儿还有别的事。” 闵雪很直接地拒绝,刚才她短暂忘记自己的身份,清醒过后,她立刻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走进体育馆的想法就是错的,不可以一错再错。 陈跃虽有失落,但也能理解,他从外衣口袋掏出那枚金牌塞进她手里。 “送给你,这里面有你一半的功劳。” “我不要...” 话还没说完,陈跃已经跑开,留下一脸懵的闵雪。 他笑嘻嘻地回到队友身边,队友们瞧了一眼穿纯白卫衣,扎清纯丸子头的闵雪,揶揄地笑,“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 “是啊。” 他咧嘴一笑,大方承认,“我只信第一眼的心动。” 那天挺身而出为他作证的闵雪后来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里,她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美,但是柔弱外在迸发出来的强大能量让陈跃十分着迷。 之前每次遇到重要比赛,他的胸口都会堵着一口气,今天有闵雪在,这口气莫名顺下去,他意外刷新个人最佳成绩。 所以,这个冠军属于她。 * 离开体育馆,闵雪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寝室找不靠谱两人组的麻烦,在雨中步行半小时达到省图书馆,寻了一处靠窗的位置看书。 看着看着,她默默从包里摸出那一块闪闪发光的金牌,握在手里沉甸甸的,耳边响起爷爷说过的话。 他说闵雪的爸爸在年少时是小有名气的短跑运动员,他有实力,只是心态不稳,运动生涯只拿过一块县级比赛的银牌。 后来他因伤退役,性格也变得古怪,和闵雪妈妈结婚后三天两头吵架,走到离婚这一步也不奇怪。 闵雪想起那块色泽黯淡的铜牌,再看这枚金牌,她觉得爸爸的人生应该是有遗憾的,还没见过辉煌便陨落了,竞技比赛的残酷抹杀了少年对未来的憧憬,从此一蹶不振。 这时,小群里传来动静,不靠谱二人组陆续醒来,大概知道自己爽约不对,一个劲地@闵雪,各种花样道歉。 闵雪只回了四个字,『我恨你们』 她把手机调至静音,继续闷头看书,直到夜幕降临,身边的人陆续走空,饥肠辘辘的肚子开始造反,看书看入迷的她才意识到已经很晚了。 重新拿出手机,里面除了小群内纸片似的轰炸,还有徐明奕发来的报备信息。 『晚上约了朋友吃饭,吃完就回家。』 闵雪回了一个“ok”的表情,收拾东西往外走,顺便借了几本书,打算回家后继续看。 因为徐明奕不在家,她也没有做饭的心情,一切从简,煮了一包泡面加上生菜和煎蛋,四舍五入也算营养均衡。 饭后她窝在沙发上看书,看得昏昏欲睡,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噼里啪啦的雨声吵醒,第一反应直奔阳台关上窗户,感叹这澎湃汹涌的雨势,不知道老天爷发怒了,放任湿润的子弹疯狂扫射大地。 回到客厅,她无意识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晚上10点,按正常情况,徐明奕应该早就回家了。 她刚拿起手机想要给徐明奕发消息,李妍的电话先一步打来。 闵雪以为她又要道歉,话里带着笑,“喂...” “小雪,徐叔叔出车祸了。” 她胸腔猛地一颤,好半天找不回呼吸,“车、车祸?” 李妍也是接到李昂的电话后立马通知闵雪,来不及解释更多,直奔主题。 “我哥现在来学校接我,我们接上你一起去医院。” 眼熟。 挂断电话,闵雪呆愣在原地,脑子里面一片空白。 好不容易找回理智,她跑去衣柜随便拿了一件外套穿上,系鞋带时手都在抖,电梯下降的速度明显比平时慢,流逝的每一秒对她而言都是精神上的折磨。 她太慌乱了,明知是暴雨天却没有带伞,就这么冒雨冲进雨中,在小区门口和李妍汇合时,她已经浇成落汤鸡。 “你怎么不打伞?” “我忘了。” 李妍看她眼眶红红的,想也知道她有多心慌,上车后忙用毛毯包裹住她给她取暖。 李昂启动车,一脚油门直奔医院而去。 红绿灯的间隙,李昂和她说起今晚的车祸,“雨势太大,一辆货车忽然刹车失灵,闯红灯撞过来,一连撞了好几台车,徐明奕的车受损最严重,送到医院时人已经昏迷,现在还没醒。” 李妍顺着他的话问:“明奕哥今天不是休息吗?一个人跑出去干什么?” 李昂低咳一声,“不是一个人。” “还有谁?” “苏渺。” “渺姐?”李妍听到名字眼睛都亮了,“她回明城了?” 闵雪在一旁小声问:“她是谁啊?” “她是我哥和明奕哥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她特别有个性,身上有一种放荡不羁的魅力,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换一个新职业,最近这两年好像在玩摄影,拍摄的照片还拿过国际大奖,总之是一个独立且优秀的女人。” 闵雪没再接话,默默低下头。 李昂扫了一眼后视镜,担心闵雪误会,补充解释,“苏渺就像我们的兄弟姐妹一样,很纯粹的友情,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李妍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小时候我还以为明奕哥和渺姐是一对,他们总是待在一起,不管干什么都很有默契,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李昂的头都要大了,自家妹妹只要一说起八卦就收不住嘴。 “李妍。”他沉声警告。 李妍回过神,恨不得一巴掌扇死自己。 “小雪,你别多想,他们之间很纯洁的,绝对是革命般的友谊。” 闵雪干涩地扯唇一笑,“我相信徐叔叔。” * 二十分钟后,三人赶到医院,直奔徐明奕所在的楼层。 走到病房门口时,门从里面打开,徐明奕的两个姐姐搀扶着徐老太太往外走,几人撞个正着。 二姐徐胜男一见到就来气,如果说下次见面还有演的成分,这次直接不装了。 “你来这里干什么?是嫌明奕被撞得还不够狠吗?” 闵雪有些委屈,“我...” “他平时连生病都很少,怎么一和你在一起就出这么大的事?” 她边说边看向正在心疼儿子的老太太,“妈,我早说了那张符纸不该撕,你看看,这不就是报应吗?” 三姐也在一旁补刀:“这事是挺邪乎的,怎么就那么刚好刹车失灵,撞得他一身伤,看着都瘆人。” 闵雪的头埋低,默默缩回那个小小的蜗牛壳。 李妍是个暴脾气,一听这种攻击性极强的言论就来气,正要撸起袖子和她们争辩一番,李昂一个眼神扫过去,她乖乖闭嘴。 “阿姨,二姐三姐,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再说,明奕还在病房,要是知道家里人为了他闹得不愉快,他也会很难受。” 徐老太太也明白家丑不可外扬,用眼神示意两个女儿收敛一点,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明奕暂时还没醒,不过医生说问题不大,不必太多人守在这里,我们先离开,等他醒来,你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 “你放心,我一定马上通知你。” 李昂做人做事从没掉过链子,徐老太太很信任他,离开时拍了拍他的手臂以示亲昵,路过闵雪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走了。 医院长廊内十分安静,静到哪怕已经走远都能听见她们的对话。 “妈,明天我陪你去问问大师,还有什么驱邪避灾的好法子,这种事必须提前干预,真要等到出大事的时候就晚了。” 三姐冷笑附和,“我以为他千挑万选一个多么了不起的人,搞了半天是个小灾星,早知如此还不如和苏渺在一起,只有苏家的实力才配得上我们徐家。” 闵雪还来不及难受,李妍一把她捂住的耳朵,碎碎念叨咒语,“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原本心情抑郁的闵雪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李昂也跟着笑,下意识想要揉她的头,手臂抬到半空,僵硬地停了两秒,缓缓放下。 “走吧,进去看看他。” 他推开病房门,让闵雪先进去,等到李妍往里走时,她忽地停下,伸手在他头上摸了两下,见他板着脸装严肃,她傲娇挑眉,“碰两下又不会死。” 他犹豫的举动,她尽收眼底。 她在努力消除他们之间那些尴尬的小别扭,很怀念以前的亲密。 她和李昂是两条共生的藤蔓,不管枝叶向外延伸得多远,根永远捆绑在同一个地方,随着时间越扎越深。 * 兄妹二人前后脚进入,见闵雪停在半路没再往前。 徐明奕套着病号服躺在病床上,脸上的伤口看着有些瘆人,苏渺穿着同款病号服歪歪斜斜地坐在窗边,注意力全在屋外的风雨,连有人进来都没有察觉。 “渺姐。”李妍轻唤一声。 苏渺闻声回头,一头利落的栗色短发尽显干练随性,帅气地勾了勾唇,“你们来了。” 李昂和苏渺是老熟人,径直走到她面前,侧头看了一眼还没苏醒的徐明奕,调侃道:“叙旧叙到医院来了,我也是佩服你们。” 苏渺也很无语,直到现在都有些晃神,“我昨天刚回来,今天就被车撞,搞了半天最危险的不是外面,而是家里。” “你怎么样?不严重吧?” “我还行,一点皮外伤外加轻微脑震荡,医生要我住院观察两天。”她转头看向徐明奕,“明奕伤得重一点,不过不碍事,死不了。” 李昂笑了笑,趁他昏迷可以大声调侃,“他可不敢死,家里还有小老婆在等他,爬也得爬回家。” 苏渺微昂下颌,“他真结婚了?” “报告渺姐,千真万确。” 接话的是李妍,她急吼吼地把闵雪推到苏渺面前,郑重其事地介绍:“这位就是集美貌与才华于一身,心地善良的人间小天使,小雪,明奕哥的合法老婆。” 不遗余力的赞扬夸得闵雪有些羞,她面带微笑地向苏渺示好,“你好,我是闵雪。” 苏渺直勾勾地盯着她,微微倾身,近距离凝视她的眼睛。 “你很眼熟,我们是不是见过?” 我想要一个家。 闵雪第一眼见到她也觉得很眼熟,思索半天才想起见面的地点。 “我之前在李老板的酒吧兼职,我们见过一面。” 苏渺微微蹙眉,思绪被她的话一秒带回那个夜晚,依稀记得自己对徐明奕说:“好清纯的小姑娘,不像是你会喜欢的类型。” 不得不说,缘分真是有意思,总是能将很多不可能变为可能。 今天吃晚饭时,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徐明奕那么柔软的眼神,提起老婆,嘴角根本压不住。 “她是一个很美好的人。” “美好”这个词远远高于“完美”,是心理上的绝对臣服,带着对未来的憧憬。 苏渺曾在校园时期谈过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最后以对方出国告终,那段感情她伤得很深,之后便封心锁爱,用没有尽头的旅途来埋葬自己的心碎。 她原本以为徐明奕和她一样享受孤独,没想到他也是一个普通人,是人就无法免俗。 “我叫苏渺。” 她停顿一秒,语气生硬地说:“恭喜你们。” “谢谢。” “很晚了,我也该回自己的病房,明奕就交给你们了。” 苏渺潇洒地走向病房门口,关门时深深地看了一眼闵雪。 她总觉得她们见过不止一次,甚至有一种刚见不久的错觉。 * 昏迷中的徐明奕一直断断续续地做梦,灵魂在天堂和地狱反复横跳,完全清醒时已是后半夜。 闵雪趴在床边睡觉,李妍和李昂挨着坐在沙发上,李昂仰靠着沙发闭目养神,李妍轻轻靠着他的肩膀上睡着了。 病床上的男人微微一动,闵雪立马惊醒,揉着眼睛轻声问:“徐叔叔,你醒了。” 车祸发生得太过突然,徐明奕像是在黄泉路上走了一遭,醒来后第一眼见到她,再多的痛苦都烟消云散,至少心是温暖的。 手臂上还有伤,抬起有些艰难,闵雪一把抓住他的手,确定温热的体温,轻轻叹了一口气,“你没事就好。” 徐明奕冲她微笑,扯到唇角的伤口,疼得直皱眉。 “是不是吓坏了?” “嗯。” 他喉音发虚,藏不住的温柔,“看着很惨,实际都是皮外伤,没有生命危险。” 闵雪低低垂眼,小声说:“倒霉蛋开始发力了。” 男人故意逗她,“那我一定是做了坏事才会中招,活该遭此一劫。” 她心慌地捂住他的嘴,“你不准咒自己,不吉利。” 他握住她的手吻了吻掌心,用这种方式安抚她内心的惶恐。 两人温存一阵后,闵雪猛然想起正事,“我去找医生来。” 他止住她转身的动作,直接按响床头铃。 等到值班的医生护士进来查看情况,昏睡中的李氏兄妹也被吵醒。 李妍站在床尾一个劲地打瞌睡,李昂时不时看她一眼,见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指挥她和闵雪回家睡觉。 “这里有我在,你们先回去,明天睡醒再来。” 闵雪自然不肯离开,徐明奕知道李昂支开她们一定有原因,柔声细语地哄了几句,最后闵雪不再坚持,乖乖跟着李妍往外走。 等病房里的人走空,李昂双手抱胸站在床边,垂眼看着一身伤的男人,揶揄地笑:“老牛吃嫩草是真的会遭天谴。” 徐明奕轻哼一声,“你以为你逃得过?” “我已经做好被神罚的准备,要求不高,留我一条命就行。” 徐明奕懒得搭理他的疯话,冷声道:“你故意把她们支走,就是在这里为了幸灾乐祸?” 李昂也不废话,直入主题,“刚才我们在门口遇到你的家人,她们没给小雪什么好脸色,说话也是有够难听,我知道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作为兄弟我必须提醒你一下,你家那几位绝对是大隐患,处理不当很有可能影响你们夫妻关系,你要是想和小雪稳定地走下去,必须做一个选择,你心里很清楚,她们不可能接受小雪。” 徐明奕明白李昂是真心为他好,沉默半晌,他说:“我已经在和徐家做切割,不过其中牵扯的资产太多,需要时间慢慢处理。” “所以,你从一开始选择的就是小雪?” “我想要一个家,也想给她一个家。” 李昂笑了笑,发出感慨,“你家的恋爱脑绝对是遗传。” “大哥非要笑二哥?” 李昂无奈摇头,“你已经修成正果,我还遥遥无期,我比你惨多了。” “选择什么就一定要放弃什么,这个道理你比我懂。” “我懂。” 任何事情他都可以处理得干净利落,除了感情。 这是他永远的弱点。 胡思乱想。 徐明奕在医院住了几天,其间徐老太太和二姐过来探望过几次,那天老太太独自前来,变戏法似的变出一个驱邪的福袋,要求他以后必须随身携带。 他冷着脸拒绝,引得老太太潸然泪下,钢铁般的女人也会因为担心儿子而失声痛哭。 “你要是再出什么事,我这么大的年纪怎么承受得住?” 徐明奕没有办法,只能假意收下,当着她的面放进床头柜的抽屉,本想等她离开后立马丢掉,谁知护士进来通知他做检查,他顺便把老太太送到一楼,亲眼看着她上车。 下午的课结束,闵雪直奔医院,来得路上特意买了两个香喷喷的煎饼,进入病房发现没人,猜到他应该在做检查,很贤惠地帮他收拾病房,用纸巾擦拭床头柜时,发现抽屉没有关严,透过很小的缝隙瞧见一抹鲜艳的红色,她顺手拉开一看,呼吸停了两秒,心脏似被什么狠狠揪住,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闵雪恍惚地关上抽屉,转身时双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病床上,呆滞地看向窗外。 乌云密布的天,正如她此刻内心纠缠的谜团,一圈一圈地捆绑住那颗炽热的心。 人一旦陷入自卑的情绪里,就像是被人用力拖拽进深不见底的黑海,海水冰凉刺骨。 闵雪用力捂住胸口,越来越喘不上气,即将濒临窒息时,徐明奕推门进来,苏渺跟在他的身后,两人有说有笑。 “全世界这么多地方,只有冰岛最让我惊艳,极光太美了,有机会你一定要去。” “行。” “我去过好几次,可以免费给你当向导。” 徐明奕正要回答,抬头瞧见闵雪,语气瞬间变得温柔,“下课了?” “嗯。” 她下意识将煎饼塞进外衣口袋,闷头朝外走,满脑子只想逃离。 擦肩而过时,徐明奕抓住她的手腕,“你去哪里?” 她昂头看他,勉强挤出一丝笑,“我想回家。” “嗯?” 闵雪避开他的注视,解释道:“看你恢复得好,我就放心了,我想回去学习,还有很多书没看。” 徐明奕明天可以出院,没有硬留下她陪自己的理由。 “到家后给我发个信息。” “好。” 说完她火速撤离,仿佛身后有猛兽在追赶。 苏渺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的背影,终于想起为什么会觉得她很眼熟。 雨后的体育馆,撑伞前行的两个年轻人,宛如小情侣般的亲密。 很多事情口说无凭,还好留有证据。 * 回家的路上,闵雪拿出已经冷掉的煎饼大口大口地往肚子里塞,吃太急差点哽住,猛咳了好几声才勉强顺过气。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大概是还没从灾星的身份里跳出来,抑或是真切感觉到自己和他们之间的格格不入。 她知道自卑不对,可是她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消除这些负面的情绪,除了逃跑没有更好的选择。 她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反复怀疑自己,否认自己,最后讨厌自己。 闵雪莫名对未来产生一丝害怕,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有抵挡恶意的勇气,因为她没有任何底气为自己加分,那些嫌恶的眼神就像刀子一样在她的皮肤上来回剐蹭,鲜血喷溅而出,流了一地。 她觉得好痛好痛。 痛到全身都在发抖。 * 翌日依旧是阴天,天地之间是一片抑郁的深灰色。 徐明奕自行办理出院,伤势不算严重,但得回家修养一段时间,他想着自己平时工作忙,正好有时间可以多陪一陪闵雪。 回来路上他顺便去了一趟超市,买的全是她爱吃的食材,预想晚上做一桌子菜等她回家吃饭。 到家后,他发现家里被收拾得一尘不染,小姑娘也是爱整洁的性子,每次大扫除都会格外兴奋,小旋风似的满屋子蹦跶。 想到这里,徐明奕勾唇一笑,仿佛在空荡的客厅里看见她跑来跑去的身影。 他看了一眼腕表,时间还早,打算先把汤品炖上。 清洗食材时,他接到朋友的电话,向他汇报近期装修进度,预计还有两个月完工。 徐明奕给闵雪的聘礼里有一间大平层,闵雪一直拿不定主意,最后还是徐明奕拍板,选了最贵的那间江景房,并且委托朋友找最好的室内设计团队操刀,不计成本。 他想要给闵雪一个惊喜。 * 灶上小火炖着汤,徐明奕趁着空当回房洗澡。 十五分钟后,他披着浴袍走向衣柜拿家居服,关柜门时,余光扫到一件挂着的外套,口袋里冒出一小截红色带子,指尖轻轻滑过那条红带,本想塞进去,竟鬼使神差地勾了出来,重重落在掌心。 他低眼一看,是一枚金牌。 ——明城大学生游泳锦标赛。 他失神地看了一会儿,随即放回原处。 转身时,他的脑子持续发麻,佯装淡定地回到客厅,静坐在沙发上。 他控制不住地想起那晚看到的微信,仅存的理智正在不断压制让人窒息的胡思乱想。 他保持这个姿势坐了很久,直到手机震动响起,他回过神,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是苏渺发来的一张照片。 『车祸那天下午在体育馆外拍到的照片,我想你需要知道这件事。』 徐明奕指尖微颤,点开图片时,他的心跳都要爆炸了。 同撑一把伞的少男少女,伞面明显向女生倾斜,男生侧头看她,笑着在说什么,光看背影真的很像一对甜蜜的小情侣。 他平静地将手机翻倒,身子后仰,深深呼吸,想要尽可能找回跑远的理智。 这时,门口有了动静。 ——闵雪回来了。 爆发。 闵雪在玄关处发现徐明奕的鞋,知道他在家,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发现靠在沙发上的他,光看背影不确定是否睡着了。 她没有打扰,准备回房给他拿一条毛毯,倏然听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小雪。” 闵雪愣了一下,随即展露笑颜,“你醒着啊,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她立马绕到沙发的正前方,见他脸色不大好,以为身体还在恢复期。 “你晚上想吃什么?我现在出去买菜。” “我买了菜回来。” “那我去做,你好好休息。” 她说着转身往厨房走,没走两步又绕回来,跑去房里拿了一条毯子,像照顾小孩一样细致地盖在他的身上,嘴里碎碎念着:“身体还没养好,别又冻感冒了。” 转身的瞬间,徐明奕忽然抓住她的手腕,看她的眼神很怪,灌满了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心间没来由地颤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理智提醒他应该闭嘴,可是脑子根本不听使唤,话就这么脱口而出,“我出车祸的那天下午,你在哪里?” 她眉眼垂落,人在心虚时第一反应是避开视线,不擅长撒谎的她一开口就红了耳朵。 “我和妍妍还有莫宁在一起。” 徐明奕将她的慌乱收入眼底,步步紧逼,“只有你们吗?” “嗯。” 他没再说什么,直接打开手机翻出照片,放在茶几上。 闵雪浅扫一眼照片,瞳孔急速扩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诧异,羞愧,惶恐,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脸颊瞬间爆红。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语气淡淡地:“我想要一个解释,可以吗?” 她站得笔直,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对不起,徐叔叔。” 他呼吸一滞,喉头发颤,“对不起的意思是?” “我不是故意欺骗你的。”她两手紧紧缠绕在一起,指尖不断拉扯,话也说得乱七八糟,“陈跃邀请我去现场看他比赛,妍妍她们说好陪我一起去,可是那天她们同时失约,我在门口刚好遇到陈跃,就这么被他推着进去了。” 徐明奕沉默地闭了闭眼,他也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相信她。 半晌,他艰难开口:“看完比赛之后呢?” “我一个人去了图书馆,然后回家等你。” 徐明奕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如果真是这样,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我怕你会生气。” “知道我会生气,你就不该私下和他接触。” 她的头埋得更低,很小声地说:“你自己不也一样吗?背着我和其他女人单独吃饭。” 徐明奕语气平和地解释:“首先,我和你提前报备过,其次,我和苏渺只是朋友。” 闵雪不解地问:“我和陈跃不能是朋友吗?” “你知道他喜欢你。” “我怎么知道苏渺不喜欢你?” “小雪。” 徐明奕沉声叫停略显失控的争执,他意识到这样的沟通方式很糟糕,这种状态持续下去只会激发两人的情绪,语气不禁放软几分,“我不想和你吵架。” “那是我想和你吵吗?” 闵雪心里很难过,她说的全都是实话,为什么还要用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压制她。 “既然你认定我和他之间有问题,你觉得我背叛了你,那么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请问我解释的意义在哪里?” 徐明奕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如果我不相信你,你半夜和他发信息时我就会质问你,我没有那么做是因为我想给你足够的空间。” 闵雪用一种戒备的眼神看他,所有的心虚和委屈在这一刻全部转化成愤怒。 “你想给我空间,所以你偷看我的手机?” “我没有偷看,我只是...” 他停顿两秒,吞回滑到嘴边的借口。 哪有那么多一不小心,他可以选择不看,但他还是看了,就像那条挂金牌的红丝带,推与拉之间,他败给了自己的不自信,以及对这段感情严重缺乏的安全感。 他看着小姑娘泛红的眼圈,声音慢了,呼吸也慢了。 “小雪,我希望我们之间可以坦诚一点。” 闵雪紧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对我是绝对坦诚的吗?” 他目光坚定,“我没有隐瞒过你任何事。” “所以我在病房的抽屉里看到的福袋不是用来驱邪的,对吧?” 徐明奕怔住,肉眼可见的慌了,他没想到她会知道这件事。 “那个我已经扔了。” “可是,你收下了啊。” 闵雪痛苦地笑了一声,豆大的眼泪直直往下坠。 “你收下那个就证明你也认为我是一个不祥之人,你出车祸是我害的,爷爷也是被我害死的。” 提到爷爷,小雪瞬间泪崩,那是她心底最柔软也是最脆弱的地方。 “你们想要怎么说我都可以,除了这个,我接受不了爷爷是因为我而离开,我宁愿自己去死也想要爷爷还活着,因为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也是唯一一个无条件爱着我的人。” 她一边哭一边用衣袖擦眼泪,徐明奕看得心都碎了,下意识想要抱她。 她还深陷在情绪里,用尽全力推开他,湿红的眸底泛起淡淡恨意。 “徐叔叔,你和她们没有什么区别,她们很直白地看不起我,你更坏,你想成为拯救我的神明,你想控制我的所有,让我跪着臣服于你。” 解脱。 那天争吵到最后,以闵雪崩溃回房告终。 然后,单方面的冷战一触即发。 闵雪很介意徐明奕收下辟邪福袋这件事,不管是任何理由她都无法接受。 既然他把自己看作灾星,为了他的平安,她唯一能做到的就是远离他。 之后的一个星期,闵雪基本上不回家,下课后便窝在寝室里学习,晚上和李妍挤一张床睡。 期间徐明奕给她发了很多信息,打了很多电话,她不知道怎么回应,干脆选择漠视,用最不明智的方式同时折磨两个人。 李妍和莫宁察觉到她的异样,可是怎么问她都不肯说,直到某天夜里,做噩梦的闵雪从床上惊醒,那声破口而出的“爷爷”叫醒熟睡的另外两个人。 闵雪情绪失控,双手捂着脸暴哭,谁也不知道她这段时间的心理压力有多大,每次一想到爷爷可能是因她而死,她就觉得现在的自己根本不配拥有幸福。 李妍轻轻抱住她,见她哭得难受,自己心里也不好过。 “小雪,你到底怎么了?” 闵雪“呜呜”地哭,发泄了很久才平静下来,抽抽搭搭地说起和徐明奕吵架这件事。 莫宁是个急性子,听得眉头紧锁,厉声斥责,“这种男人留着干什么?年纪大还不能保护你,再优秀咱也不要,离婚!” 李妍无语地白了莫宁一眼,一天天地就知道添乱。 她和夫妻二人都有私交,帮哪边都不对,只能站在局外人的角度劝闵雪,“夫妻吵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何况你们还是老夫少妻,有什么事情可以沟通,冷处理容易伤感情。” “感情本来就浅。” 莫宁越看她这段婚姻越觉得不靠谱,话也说得直接,“我就说了不能闪婚,风险太大了,鬼知道嫁了个什么玩意。” 李妍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她,给她疯狂使眼色,莫宁越说越来劲,“按照一般狗血霸总小说的剧情,下一步就是想方设法让你怀孕,等你有了孩子,想跑都跑不掉了。” “你能不能闭嘴?” 李妍拎起枕头扔向莫宁,她灵活躲闪,嘚瑟挑眉,气得李妍爬下床去找她麻烦。 那些话听进闵雪心里,她不禁陷入沉思。 其实她也在质疑这段婚姻的真实性,从和徐明奕重逢开始,她的人生像是按下快进键,一跃飞升好几个阶级,仿佛一瞬间就拥有了自己拼搏多年也不一定能达到的生活品质。 她不是为了钱嫁给徐明奕,她只是在那个瞬间想做这件事,想帮他解决问题,想报答他的恩情。 只是她把婚姻想得太过简单,很多必须面对的问题埋藏在温情浪漫的面具下,她现在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甚至连面对都显得尤为艰难,第一反应永远是退缩。 当你身后空无一人时,“勇敢向前”成了一个可笑的口号,因为你比谁都清楚,你没有任何试错的机会。 一步走错,万劫不复。 * 李妍虽然嘴上帮徐明奕说话,心里还是更偏向闵雪,晚上在酒吧和李昂聊起这件事,忍不住替闵雪鸣不平,“明奕哥再怎么样也不该收下那个东西,小雪见到得多难过。” “他家老太太一把鼻涕一把泪,他要是不收,她哭得肝肠寸断,这事照样收不了场。” 李昂可以想象到当时的场景,一边是妈,一边是老婆,哪个男人站在中间都免不了左右为难。 “我不信明奕哥不知道他家人是什么德行,小雪在她们面前稚嫩得像个小兔子,啃得连渣都不剩。” 她想起哭红眼圈的闵雪,惹人怜爱的保护欲,话里带着几分埋怨,“他从一开始就不该去招惹小雪,骗到手又不好好珍惜,你们这些老男人真是一点责任心也没有,只想着吃干抹净不负责。” “你骂他我没意见,带上我是什么意思?” 李妍傲娇地耸肩,“因为,你也老。” 李昂冷笑一声,“因为我老,所以你才去看大学生游泳比赛?我怎么不知道你对游泳这么感兴趣。” 李妍愣住,没想到他会知道这一茬,半天才憋出一句,“看看又不犯法,更何况我还没看到。” “你似乎挺可惜。” 她干涩地抿了抿唇,没敢说实话。 何止是可惜,知道那天错过的是游泳比赛,她肠子都悔青了,后悔前一晚不该喝酒,就应该早睡早起,带着一双发现美的眼睛去欣赏水下蛟龙的矫健身姿。 “不对,你凭什么阴阳怪气地质问我?” “凭我是你哥。” “你是我哥就可以管这么宽吗?” 站在吧台内的李昂身子微微前倾,直勾勾地盯着她,那个眼神...又让她想起那晚在厨房的场景,溢出唇边的水顺着滑动的喉结往下滴,她心慌地移开视线,呼吸热了起来。 他沉声反问:“不可以吗?” 她嘟囔了一声,“嘁,诡计多端的老男人。” 李昂这两天心情不错,被骂也不生气,一边往调酒里补气泡水一边故作不经意地说:“我明天去办离婚手续。” 李妍胸腔发热,强压住狂炸的心跳,“这么快?” “你嫌太快,那我慢一点?” “那是你的事,你自己决定。” 她虽然喜欢李昂,但是对待余恬一直很友好,究其原因,是因为她知道他们之间没有爱情,说是夫妻,甚至没有住在一起,一直都是各自生活。 “名存实亡的婚姻不要也罢,对嫂子而言也是一种解脱。” “我放过她,她也放过我,这是最好的结局。” 李昂将那杯新做好的酒推到李妍面前,“尝尝,我新研发的调酒。” “有名字吗?” “有。” 他不明意味地笑,“它叫,解脱。” * 昨天李昂和余恬见了一面,两人心平气和地谈论离婚的事。 她前段时间已经出院,精神状态看起来很正常,严格来说是见过李昂妈妈以后忽然之间就好了。 余恬浅浅抿了一口咖啡,说起那天在病房见到李昂妈妈的场景,一开口自己都笑了。 “我以为是你回来,拿起床头柜的杯子扔过去,险些砸到她,当时看到她的脸,真的像见鬼一样,你知道我一向很怕她。” 李妈妈是一个温柔到骨子里的女人,但是她的处事风格和她的气质完全相反。 余恬最终妥协是因为李妈妈把她查了一个底朝天,包括那些见不得人的暗箱操作,顺带着连余家上下也没有放过。 余恬若是执意拖住李昂,或是将李氏兄妹的事情泄露出去,李妈妈手上的黑料足以让她和余家下半辈子在监狱度过。 李妈妈语气平缓得像是在拉家常,没有任何威胁的意思,只在最后轻轻加了一句。 “哪怕我离世了,这些东西也会存在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你管住自己的嘴,大家相安无事。” 永远不要低估一个母亲对子女无条件的爱。 哪怕其中有扭曲的成分,哪怕自己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 她也在尽其所能地保护他们,用自己仅存的力量为他们杀出一片光明。 妥协。 周五晚上,闵雪和李妍她们去吃了一顿川味火锅,看完电影已经10点多了,她在车上昏昏欲睡,等到李妍叫醒她才发现,街对面不是学校,而是小区门口,是她和徐明奕的家。 李妍知道她偶尔的乌龟属性,但是人不可能一辈子缩在龟壳里。 “小雪,不能再逃避了。” 闵雪没有反驳,她知道遇事就躲是最没有出息的行为,人的成长就是不断突破内心的壁垒,在摸爬滚打中认清自己最真实的诉求。 哪怕闹得天翻地覆,冷静过后,事情还是要解决。 * “滴。” 指纹解锁成功。 闵雪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屋里很暗,仅有两盏壁灯散着浅浅的暖光。 她走至客厅,瞧见在沙发上抽烟的徐明奕,动作很慢地吸吐,每一口都吸得很用力。 “徐叔叔...” 听见声音,正在走神的徐明奕第一时间摁灭烟头,他起身面向她,还是那张温润精致的脸,过于明显的颓意导致状态不佳,脸上的伤还没完全好,下巴处的伤口很是惹眼。 “回来了。” “嗯。” 她明明想好要和他好好沟通,一开口却变了,“我回来拿点东西。” 徐明奕安静地盯着她,太多复杂的情绪堵在胸口,瞳孔闪烁的光源逐渐黯淡。 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转身往主卧走。 “你又要走吗?” 身后冷不丁冒出一个声音。 闵雪骤然停步,缓缓转身。 徐明奕艰难地扯出一丝笑,嗓音压得很低,“你是打算搬回宿舍,还是要和我离婚?” 她轻轻摇头,根本没往这处想,“我只是想冷静一段时间,不想继续吵架。” “我承认我那天的态度是有一点问题,但是我从来没想过要控制你,我更不会听信那些无稽之谈对你有任何看法,我只是被嫉妒冲昏头脑,担心你会离开我,选择别人。”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连责备都不带锋芒,“我给你发了很多信息,哪怕你不想见到我,你也应该给我报个平安,我真的很担心你。” 徐明奕是一个很高傲的人,可是那些傲气在闵雪面前荡然无存,他在不知不觉之间变得低微,也许是害怕失去,他用光自己所有的柔软捧起这段感情,小心翼翼地呵护着。 “对不起,我以后会注意。” 闵雪很诚挚地道歉,正要就着有所缓和的气氛同他聊聊,话还未出口,谁知被他抢先拦住。 “住在家里吧。” 他一步一步后退妥协,只想留住她,“如果你还没消气,我可以接受暂时分床睡。” 他的话打断闵雪原有的思绪,完全忘了自己要说什么,浑浑噩噩地点头,随即走进主卧。 徐明奕盯着紧闭的房门,绷紧的神经松懈下来,重新坐回沙发,很自然地去摸烟盒,动作顿了两秒,随手扔回茶几,整个人往后仰,靠着沙发闭目养神,唇角不自禁的上扬。 她回来了。 * 闵雪一回家就失眠,在床上翻滚到夜里两点,她实在睡不着,走在窗边向下眺望,心间塞了太多繁杂的情绪,堵得胸口发酸。 他们之间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说清楚,不该这么稀里糊涂地翻篇。 她轻手轻脚开门,本想去阳台透透气,路过客厅时发现歪斜躺在沙发上的男人,他用手遮住眼睛,身上仅盖了一件薄薄的外套。 初春的深夜丝丝沁凉,这样睡一夜很容易着凉。 闵雪回房寻了一条毛茸茸的毯子,正要替他盖上,茶几上的手机响了,她心头一惊,做贼似的躲在沙发后面。 徐明奕睡得很沉,直到电话铃声快结束才找回一丝清醒,看了一眼手机界面,瞌睡瞬间醒了。 这个人在这个点给他打电话只有可能是一件事。 “哪个医院?” 他一边问一边穿上外套,语气平稳,“我现在过来,你不要急,我会安排好。” 挂断电话,他拿上车钥匙直奔大门,余光瞥到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定睛一看,原来是躲在沙发后面的闵雪,她怀里抱着毛毯,尴尬地把脸埋进去。 徐明奕大概猜到她是想给自己盖毯子,眉眼分外柔软,“我要出去一趟,你早点休息。” 闵雪听他打电话的口气,估计不是小事。 “出什么事了吗?” “骆淞的老婆要生了,现在在去医院的路上。” 她记得那一家人,算是徐明奕的家人中难得对她友好的存在。 “我可以去吗?” 徐明奕看了一眼腕表,“五分钟够换衣服吗?” “够了。” 她抱着毯子飞奔回房,等她换好衣服出来,徐明奕也收起电话,已经动用人脉请了明城最权威的妇产科医生,确保万无一失。 * 后半夜的街道空荡荡的,车子一路猛踩油门,二十分钟的路程,十分钟就到达了。 下车时,闵雪忽地想起什么,解安全带的动作停止。 “我在车里等你。” 她似被一团黑雾团团包裹,寻不着光明的出口,“母子平安最重要。” 徐明奕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什么话也没说,直接下车绕到副驾,解开安全带把她拉下车,不顾她的轻微挣脱,带着她在深夜的医院狂奔,直到进入电梯才松一口气。 闵雪困惑地侧头看他。 徐明奕正视前方,低低地说:“别说你不是,哪怕你是,我也不会离开你,下地狱也没有关系,我陪你一起。” 无药可救。 产房外,骆淞心神不宁地来回踱步,流逝的每分每秒都在他胸口猛烈暴击。 闺女苗苗乖乖地坐在长椅上,小短腿晃来荡去,侧目瞧见急匆匆赶来的徐明奕和闵雪,她黑瞳一亮,欣喜大喊,“——舅爷爷。” 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过去,却不是奔向徐明奕,而是一把抱住闵雪的大腿,仰着小圆脸冲她笑,“嘻嘻,舅奶奶。” 闵雪看着软糯可爱的苗苗,心都萌化了,试探着弯腰抱她,她很听话地搂住闵雪的脖子,“吧唧”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温暖小棉袄持续发力。 “舅奶奶,你好漂亮呀。” 闵雪脸一红,被夸得不好意思。 小家伙看着小小一只,抱在怀里还是很有分量,徐明奕见闵雪稍显吃力,伸手想要接过她怀里的人儿。 苗苗死活不肯撒手,更用力地抱紧闵雪,撅着屁股装鸵鸟。 徐明奕无语地笑,“以前是谁说最爱的人是舅爷爷,怎么,现在变卦了?” 苗苗奶声奶气地说:“舅奶奶身上香香的,有妈妈的味道。” 徐明奕很有耐心地和小孩掰扯,“你的意思是我身上臭臭的?” 小家伙装模作样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童言无忌,“你和爸爸一样臭,苗苗最讨厌抽烟的人。” 提起“抽烟”,骆淞略显疑惑地看了一眼男人,据他所知,徐明奕已经戒烟,且时间不短。 苗苗很喜欢闵雪,凑到她耳边小声说:“舅奶奶,我想喝旺仔牛奶。” 闵雪转而看向两个男人,“一楼有自动售货机,我带苗苗下楼买。” 骆淞点头,叮嘱道:“注意安全。” 一大一小很快消失在长廊,骆淞看向徐明奕,问话直接:“你不是戒烟了吗?出什么事了?” “没事。” 他轻描淡写地回:“和她吵架,冷战了几天。” 骆淞第一时间没掩饰住笑,“徐大医生天天给人开药,到了自己,无药可救。” “你少幸灾乐祸。” 骆淞忍不住笑出声来,调侃道:“被老婆冷落的感觉不好受吧?” 徐明奕冷眼扫去,心里还是很诚实,“的确不好受,在医院时还好,回家后脑子就像是蒙了一层雾,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视线没从手机上离开过,好像只有抽烟能稍微缓解一下情绪。” “这就对了。” 骆淞颇有深意地勾了勾唇,语气笃定,“徐明奕,你爱上她了。” 他怔住,脑子持续发麻。 大概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一段感情在不知不觉间占据了很大的分量,已经到了可以左右他情绪的地步。 “爱情的苦,你慢慢品尝,谁不是这么走过来的。” 骆淞背靠白墙,目光停留在紧闭的产房门口,意味深长道:“熬过去,你就能收获最大的幸福。” * 清棠是二胎,不像第一胎那般撕心裂肺地折磨人,生产过程整体还算顺利,从进入产房到分娩结束不到半个小时。 护士抱着襁褓里的小婴儿走出产房,声线洪亮。 “恭喜家属,产妇顺利分娩,宝宝是男孩 ,体重7斤5两,生命体征都很好。” 守在产房外的三大一小立马围上来,小家伙眼皮微肿,皮肤泛着通透的粉红。 骆淞的眼眶瞬间红了,伸出手指逗弄儿子,肉乎乎的小手一把拽住他的手指,男人心头猛颤,激动得差点落下泪。 “我老婆怎么样?” “产妇状态很好,待会儿就出来了。” 苗苗被闵雪抱起来看弟弟,指尖在婴儿细腻的肌肤上轻轻戳弄,笑成一只小猫。 “嘻嘻,苗苗有弟弟了。” 闵雪是第一次见新生儿,既新奇又感动,柔软的心似浸泡在温水里,是由内到外的温暖。 在产房观察2小时后,清棠被护士推出来。 分娩虽然顺利但不代表没有受苦,她满头大汗,体力已经消耗殆尽,脸上依旧带着笑,眉眼温柔。 “老公,你见到宝宝了吗?” “见到了,和你一样好看。” 骆淞弯腰凑近,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鼻尖,在额前印上一吻,“辛苦了。” 苗苗也跑到妈妈身前,紧紧抓住妈妈的手,学着爸爸说话的口吻,“谢谢妈妈给苗苗生了一个超级可爱的弟弟,妈妈太伟大了。” 温馨美好的画面让人无比动容,闵雪从小没有感受过家庭的温暖,这大概是她做梦都想要的幸福之家。 她站在徐明奕身边,下意识牵起他的手指,手心一点点收紧,小孩子常用的抓握姿势。 徐明奕侧头看她,她的睫毛微微颤动,隐约可见眸底闪烁的水花。 “小雪。” 听见呼唤,闵雪抬头看他,眼睛蒙上一层湿气,雾蒙蒙地,却遮不住心底的期许。 “徐叔叔,我们以后也会这样吗?” 他微怔,语气坚定,“会。” 闵雪闻言笑了,笑里充斥着对未来的憧憬。 具象化的幸福。 她真的很想拥有。 * 离开医院时已过凌晨5点,天还没亮,防卫工人已经开始清扫街道。 闵雪毫无睡意,一直看着车窗外傻笑。 她开始幻想自己当妈妈后的场景,鸡飞狗跳的育儿生活,偶尔会被孩子气得半死,但绝大多数时间是幸福快乐的。 徐明奕连着喊了她几声都没反应,视线瞥了一眼沿街的店铺,唯一一家开张的是包点店。 他把车停在路边,等男人下车,沉浸在幻想中的闵雪终于回过神,下意识追了出去。 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徐明奕回身,闵雪一时没刹住车,直直地撞上来。 徐明奕很自然地接住,手臂顺势圈住她的腰,力度温柔又强势。 她轻微挣脱,挣不开,便也不坚持了。 街边的路灯还未熄灭,柔柔的光照耀在两人身上。 久违的亲密成功勾缠出最熟悉的身体记忆,肌肤相贴是最强的破冰工具,同时焚烧两个人的心。 遭人冷落几日的男人太过想念她,幽暗的双瞳紧盯着她的脸,不受控制地低头凑近,即将吻到时,她侧头躲开,红着脸解释:“我饿了。” 他唇角勾起笑,对急色的自己表示很无语。 “先吃东西,吃饱了再说。” 谎言。 硬生生地熬了一夜,直到回家洗完澡,闵雪才燃起星点睡意。 走出浴室,主卧没有徐明奕的身影,她好奇地拉开房门,见他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洗过澡后换上家居服,肉眼可见的疲惫。 闵雪吸着拖鞋来到客厅,徐明奕转头看过来,“还不睡吗?” “准备睡了。” 她见他身上盖着毯子,大概率是打算睡在沙发上,犹豫了很久才冒出一句:“你睡在这里?” 徐明奕解释道:“客房的床有点硬,不如沙发舒服。” “哦。” 她还是没有勇气说出那句话,转身回房,男人叫住她,渗进骨子里的卑微。 “我在等你开口,批准我进房睡。” 闵雪抿唇一笑,“我又没有阻止。” 说完她光速回房,留下一脸懵的徐明奕。 他掀开身上的毯子,径直往房里走。 于他而言,有这句话足够了。 * 大床上的闵雪侧躺着面向窗户,徐明奕上床后没有立马靠近她,忍了一阵,终究抵不住同床共枕的亲密氛围,试探着一点点向她逼近,指尖滑过她的腰线,轻轻拢在怀里,从后面抱住她。 两人都没有说话,沉默了很长时间。 假寐的闵雪缓缓睁眼,睡意在他靠近的瞬间消失了。 “徐叔叔...” “怎么了?” 闵雪默声两秒,心里想什么便直白地问出口,“你喜欢小孩吗?” 徐明奕摸不住她的想法,想了无数种答案,最后还是忠于本心,“喜欢。” “那你会强迫我生孩子吗?” 他苦笑一声,“如果我干了这种事,你会离开我。” “嗯,我会。” 闵雪平静地答,她没有被内心的憧憬冲昏头脑,她还是想要按照自己的计划一步一步往前走,直到自己做好心理准备,用一种成熟的姿态迎接新生命的到来。 “我还想继续念书,想让自己变得更优秀。” 他低声表态,“我尊重你的任何决定。” 她抿了抿唇,在他怀里转过身,昂头看他,“你会不会羡慕别人?” “当然会,但是羡慕不一定要拥有。” “你不是一定非要等我,如果你遇到更好的人,你可以...唔唔!” 他知道她要说什么,他不想听,干脆用唇堵住她的后话,融化在燥热的唇舌之间,强势将其粉碎,激荡出暧昧的吻喘,持续点燃空气中炙热的火光。 这个吻持续的很长时间,她想躲又躲不过,被迫学会换气,试探着反击,拿回主动权。 不经撩的徐明奕逐渐有些收不住力,扯过被子遮过头,滚烫的吻轻轻落在脖颈,手指顺势滑进睡衣,慢慢解开束缚... 她五指抓紧床单,用力到发白,被蕴着潮湿的灼热折磨的溃不成军,身子轻飘飘的荡漾在半空,全身惊人的滚烫。 也不知过了多久,被子里的空气逐渐稀薄,窒息的前夕,他从被子里冒出头,眸底浮起隐忍的幽光,舔了舔湿润的嘴唇,呼吸不稳,“你刚才说什么?” 她脑子一片空白,失魂地摇头。 徐明奕很满意她的反应,重新躺回她的身边。 他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喘息很重,正在极力压制身体对她的渴望。 “从我决定结婚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想过要离婚。” 闵雪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 “小雪,也许你和我结婚有冲动的成分,甚至不是因为爱,但我不是,我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得决定。” 他侧头看她,笑容温和又真挚。 “我是很认真的,想要好好和你过一辈子。” * 短暂的冷战过后,破冰虽然不算彻底,总归是回到正常生活,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在逐渐缓和。 之后的一个多月,两人几乎每天都会去看望新生儿,骆淞一家释放出来的友好气息让闵雪逐渐淡忘其他人对她的伤害。 闵雪和苗苗现在混得很熟,苗苗已经完全抛弃徐明奕,视频电话直接打给闵雪,一大一小谈天说地,一聊起来没完没了。 关于闵雪和陈跃之间的事,徐明奕没有再提起过,他本能地不想再纠结这个问题,也许是害怕深究出来的结果会打破此刻的平静。 他知道逃避是最愚蠢的处理方式,可是他太喜欢现在的生活,平淡且温馨,每一天都是崭新的,让人无限期待。 * 某些事他虽然不提起,但不代表他不在意。 放在她外衣口袋的那枚金牌,每次打开衣柜时,他都会忍不住确定还在不在。 直到某天清晨,他发现金牌不见了。 徐明奕不动声色地关上衣柜,将疑惑强压至心底,用忙碌的工作阻止自己继续胡思乱想。 下班前夕,他收到闵雪的微信。 『今晚我去妍妍店里帮忙,不会回来太晚。』 他看着那条信息发愣,回了一个,『好。』 然后,他走到窗边给李昂打电话,开门见山地问:“小雪正在备考,不能分心,以后人手不够,你找我。” 李昂听得一脸懵,“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今晚不是去酒吧?” “我没听说啊,我还在外面,晚些时候再过去。”李昂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是听徐明奕的口气不太对劲,“要不,我问问妍妍?” “不用。” 徐明奕直接挂断电话。 夕阳的余晖沉入地平线,带走最后一丝光亮。 即便真是谎言。 他也要亲自去确认。 怀疑。(一更) 下午的课结束,闵雪先去了一趟图书馆,上次借阅的书看完,这次来换新的。 从图书馆步行去酒吧差不多20分钟,途中她吃了一碗面,见到牛肉饼店门口在排队也跑去凑热闹,买了两个,她和徐明奕一人一个。 到达酒吧时,坐在吧台打手机麻将的李妍瞥了她一眼,“怎么来这么晚?” “刚才去了一趟图书馆。” 她一边解释一边把藏在小包里的金牌放在李妍面前,“陈跃晚点会来这里,麻烦你帮我转交。” 李妍放下手机,单手托起下巴,“不和他见一面?当面说清楚多好。” “不了,我现在的身份不适合跟他见面。” 闵雪知道徐明奕虽然嘴上不提,心里还是很介意,她自认为没有做对不起他的事,但是边界感这种东西实在太微妙,多一寸都算越界。 其实这块金牌她很早就想还回去,无奈陈跃前段时间一直在外地集训,昨天才回明城,所以约好今天在酒吧碰面。 “那家伙也是有够讨厌,明明是他一厢情愿,害得你被明奕哥误会,我要不骂得他口吐白沫,我就不姓李。” 闵雪听着笑了,平静地说:“没有这个必要,事情解决就好,我以后也不会和他再有任何交集。” 李妍见她表情严肃,笑盈盈地问:“你和我说实话,你对明奕哥的感情真的是爱情吗?” “是。” 经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闵雪越来越坚定自己的心。 “以前只是偷偷喜欢他,现在可以明目张胆了,只是有些话我还是羞于说出口,所以才会让他没有安全感。” 李妍眸光发亮,馊主意一堆,“你要是害羞,你就等他睡着了表白,能不能听见,得看他自己的造化。” 闵雪好奇地反问,“你有过吗?” “什么?” “趁别人睡着表白。” “有啊,不过他喝醉了,睡成死猪,大概什么也没听见吧。” 李妍干笑两声,战术性灌了一杯水。 她压根不敢说是昨晚发生的事。 李昂参加朋友聚餐喝得酩酊大醉,她去接他回家,费了很大力气才把他弄上床,不舍得离开,所以趴在床边痴痴地看着他,然后脑子一热,一口气说了好多胡话。 太过情真意切的表白,直到现在想起还是会脸红。 闵雪见她一直发愣,伸手在她眼前晃晃,“你在想什么?” 她摇了摇头,耳根持续发烫,“要不喝一杯再走?” “不喝了,我赶着去另一个地方。” “哪里?” “保密。” “你和我还保密?” 闵雪神秘一笑,背上小包就往外走,挥手说拜拜。 李妍盯着闵雪的背影若有所思,还在想她究竟藏了什么小秘密,这么一想入了神,直到视野里出现一个高大帅气的人影,走到身前她才反应过来,来人正是陈跃。 “小雪在吗?我找她。” 他在集训期间一直给闵雪发信息,没有得到任何回复,直到昨天才联系上,约他今晚在这里见面。 李妍现在看他是一万个不顺眼,连假笑都挤不出来,金牌推到他面前。 “喏,她让我还给你的。” 见到金牌,陈跃明显愣了一下,“她人呢?” 李妍大翻白眼,“你还不懂吗?她压根就不想见你,你非要死皮赖脸地缠着她干嘛?” 陈跃满心期待过来见她,结果心愿落了空,不甘心地掏出手机想给她发信息。 李妍冷冷地瞪他,“她结婚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 “知道你还这么干?你他妈有病吧?”她言辞犀利,不耐烦到了极点,“但凡念过书都知道君子不夺人所好,更何况人家还是夫妻,你这么缠着她只会给她带来困恼,那些闲言碎语落不了你的耳朵,全是她一个人在承受,你这样也配叫喜欢?你只不过是在满足自己的私欲。” 陈跃安静听着,一字一句地说:“她和那个大叔不合适。” “那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有你一个外人插嘴的份吗?” 陈跃不愿和她争执,他很想见到闵雪,选择继续等待。 “给我一杯柠檬可乐。” “不卖。” 陈跃气笑了,“这是你做生意的态度?” 她双手抱胸,傲娇挑眉,“我是老板,我不想卖给你可以吗?” “你...” “请你走。” 李妍摸过吧台上的金牌扔进他的怀里,脸黑似阎王,“现在就滚,以后也别来了。” 陈跃憋一肚子无名火,又不好对女生发作,转身气鼓鼓地走了,在酒吧门口和李昂擦肩而过。 李昂见他有些眼熟,回头看了好几眼,进入酒吧后一眼锁定正在深呼吸平静情绪的李妍。 她前段时间把头发剪短了,浅栗色发尾浅浅擦过肩膀,低腰长裤搭配牛仔外套,内里是一件白色小吊带,介于清纯和性感之间,让人耳目一新。 李妍还在气头上,有人走近也没发现,直到那人轻拍她的头。 “谁惹你了?脸鼓得跟包子一样。” “一个神经病。” 她拿起水壶倒水,一口干完,又倒了一杯,随口问他:“你还好吗?昨天醉成那样。” 他慢悠悠地回:“谁说我喝醉了?” “噗——” 李妍喷了一桌子水,头皮持续炸裂,既震惊又慌乱,“咳,你昨晚...没喝醉?” “没有。” “哦。” 她佯装镇定,实则心乱如麻。 如果他没喝醉,那么她昨晚说的那些岂不是... 恍惚之间,水杯被人夺走,他仰头喝完剩余的半杯水。 李妍小声提醒:“我喝过了。” 李昂用眼神询问,所以呢? “我、我去仓库拿柠檬。”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现在多看他一眼都会脸红,脑子里一直在回放昨晚说的那些话。 他盯着她迅速消失的背影,想到她昨夜娇羞的表白,笑容根本藏不住,正犹豫着要不要追上去,手机忽然震了两下,是徐明奕发来的信息。 『小雪在?』 李昂轻轻皱眉,总觉得他今天有些怪,如实回:『没有。』 徐明奕收起手机,疲倦地靠向座椅。 五分钟前,他把车停在楼下,恰好撞见陈跃驱车离开,车窗玻璃很模糊,不确定副驾驶有没有人。 他在车里静坐了一会儿,发信息给闵雪。 『你在酒吧吗?』 『在。』 『晚点我来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回来。』 前后相差不过一分钟,两个截然不同的答案。 他不愿去怀疑她。 可是事实摆在面前,他不得不接受。 她又撒谎了。 。(二更) 晚上10点,闵雪搭上回家的计程车,侧头看着车窗外,模糊的窗户上倒映出她的笑脸。 她一直很想偷偷给徐明奕准备一个惊喜,今天终于如愿以偿。 她的心已经飞到明天,忍不住地脑补他收到礼物的样子,他会不会一脸感动地抱着她,温柔地亲吻,说些甜腻腻的情话。 她应该会害羞吧,然后大胆回应,静静地享受两人的温情时光。 心底的雀跃一直延续到家,她从下车开始一路疯跑,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家中无人,静悄悄的,像个冰窖。 她走至客厅,正欲掏手机给徐明奕发信息,忽然听见阳台处的窗户被风吹动的声音,她走向那处,一边关窗一边朝外看。 天空飘起细细密密的小雨。 绵软的雨丝散落在掌心,触感冰凉细腻。 她正感叹自己运气真好,回家才下雨,门锁倏地传来动静,意识到是徐明奕回来了,她小跑冲过去迎接他。 “外面下雨了,你回来没有淋雨吧?” 进屋的男人一直低着头,不回话,也不看她,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取下腕表放在茶几上,身子重重靠向沙发。 闵雪就这么被晾在原地,虽说有些委屈,很快又自我开导,以为是他工作上遇到烦心事,很贤惠地跑去厨房倒了一杯热茶,温柔地冲他笑。 “徐叔叔,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说给我听,也许我帮不上什么忙,但是情绪发泄出来比憋在心里强。” 徐明奕微微抬眼,镜片后的黑瞳灌满心碎的冷光,压抑着满腔怒火,找不到排解的出口。 离开酒吧后,他没有直接回家,车停在小区门口,他想知道是不是陈跃送她回来。 他等了很久终于等到她,还好她是一个人回来的。 他应该开心才对,可是她亢奋的状态让他的心凉了半截。 认识到她到现在,徐明奕从没见她如此快乐过,她在风中肆意奔跑,像一只自由的小鸟,仿佛脱离了他这个牢笼,不管和谁在一起都是愉悦的。 闵雪被他阴冷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想着让他一个人静一静。 “我去洗澡了。” 转身时,徐明奕终于开口,那是她第一次听到他用轻佻的语气说话。 “金牌送回去了?” 闵雪瞬间僵化,惊愕地回头看他。 “你怎么会知道?” 他唇边勾着一抹笑,散着毛骨悚然的寒光。 “你为什么还要和他见面?” 闵雪矢口否认,“我没有。” 徐明奕闭着眼深呼吸,烦躁地扯散领带。 他已经爆炸了,还在努力维系表面的平静。 “你今晚在酒吧?” 她还想保留那个惊喜,慌乱地点了点头。 “闵雪。” 他沉声唤她的全名,那一瞬间脱离丈夫的身份,回归长辈的严厉,“我再问一遍,你今晚在酒吧吗?” 她肩头猛地一颤,明显吓坏了。 两只手背在身后用力拉扯,明明不在水里,却有一种强烈的溺水感。 徐明奕摘下眼镜,啪的一声扔在茶几上,声线冷得人发颤。 “你还有一次说实话的机会。” 直到此刻,闵雪还想为明天的惊喜保密,所以她只说了一半。 “我去了酒吧,不过没待多久就离开了。” “离开后去了哪里?” “别的地方,我想给你准备一个惊喜。” 徐明奕盯着她的脸,眸光锐利深沉,“惊喜呢?” “明天你就知道了。” “明天随便买个什么东西,用这个借口来敷衍我,是吗?”他自嘲地笑了笑,“你是觉得我很好骗?” 闵雪紧咬下唇,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被他说得如此不堪,她委屈又难受,一刻都不想再待下去。 “信不信随便你。” 扔下这句话,她迅速跑向卧室。 徐明奕大步追上去,伸手按住即将关闭的卧室门。 两人之间的力量悬殊过大,闵雪顶不住几秒便被那股蛮力推得往后连退几步。 她愣愣地看着盛怒状态下的徐明奕,宛如一只褪去人皮的野兽,只剩下侵略和撕咬。 “你还要我怎么做?” 徐明奕阴着脸,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你还要我做到什么程度?” “每次只要我们遇到矛盾,你永远只想着逃跑,你有想过和我沟通吗?哪怕一次。” 闵雪不卑不亢地与之对视,“你不信任我,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会觉得我在撒谎,如果是这样,没有继续沟通的必要。” 徐明奕直勾勾地盯着她,胸腔剧烈起伏。 她衍生出一丝害怕的情绪,本能地想要逃跑,试图冲出重围跑向大门,却被他搂住腰抱进怀里。 “你放开我!” 闵雪奋力挣脱,男人的手臂犹如钢筋铁骨,困得她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性。 他脸色极其难看,一言不发地把她抱起扔到床上。 坠落,弹起,他强势地压上来。 房间没开灯,客厅的灯光在房间的地毯上折射出一个金角,为屋里带来些许光明,对闵雪而言却是噩梦的开始。 徐明奕一把扯下松垮的领带,绑住她的双手强行摁在头顶。 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拢搭下来,遮不住那双涣散迷离的眼睛,现在的他和平时判若两人,完完全全的失智状态。 他低头去吻她,她偏头躲开,一滴屈辱的眼泪滑过眼角,隐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 他满眼受伤,嗓音压得很低很低。 “和我做,有这么难受吗?” 闵雪没有回答,放弃反抗。 如果她不值得被信任,如果说实话也是错的,那么沟通就是一个笑话。 她侧头看向窗外,眼泪止不住地越流越多。 雨太小了。 现在最应景的应该是一场狂乱的暴风雪。 用蚀骨的冰寒埋葬真心,冷冻起来,再也不要融化。 __ 还是要拥有一本完整的书,老徐和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