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分卷阅读1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1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1 ?  书名: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文案: 晏重灿身负着给姐姐们物色道侣的重任,从此踏上了寻找道侣三万里的道路。 然后物色着,物色着,就把自己给卖了。 是两个各方面都互补的人顺理成章在一起的故事w 剑决天外云。 玉含千重灿。 小剧场: 第一剑修司决:你为什么一直看我? 晏重灿:因为你好看。 司决: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晏重灿:因为你符合道侣标准。 司决:你喜欢我? 晏重灿:等等,你听我解释…… 内容标签: 强强 甜文 爽文 东方玄幻 搜索关键字:主角:晏重灿,司决 ┃ 配角: ┃ 其它: ================== 第1章 第一章 虚界。 巨鸟正舒展着金色的羽毛,充沛的灵气流窜进它的四肢百骸,缓解了它长久飞行的疲劳。 它的眼睛像一对闪耀的绿宝石,此时正懒懒地看着靠在自己身上的少年。 说是少年,其实他也修行百年了,只是长得始终是一副少年模样——毕竟严谨算来,化形也就是十八年前的事。 “你当真要出世?”巨鸟口吐人言,声音竟极其稚嫩,宛如幼童。 少年熟练地把玩着它堪称无价之宝的羽毛,颔首道:“时机已到,我总不能一直安于一隅受人庇护。” “姑娘们也同意了?” “……她们会同意的,或者说,她们早有此打算。” 说着,晏重灿翻身坐上巨鸟的背脊,“走吧,我好像听见清姐姐在叫我了。” 他们灵巧地掠过散落在空中的琼楼玉宇,每座楼阁金殿间皆架着云彩织成的浮桥,其下则有山有水,天下景色一眼观尽,他们就如在一副徐徐展开的画卷上肆意飞行,目之所及都是珍稀之物。 最小的精巧园林是莫清的居处。 巨鸟在落下的一瞬间便缩成了巴掌大小,站在了晏重灿肩头,一人一鸟默契地飘然落地。 池中的凉亭坐了三位美人,天香国色,姿态各异,见到晏重灿皆是笑着招手:“总算来了,清姐姐□□叨你呢,说你这几日好像有心事,不妨来与我们谈谈心。” “我能有什么心事,”晏重灿卖着乖坐到她们中间,伸手顺了一块桌上的点心“就是有些闲得慌罢了。” “我早说你一化形就该出去历练,”莫清美眸瞪了一圈旁边的姐妹们“她们却总是惯着你,你要真觉得没意思,便带上获月走吧。” 获月听见自己名字忙抖了抖翅膀。 “哪能呀……”晏重灿弯着眼睛撒娇“和你们在一起,我怎么会觉得没意思。” 莫清轻轻戳了一下他的额头:“我还不知道你?最近和获月打听界外之事就属你勤快,你要真想出去,我们还巴不得呢。” 巴不得这件事晏重灿还真没想到,呆呆地问:“为什么?” “我们都被鸿麟大仙带进虚界多久了?百年来都是我们自得其乐,好不容易找出块开了灵智的美玉,结果还养出你这么个……”莫清思索了一下说辞“这么个小弟弟。你要真有心,就出去给我们寻个合意的道侣回来,也不枉费我们养你这么多年。” 道……道侣? 晏重灿目瞪口呆,漂亮的脸生生透出一股震惊:“我……我以为你们早已不关心这种事……” “哪有什么不关心?”莫清微笑“若真不关心,当初就不会把你养出来。” 合着你们带我修炼是为了养成一个道侣么! 晏重灿苦着脸。 “虚界统共一百多个小姐姐,你们难道要我拐卖一个宗门过来么?” 他身侧的夏林栖闻言掩嘴一笑:“自然不是,我们只要你挑个顶尖的回来,给我们饱饱眼福就好,到时谁看中了再说。情之一字,总是两情相悦才好,你只管找人,剩下的便不用管了。” 晏重灿:“……” 这么可爱的夏姐姐居然也有这种心思。 难怪自己长大后她们就冷淡了不少! 晏重灿本是虚界唯一一尊小玉人,雕得栩栩如生巧夺天工,且无论昼夜都散发着莹润光泽,与之触碰还能留有满手星屑微光,凭着这特异之处,一下就吸引住了闲得无聊翻宝箱把他翻出来的莫清。 起初她们还只把他当一件稀罕物把玩,直到一个姑娘亲眼看见他吸收灵气,这才引起了重视。莫清满怀着培育出一个英俊高大男朋友的美好愿望,将灵药宝物不要钱一般往他身上砸,功夫不负有心人,玉人终于开了灵智,开始了疯狂修炼,玉也越来越生动,渐渐能自由活动甚至说话,真成了个玉做的小人。 十年方开灵智,百年方能化形。 化形后的五年他都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姐姐们对他疼到了骨子里。结果几年后小娃娃却不遂人愿,逐渐长成了一个漂亮可爱的少年,一颦一笑皆是风情,整个人好似每一寸都由仙人精心勾勒而成。 好是好看,却与她们期望的英俊男人差了十万八千里。 于是姐姐们从此放下所有旖旎心思,真把他当弟弟养着了。这个教他修炼,那个教他烹饪,医术、煮茶、琴棋书画乃至讨价还价,样样不落。虽然他也都只学个一知半解就是了。 好不容易消化了这件事,晏重灿玩笑道:“满天下找寻也不可能,我猜你们早已有了中意的人选吧?” 结果莫清一拍掌,当真惊奇道:“不愧是我的好弟弟,我们可不是已经挑好了人么!” 晏重灿:“……” 到底是有多渴望。 “前几日获月带来的《修真新事周刊》你看了吧?第一篇文章便评选出了修真界相貌前十。” 另一个姐姐余袖从怀里掏出那本书,刷刷翻开,指着第一张画像道:“看,泓玄宗首席弟子司决,被誉为最年轻的第一剑修,方才弱冠便已达到筑基巅峰,具体的你来自己读读。” 晏重灿抽搐着接过书,只见那画像上的男人的确英俊冷峻,就这样几笔也能看出其冷厉强大的气质。而下面的资料则充斥着几近丧失理智的夸赞,晏重灿透过纸张都能看到执笔人疯狂迷醉的神色。 “就……就他?决定了?” 晏重灿捏着那页薄薄的纸颤声发问。 夏林栖眨巴眨巴眼睛:“我们只能提供一个最好的人选,至于合不合格,还得劳驾你亲自去考察啦。” “……行,行吧。” 晏重灿只能结结巴巴接受了现实。 获月歪着头,兴奋地啄了啄他的耳朵,终于能有人陪它出去玩了。 虚界平常只有获月能够外出,人们要得知外界的消息全都仰仗于它。获月是上 分卷阅读1 - 分卷阅读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2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2 古神鸟,也许全天下也就剩下这么两三只了,而现在全都在虚界之内充当跑腿的。 二十年前,修真界最强大的散修鸿麟大仙如愿飞升,他撕破空间开辟的这一方小世界从此真正归于神秘,只留下充斥在修真界的无数传说。 人们都知道,鸿麟好美人,喜宝物,天下美人至宝无不被其收入囊中。传言道,谁若能抢先寻得虚界,便能得到鸿麟真传,一步登天。 传言是真是假不得而知,但虚界内一百零八位美人却的确都是鸿麟带来的。 她们皆是沉鱼落雁之姿,但非是相同的美感,人间千种色相万般姿态被她们统统占了个完全。 然而鸿麟只救人,不抢人。 他从老祖手中救下过被强迫成为炉鼎的修士,也从勾栏中赎下过一生苦痛的凡人,其中愿意舍弃尘世归隐桃源的便跟他离开,不愿意的他便留下一笔钱财绝不纠缠。 虚界是他给她们的桃花源,也是他给自己的温柔乡。 鸿麟算好人吗?不算,他只是喜好收集美人罢了。但对于跟他居住在虚界的人们来说,他就是个顶天立地的好人。 诸多美人,于他来说就像是收藏品,他对她们尊重而珍惜,自始至终一根手指也不曾动过。他看她们的眼神从来只有对美的贪恋与欣赏,却从不含一丝情/欲。 因为被收集来的美人多有残缺,不是丹田有伤,便是筋脉堵塞,甚至有些刚来时便已奄奄一息。所以直到如今,也只有莫清修炼到了金丹,其余人大多还在炼气期无法突破。不是不想,而是不能。纵使天材地宝虚界应有尽有,有些伤痛却是再也无法弥补。 历经过非人的折磨后,姑娘们对人世早已没有任何想念,虚界就是她们唯一的家。 但这不代表她们就要闭上双眼,堵上双耳对外界完全屏蔽。莫清很清楚,她们必须时不时了解外界的信息,以防不测。 晏重灿对出去见见世面早就有了规划,现在再得到她们的统一同意,当即就决定次日清晨就启程离开,给她们寻找英俊道侣去。 走前所有姑娘们都来送行,倒是颇为壮观。一人唠叨一句,叮嘱一番,晏重灿直到出了虚界脑袋还嗡嗡响,心里却温暖得一塌糊涂。这还是他第一次离开姐姐们的身边,简直刚走出几里路就开始思念了。 此时他正趴在获月背上,身下只有一望无际的荒漠,大约还需两个时辰才能见到城镇。 “你还真打算给她们找道侣啊?我看她们其实也没这种心思。”获月奇怪道。 晏重灿摇摇头:“只是给我一个蹩脚的借口罢了,她们怕我觉得愧疚,出来后胡思乱想,索性就安排一件事给我,让我觉得我离家也是为了她们的任务而已。不过……要真能找到合适的修士,牵成一条线也很不错。所以我还是得多加留意。” 获月刚想再说什么,就听晏重灿又道:“你也知道,人们一直在打探虚界的方位,强大的修士层出不穷,虚界被发现甚至被进入是迟早的事。我必须要守护住这片净土,不能让她们再遭受当初的折磨,所以我要变强,强到他们即使到了虚界,也只能望而却步。” “难怪……”获月这才恍然大悟。 只有到真正的人间历练,晏重灿才能变得强大而坚韧,才能保护他的亲人与家园。 “再说了,如果真的能找到那样完美的男人,有他和我一起保护虚界,又何乐而不为呢?” 晏重灿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哗啦作响。 “所以……你知道司决在哪吗?” 少年搂着巨鸟的脖子,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把他献给姐姐做礼物的美好未来。 第2章 第二章 获月不愧是修真界不可多得的情报贩子,张口就说出了司决可能的去处。 “他每年会下山做一次任务,据说泓玄宗此次委派了三批弟子去寻找多种灵草,其中以夜魄草生长地点犹为神秘艰险,并且就在近日会显现方位……” “在哪在哪,我们直接去那附近,然后帮他找到夜魄草,肯定能和他结交上!”晏重灿信心大振。 大鸟:“你想多了,以他的地位,怎么会需要你帮忙?你怕是连话都说不上。” 晏重灿:“我可以死缠烂打,你放心,这些年我早就学会怎么惹人喜欢了。” 看他这么有信心的样子,获月便也不再多说,只暗暗祈祷它的小主人能顺利和司决交上朋友,毕竟这是小主人第一次出远门,修真界险象环生,人心叵测,有个强力的朋友比什么都重要。 晏重灿则又在心里重温了一遍自家姐姐对道侣的标准。 “一要高大英俊,二要修为高深,三要宅心仁厚,四要深情专一……”后面还有一大串,可怜他只记住这四点,光这些就够他头疼了。 思索着策略,千里瞬息飞过,获月双翼平展,寻了个无人之处落了地,然后缩成小小一团钻进了晏重灿挂在腰间的荷包里。 “附近只有这里一座小城,你就四处转悠转悠看能不能找到人吧。”小毛团打了个哈欠开始睡觉。 晏重灿戳了戳它头上金色的小揪,看它兀自睡得香甜只好不再打扰。 走进城门,汹涌的人潮霎时灌满了他的双眸,晏重灿心里一下就打起了鼓。 也不能怪他,虚界里人虽多,却都是疼爱他的美人姐姐们,他还从未见过这么多形形色/色的陌生人。 好在很快他就被新奇的小玩意儿们夺走了恐慌。 “这个小泥人好可爱,夏姐姐肯定喜欢……”琳琅满目的集市疯狂地掏空了晏重灿的荷包,他刚递出几枚铜板,就见人群突然骚动起来,几名身穿宗门服饰的弟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百姓们纷纷尊敬让道。 那几名弟子只有炼气中期的修为,气势却是足以冲天,为首的弟子享受着人们惊惧的眼神,直到走到晏重灿身边才失去了几分笑意。 晏重灿穿的是上好的法衣,配的也是上好的宝剑,更别提生得极为精致漂亮,还怀着一身筑基初期的修为,谁看了都是哪个大宗门或是名门世家的少爷。 “敢问前辈可是来找寻夜魄草的?”那弟子先开了口。 看来聚集在此地的修士都是冲着夜魄草来的了,晏重灿展颜一笑:“正是。” “只是不知前辈所属宗门……”这名弟子也是害怕,明明来之前就打探好了竞争对手,哪曾想逛个街还能看到一个修为高于自己的陌生修士,可不就慌了么。 晏重灿:“嗯……我跟着司决来的。” “原来是泓玄宗的前辈。”他立即一拱手,松了口气,心里却有些疑惑,明明泓玄宗筑基期的修士他都知道,这一个是怎么突然冒出来的…… 晏重灿见他果然上了勾,顺势道:“你可曾见到司决在哪 分卷阅读2 - 分卷阅读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3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3 ?我第一次下山,想多逛逛,却是与他走失了。” 原来这人是第一次下山啊,弟子解决了心头的疑惑,对晏重灿的话更是深信不疑,一是他以貌观人觉得晏重灿不像骗子,二是他不认为有人敢拿司决当幌子,而且司决喜静是众所周知的事,不逛街简直理所当然。 “我们出客栈时正好遇到了司前辈,前辈可以回客栈看看。” 他们居然真的知道!城这么小,修真者大概是都住一起了吧,晏重灿狂喜间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旁敲侧击问出客栈的所在便掐了决直奔那隐蔽客栈。 宗门也需要做生意赚点钱,像泓玄宗做的就是客栈生意,他们在不少任务必经点开设了专给修真者住宿的客栈,这许多年下来也赚了个盆满钵满。 这种住处凡人是决计看不见的,于他们而言那就是一条死路,连一个眼神都不稀罕多给。 掐着决走进阵法,只见那客栈模样倒是稀疏平常,但灵气极其充裕,就是门边的小童都有炼气一层的修为。 “客官快请进,请问您有没有宗门的预定?”掌柜的连忙从柜台探出身接待。 晏重灿却答非所问:“饿了,还有吃食么?” “有有有,小张,带客官入座!” 跟着伙计走进大堂,许是用餐时间已经快过了,只零零散散坐了几个人,见到晏重灿也没什么反应。 寻了个角落的座位,晏重灿兴致勃勃地点了几样没吃过的菜,等待间便假装不经意地打量着四周,顺便偷听一下别人的谈话。 获月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从荷包里笨拙地爬出来,扑腾着小翅膀飞到桌上,小鸡啄米般吃着刚上的花生。 晏重灿觉得好玩,就伸出手指戳它的头,惹得获月一边啄花生一边还要啄他的手,忙得像个团团转的小毛球。 他们这儿玩得开心,其他桌的修士却是聊得愁云惨雾。 “你说采个草而已,别的宗门那些小鱼小虾就算了,司决来和我们凑什么热闹?” “可不是么,有他在还有咱们什么事?照我说啊,他早该去做金丹期的任务了,也好体会一下被压制的感受。” “你们也别太担心了,夜魄草那地方几十年才开一回,大家都没去过,谁知道里面什么情形?” “我听说那里面有无数魔兽,专守着……” 晏重灿听了会儿,见他们越说越不靠谱,便转移了注意力,这一转移,正好就见一名妙龄少女正步下楼梯。 “那是泓玄宗的服饰!”获月咽下一颗花生,兴奋地在桌上蹦来蹦去。 等的就是你!晏重灿镇定地看着她缓缓走进大堂,居然就在他边上这桌坐下了,赶紧正襟危坐。 他还在想着怎样自然地搭讪,就听身边的少女红着脸主动问道:“那个……前辈……我可以看看你的鸟么?”说完还竖起两指保证“就看看,绝对不做别的。” 晏重灿看她两眼发光的熟悉表情,一下就想到了虚界的夏林栖,不禁亲近了许多,忙拎起蹬着小短腿的获月放到了她的手心上:“当然,要不你坐过来吧,还可以喂它吃花生。” “真的么!谢谢前辈!”少女俏脸红得像苹果,身体却是动得迅捷,转眼就坐到了晏重灿桌边,手指轻轻抚摸着获月的小绒毛。 伙计走过来问她吃什么,晏重灿看准时机抢先道:“给我多加两道菜,我请这位道友一起吃。” “前辈这……” “你喜欢获月是它的荣幸,就当是它请你的吧。”晏重灿微笑着,还点了点获月的头“你得有多大的福气,才能得到这位漂亮姐姐的青睐?” 要别人这么说,她恐怕就要落荒而逃了,但晏重灿长得比她自己还要漂亮,眼里也一片澄澈,笑容可爱又亲切,她揉着获月,心头简直酥软一片:“谢……谢谢,前辈以后若是有什么忙,我……我一定会尽力帮前辈的!” 晏重灿只是习惯性地对小姑娘好,听到这句话心中一喜,挠了挠脸:“那就太好了。” 等菜间两人便互换了姓名等信息,这才知道原来她是司决的小师妹葛慕云,此次是她第一次出来做任务,就当是跟着大师兄出来见世面的。 葛慕云和晏重灿越说越开心,在此之前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聊天能聊得这么尽兴,也想不到一个男性修士居然会对胭脂水粉颇有造诣,且说起来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掉价或者尴尬。 “我家有很多姐姐,她们教了我许多配方,等有空我给你抄录一份。”晏重灿对这种事驾轻就熟“若不会做,我还能帮你调颜色。” “太棒了!前辈,还有画眉,这种眉形……” …… 从穿着打扮聊到她同门的几个坏师姐,葛慕云简直把一肚子积攒的话都说完了,畅快得饭都多吃了两碗,并且晕晕乎乎就把司决给卖了个一干二净。 “大师兄很讨厌说话,也不喜欢陌生人,他平常就住在自己的峰上,我们这些师弟师妹一年也就做任务时能见上他一面。”葛慕云鼓着腮帮子“我一点也不喜欢和他一起出门,虽然我很敬重他,但是和他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敢说,还老凶我,我都快憋死了。” 有这么可爱的小姐姐还不好好对待,晏重灿默默给他减分。 此时获月已经在她手上被揉得生无可恋,只能绝望地任她搓扁揉圆,可以说是为主卖身可歌可泣了。 一桌饭吃到一半,大堂其余几人蓦地齐刷刷起了身,逃一般地冲出了门外。 晏重灿:“???” 葛慕云筷子一放,见怪不怪地回头招手:“大师兄,这儿!” 来人是司决。 他一身白衣凌厉,腰间佩剑肃杀,从里到外都透出极致的冷淡,长得却比画像里还要好看得多,行走间便仿佛在睥睨一切。 他像枯枝上的冷霜,寒宵中的残月,只可远观,只能供奉。 他看到和葛慕云同桌而坐的晏重灿时,眼中明显掠过了一道寒光。 “大师兄来一起坐吧,我让小二给你添一副碗筷。”葛慕云冲他憨笑。 司决顿了顿,冷冷地瞪了她一眼,却还是撩衣坐了下来。 晏重灿突然觉得司决其实挺好的,他明显不愿意与外人同坐,却不愿拂了师妹的面子,又怕她不通世事被人蒙骗,才对自己冷眸相向。 与他不近人情的相貌气质相比,他的内在着实熨帖又善良了些。 “在下晏重灿。”他主动拱手。 司决沉默了一会儿,瞥见师妹小心翼翼的眼神,终是大发慈悲地启唇:“司决。” “司道友,幸会。”晏重灿僵硬地一笑,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说出自己的来意,就听司决冷然道:“目的。” 晏重灿:“……啊?” “目的。” 司决的佩剑隐隐震动,仿佛晏重灿 分卷阅读3 - 分卷阅读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4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4 说不出他满意的答案就要直接出鞘取命一般。 葛慕云被他吓得手一抖,获月掉在了桌上都没发觉,圆滚滚的小毛球趁机窜到了晏重灿肩上,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我我我……我有一个梦想!”晏重灿脑子一热,脱口而出。 变成球的获月:“……”好丢脸。 “我想加入泓玄宗!” 少年一副雄心壮志的表情。 不过这倒不是谎话,他的确是抱着这个愿望来的,还在虚界时他就期望能加入一个强大的宗门,而现在泓玄宗就是最好的选择。 司决:“来历。” “……偏远之地,不足为道。” 司决唇边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讥笑:“偏远之地,却能使你筑基。” “地方偏远,宝物却不知凡几。天下广大,总有不为外人所知之处,司道友觉得呢?” “原因。”司决不喜多费口舌,听完答案便又单刀直入地问。 “我对贵宗门多有向往。我想变得更厉害,而泓玄宗可以助我,仅此而已。” 司决不置可否。 唤来小二添了碗筷,他也只随意夹了两筷子蔬菜,看上去很厌恶进食。 他们这桌菜都是由灵气很高的食材做成的,吃了能让人筋脉舒畅,灵气泉涌,也算修士的一种享受了,司决却吃得宛如受刑。 “那是七圣宗的人。”获月突然道。 晏重灿抬眼一看,原来是之前在闹市遇到的那几个修士。此时他们见到晏重灿和司决同桌吃饭,向来对他们不假辞色的葛慕云更是对他亲密无比,再次深以为然,直觉晏重灿地位不低。 “莫不是他们宗主的私生子吧……” 那弟子一面推测一面撒丫子跑上楼,不敢和司决同处一地太久。 晏重灿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被升华到这个地步,还在坚强地和司决软磨硬泡。 第3章 第三章 “不如你就先跟着我们,到时一起回宗,反正过几日就是开宗之日,前辈你一定会选上的!”看晏重灿说得辛苦,葛慕云兴冲冲地救场。 司决扫她一眼,她就立即焉哒哒的默不作声了。 “多谢。”晏重灿闻言先是松了口气,见司决还满脸不悦,又讨好地对他笑了笑,一双明眸霎时弯成两道月牙,谁看了都会心生亲近之意。 “你好自为之。”司决却不动如山,只对着葛慕云说道,明显是警告她别引狼入室。说罢,他便按剑离席。 葛慕云直到他身影消失了,才小声维护:“师兄虽然凶,但是人很好的。” “我知道,”晏重灿点点头“他很关心你。” 是个护短的人,他在心里的观察书上加上了第一条优点。 有了葛慕云的担保,晏重灿的房间顺利登记到了泓玄宗名下,不仅价格优惠了不少,还紧邻着司决的房间。 一个宗门的房间往往都是围在一起的,就如四合院一般,中间还有宽敞的院子供他们练功。看外观或许都只是寻常客栈的房间,但只消一推开门,便又是另一番天地。 晏重灿倒不觉得奇怪,他虚界到处都是这样的设计,一道道门推开总是不同的景观。 进了房,获月啪嗒一下趴到了床上,抢先占据了最舒服的位置:“有事再叫我,本神鸟继续睡了。” 知道它飞久了就喜欢睡,晏重灿失笑着给它把被子弄得更舒服些,然后自己走到窗前看风景。 窗户一打开,便听到飒飒风声。是司决在练剑。 司决是个剑痴,若没有事烦他,他能三百六十五天十二个时辰都沉迷在剑上。 院中道道银光从他剑身上迸射而出,他的招式流畅如行云流水,极其简洁,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动作,剑尖一点,便是浩荡的杀气。 莫清也善用剑,晏重灿的剑法便是她教的,她说剑之一道重在道心,而道心又是什么她却是不再说了。 男人的剑孤傲又萧瑟,亮如霜雪的剑刃掀起满院风尘,恍惚间,晏重灿透过他飘然的身影竟感受到了凛冽的寒意。他看见了司决的剑道,那笔直的道坚定锋锐,甚至带着几分固执,它不含任何七情六欲,只有义无反顾的永恒的前进。 他不知不觉就看得入了神。 千招万式,归于一鞘。 落叶如雨飘洒,司决用剑拂去肩上草屑,剑光消散,他眼皮一掀,便看见少年正趴在窗前痴痴地看着自己。 少年的双眸专注认真,像敬仰着什么不得了的神迹,就连唇边的笑也可爱得紧,好似满院散去的清霜冷风为的就是闯进他眼里的这一瞬。 司决握剑的手指倏然一紧。 两人的视线隔空碰撞良久,晏重灿才迟钝地反应过来,生怕他觉得自己在偷师,刚要开口解释,司决却不给机会,利落地提剑回去了,观其背影居然有丝不易察觉的狼狈。 深夜,葛慕云强行拉了晏重灿去她房间,孤男寡女,就为了一盒胭脂。 晏重灿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他向来和姐姐们处惯了,葛慕云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她甚至没把晏重灿当男人看——与其说男人,倒更像她的知心人,或者美容顾问。 唯一觉得不对的只有司决。 他本来只是想找师妹说明任务,哪想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欢声笑语,当即就皱起了眉头。 “登徒子。”他给晏重灿盖了个章。 手触上门,方要用力的一瞬间,他听见师妹清脆的声音:“这么说,你真的认定我师兄啦?” 而那登徒子却也坦荡:“是啊,没有比他更好的人了。” 手上力气顿失。 里面两人此时正把上品的花瓣放进干净的石臼里,晏重灿负责细细地捣成厚浆,她则边看边学,顺便聊点日常。 葛慕云着实很好奇晏重灿为什么会对她师兄赞不绝口,她一直以为人人都怕她师兄,要知道,就是泓玄宗的一些弟子也对司决颇有误解。 听她问,晏重灿也不掩饰,直接就半真半假地说了他是想结交司决,觉得他很符合自己的某些标准什么的,这才有了那番对话。 门外,司决耳根通红,收回手转身的一瞬间又听见葛慕云的惊呼:“所以你想加入泓玄宗居然是为了师兄?” ……为了自己? 司决眼中微微愕然。 他蓦地想起几个时辰前少年看着自己的眼神。难道,晏重灿,当真对自己有意?可是他们在此之前明明素未谋面。还是他……一直在暗中对自己多有留意? 道心倏然间乱了分寸,司决用力握住剑,感受到粗糙的剑鞘划过手心方才平静下来。 那两人还在不知情地谈心,他转过身,僵硬地,同手同脚地离开了。 次日清晨,晏重灿起了个大早,想着表现得好一点,到楼下的时候其他宗门的人也已三三两 分卷阅读4 - 分卷阅读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5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5 两聚集了,七圣宗的人看见他还打了个招呼。 “前辈起这么早也是来押注的?”互通姓名后,昨日和他说过话的弟子柏奇文就凑近了道。 “叫我道友就好。”晏重灿也不想太过生分,虽然以他的真实年龄和修为来说,当一句前辈也不会心虚。他瞧了眼柜台前围拢的人群,小声问:“什么押注?” “押这次哪个宗门采的夜魄草最多啊。”柏奇文本来很是奇怪,但想起眼前人是第一次下山,便又理解了“晏道友不妨压你泓玄宗,反正每次任务只要有司决,都是你们赢面最大。” 晏重灿嘴角一抽:“难不成还有弟子不压自己宗门的?” “晏道友这就说笑了,打赌本就是我们任务之余的余兴活动,给自己赚些零钱罢了,当然不必太过在乎这些。”说着,他又压低了声音“不过……被押注最多的宗门,若取不得第一,必定是要遭到一番嘲笑的,到时可很没面子唷。” 所以说着是余兴节目,实际上却是各个宗门的勾心斗角。 晏重灿心思一转,笑道:“那我也来试试吧。” 他挤过人群,信手扔了十块上品灵石到桌面上:“压泓玄宗第一。” 十块晶莹剔透的润泽灵石就这样不要钱般抛了下去,在一众斑驳的下品灵石中格外夺目,镇得原还嘈杂的人群骤然寂静。 柏奇文也震惊了,万没想到他居然这么有钱,于是愈加肯定了私生子的推测。 这厢还没从上品灵石的震惊里出来,泓玄宗的人也下来了,除去司决和葛慕云外,还有另外两个弟子,都是乖乖走在司决身后,头都不敢抬,但在场的其余弟子也不觉得他们丢人,因为他们情形更甚,大气不敢出,脸都要憋白了。 “欸,出门啊,一起一起。”晏重灿看见司决就扬唇一笑,小步跑过去和他并肩而行“有我能帮忙的么?” 众人见他那副亲近模样皆是惊惧又钦佩。 司决亦难得没有嫌弃人,竟是默认了他和自己过于贴近的距离,若仔细看,还能看见他已经开始泛粉的耳根。 “师妹,这……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朋友?和师兄什么关系啊?”那两名弟子扯过葛慕云悄悄打探。 葛慕云眼瞧着前面那两人毫无隔阂地走着,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过了一夜她家师兄是经历了什么转变,只能干笑:“可能就是比较合得来吧。” “……我们这是去哪?”一路沉默,晏重灿兀自沉醉在拉近距离的喜悦中,直到不知不觉出了城,才在突然陌生的景象中有些发憷。 真可爱。 司决瞥见他发蒙的小脸,这个念头没有丝毫预警地浮上心头。 “司决?”良久没等到回答,晏重灿弱弱地喊他,心道自己莫不是哪里说错了话,他的神色为何这般严肃。 “……”男人怔然回神,发觉到自己刚刚在想什么,不禁连脸都几不可见地红了,偏过脸别扭道“去狩猎。” 晏重灿却以为他是不想理自己,腮帮子一鼓,暗暗决定得更加努力。 所谓的狩猎是下山弟子常做的事,打到好的灵兽就可以在宗门换取不少贡献点,堪称是最便捷的发家方式了,若运气好打到了珍稀灵兽还可能受到宗主或长老的青睐,对一些长期受到冷落的弟子来说这就是一次争取目光的机会。 群山宛如众兽蛰伏,巨大的躯体横亘在广袤的荒原上,压迫得苍穹也低垂了下来。 几人立于山前,一个弟子小心翼翼地上前道:“师兄,我听昨晚来勘测的人说,明日亥时群山就会发生异象,到时群山相连,黑雾冲天,入口顺势出现……” 葛慕云恍然:“所以我们明天只消在这等到亥时就能进去采摘夜魄草了。” 司决默默不答,只给他们分发神识符:“去吧。” “等等,我们自己去狩猎?”弟子吓得脸色发青“师兄你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此地白昼出没的灵兽只有炼气期,”司决眸子黑沉沉的“莫要娇气。” 晏重灿看他们瑟瑟缩缩的样子觉得可怜,忙自告奋勇:“要不我和他们一起去……” “不行。” 司决将剑随地一插,就地打起了坐,阖目道:“若受重伤我自会知道,还不快走?” 听出他语气中的森冷,三名师兄妹齐齐一颤,行完礼就如遇到洪水猛兽般飞速冲上山了。 晏重灿左右环顾一圈,发觉没自己什么事,便顺势盘腿坐到了司决对面,与他一同打坐。两人相距不过一把剑的距离。 待感知到司决呼吸均匀,确认他已经专心吐纳后,晏重灿蓦地睁开了眼,自然而然地将手肘支在了腿上,托起下巴开始定定地看着司决。 他是真喜欢看司决这清心寡欲的模样,好似他生来就不知七情六欲,整个人由霜雪塑成,才连人最柔软的唇都看起来锋利如刃。虚界美人众多,他却从未见过司决这样的,他挺拔,强大,有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他睥睨着万物,偏生又时常在眼中露出几分柔软,而就是这裹着冰刀的柔软几乎能使人为之沉迷。 怕他的人真是瞎了眼,晏重灿想。 林间静谧,一把飘着精致剑穗的重剑斜插在两树之间,两人隔剑对坐,肆无顾忌的目光自少年双眸中旖旎而出,绕过饱含浓重杀气的剑身,胆大包天地一寸一寸舔舐着男人,从美人尖,到挺拔如弓的鼻梁,再到即将隐没进衣襟的颈骨,最后停在他交缠在身前的修长手指。他仿佛得了鸿麟大仙赏美人的真传,尽管看得如此嚣张,却不含一丝杂质,让人连气都生不起来。 “是天下最最上品的色相,观之遍体生辉,最衬虚界。”晏重灿进行着偷窥大业的同时还不忘在心里默默写观察书。 “你很闲?” 剑身蓦地一震,飞到司决手中,他双目已然睁开,极度的清明中却是看不出情绪。 猝不及防被人抓包,晏重灿一僵,眨巴眨巴看酸了的眼睛,腾得就将一张脸红成了枝头盛放的紫薇花。 偷窥之人支支吾吾:“不……不……不闲,你饿不饿,我……我给你做东西吃啊。” 当真低劣的转移话题。 司决不禁好笑道:“荒郊野外,吃什么?”何况修真之人根本不需用食物果腹。 见他不追究自己,晏重灿霎时就记吃不记打地放下了局促,“这好办,我乾坤戒里带了很多吃食,什么都有,你稍等。” 说罢就自顾自忙碌起来,边生着从乾坤戒里取出的炉子,还要边滔滔不绝:“我姐姐说家里这么多人,就我得了她的真传,做得一手好菜,平日大家都爱找我觅食。你昨天吃得那样少,虽说修道者不会饿,但终归也是需要一点食物的,即使只喝点汤也会觉得浑身有劲儿。你想想,人在得道成仙之前其 分卷阅读5 - 分卷阅读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6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6 实还是个人,能就算移山挪海上天入地,也还是个人,何况话本里神仙还吃东西呢……” 司决就抱着剑,半阖目地静静坐着听他胡侃,也不知烦不烦。 给汤调味时,晏重灿遮遮掩掩地偷眼看他,透过升腾的烟雾,他分明看见男人对着飘香的锅露出了一点极淡的笑。 原来,他也不是个不食烟火的神仙。 晏重灿觉得自己和他又拉近了一大步。 第4章 第四章 一锅汤加上新鲜出炉的烤肉,看着简陋,但其中蕴含的灵气却是十分充足,刚做完晏重灿就感觉到了丹田在叫嚣。 “来尝尝,在外面做得肯定没家里好,但也不错了。”他乾坤戒里倒是应有尽有,顺手就取出了两套碗筷,勤快地给男人舀上了。 司决十分警惕地打量着那碗卖相不错的汤。 “真的好喝,司道友,就算你质疑我的人格也不能质疑我的厨艺啊。” 晏重灿硬生生将碗塞到了他的手里,又立即转身拿起一串烤得正好的灵兽腿递给他,生怕他觉得不干净不接,还专门在下面的棍子上裹了一层帕子。 灵兽肉也是他从家里带来的,虚界养了不少各色灵兽,晏重灿多年来时时在觊觎着那些鲜嫩的兽肉,这次趁着出远门,索性就托莫清宰了几头低阶灵兽给他打牙祭,现在总算派上了用场。 司决:“……” 他眼角抽了抽,鼻尖嗅着诱人香气,再一看晏重灿小狗般期盼的眼神,无声轻叹,终于伸手接受了这番好意。入口的一刹那他便双眼一亮。这肉看着柴,却是烤得刚好,嫩脆劲道,不肥不腻,充沛的灵气伴着微甜的肉汁从舌尖一路弥漫至全身,全然没有寻常修真界为了灵气而放弃食物本身味道的寡淡感。而那汤更是绝妙,晏重灿说这是药汤,他带的汤底在他和获月的无度挥霍下如今只剩下几味专做药膳的食材,此时雪白的汤如云絮般柔软顺滑,混杂着隐隐的药香极度唤醒人的味觉,温热的汤汁像极了凡人们桌上的雪夜热酒,一口一口暖人心肺。 这不是吃得很好吗,晏重灿两眼弯弯。 他自己倒没怎么吃,就一直在悄悄地观察司决的反应。起先他只是觉得司决拿着粗壮烤肉的模样特别违和,才不断看他,但见他虽依旧面无表情,却一口一口全都吃完时,便油然而生出了不得了的自豪感。 多亏在虚界认真向多位姐姐学会了烹饪,不然还得不知多久才能取得司决的好感。 不多时两人就分食完了所有食物,晏重灿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怎么样,好吃吗?” 司决淡然瞥他:“多谢款待。”紧接着袍袖一拂,所有碗筷便又回归了干净发亮的初始模样。 这句话是说好吃吧……晏重灿苦巴巴地揣摩着他的心意,就听他又道:“很好。” 晏重灿的唇角瞬间上扬,一时高兴他就浑身发起了光,那光芒虽然微弱,却好看得紧,像是晨曦溶解在晚霞之中,在他身上镶上了一道暖融融的金边。 他是习以为常了,毕竟他本体就是一块自体发光的玉,有事没事就发发光,和他吃饭睡觉一样自然。 司决却骤然怔住了。 他向来古井无波的双眸定定地黏在了晏重灿身上,明明是白昼,那温柔的光却仿佛穿透了千古的黑暗,直直占满进了他的瞳仁。 “你……” 话还未问出口,他的眼神便蓦地冷了下来,重剑铿然出鞘,凌空飞转,就如时间都凝住了般,一切声音都不见了,晏重灿甚至连心跳都停了一下,幸而这压迫感转瞬即逝,剑气顷刻四扫,狂风大作,几声哀嚎适时地在周遭炸雷般响起。 晏重灿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谁啊?是在准备偷袭么,我居然根本没能发觉他们。” “别动。” 司决惜字如金地指挥他,自己携剑而去,这是晏重灿第一次体会到他本人的杀气,冷淡强大地让他连回应都不敢。 草丛后横七竖八趴了几个人,想必是从树上掉下来的,此时背心都被剑气穿了个通透,正往外汩汩流淌着黑血。 眼见着剑尖越来越近,他们立时忘了疼痛般纷纷求饶:“饶命!饶命!我们什么都没做,求你了!” “宗门。” “我们是散修!听人教唆才过来的,但我们真的没想动手,只是……只是……” 司决抬剑。 “别别别,我说,我说还不行吗。”其中一个肥头大耳的修士抹了把脸,苦声道“本来我们只打算猎几头灵兽转卖出去,结果刚到狩猎区就有人来说服我们,想出钱雇我们偷袭。他们只说外面有两个修士,身上不少好东西,只要能除掉就全归我们了。我们这一伙也都筑基了,听闻只有两个修士,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哪曾想过来一打探,却发现……” 被他压在身下的修士也插嘴喊道:“是啊,若是早知道两位不是简单角色,我们说什么也不会过来的!查探时我们就已经准备走了,真没想动手啊!” 晏重灿在原地听见了,一颗心悬了起来,扬声问道:“是谁雇你们的?可说过原因?” “役灵宗的,具体我们也不清楚,但好像听见他们说了赌注什么的……” 晏重灿:“……” 还真是他惹出来的祸。 想必是那些弟子看见上品灵石眼馋,于是雇了几个冤大头来偷袭,只要让泓玄宗获胜几率变小,那大把的钱就极有可能被收入他们囊中了。 司决一言不发地扫视他们一圈,手握重剑猛然斩下,晏重灿甚至反射性地闭上了眼,却没有发生他想象中的血腥场面,司决只是用剑气将那几人直接拂至了数丈之外,见真的留下了一命,几名散修哪还管身上伤口,瞬时就争先恐后地爬起来逃窜开了。 “他们……” “罪不至死,”司决道“断其筋脉足以。” 晏重灿挠挠脸颊,心道这人不是挺好的么,怎么都把他传得这样凶残,再仔细一思索这回答,更是钦佩不已:“司道友不愧是天纵英才,只凭剑气就能伤数名筑基修士。” “趁人不备罢了。”司决微微摇首。 晏重灿却笑吟吟,越来越觉得他好,哪哪都好,离成为他姐夫的标准简直非常接近了。 暮色四合时,师弟师妹们才从狩猎区回来,这一趟收获颇丰,足足斩获了十头炼气期灵兽,甚至还合力活捉了一头刚筑基的幼兽。 获月别的时候没醒,这时候却闻着味儿扑腾着出来了,它飞到笼子前,歪头看着那毛都没长齐的幼兽:“土狗也能修炼?” “死黄鸡,你全家都是狗!”幼兽用爪子挠它。 “敢说你神鸟爷爷是鸡,好胆。”获月张嘴就啄。 一鸡一狗霎时就打了起来,身体力行何为“鸡飞狗跳”。 分卷阅读6 - 分卷阅读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7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7 晏重灿:“……” 把气得头顶黄毛都炸起来的获月强行捉过来,他语重心长:“获小揪,出门在外,不要丢脸。” “不要叫我获小揪!” 晏重灿扯它的软趴趴的揪揪:“你再闹我给你拔秃噜了。” 小金球这才哼哼唧唧地安静下来。 “师兄,这狗怎么办?太闹了,要不杀了吧?”葛慕云问。 幼兽:“……” 司决:“不必,可以饲养。” “知道了。”葛慕云和其他两个弟子合力把笼子完全封闭了起来,顺便给幼兽施了个安眠术,做完这些就一齐期待地看向司决,双眼就差写出“快来表扬我”几个字了。 “不错。” 半晌,司决才在他们炙热的眼神中憋出了这两个字。三人立即欢呼起来,能从他们大师兄嘴里得到表扬简直是破天荒的事,据说此前和他出去做任务的弟子不被他打都是捡了大运,而他们居然被评为了“不错”,必须回宗门夸耀一个月。 司决颇不自在的转身,也有些奇怪自己的心软,难不成真是那顿饭的缘故? 他瞥向晏重灿,目光柔柔落在正抱着小鸟说悄悄话的少年身上,两人视线再一次猝不及防地相遇,先逃的却还是司决。 获月被主人顺毛顺得舒服,窝在他手心里又开始昏昏欲睡,其实在神兽漫长无边的寿命中,以它这区区百来年的年龄来说它还只算只幼鸟,嗜睡是它的天性使然,晏重灿正想着要不要再把它放进荷包,就见它突然弹了起来:“不对劲!” 听见这话,刚还在怀疑自己的司决立即忘却了不自在,环顾四周,果然天色暗沉得夸张,后方黑雾浓郁,铺天盖地,不多时就要弥漫至整片山区。 “巳时了!这是异象,我们快……”葛慕云喊到一半止了声,因为他们皆已感知到远处遥遥赶来了众多修士。 晏重灿愣道:“难道……入口提前打开了?” “可,可是,”葛慕云有些害怕“入口在哪?我只知道巳时会这样,但什么都看不见了……” 司决冷然:“入口就在此地。” 葛慕云没反应过来,晏重灿却是明白了:“你是说,这所有群山,就是入口?一到巳时阵法启动,黑雾大作,这所有群山就成了传说中的夜魄狱山,夜魄草齐齐被阵法催生而出……” “原来如此,”弟子们却很高兴“幸好我们今天来狩猎了,近水楼台先得月,趁他们还没到,将灵草一网打尽岂不美滋滋?” 晏重灿也觉得这是机会。 此时黑雾冲天,恍然间整个天下都陷入了浓稠的黑暗中,树木影影栋栋宛如幽灵,群山张牙舞爪,果真成了炼狱一般的景象,而这黑暗还在愈来愈重,三名炼气期的弟子几乎已然看不清任何事物。 原先与他们一同在山上狩猎的弟子们接连发出凄厉的惨叫,即便听起来与他们相距甚远,依旧使得葛慕云浑身发颤,连敬畏都忘了,一把拽住了司决的衣角:“大师兄……我们,我们快找了夜魄草赶紧回去吧。” 司决久久不答。 晏重灿隐约看见他在拼命掐诀,手指频频催动,却最多催动出一丁点火星,到最后居然连火都没有了,他们彻底陷入了无边的幽暗。 “我们回去。”司决的双手颓然落下。 不知是不是错觉,晏重灿感觉他的声音在发颤。 另外两名弟子闻言震惊:“回去?我们不做了么?” 葛慕云还以为他是怕自己坏事,忙表明:“师兄我,我不怕,有你我就不怕,你别担心我。” “抱歉。”他的身形似乎有些不稳“回宗后我会担起所有责任。” 说罢,他便御剑而起,顷刻间就已飞出数丈。 “师兄!师兄,你怎么了?”几人连忙追上,三名师弟妹急得团团转。 “我们好不容易来了这,为什么要放弃?” “师兄你是不是怕我们出事?我们可以不去,可是师兄你不能……” “此次若放弃,师兄你的名声可怎么办?” …… 直到黑雾渐散,群星密布,银光照亮了前路,司决的速度才慢下来,他微微侧脸:“莫要再问。” 此前也是急得慌了神,他们才敢质问他,现在冷静下来,三人都是后怕,忙谄笑:“不说了,不说了。” 晏重灿一直默默跟着,虽觉得奇怪,但看司决这反常的样子,也只好沉默。 客栈里所有修士都去了群山寻草,进门时掌柜的还颇为惊奇地看了他们一眼。 司决却头也不回地回了房间。 第5章 第五章 晏重灿和余下的弟子们面面相觑一阵,小声道:“不如我去罢。” “可是太危险了……” “无妨,我与获月一同去,不会有事。” 葛慕云怀疑地看着在他手心缩成一团的鸟。 “此事莫要告诉司决,待我带回夜魄草来再说。”晏重灿又补充道,他在路上思来想去了许久,都觉得先斩后奏比较好。 几人讨论一番,发现劝不住晏重灿,他们也不能时时守着他,便默认了这个主意:“那你一定要小心,单枪匹马总是不占便宜。” “我知道。”晏重灿叮嘱了几番记得保密,生怕司决临时出来拦着他,看他们各自乖乖回了房,便揣着获月从窗口一跃而出,直往黑化的群山赶去。 获月仰头看他:“没想到还真的要你来帮忙,你运气可真是绝了。只是你确定此行能够安然无事?” “比起这个,我倒更担心司决,他今天显然不对劲。”晏重灿疾速御剑“夜魄狱山有阵法,寻常修士无法依靠法决或者法宝得到光亮,而我自己即可生光,你亦不受黑暗影响,此次任务简直就是为你我量身定做,若无意外绝不会出事。” 听他一说,获月也有了些胆气:“话是这么说,可宗门众多,你还是小心为上。” “别太担忧,反正再不济也有神鸟大人你带我逃命,谁能比得上全速飞行的你?”晏重灿用手指点点它的头。 获月立即昂起了头,哼了一声,眼中皆是得意,满脸“你再能耐还不是得靠我才能活”的神情。 那黑雾就如迷障,不仅能阻碍大部分低阶修士夜能视物的双眼,还能阻绝法宝的光源,一群修士此时就如盲人一般在群山中摸瞎寻草。无数异兽蛰伏在山间,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它们袭击,吞入腹中。 通常来说,晏重灿所处之地愈黑,他身上的光便愈亮,只要他不加压制,在绝对的黑暗中甚至能照亮方圆两丈的范围。只是今日这地方着实诡异,即使他没用法决,身上暖光也被那黑雾作弄得飘来摇去,就如手上拿了盏烛灯一般,微弱又单薄,但好歹还是比没有的强。 “也好,若我这光芒大作,只怕 分卷阅读7 - 分卷阅读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8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8 立即就引得他人注意,反倒害了自己。”晏重灿冲获月安慰般地笑道。 夜魄草喜暗喜潮湿,晏重灿就专往水源之处去,有获月在,他们这一路躲避变异灵兽躲得如鱼得水。 “它们倒方便,如此聚众生长也省去了我不少麻烦,”晏重灿将三五成群挤在一起的灵草装进乾坤戒“采摘也无甚难处,只要灵兽……” “左前方!”获月惊叫。 但见幽幽暖光照耀下,一头成年男子高的巨狼半藏在树后,利齿外露,爪牙锋利,喉间不断发出低吼。 宝剑嗡得一响,铮然出鞘,轻轻落在晏重灿手中:“区区狼犬,当真寻死!” 似是知道他在贬低自己,野兽嘶吼着两爪腾空,矫健灵敏地迅速扑来,身躯在幽暗之中化作一道强劲的虚影。 晏重灿凝神屏息,在那巨狼猛冲直撞之时不躲不避,他的剑招洒脱飘逸,脚尖轻点便以四两拨千斤的巧劲击在了巨狼的头部,互不退让间但听一声哀嚎,竟是巨狼率先后退一步,一道血痕正中额间白毛,滴滴答答流下血液。 “小心!”获月藏在晏重灿衣襟内,小尖嘴险些把他衣服啄穿。 话音刚落,那野兽巨大的头颅突然一歪,原是脖颈被晏重灿那一击给撞折了,但它显然无碍,就以这副奇诡的模样,携着暴戾的狼啸再次撞来。 “不便久战。”晏重灿当即作了决定,一瞬间竟是借它疾冲而来的风势身形一飘,如轻云般悄然飘向远方,有获月的双眼,他这场猝不及防的逃跑进行得顺当无比,巨狼还没反应过来就已在黑暗中迅速消失,且不至于在复杂多变的黑雾与山形中迷路。 果然,他才刚以奇妙的身法逃脱,无边狼啸就已弥漫至山间,群狼密密麻麻闻讯而来,没察觉到它们前来的修士们不多时就如案板上的鱼肉被吞噬无影。 “……摆脱了。”良久,晏重灿用神识扫视仔仔细细一圈,终于松了口气,冷汗涔涔地靠树而坐“多亏有你,不然我决计无法这么快找到最好的路线。” 获月扇了扇翅膀:“可是,我们这一路疾奔,已经走到了夜魄狱山的最深处……我也有些看不清了。” “无妨,我们已采了多少夜魄草?” “九十二株。”获月精神有些恹恹的“阿灿,我好困……” 晏重灿忙把它捧到手心上,摸了摸它发冷的腹部:“怎么了?莫不是方才那一击波及到了你?” “不是……是我……被压制了,我感觉到此山深处有上古飞兽坐镇,你记得……千万不要去往高空。” 晏重灿见它眼皮耷拉,眉头皱起,却也无可奈何“你好生休息,大不了我们在此过上一夜,待日出后阵法消失再走。” “不行,太危险了……” “出不去,也不能飞,与其在这山中四处寻路,不如索性寻个地方隐蔽身形,以不变应万变。”晏重灿将它轻轻放入心口前的内兜“我一定会保护你。” 获月已经没有精神反驳他了,在极端的血脉压制下,它被强制进入了自保性的沉睡。 晏重灿几番试着催动自身的光亮,却是毫无用处,几乎已经到了微不可察的地步。 轻叹一声,他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耳部,循着声音辨别脚下山路,跌跌撞撞一个时辰有余才在隐蔽的小丘下摸索到了一个低矮的洞穴,几乎只能装得下一个单薄的少年人,好在他身形削瘦,方才勉强挤了进去,再在洞口扯下藤蔓作了遮掩。如没有比他修为高的人过来查探,兴许是无人能找到他的。 他安静地缩在洞里,身子一动,骤然发现洞里长满了夜魄草,身下还压着好大一片,愕然间简直是被这惊喜砸了个头晕目眩。 洞穴肯定没人来过,夜魄草长势甚好,比群山外围的灵气浓度高了不少,晏重灿一株一株小心地拔,神识外放,仔细着不伤到根茎,待到全部摘完也数不清一共多少,就累得倒头睡了过去。 夜色深沉,客栈依旧空荡,但也有少许修士带着灵草回来了。 司决正坐在窗台上闭目打坐,骤听门被敲响,他手指一动,门锁落下,是葛慕云战战兢兢走了进来。 “师兄,有一件事,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要告诉你……” “何事?” “回来时,晏……晏前辈说要帮我们忙,便自己前往夜魄狱山了,他嘱咐我们莫要告诉你,可是这般晚了,他却,却还没回来……” 司决双眸立睁,面上竟带了一分形于神色的怒意:“糊涂!” “师兄,我知道错了,都怪我们昏了头才答应,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回去反省。” 说罢,一道罡风将葛慕云直接推至门外,大门砰得一声再次合上。 司决僵硬地坐着,半晌,他紧咬牙关,利剑出鞘,竟是再次御剑而起。 他如一尊煞神般一步步踏进黑雾,自光源被阻绝后,他便没有再睁开过眼,只用神识引路寻人。 不知走了多久,他的神识一刻不停地在夜魄狱山搜寻,所用时间之长范围之广,即便是素以神识深广如渊海著名的他也已头疼欲裂。 此地一丝光也透不进来,司决似乎很了解这种黑暗,即使视线受阻也不见丝毫慌乱,反而始终如履平地,而他的剑只出鞘便震慑了一众凶兽,皆躲在远处惶惶不敢上前。 有些修士感觉到了他的到来,原本还想借灵兽之手除了他,却不想是这种场面,又见他根本不采草,一时也方寸大乱,于是这场长久的搜寻竟是无一人打扰,平静得好似他单独在另一个世界。 “晏重灿!” 神识化作的喊声犹如惊雷般在晏重灿脑际炸开,他身子一抖,睁眸的一刹那竟是遍体生寒。洞口有数双放光绿眼正幽幽地盯着他,这森冷绿光在浓稠的黑暗中格外瘆人,还不知这群野兽已经虎视眈眈了多久。 晏重灿下意识就要执剑杀出一条生路,刚要动手就被飒飒风声猛地定在了原地。 一切似乎只是弹指间发生的事情,那凛冽剑气有着摧枯拉朽之势,就如万千利剑自四面八方合围而来,磅礴又冷漠,晏重灿虽看不见,却也听得出这一招强到了极致,用剑之人对剑的运用已然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 转眼风止,绿眸齐齐如烛火熄灭,再没了动静。 晏重灿试探着将藤蔓撩开,伸手一探,果然那群野兽都被一击毙命。 “敢问是哪位道友……” “出来。” 是司决!晏重灿心头一跳,他摸不准自己此时的心情,身体却几乎是不顾脚下危险,循着声音跌跌撞撞跑到了他跟前:“司决?你怎么来了?” 司决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出喜怒:“你可无恙?” “无恙,你呢?” “嗯。”司决洒然转身“跟我来 分卷阅读8 - 分卷阅读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9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9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9 。” 晏重灿就跟在他后头一步步地走,心里转了无数个弯,推测出是葛慕云他们告了状,又见自己未归,所以来找自己的,不禁感动非常:“抱歉,是我自作主张让你担心了。谢谢你能来找我……还救我一命。” 司决没说话。 晏重灿只好讪讪闭嘴,两人一前一后沉默赶路。 然而,眼见着司决仿佛心有地图一般走得毫无误差,晏重灿钦佩之心再次涌上,还是忍不住开口:“没想到司道友能在此等黑暗中行走自如,分辨山形,在下当真……”晏重灿没能说完,因为他听到司决闷哼了一声。 男人身形不稳,竟是差点滑落下山崖。 晏重灿箭步上前,一把握住司决的手,为他分担一点力气,这才惊觉他手上冰凉,覆满了冷汗。 此时他们已经快走出群山深处,些微天光洒落,晏重灿隐隐约约看出司决的脸色并不太好。 似是找到晏重灿后,他用以强撑着自己的那口气就已尽皆消散,层层被强行忘记的记忆再次灌进他的脑海,让他如被铁索缠身,如坠万丈冰海,竟是一字也说不出来。 “司道友,你莫不是怕黑吧?”晏重灿本是想缓解他的紧张,故意打趣,哪知那牵着的手却在闻言后骤然颤抖,虽然随即就恢复了正常,晏重灿也不禁心悸不已。 暗暗扇了自己一巴掌,他忙走到前面,紧紧牵着他的手为他领路:“你神识催动过度,接下来还是由我来罢。” 司决闻言本也只是默默地走,蓦地,他眉梢轻挑,几点微光就这样映入了眼中,那光温柔而纯净,化去了他满身冷厉,柔和了他眉眼轮廓,几乎引得他心生雀跃。 幽暗中一切都没了曾经景色,他两侧是幽灵般的森林,脚下是如地府之路的小道,而他眼前的,却是微弱又耀眼的光。 晏重灿催动着身上的光芒,温润的玉光一点点围绕在他周身,像谁抖动了天幕,洒了他一身星屑。 他尽情地发着光,那些光在他身边随他走动,有如蝴蝶飞舞。 “司决,你看你看,是不是一点都不黑了?” 晏重灿捧了满手光强行放到司决手上,笑容灿烂,隐隐有几分讨好。 司决定定地看着手上这捧安安分分的碎光,它将两人交握的手指映得像玉一般莹润,更显得两人是如此亲密无间,好似天生就该握在一起。 “是。” 司决唇角上扬,虽是极小的弧度,但在此时此夜,却好看得不像话,直令晏重灿心头一片滚烫,于是更加努力,在他前面跑跑跳跳,为他展现自己的发光技巧。 司决便笑着任他胡作非为,周遭寂静,黑暗无边,原本应是压抑的,绝望的,原本他应是抗拒少年迟迟不松开的手的,但是什么都没有,一切顺理成章。 他突然希望这夜能再长一些,路再远一些,让他再多看两眼,把这一幕记得更牢更深,好让他在今后无论多少年过去,又一个夜深人静时,还能记起将光送进他眼里的这一刻。 第6章 第六章 数个宗门的弟子围坐在客栈大堂,互相比较采摘灵草的数量,役灵宗此次来了三个筑基修士与五个炼气巅峰的弟子,共摘了一百五十株,独占鳌头。七圣宗以一百四十株惜败,其余宗门皆是小鱼小虾,死伤惨重,再没了较劲的心思。 柏奇文本就心中不服,此时见了晏重灿伸着懒腰下楼,忙唤他:“晏道友!你们此行收获如何?” 晏重灿瞥了眼地上放的那数筐灵草,扬唇一笑:“诸位自看。” 袍袖扬起,三大筐灵草出现在地,其中一筐夜魄草灵气浓郁,枝叶繁茂,甚至有一株还开了一朵花,那花虽是黑色却是妖艳娇媚,摄人心魄。 “这……这如何可能?!”众弟子大惊而起,瞠目结舌。 晏重灿风轻云淡道:“行至深处必有所获,人迹罕至必存奇遇。” 柏奇文哈哈笑道:“原来晏道友竟是去了狱山至深之处,我等自是拜服。” 听到这话,小宗门之人是再没了嫉妒的意思,就算给他们八百个胆子他们也是决计不敢往里走的,还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这姓晏的真是命大。 “共两百零一株,可还有更多的?”晏重灿又问。 众人面面相觑一阵,役灵宗为首的弟子只能出头道:“泓玄宗所得灵草最多,自是你们第一。” “既如此,将我赢的灵石给我,我们就先告辞了。” 犹豫了一会儿,眼瞅着晏重灿身后那高大挺拔的男人一脸冷峻,掌管着下注本钱的人忙分出他赢的部分,讪笑着送了上去:“恭喜,恭喜。”而押了泓玄宗的弟子们也是喜上眉梢,果然,有泓玄宗押就是了,哪次都不会有意外。 拎着沉甸甸的一袋灵石,晏重灿拍拍司决的肩:“走,我们回去。” 司决一顿,瞥了眼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终是没能说出要他站远些的话。 泓玄宗是南方最大宗门,素有江南天宫的美称,泓玄宗占地广阔,所拥山头绵延如海,荫蔽百姓更有百万之众,历年来救天灾,除人祸,堪称一方仁义之主。皇宫自古设在北方天都,每年也会遣人跨越万里去泓玄宗主峰送礼,这事其它宗门却也没有过闲话,毕竟哪个修士不想避世之远,也就泓玄宗成日和凡人不分彼此,就因为这个,泓玄宗在修真界声名向来不太好。 他们脚程快,又有司决带着,纵使那三个师弟妹不会御剑也提前了数日回到了宗门,此时距离开宗收徒还有三日。 “大师兄你们回来了!我立刻去告知掌事长老!”守门弟子眼尖地看见还在阶梯上的几人,忙令开门人把大门打开,一溜烟回去禀报了。 那青石大门雕龙刻凤,耸立入云,开门人本是一彪形大汉,虬髯怒目,威武英气,在门前却依旧如蝼蚁般微渺。现下得了令,但见他马步稳扎,双臂抬起,满身肌肉纠结有力,在他大喝一声之时,大门便被那双巨石般的大手轰然推开。 青石门大开的瞬间,那仙府玉庭,云雾飘渺的宗门便尽现于眼前。 琉璃主殿有如悬空,两道洪泉似从天上来,自大殿两边汩汩流下,汇入两侧长河,蜿蜒至凡世之间,正应了阶前石碑上的话:“当成清泓一道,润泽黎民万方。” 自门而入,司决竟先向开门人行了一礼。 晏重灿忙有样学样,跟着他们行礼。 “进去吧,宗主候你多时。”开门人坦然受礼,闭目站在一侧,稳重姿态令人不禁心生安全之感。 “是。”司决恭敬回答。 晏重灿心里则惊叹不已,更了解了泓玄宗的实力。 有这样的守门人,谁敢来犯?谁又能怀疑他凭一人以敌万军的气概? 路上还不时有弟子在一边论道,他们或蹲或 分卷阅读9 - 分卷阅读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0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10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10 立,或躺于怪石之上,或对峙于宫殿之巅,偶尔还有白须白眉满目慈悲的老人经过,每逢此时司决总会让路一旁,目送他们离去。 “那些是什么人?”晏重灿小声问葛慕云。 “有的是我们的长老,有的是凡间上来论道的僧侣或贤士,宗门特设了一方贤士门,凡能通过试炼的凡人皆可上山听道,这对弟子们也颇有益处。” “原来如此。” 晏重灿心道,司决带他从这道正门进来,想必是为了敲打敲打自己,若自己有什么坏心,只怕这一遭就要被震慑回去。 宗主今日没在主殿,而是在自己的洞府里看书,听见童子回报,露出一个笑容来:“快进来,夜魄草可采到了?” “宗主!我好想你!”葛慕云率先冲了进去,伏在塌边,宛如女儿归家一样。 宗主万景清被她撒娇撒得见眉不见眼,慈爱地挥挥手:“都进来吧。” “师父。”司决站在一边。 “宗主!”其余两个弟子也忙过来行礼。 “子游和子誊,此次任务可有什么收获?” “这……” 两个弟子一时卡壳,不知该不该实话实说。 司决垂目道:“我辜负师父之命,未带他们进入狱山,请师父责罚。” 万景清“哦?”了一声:“这是为何?” “我去刑堂。”司决一拱手,直接转身。 “慢着!”万景清揉了揉眉心“我说要罚你了?罢了,跟你说这些你也不想听,我看外面还有一个小友,是你带来的?” 说到这个,葛慕云终于有话要说了:“师父,这次任务都是他帮我们做的!多亏了他,我们才能夺得第一。” 晏重灿听见叫自己,慢吞吞走进来:“晚辈晏重灿,参见宗主。” “你是哪里人?”万景清眯眼问道。 “晚辈家在荒原尽头,地偏人远,此番前来只为得入泓玄宗修炼,我心至诚,宗主明鉴。” 万景清忍不住大笑:“你这小辈却是有趣,我不过是个宗主,有什么好明鉴的?你想进宗,本要再过三日,与众人一同参与试炼,但念在你助我门内弟子,又有司决担保,我便予你一个方便。” 晏重灿眼睛一亮:“多谢宗主!” “我话还没说完,别高兴得太早。”万景清躺回塌上“小决,你带他去明镜堂,让诸位长老看看,若他们认可,便进我宗门吧。” “是。” 明镜堂坐落在一处小潭边上,有人来时,潭中红鲤跃出水面,溅起水花欢迎来人。而那殿上还悬挂着一面太阳般的巨大圆镜,与之对视只觉心神剧震,无所隐藏。 “来得倒快,即是宗主特许,便把人带来瞧瞧。”殿内声若洪钟,几位长老接了宗主神识口信,此时都迫不及待想看看能被司决带来的是什么人。 晏重灿小心翼翼地推开门,里面三个长老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还摆着茶,想必是正在吃茶聊天。 “根骨绝佳,是个好苗子。” 晏重灿踏进去第一步,左边的长老便道。 他又走一步,便听中间长老开口:“心思澄澈,非奸邪之人。” 待第三步落下,右侧长老顺着长须笑道:“然而身藏秘密众多,大有来历。” 晏重灿瞳孔微缩,深揖下去:“参见三位长老。” “起来吧,你应该也听司决小子说了,我三人是思、观、闻三长老,司管宗门内弟子风气,但有人心存一分邪念,目有一寸凶光,口出一次恶语,吾等皆知。” 晏重灿颔首:“晚辈知。” “你必定在想,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是。” 思长老抚掌笑道:“你不必介怀,平日小打小闹,偶然私心,偶尔邪念,我们自不会理会,若终日监听数千弟子,我们三人也撑不住哦。” 被猜中心中所想,晏重灿不禁面颊微红。 “心性我们已知,接下来便进修道室吧,若能在一刻内出来,我们自许你内门弟子身份。” 晏重灿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差不多就算进了宗门了,忙跟着他们进去。 修道室在地下,据说有二十道关卡,司决当初以十岁稚龄闯入第十五关,打破宗门从古至今的纪录,当真是传奇。而寻常欲入门的弟子只需在一刻内闯过三关就可获得弟子身份,可见其难度。 因为晏重灿已有筑基修为,三位长老自然将关卡难度再度提升至筑基境界。 在幻境内时间流速与外界并不相同,幻境内十二个时辰也不过外界一盏茶的时间。 第一关考的是耐力,沙漠千里,徒步行之。 以筑基修为来说,这也不算太难,拼的不过是一口气罢了。 晏重灿在虚界不说娇生惯养,但也是从没受苦的,平时除去学些东西,什么也不用做,成日养花逗鸟,还受着一众姐姐宠爱,哪走过这么多的路? “若让她们知道我今天走的这一遭,只怕又要唠叨几天了。”晏重灿脑海中掠过几位亲近姐姐心疼的脸,不禁笑出了声“只为了你们,我也一定会走完的。” 观长老此时坐回了蒲团,端起一杯已经凉了的苦茶:“你们认为这小辈如何?” “修为尚可,根基不稳,未经风霜,不敢妄作结论。” “我倒觉得有些期待,他心有执念,与那些一心向道之人却是不同,有执着之物,方能做超常之事。”闻长老道。 观长老奇道:“我说你这老头,你这话岂不是认为‘道’无用?” 闻长老摇头笑骂:“非也非也,你怎得也糊涂起来了。我是说,比起难以捉摸的道,自然还是七情六欲更牵动人心。情之一物,当为天下第一试炼啊。” “哈哈哈哈哈,你莫不是也动了凡心?怎么?都大乘之境了,还想子孙绕膝一把?”思长老一口茶吐了出来,笑得打跌。 看他们明明知道自己说的不是情爱,还要强行打趣自己,闻长老把袖子撸了起来。 顷刻间仙风道骨的三人就打成了一团。 站在一边闭目养神的司决:“……” “呼……呼……” 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滚落,晏重灿腿脚发软地跪倒在地,千里终于行完,天地焕然一新。 “试炼者,请打坐,静心。” 空间内突然传话,晏重灿喘息着回了“是”,依言照做。 接下来他将与三人论道,第一位是大儒,第二位是僧侣,第三位却是一个稚嫩小儿。 前两者倒还好,这种论道为的不是考察学识,单纯为看他的本心罢了。修道之人稍有不察,就易堕魔,坚定本心是为最重要。而第三者,自是为返璞归真。管你口吐莲花,管你学富五车,就算有经天纬地之才,又是否能对其平等相待,又是否能将万千道理平凡道之? 分卷阅读10 - 分卷阅读1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1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11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11 晏重灿这回汗流得比第一关还多地多,直说得口干舌燥,头晕目眩。他这算是明白,那贤士门是干嘛的了,想必上山论道之人都是此地的素材。 说了整整两个时辰,最后以那小孩哈哈大笑结束,编钟之乐响起,方才象征他闯过了第二关。 然后就再也没了指示。 晏重灿也不敢动,就这样原地打坐。他实在是累得够呛,干脆打坐休息,反正他估计第三关就是如此,安心等待即可。 心无杂念地又打坐了三个时辰,至此他已花去了一半的时间。 地上三位长老早已又端着架子盘腿坐好了,面前的茶也添了新盏。 “第三关已过。”观长老感知到地下动静“看他能过几关。” 思长老颔首:“能在半时通过,虽不及司决小子,也算天才矣。” “司决小子,你如何看他?”闻长老问司决。 司决抱剑而立,闻言不动如山:“不知。” “不知?”闻长老有了兴趣“你也算久经风雨,识人之术炉火纯青,怎会不知?” “知又如何,不知又如何?”司决面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我不在意。” 其他两位长老吃了闭门羹,不想再招惹他,观长老却仿佛看出了些什么,摇头失笑:“有理,有理。” 晏重灿不知他们在讨论自己,他只觉得万般滋味自己也算尝遍了。大概是为了补偿此前过得滋润舒爽的百来年,短短一天他在幻境里连滚带爬,鬼门关都差点走了几回,才恍恍惚惚听到了时间已至的钟声,幻境撤去的瞬间他便彻底陷入了昏迷。 隐隐约约还听见长老的声音:“第九关,此子果真资质非凡……” 第7章 第七章 “醒了?” 观长老笑眯眯地看着晏重灿。 “晚辈失礼了。”晏重灿赶紧爬起来,向他行礼。 “闯过九关可是大才,谈何失礼?你若不晕,我们这些老家伙才觉得丢份呢。”闻长老是越看他越喜欢,这小子多好,像那葛妹子,长得讨人喜欢,说话也甜。 司决咳了一声。 “知道了知道了,我已经传了口信告诉宗主,只要他拜了师,弟子的份例马上就会送来。”闻长老白了他一眼,瞧这护短的性子,也不知是学的谁。 这三个长老虽然修为高深,但是身份特殊,决计不能收徒,否则容易有失公允,所以他们本打算让司决带他去各个洞府拜访拜访,哪想还没说出口,一个中年人模样的男人便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 “哟,这不是吕怪么,稀客啊。”思长老乐得开他玩笑。 吕赓雅朝他呲了下牙,转而仔细盯着晏重灿看,绕着他转了好几圈,从头看到脚,宛如在打量一件瓷器。 晏重灿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这男人能被长老称为吕怪,想必修为也不凡,再看他长得英俊儒雅,气质卓然,只是眉眼间总留有一分疯癫之感,令他有些害怕。 “不错,这小子不错,我带走了。” “你当买菜呢?”观长老年纪最大,忙站出来主持公道“宗门里多的是大能,你别想在这占便宜。” 吕赓雅闻言怒了:“这么多年了,当初司决小儿想入我门下我都没肯,能被我看上是他的荣幸,他还敢不从?” “我说吕疯子,你也知道这么多年了?今儿你要不说出要收徒的原因来,我们是绝不可能放手的。”思长老也掺和进来,要是往日,他们根本不会管人收徒之事,只是这回当事人是难得出门的吕赓雅,宗门鼎鼎有名的疯子,就是心如止水如他们也忍不住逗上两逗。 “你要理由是吧?我就和你说道说道。当初是我眼瞎,没看出司决有哪里好,这才被万景清捡了便宜。现下好不容易有个闯到九关,模样也还端正的,我可不得过来看看?再者说,你们也知道我的喜好,凡夫俗子我是瞧不上,但他不一样。”吕赓雅手快如闪电,捉住了晏重灿的腕子“我不信你们没看出来,他呀……身上有仙气,玉髓玉骨……” 晏重灿刚想说一句“不敢当”就听吕赓雅大声道:“不是人啊!” 晏重灿:“……” “我且问你,你想学什么功法?” 见问题终于问到点子上,晏重灿松了口气,认真道:“当是修剑道。” “好!那么你可知,泓玄宗上上下下,剑之一道,万景清可称第一,却只有我能与他相当。” 晏重灿双眸发光,动心了。 吕赓雅再放绝招:“我看你和司决关系不错,你又可知,他独占一山头,而只有我的山头与他相邻,数步便到?” 大善! 这样岂不是就能日日见到司决?日日见到司决就等于能时时观测,时时观测就等于能彻底了解他的禀性与他交好,这就等于能趁早给姐姐选上如意道侣! 晏重灿当即跪下:“师父!”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吕赓雅双眼都笑没了,将晏重灿搀起“随我回山,再做拜师宴。至于司决小子,你就去掌事房走一趟,把小灿登记在册,领了份例回来,切莫亏待!” 怎么说这也是大前辈,且与他师父相交甚笃,司决也愿意帮着走这一趟:“是。” 三位长老见事已成,热闹也看够了,立马将几人赶出了明镜堂,今天可真是耽搁了他们吃茶聊天。 吕赓雅好不容易有了个徒弟,再也不是孤家寡人,只恨不能瞬间移动到自己的山头,一路紧赶慢赶,揽着晏重灿的肩飞得风驰电掣,只一会儿就到了他们的山峰。 翠山挺拔秀丽,仰脖不能望尽,山下立一石碑,上面却是空白。 “我曾说,待有徒弟,我再为此峰赐名。今终得一佳徒,也是时候了。” 话音落下,吕赓雅以剑气作笔,袍袖飞扬间,三个遒劲大字立时刻好。 “燕飞峰,你看可好?” 晏重灿眼眶一热,一揖到地:“徒弟当一飞冲天!” “晏之一字,过于温柔,不若生出羽翅,化燕而飞。”吕赓雅领着他往上走“我看你和燕子倒是颇像,灵动仁善,无甚不好。” 晏重灿自是了然他的用意:“徒弟明白。” 一路赏景闲聊,一个时辰终于到了山顶,果然两山之间垂着一座吊桥,桥身颇为精致,桥下云海翻腾,仙意渺渺。 “过了桥,就是司决的居所。”吕赓雅道。 “知道了。” “拜师宴也不需什么规矩,我这地方清净,我做一桌小菜,打一壶热酒,你我师徒二人吃吃饭,说说话,就算作拜师礼礼成吧。” 晏重灿本也不是什么拘泥之人,立马笑开了:“既如此,师父歇着,还是我来做吧。” “哦?那正好,也让我尝尝你的手艺。那边有田地,什么菜都有,你尽管摘吧。” 分卷阅读11 - 分卷阅读1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2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12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12 “是。” 此山有竹有树,有花有草,还有良田小湖,堪称世外桃源。 晏重灿兴冲冲地去看菜,恰巧遇上办事回来的司决。 “份例。” “谢谢,你今夜来燕飞峰吃饭么?我掌厨。” 司决长睫掩住眸中情绪:“拜师宴,外人不便打扰。”说罢,便顺桥离开。 晏重灿看他稳步走在摇晃的吊桥上,再看那云蒸雾绕,群山衬托,愈发觉得司决这身姿当真是仙人模样。 份例除了弟子应有的衣物、基础法决、身份名牌、月钱,还有整整一袋象征贡献点的纸票,少说也有一千点,字条上说这是他采摘夜魄草的功劳。 把东西放好,菜也摘好,晏重灿撸起袖子进了庖屋。 起锅时,突然听见外面声响,透过窗户一看,却是吕赓雅。 他现在只穿了件外袍,披头散发,提着酒,就那样躺在了崖边的怪石上,嘴中还在豪爽地吟诗,间或喊上两句:“好诗!” 晏重灿:“……” 他便边听着他胡言乱语,边做菜,诗喊完,又听他仿佛有些醉了,挑衅起对山的司决来:“小子诶!你知不知道这部经书的意思?你读过书没?” 光挑衅司决就挑衅到他做完最后一道小菜,本以为司决不会理他,就在吕赓雅正喊得畅快之时,几道剑气越桥而来,直接贯穿了他身下的怪石,吕赓雅险些颜面尽失地跌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吕赓雅不怒反笑,观之神情是真的觉得好玩,可见这不是第一次了。 晏重灿不禁很同情司决。 “师父,请上座。”晏重灿把饭菜摆好方唤他。 “好菜!有菜有酒,有人陪,人生何憾也。”吕赓雅坐下后频频下箸,显然满意之至“明天也给司小子送点,让他嫉妒嫉妒我。” “好。” 吕赓雅突然凑近他,好奇道:“对了,你是怎么和司决好起来的?” “这……只是偶然碰上,便顺路同来了。” 吕赓雅也不知信没信,又问:“那你,可知他到底是什么人?是什么身世?” 晏重灿便睁着大眼睛乖乖地顺着问:“是什么?” “嘿嘿,不告诉你。”吕赓雅自斟自饮。 晏重灿:“……” “我不说,你想知道,自己问他去。”吕赓雅补充道。 “嗯。”这可不知何年何月才能交上心了,晏重灿心里叹气。 这一桌饭菜他们因为畅聊,直吃到深更半夜。 吃完,两人还要拿着酒在月下继续。 吕赓雅把自己的底子掀了个彻底,他如今四百多岁了,当初也是天才般的妖物,十五炼气,二十筑基,而立金丹,此后二十年元婴,三十年化神,百年大乘,却没再往上一步。 “为师是在等你啊……”吕赓雅打了个嗝“以我的资质,到虚境,再到飞升,百年足矣,到时连个徒弟都没有,岂不是虚妄!” 晏重灿也喝得双颊通红,抱着酒坛连连点头:“师父真厉害。” “可不是嘛,当年,天下多少仙子仰慕于我,数也数不清。”吕赓雅眉飞色舞“以你的年纪,恐怕不知当年风靡修真界的第一美人,莫清莫仙子,那时,天下修士,只有我能与她月下共饮,羡煞万千之人哟。” 莫……莫清? 晏重灿酒醒了一半:“师父说的莫仙子,可是左眼眼皮有一点红痣的莫清?” “怎么?你也认识?”吕赓雅瞬时来了精神。 “不,不认识,只是听说过……” “我说呢,那莫仙子钟爱英俊威武之人,你定是入不了她的眼。” 晏重灿只能干笑着点头,心道,是啊,可不是看不上自己,现下自己不就是被派出来寻找英俊威武的人了么? 不想了解他们的往事,他是不信吕赓雅和自家大姐头有过姻缘的,忙把话题引向别处,一饮一啄间天光便即将大亮了。 “今夜忘形了,去睡吧,修炼之事待醒来再说。”吕赓雅说着就伏在怪石上睡着了。 晏重灿便强撑着收拾完残局,再依言回房沉睡。 自此他就算真正在燕飞峰落了户。 相处几日,也了解了吕赓雅的部分脾性。他是真有些疯病的,正常的时候衣冠博带,风度翩翩,发作的时候袒胸露乳,饮酒作诗,更疯癫的时候,便是提剑出去找人打架,多是找万景清,一打短则数个时辰,长则十天半个月。 但他教起人来倒正常得紧,深入浅出,只看教导弟子的模样,简直比凡间先生们还要正经。 这段时间,葛慕云也上山来找过他,想看看他过得怎么样。有闲的时候,便带着他在宗门走走,熟悉一下地形和人。 只有司决再没了动静,除了第二天去送过一回饭后,他再不敢贸然去决云峰寻他。 在燕飞峰的日子平静异常,有吕赓雅凶(或疯)名在外,也没有不长眼的人来找麻烦,更没有其他弟子那些莫名的事务缠身,作为吕赓雅的首徒,甚至可能是唯一一个弟子,他虽未露过几回脸,但地位却是水涨船高。 前几个月吕赓雅抓他修炼抓得很紧,打基础是最为重要的事,更遑论他的剑法深奥奇妙,所以晏重灿很是疯狂修炼了好一段时日,直到吕赓雅有事外出才稍微松散一点。 也就是这一次下山,满宗门传得风风雨雨的传闻他隔了几日总算知道了。 “司决怎么会受伤?”晏重灿又惊又急。 那弟子耸肩道:“只听说他遭了其他宗门围攻,从两名金丹前辈手下死里逃生。” “金丹?我常听说司决修为可当金丹……” “那可是两名!再如何跨境界,他也还是筑基啊。” 晏重灿忙问:“那他情况到底如何?” 几名弟子打了个太极,一起散了:“那可是大师兄,我们连面都没见过,晏师兄你和他关系好,你去看看不就行了?” 是啊,晏重灿恍然大悟,都怪自己太忌惮司决那副冷淡的模样,以至于连探伤都不敢。 想想司决这德行,恐怕是连照顾他的人都没有,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思及至此,他到医馆用贡献点买了些药,飞一般地去往决云峰了。 “希望没事。”晏重灿忧心忡忡。 第8章 第八章 两个童子生得粉雕玉琢,正坐在屋外的台阶上数蚂蚁。 “好像有人来了。”一个童子道。 另一个童子皱皱鼻子:“谁敢来啊?” “啊呀,真来了,是住在对面的那个人!” 有客来,两个童子连忙站起来,迈开小短跑过去迎接:“晏哥哥,你是来看主人的吗?” “他的伤可还要紧?”晏重灿眼中透出的担忧不似作假,童子也颇觉温暖,并不客套:“前几日宗主和医师来看过,说捱 分卷阅读12 - 分卷阅读1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3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13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13 过这几天就无大碍了,最近是有些难熬。” 听到这话,晏重灿更是紧张:“那他现在可方便?” 童子眼睛滴溜溜转了一下:“主人不喜我们近身,我们也不知道,不过主人待你特殊,我去为你通传一下吧。” 说罢,这童子便推开门,从门缝里挤了进去。不过一会儿,他撇着嘴出来了,朝晏重灿摆了摆手:“主人说,‘探望无用,退下吧’。” 晏重灿倒对这个推拒并不意外,立在外面半晌,将买的药递给童子拿着,扬声道:“司师兄,我随家姐也学了一些医术,虽不精通,但也算有些独门手法,你不妨让我看看吧。” 屋内依然沉默。 “司师兄……” 似是怕了他再聒噪,晏重灿刚开口,里面总算有了回应:“进来。”听声音,的确虚弱异常。 房间素朴,药香弥漫,血腥味亦弥久不散。司决靠坐在叠起的高枕上,薄被滑落在腰间,露出他洁净的白色内袍,透过衣襟依旧能见到里面缠满的绷带。他的黑发自肩头散落而下,平添旖旎之感,再除去黑漆漆的双眸,整个人都素白如纸,就连唇也毫无血色,更显得锋锐得不近人情。 他像一株天庭的白鹤芋,仙姿玉貌只可描其半分。 晏重灿怔楞片刻,缓过神来,快步走过去坐在床边:“师兄,你怎么样了?” “无碍。” “我为你诊脉。”晏重灿也不管他答不答应,直接探进薄被握住了他的手腕。 司决身体僵硬了一瞬,却也没有挣脱。 这一诊脉,晏重灿的面色逐渐由沉静如水转化为了慎重。他心中着实惊涛骇浪,无法抑制。 司决脉象虽平稳,但这平稳之下却是暗潮汹涌,旧伤沉疴不说,他体内长久积压着一股浩瀚灵力,晏重灿只稍稍一探,心神便险些遭到吞噬。也不知这样充沛霸道的灵力,司决是如何压制的,若有朝一日它们冲破丹田的关口,只怕司决顷刻间就要爆体而亡。 “师兄,你的灵力……” 许是没想到晏重灿能看出自己的问题,司决眼神一冷,将手强行抽出,偏过脸道:“既已看过,便回罢。” 晏重灿不听,迎着他的冷气,盯住他的眼睛凑近了道:“此次重伤已伤到你的根基,再兼之体内大患,内外夹击,怎会好受?不如让我为你施针,能止一些痛也好啊。” 这样的重伤,还要用残忍手段压制不属于自己的灵力,晏重灿甚至无法想象这会是如何的疼痛,若换了他,恐怕根本熬不过一天。身旁没有一个人照顾,孤零零的司决到底是怎样熬过去的,又是怎样做到如此这般平静的? 司决的长睫洒下一片阴影,映着他眼下的青黑愈显憔悴。 不知是不是错觉,晏重灿感觉他面上多了一分脆弱。 “施针。”司决语气好像有些玩味“恐不是这么简单。” 晏重灿见他至少肯开口,忙积极道:“是,我会借金针用灵力为你疏导,若有必要,我更会用神识探测。” 司决静坐许久,骤然正眼看向他,双眸如电,直看进晏重灿心中。 晏重灿知道,他在赌,在揣测,在衡量是不是该信任自己。 神识交融,灵力疏导,等于把整个身体都交给对方,若有异心者,只需几息就能找到他的命门,甚至为他留下陷阱。 又过了半晌,直看得晏重灿心里也打起来鼓时,司决终于有了动作。他将内袍解开,轻轻脱落,优雅地趴伏在了床上:“若无效,我会将你扔出去。” 晏重灿被这句软绵绵的威胁说得浑身酥麻,他的大师兄,若真有了信任,就连说话也多了几分可爱。显然他不知道,他的“扔出去”是真的“扔出去。” 将全套用具取出,晏重灿凝眸为金针过了火,再看向已毫无遮掩的司决。 他的黑发被拨到身侧,堆积如云,使他莫名有了些温柔,而那宽阔的脊背与劲瘦的腰肢更是充满了美感,有力的肌肉构成的背部线条几近完美,杂乱的绷带使躯体显得矛盾又旖旎,就连他趴伏的姿势都仿佛是驯顺的,晏重灿压抑不住地喉结上下滑动。 念了几句清心诀,晏重灿深吸一口,摒弃所有杂念,专心为他施针。 房内的香炉香雾蒸腾,两个童子在外守着炉子煎药,偶尔唱两句法决化作的童谣。 司决许久没有这样舒适了,他常年绷紧的肌肉在少年温柔的推拿与下针中渐渐放松,翻涌的疼痛也渐渐被压制,甚至再也察觉不到,司决警惕地发现自己有些昏昏欲睡了。 这是非常危险的,他不该在外人面前沉睡,可是一切都太温柔,太宁静,金针也有意让他有个好眠,本就重伤已久又从未休息好,不管心里多警惕,终是抵抗不住本能。晏重灿下完最后一针,便发现司决已经睡着了。 坐在边上看了许久司决的睡颜,观察了他的情况,顺带饱足了眼福,晏重灿轻轻起身,出了门不再惊扰他。 “主人睡着了?”童子小声问。 晏重灿笑着点点头。 “太好了!”童子双手合十“主人辗转反侧这许多天,从没合过眼,多亏您来了。” “我带来的药都是安神的,你每日早晚熏香,能让他放松心神。” 童子连连点头:“明白了。” 伸了个懒腰缓解一下因为施针酸了的腰,晏重灿再要了个摇椅,坐在上面闭目养神,顺便背背法决。 两炷香的时间够他背完十章了。 等候的时候决云峰又来了客人,却是宗主万景清。 两个童子刚要行礼,就被万景清制止,晏重灿从摇椅上弹起:“宗主。” “莫扰到他。”万景清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我听小竹和小草说,你精通医术,也了解司决的病因?” 晏重灿惭愧地垂下头:“弟子不才,只知原因,不知疗法,所以只能帮师兄缓解疼痛。” “这就足够了……”万景清大叹“既如此,本尊便拜托你一件事。” “宗主请说。” “请你在他未痊愈之前,在此照顾他,也算让我放心一些。” 晏重灿立即应下:“宗主放心,我定会尽心竭力照顾师兄。” “哎……哎……多谢。”万景清心口大石落下,拍拍他的肩,留下几瓶珍稀丹药做谢礼便飘然离去。 待宗主走了,小竹小草愣愣地凑过来:“晏哥哥,宗主大人要你照顾主人?” “是啊。”晏重灿喜滋滋。 两个童子同情地看着他。 没察觉到他们的眼神,晏重灿突然想起什么,从胸口内兜里掏出还在呼呼大睡的获月:“它都睡几天了,你们能不能找些食物来,我让它吃点东西。” 小竹小草看见这鸡崽子一样的小黄鸟,哪有什么不能,当即转身跑进屋子里翻 分卷阅读13 - 分卷阅读1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4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14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14 箱倒柜,真搜出一袋专给灵兽吃的食物。 “这是当初主人任务成功,宗内的奖赏,我们山上没养灵宠,便给它吧。” “谢谢。” 晏重灿挠了挠获月的肚子,看它痒得在手心里打滚,不禁和两个童子一起微笑。 获月滚了大半天才清醒过来,睁眼瞧见晏重灿,先是飞上他脸颊边好生蹭了蹭,再一脸睥睨地看向童子:“那是什么东西?” “吃的,你试试。” 获月没见过这种灵兽粮食,也有些好奇,扑腾着小翅膀飞过去,啄了几粒下肚,倒是赞不绝口:“灵气充沛,真好。” “它就先拜托你们照顾了。”晏重灿见两个小家伙围着获月蹲着,想摸又不敢摸的样子有些好笑“摸就是了,它喜欢被人挠肚子。” 听见他们一声轻轻的欢呼,晏重灿笑着摇摇头,进去给司决拔针。 司决还没醒,晏重灿猜他至少要睡三四个时辰,轻轻拔了针,再用灵力疏导了一遍筋脉,看司决睡得更安稳了,晏重灿忍不住笑意更深。 现在晏重灿每天紧着修炼,没时间陪获月玩,如今有现成的小跟班,获月躺在他们怀里简直乐不思蜀,晏重灿便顺势把它留下,自己回山修炼了。 过了吊桥,却见葛慕云和一众小师妹在等着他。 “晏师兄!”葛慕云兴冲冲地喊他。 论师父的辈分,吕赓雅的确在宗门很是排得上号,如今大多数弟子都要喊他师兄,葛慕云也不例外。 “怎得都来这了?”晏重灿有些吃惊。 葛慕云打哈哈道:“好不容易吕天尊不在,我们才敢上来打听一下大师兄的伤势。” “休息一段时间便好了。”晏重灿说完看她们还不走,又问“还有事么?” “有有有,前段时间你教我做的胭脂特别好用,她们……都想一起来学学。” 晏重灿不禁好笑:“你没学会?” 葛慕云羞红了脸:“我……我学艺不精。” “我今儿还要修炼……” 特意拖长了尾音,看师妹们失落的脸色,又转而改口道:“只能教一种,就给你们半个时辰,搬桌凳来。” “谢谢师兄!” 得偿所愿,众师妹立即去搬桌子搬凳子,在他面前排排坐,等他教导。 从前都是他乖乖坐在姐姐们面前听训,现在反转过来,晏重灿也乐得感受一把哥哥的架子:“这也不难,你们看……” 笑闹间半个时辰一晃而过,此时大家都抹了新的脂粉,染了新的唇色,一片桃腮杏脸,明眸皓齿,晏重灿支着下巴看着她们,心内更加思念家里人。 “真好看。”晏重灿真挚道。 看她们双颊飞红,他又顺着架子往上爬:“教也教完了,能不能帮师兄一件事?” “当然了,全听师兄吩咐。”师妹们争先恐后表态。 “你们进门久,对宗门的人都熟悉。所以我想和你们问问,大师兄的事。” “这……”姑娘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个胆大的先开口:“反正师兄是自己人,你想知道什么,我们一定知无不言。” 晏重灿这才笑了:“那便好。第一件事,他这次到底是出的什么任务,又是被谁所伤?” 葛慕云忙道:“我知道!这也不是秘密。因为夜魄草的任务,大师兄一直心有愧疚,又得知众宗门在北方洛滨城抢夺龙宴之酒,便主动领了任务,自己去了。” “龙宴之酒……” 师妹们七嘴八舌地给他科普:“传说上古时期,群龙相会北海,大举宴会时不慎打翻一桌灵酒,引得鱼虾争饮,而仅剩的一壶酒却不知去向。”“那酒沾染龙涎,又是仙物,乃是修真界至宝。”“是啊,听说喝上一杯,便能升一个大境界……” 眼看着越说越没谱,葛慕云赶紧道:“哪有那么玄乎,不过大补倒是真的,所以大家都抢得头破血流。” “既是这样重要的宝物,必是大能相争,大师兄他……” 葛慕云摇首:“对我们是至宝,对大能来说却是一般了。现在世间流传的龙宴之酒多是假物,所以尽管每次都要争抢许久,但去的修士修为最高的也不过金丹。大师兄还是能应付的。” 晏重灿点点头:“所以伤他的是?” “据说是役灵宗的两个金丹真君,具体的我们也不知道了。大师兄是一人前去,我们所得消息着实有限。” “明白了。”晏重灿知道再问不出什么,转而问向别的“另一件事,他的来历?” 感觉到司决体内的灵力非同寻常,且至少积压了十余年,司决不过二十出头,必定是他幼时有的。他知道这件事多半是秘密,只能从来历旁敲侧击。 葛慕云眨眨眼:“听宗主说,他是友人托孤,到宗门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是宗主和宗内十位长老一同摆阵,全力救治才活下来的。” “友人?” “都这么说,但又都不说是谁,师兄你问我们,我们也不知道啦。” 晏重灿只能作罢:“谢谢,我知道了。” 第9章 第九章 暮色四合,泓玄宗灯火通明,晏重灿端着他做好的药膳越桥而去,“师兄醒了么?” 小竹抱着获月点头:“刚醒一会儿,我们正要送水过去。” “我去吧。”将水也放到托盘上,晏重灿悄悄走进门,果然司决已然坐了起来,正闲翻着一卷书。 司决掀了掀眼皮,分明无甚表情,偏生晏重灿却感知到了一丝局促,不禁笑道:“师兄,来吃些药膳吧” “有劳。”司决伸手去接,晏重灿忙把小桌子放到床上,还给他舀了一碗汤。 灯影温柔,山中宁静,不想让他在自己的目光中不自在,晏重灿便借了方才那本书在一旁看,不一会儿就看得入了神。 待意犹未尽地合上书,小桌上的碗碟早已空了。 “啊……抱歉,我这就收拾。”晏重灿脸上一热,正要收拾,就被司决轻轻按住了肩:“让他们来。” 小竹小草似是知道主人在喊自己,立即跑了进来,利落地把碗筷带去庖屋清洗。 “你现在可困?”晏重灿探了探脉,关心道。 “不。” “那……” 司决从他手上拿过自己的书,垂下眸继续看:“请回吧。” 知道病人不能打搅,晏重灿便听他的话,悄悄出去了,小草伺机拉住他,小声问:“晏哥哥,你给主人做的什么食物?他竟全吃完了。” 将食材全细说了一遍,小草和小竹瞪大了眼睛颇感不可置信:“怎可能?这其中好几样,主人是从来不吃的,平日若做了给他吃,定会不悦。” 晏重灿也知道这两个童子厨艺比他更好,断不可能是因为自己这点厨艺便赏脸全吃完。 那还能是因为什么 分卷阅读14 - 分卷阅读1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5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15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15 呢…… 想着想着,思绪又偏到了司决竟然还有严重的挑食,于是愈发觉得司决这人真是相处越久越有意思。初见只觉得是谪仙乃至战神,至如今,却已像旧友。纵然他对他依然知之甚少。 纸窗映着烛火,勾勒出他的轮廓,晏重灿痴痴地看了会儿,蓦地失笑,他怕是真着魔了。 因为今天才施了针的缘故,晏重灿也不敢回山,便搬了椅子在院子里坐着,若他有什么事也好尽快进去诊治。 等夜深了,小竹小草都准备睡了时,晏重灿才敲了敲门:“师兄,我再为你再看看,顺便把香也点了。虽然你今天睡了许久,晚上却也不能不休息。” 得到应允,推门而入,晏重灿仔细地把香点好,再看了看司决的伤势,终于松了口气,尽管伤还很重,但看起来好歹没那么可怕了。 离去时晏重灿顺手就想把灯熄了,便听司决僵硬着制止:“莫动。” 晏重灿暗恼自己不记事,司决又道:“再多点几盏。” 把灯全点上,屋内霎时光亮了许多,晏重灿柔声道别:“好梦。” 门关上的一刹那,他听见屋内那人也闷声回他:“好梦。” 晏重灿险些笑出声,给他多了个评价:外冷内热。 第二日照旧如此,诊脉、施针、做药膳,并且谨记着没做那几样司决不吃的东西,结果被小竹告知这次做的药膳依旧不合司决的胃口。 晏重灿简直觉得见了鬼了,明明那日在荒郊野外司决吃那粗陋的食物都津津有味,怎么现在给他做精致的美食还不行了起来。 思前想后,晏重灿决定壮着胆子去和他谈心。 “师兄,你觉得你我二人如今可还算亲近?” 司决眉梢轻挑,显是没料到他会说这种话,但又不知为何不想看那漂亮的眉眼里染上失落之色,只能道:“算。” “那师兄可否与我真心相待?” “此话怎讲。” 晏重灿鼓着腮帮子:“我已经听小竹说了,你有许多厌恶的食物,既然你我是师兄弟,何必要隐瞒于我?我知道师兄仁善,不想毁去我一番心意,但我只想与你坦诚相对,所以……” “有些事,只有他们知道。” 晏重灿立马拍胸脯:“我也能知道。” “你想与童子同样?” “自然!”晏重灿嘴快,还没反应过来就应下了,当然也错过了司决眼中的玩味。 “既如此,君之所愿,不敢辞耳。” 司决说。 小竹小草听见了这番对话,看晏重灿的眼神几乎要把同情化为实质。 晏重灿奇道:“为何如此看我?” 小竹语重心长:“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我与师兄关系亲近是好事,为何要收手?” 小草踮着脚尖拍他的肩:“等以后你就知道了。”还附在他耳边小小声:“是真的很麻烦。” 当时晏重灿不解这番用意,结果再过了几天,司决能下地了,他终于理解了小竹小草的表情代表什么。 本来司决还有良心,并不使唤他,怎奈吕赓雅爱徒心切,身在远方,还特地托了信回来,要司决代替他教导爱徒修炼,还声称知道他受了伤所以徒弟由他使唤,权当指点的报酬。 于是,晏重灿正式开始了居住在决云峰的悲惨生活。 不管屋内屋外,所有物品,甚至栽种的灵草都要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稍稍偏了一寸都能被他看出来。他的舌头也是天赋异禀,对食材的挑剔程度是晏重灿平生仅见,咸淡他尝得正好,司决却能品出盐是放多了还是放少了,火候是大了还是小了。 至于修炼一事,更是比吕赓雅还要严苛。 身为剑痴,司决既不要他背法决,也不要他练剑招,光拔剑就练了整整半个月,他还嫌不够:“过于肤浅,只拔剑一道,你至少还需再练十年。”也是从这时开始,司决还解锁了话多且毒的技能——多是在批评的时候。 晏重灿深刻理解了司决疏远人的最大原因,他相信,无论是宗门内哪个敬畏他的弟子,只要和他相处得久一点,曾经建立的形象都会全面崩溃。 但他也不觉得这不好,司决待他越来越生动,岂不是证明他越来越信任他?谁会愿意成日在亲近的人面前端着架子呢。再者,修炼时司决对他如此毫无保留,倾囊相授,也让他着实感动了好一阵。 许是觉得晏重灿这纨绔子弟——自从知道部分晏重灿的家底后,这四个字就已经在司决心里定了型——简直无药可救,等伤好到能行动自如,司决就开始了手把手的教导,每日亲自演示剑招。 晏重灿也因此多了一项饱眼福的福利。 他知道司决为了教他下了多大功夫,偶然间也大略得知司决曾经过得有多苦,真真是血海尸山、人间炼狱闯出来的人,听童子说他有时睡了还会被惊醒,那柄剑陪着司决从血里淌过来,早已人剑合一。而晏重灿此生虚活一百多岁,从没见过世间黑暗,一把剑在他眼里除去是武器,再无其他想法。 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啊。 晏重灿有时想起这事还心酸至极,所以一直学得极其认真。 而学到现在还在拔剑,与天赋无关,只与虚无缥缈的“道”有关。 “不行,起不来了。” 万剑练完,晏重灿毫无形象地躺在地上,连声告饶。 司决也不催他,就盘腿坐在一边专心吐纳。 “燕飞峰有数坛好酒,不如我去取一坛来,今夜我们就对饮至天明?”晏重灿拽他衣角。 “为何?” “我想了好久,认真算来,我们相识也有三月有余,却从未一起喝过一杯,更别说你还尽心教我许久,如今重伤痊愈,再怎么说我也要请你喝次酒,庆祝一番才是。” 司决却不应:“我不善饮。” “我亦量小,但我实在想与师兄共饮一回。” 司决睁眼,看他希冀的模样,也狠不下心再拒绝,只得轻叹:“去吧。” “谢谢师兄!”得了应允,方才还爬不起来的人一轱辘就站了起来,脚尖一点,急得直接御风去取酒。 吕赓雅的藏品自是好酒,再加上晏重灿从虚界带来的琼浆玉液,木塞一开,即使是司决也有了兴致。 竹林中以石为桌,以地为席,两人对坐共饮,与那日与吕赓雅喝酒不同,晏重灿突然理解了书中所说的“畅快”“风流”是何意。 微醺时他甚至歪倒在桌,对着司决直言:“只要看着师兄,我就能喝下十坛酒。” 司决望着他失笑,合着有一天他也能“秀色可餐”一回。 “你醉了。” 晏重灿又仰头喝尽一杯,醉眼朦胧地道:“是啊,我从不知道我能醉得这么快。” “你今日有异。” 分卷阅读15 - 分卷阅读1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6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16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16 “本是家姐生辰,往日这时,我必在她身侧。” 司决抿了一口酒,眸光沉静:“你学剑,是为了她?” “为人亦为己。”晏重灿努力看清他的脸“我虽生在好人家,却也知天下险恶,修真界更是杀机四伏,凭我之力,何时才能得偿所愿?” 司决看着他搭在自己手上的手指,不知是在和他说话,还是自言自语:“杀一人与杀千人一线之隔,杀千人与翻覆天下又是一线之隔,剑道险阻,何时方能得偿所愿……” “你也醉了。”晏重灿模模糊糊地感觉司决脸红了,酒壮怂人胆,他直接摸了上去,还要傻笑“来,师兄,继续喝,今日唤起谪仙醉倒……” 尾音还未尽,他便趴在了桌上,不省人事。 司决唤了他两声,见他的确睡得沉了,犹豫了片刻,终是走过去,将他打横抱起。 怀中人称得上眉目如画,美如冠玉,醉意染红了他的眼角,更使人心旌荡漾。 良辰美景,司决唇边勾起的却是苦笑。 “什么谪仙,不过游走人间的恶鬼罢了。” 竹叶飘洒,颀长身影平稳地抱着怀中之人,只在风起时微微摇晃了一瞬。 第10章 第十章 大雨方歇,燕飞峰色彩饱满,如一树新枝刚浸过染料,随时都能抖落下几点绿来。 “小金乌快回来!”少年模样的人边喊着名字拾阶而下,广袖自花中掠过,拂起满路清香。他的衣袍上沾染了数点花瓣,就连发上也如同插上了桃枝,一时在无数乱花中迷了视线。而他的风姿却远胜这山景,只一双明眸便如山中湖泊,澄澈又宁静,也正因如此,偶尔的波澜才更撩人心弦。 找寻了半天,终于有一只毛茸茸的幼崽听见了他的呼唤,从软和的小水洼里一跃而出,左窜右冲地蹦到了他的面前。 晏重灿唇角一抽,有些抗拒地打量着已经变成小黑球的幼崽在,并在它雀跃的接近下连连后退:“金乌,你离我远点。” “嗷呜……”小崽子耳朵霎时耷拉下来,湿漉漉的眼睛在被泥包裹着的身体上格外可爱。 夜魄狱山抓的这只小狼崽本是给葛慕云他们养着的,但这崽子脾性古怪,本质上又是凶兽,葛慕云着实养不亲,便红着眼眶亲自送来燕飞峰,让晏重灿代为饲养了。 叹了口气,晏重灿闭着眼睛,勉强提起它的后颈,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冲回院子,然后顺手把它扔进了早就准备好的浴桶。 刚进木桶金乌就想往外蹦,被晏重灿给瞪了回去,只好委屈巴巴地站在温水里打了个喷嚏。 眼见着它身上稍稍干净了一点,晏重灿终于下手帮它洗起了澡,皂角不要钱一般往它身上抹:“让你不要出去,这些可好,若是染了风寒,医师少不了要给你狠狠教训一番。” 听见“医师”两个字,小狼崽更加剧烈地打了喷嚏,由于动作过大,脚下一滑还直接翻身摔倒了在桶里。 四脚朝天的金乌:“……” 晏重灿忍着笑把它抱起来,看着已经恢复灰白色的幼崽,忍不住在它长着一点白毛的额间亲了一口:“真香。” 金乌颤颤巍巍地用小爪子捂住了眼睛,晏重灿又顺势抓着它毛茸茸的小爪子亲了一口。 “好啦,你今天不许再出门了,你的爪子有多难洗你知不知道?”晏重灿捏捏它的小肉爪“回屋修炼去吧。” “嗷呜!不去不去不去!”金乌在他怀里打滚撒娇“大笨鸟在里面!” 晏重灿揉它的狗头:“它是你的前辈,你跟着它修炼多有益处,多少人想和神兽修炼都不行呢,别撒娇。” 想它金乌大人,在山里也是勇士的孩子,从小横行霸道,就算被抓回两脚兽的宗门后也未吃过一点亏。而这所有美好的日子,就在被送到燕飞峰的这一刻起,终是凄惨地结束了。此名叫晏重灿的两脚兽看着不怎么样,人也温柔,但他不仅家中有一只凶巴巴的神鸟坐镇,吊桥对面还有一个凶神恶煞的修士为他撑腰,于是堂堂一只威武霸气的狼崽子,如今被当小狗养着也无计可施,甚至还屈辱地学会了摇尾巴。 看着金乌认命地跳下膝头往里走,晏重灿又欣慰地揉了揉它:“乖。” 想着输人不输阵,狼崽子挺着胸脯,优雅地踱步进入,就见一只金色小鸟正站在衣柜之上,骄傲地仰着头,看见便宜小弟进来了,流光溢彩的金眸充满了不屑:“蠢狗这边坐。” “蠢鸡!”狼崽子瞬时炸毛,恨不得跳上去咬它的屁股“蠢鸡崽!” 获月翻白眼:“你是没见过我的原型,没见识的傻狗。” “大胖鸡,胖得像个球,哼。”金乌龇牙咧嘴。 “……你等我下来,我今天不打死你我名字倒过来写。” 晏重灿躺在外面的摇椅上,听着里面的动静笑了笑:“感情真好。” 天边隐隐还有雷动,晏重灿却懒得动弹,昏昏欲睡之时,掌事房的传事木鸟悄然落在了他的肩头。 将纸条取出一看,原来是有了新任务。 本来还呵欠连天,待到一字一句看下去晏重灿的困意便全没了,刚将纸条确认完,便听一声响雷,雨雾乍起,落了他满肩。 他心有灵犀般转眸看去,果真见到司决长身鹤立,踏雨行来,青色纸伞在他头顶张开,好似伞边滑下的水珠也会是绿的一般。 “你也收到掌事房的信了?”晏重灿欣喜地凑近。 司决将伞往他那倾斜了几寸,默然颔首。 “太好了!有大师兄在我也不用担忧了!”晏重灿兴冲冲地准备去收拾东西“我们什么时候走?” 司决的目光落在远处:“现在。” 自从那日醉酒后,他二人就又恢复了一种既不疏离又不算亲近的关系,晏重灿觉得司决这是在有意保持距离,大概那日酒后实在有些放浪,让司决心生不安了。这人对自己的过往和将来严守得密不透风,稍稍钻出个口子来就会被千倍百倍地再缝补上。 晏重灿抱着满腹心思跑进去收拾东西,司决就静静地站在外面等,大雨落在伞面上,惹得人心绪不宁,他的眸光却始终是沉静的,只有握着伞柄的指腹微微泛白。 今年南方雨水充沛,北地却已然旱了数个月,泓玄宗也遣人去送过几回粮食。也就是这场旱灾令一个农夫发现了干裂的地底暗藏玄机,随即禀报给了当日正在施粥的泓玄宗弟子。这弟子不过炼气修为,自知无法掌控,便连夜飞回宗门上报掌事房。长老们动作迅速,只讨论了几句,便定了去往地底探查的人选。 万景清亲自去决云峰告诉的他这个任务,走前还叹道:“小决,此次地宫不同以往,或与多年前的人有关。往事已矣,你切记要冷静,莫因杂事扰了心境。” “我知 分卷阅读16 - 分卷阅读1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7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17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17 。” “知道就好,我一贯相信你。”万景清目露慈爱“所谓动心忍性,你的剑道以稳求胜,撼动一分便失去一分啊……” “师兄!我准备好了,此去有多远?获月和金乌用不用带去?” 被他的声音勾回思绪,司决看了眼窗内打闹的两只崽子,“不必。” “那我把它们送到小竹小草那儿,让他们帮忙照顾吧。”说着晏重灿就又冲进去抱起了两只崽子,司决便跟在他身边一同回决云峰,伞面始终是倾在他这边的。 直到这些事都交代完,晏重灿才发现男人湿了半边身子,隐隐的触动间又不禁讶然:“师兄,你怎么不用灵力挡雨?” “剑道求稳,稳即顺天,动心忍性,方成大道。”他的眸子黑得深沉,看人时就如一片寒潭萧瑟,引人坠入,又心中生冷。 晏重灿时常听他讲这些道理,便暗暗记下就不再探究,转而说起别的:“这地宫当真很重要?难道是哪个大能悄悄修建的宫殿?”见司决不回自己,他也不觉得如何,继续在他身边嘀咕:“也不知里面是有奇珍异宝,还是有什么秘籍,若真是什么非凡的地宫,哪轮得到你我二人前去。不过大师兄你虽也是筑基,却比我好,我这点修为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男人不听他啰嗦,直接把他提溜到了自己剑上,这一大动作吓得晏重灿把话生生咽了下去。 两人一前一后站在剑上,晏重灿仰头刚好看见他线条优美的下巴,不禁脸上一热:“师兄,我自己也会御剑的。” 刚说完,脚下飞剑便又快了许多,晏重灿脸皮都被风刮得生疼起来。 晏重灿:“……” 他知道了,这是师兄嫌自己御剑慢。 大概觉得师弟已经清楚两人的差距了,司决身边蓦地有了暖意,并一点点地包裹住了少年。晏重灿在这温度里舒服地眯了眯眼,突然发现竟是连风都感受不到了。他又抬头看了眼司决,正好撞进他深沉的眸子里,忙不迭地收回了视线。 但他的嘴又总是闲不住,非喜欢和外冷内热嘴硬心软的师兄搭话:“师兄啊,你不是说要动心忍性么?这风我扛得住的。” 司决盯着他好不容易有了丝血色的脸颊半晌,沉声道:“你不用。” ——这什么意思?晏重灿心跳停了一拍。司决难道是说,苦痛的磨难,顺天的历练,他可以做,但自己不用? “可是……你不是总说,剑之一道没见过痛苦是不行的么?”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仿佛听见了头顶的一声轻笑。 “没有自寻痛苦的道,”司决难得如此耐心且温柔“它该来时,总会来的。你要走自己的路。” 自己的路…… 晏重灿满头雾水,也有些担忧,担忧司决年纪轻轻,每天想这么多会不会出问题。但随即他又振奋起来,合着司决也有不嘴硬,掏心窝的时候。 还没曾思考到深处,他眼睛蓦地一热,是司决温热的手轻轻遮住了他的眼睛。 “很快就到。” 晏重灿疑惑地眨了眨眼,长睫扫过他的手心,那手颤动了一下,却没有放下。晏重灿也不问,就乖乖地任由他如此作为,这片黑暗让他莫名心安。 此时他们正穿过一片广阔的泥沼,其中怪象横生,杀戮遍地,几乎是炼狱一般的景象。 司决催动着宝剑迅速掠过,眸子冷淡地扫过那些扭曲的兽类,不含一丝情绪。 第11章 第十一章 地宫入口已然被辟开,荒凉黄土上幽幽的一个方形黑洞突兀至极,外围还摆着那炼气弟子设下的简陋阵法,刚好能骗过凡人的双眼。 自入口直下,空气中其中竟一丝扬尘也无,干净得仿佛日日有人清扫。 甬道狭长,明明在地底却并不黑,也不知是哪来的光亮,晏重灿打探许久也没找出缘由来。 警惕地走过盘曲的甬道,入目的首先是一只悬空棺椁,通体漆黑,大约只浮至人的腰间,而它所在的石室看上去也只能容纳十人,并分了左右两个通道。简陋的石室弥漫着死寂,磅礴威压令晏重灿呼吸一紧,一时竟不知该看向哪里。 司决率先出手,他的神识严丝合缝地包裹住这神秘的棺椁,寸寸看过,直到察觉不到任何奇怪之处再以剑气将棺盖沿边掀开,棺盖极其沉重,司决眼神一闪,配以法决双手送出,霎时间灵力化作的波纹冲击在室内,荡起阵阵回响。 只听轰然一声,棺盖跌落在地,里面散出一阵黑烟,随即再无其他异象。 “退后。” 司决说罢,自己上前一窥,便见棺中只有一套破烂衣物,几乎称得上是空空荡荡了。他用剑挑起衣物抖了抖,无甚陷阱,这才允许晏重灿过来看看。 “衣冠冢?”晏重灿好奇地伸手去摸,被司决轻轻拦下“小心。” 将那长袍平展开,司决指着胸口处的古怪纹饰问道:“可认识?” 晏重灿细细看了遍,实在不知道其中秘密,忙看向自家师兄:“不曾见过,是什么宗门的纹饰么?” “竖即剑,圆即钱,三点即异道三圣。”司决平淡道之,手上则将衣物仔细装进了带来的木箱里,准备带回宗门给众长老细加探查。 “异道三圣!”晏重灿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沉寂已久,传言说他们早已死了。” 司决敲了敲棺材底面的小字:“三圣之一的衣冠冢,这是他的名号。” 晏重灿凝眸看去,待看清那两个字,瞳孔骤然缩起。 “瞳神”两字正是鸿麟大仙曾自嘲取的名字,他天生重瞳,外出时皆以多般手段掩盖,只有回虚界时才会放下警惕,并叫人唤他“瞳神”,全当取乐。 司决看他面色发白,挑眉询问:“怎么?” “没……没什么。”晏重灿干笑着转移了视线,心下震动不已,实在想不出鸿麟大仙为何会是三圣之一,他甚至开始祈祷这只是巧合,“这里已经看完了,我们现在走左边还是右边?” 话题转得生硬,司决也并不追问,权当没察觉到他的紧张,顺势打量起两个通道。 “左面有水,走左路。”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司决就分清了两边的去处,提剑而起,带着晏重灿进入那愈加狭窄的甬道。刚一踏入,甬道墙壁上的烛灯便蓦地燃起,随着他们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前路。 晏重灿心事重重地跟在他身后,两人只隔了一步的距离,他的手还紧张地抓着他的衣袍,仿佛怕走丢的幼童。 异道三圣于三百年前骤然出世,众人只知道他们是三个人,至于是什么模样又叫什么名字,却是全然不知,甚至连性别都毫无概念。他们尊崇随心所欲,推行放纵之道,所谓“想杀便杀,恶非罪,而禁乃天下之大罪。”自此,他们以各种邪术、诡辩召集 分卷阅读17 - 分卷阅读1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8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18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18 到了无数信徒,在修真界乃至人间为非作歹,并誓要以飞升告知所有修士,天道不仁,人性本恶,纵是杀遍天下人,一样能获得大道认可,飞升仙界。 一百年后一圣突然销声匿迹,剩下两人继续异道大业,再一百年后,异道三圣再无踪影,手下信徒尽皆散去,只偶尔会听好事之人说见过他们出现。 可是鸿麟大仙是其中之一? 他的确不是好人,可他也曾是天下三大堕魔罪人之一? 脑海中模模糊糊浮现出鸿麟摩挲着碧玉的模样,那不算英俊的脸也称得上模样周正,抚摸他的动作轻柔而小心,甚至还用灵力温养过他一段时日,这才使得他能自己修炼并被姐姐们发现。 若是这样,他这恶人之物,对恶人心怀感激的东西,又算什么呢? 手越抓越紧,直到衣袍都皱了起来,才被人扯开,随即又被温柔地裹进他手里,像捧着什么易碎品。 晏重灿大梦初醒般回神,目光落在司决牵着自己的手上,方才握紧的手指还有些微疼,不禁一缩,从司决的手心里一掠而过,挣脱了他的钳制:“抱歉……我想起了一些家事,走神了。” “嗯。” 司决始终古井无波,平静得让晏重灿极其心虚,但又稍稍有些安慰。若是换了个人和自己一起来,指不定就要怀疑自己,并追究到底了。 这样各怀心事走了半个时辰,果真来到了一处寒潭前,这池水水面泛黑,平静得一丝涟漪也没有,而冰寒的水温将空气也浸染得有了冷意,晏重灿一时不察,被冻得打了个哆嗦,连忙运起灵力保暖。 许是听到了有人来的动静,不多时,池面开始泛起水波,一股庞大如盘古开天地的威压猛然放出,明明寂静无声,晏重灿依旧觉得双耳疼痛几乎失去了听觉,顷刻间就连视线也模糊起来,仿若被什么巨响轰鸣击穿了识海。 “叮……” 司决也并不好受,但他手上动作极快,利刃出鞘,如定海神针般插在地上,晏重灿立刻觉得肩上的重量减轻了许多,而削金断玉一般的清脆剑音也唤回了两人的些许神智。 灵与剑合一,司决以灵力化作剑气,再以剑气饲养剑魂,剑身微颤,刹那间两股威压便对抗了起来。前者激烈,后者稳重,一者冲一者守,维持不过片刻,强大的灵力终是引得池水似海啸掀起,整个地下都陷入了极度的冰寒。 晏重灿睁大了眼睛,他看见水帘中乍现一只血红大鸟,正引颈长鸣。 寒水落回池中,大鸟睁开眼睛,好奇地望着两名不速之客。 威压骤失,司决闷哼一声,倒退数步,险些吐出一口血来。 “何人来此扰我睡眠?” 晏重灿拱手答道:“回前辈,我们不过是宗门弟子,听闻农人求助,方下来一探,并无恶意。” 大鸟满身红羽如身披云霞,双翅一展便能窥见其原身之大,锋芒之盛,两人都明白了它的身份——这世间竟真有鲲鹏。若宗门内长老得知,必不会让他二人前来,现下除了寻求保命之法也再无其他想法了。 鲲鹏看上去倒没有恶意,它优雅地抖去身上水珠,用翅膀轻轻搔过司决还插在地上的剑,惊奇道:“如此年纪,便能抗衡我二成威压,真乃天纵之才。” 司决将剑回鞘,此时满身乱窜的灵力终于回归了正常。 鲲鹏又问:“你们说受人求助,难道此地外露了?” 晏重灿颔首:“是。” “你们可知这是什么地方,便来胡闯。要走了右路,遇到九婴那魔头,恐是要尸骨无存。” 晏重灿闻言后背一凉,感激地看了眼司决,异常感激他带对了路。 万万没想到这么一个看似普通的地宫不仅有鲲鹏,还有凶兽九婴。异道三圣到底做了些什么可怖之事,他们的修为又到了怎样令人惊骇的地步? 鲲鹏舒展着背羽,懒懒地看着他们:“罢了,就当我放过你们一回,快走罢。” 司决的目光却紧紧地盯着它,好似能看穿它的灵魂:“你有伤。” 大鸟明显僵硬了一瞬,歪头道:“你如何得知?” “化灵水,一杯可化去千年功力,一碗可禁锢万年灵兽。” 而这,有整整一池。 “哈哈哈哈,你这小儿,竟能认出化灵水!”鲲鹏引颈大笑,但此时,两人皆能看出它的虚弱“是又如何?世间能解化灵水者屈指可数,岂是你二人能寻得的?” “解铃还须系铃人。”司决冷然道。 鲲鹏一愣,声音竟有些空洞:“你……知道他们在哪?” 晏重灿与司决对视一眼,心道它果然是被异道三圣以残忍手段囚禁于此。 司决不答他的问题,启唇道:“禄历190年,龙裕率军南征,未归一人,自桦城至峒城,十余城池无一幸免,数万百姓化作魂灵,至今依然是千里荒城无人踏足。血浸红了三条江河,大火十夜未熄,群臣征讨,天下悲恸,最后……” “最后,史书认定是由龙裕造成如此灾祸,将其贬为千古罪人。”鲲鹏接道。 司决的面上无悲无喜,却无端看得鲲鹏寒毛直竖:“修真界皆知,此人祸是异道三圣酿成。泓玄宗为保世人,公然出世,让天下人皆知修仙一途,从此被修真界视为异类。” 鲲鹏悲哀地点点头:“这些我都知道,你到底是何用意?” “你可后悔?” 司决站在它面前,那血红神鸟双翼平展,端看气势便如一尊千丈巨佛,令司决如海中扁舟般微不足道。然而鲲鹏被他这一声轻问,竟打了数个寒噤,几乎再次跌落水中。 这既不是责问,亦不是呵斥,几乎称得上是温柔慈悲的一句话,却偏偏使得鲲鹏如遭当头棒喝,含糊不语。 它不明白为何一个区区筑基的蝼蚁却能抵抗住它的威压与气势,甚至那双目中的锋芒更胜它一筹。有这般胆量与疯性的人,它沉睡前倒是知道那么一两个,现在却是还没对上号来。 鲲鹏苦笑道:“自然后悔,我年幼时受他们蛊惑,坏事做绝,而后还未长成便被困在这化灵池中,百年来我纵使沉睡,也无时无刻都在后悔难当。” “其余二人何在?” 鲲鹏难堪地收紧翅膀,头都快埋进了胸脯的羽毛里:“我提出要退出后就被困进来了,再醒来便看见了你们,他们的行踪我着实无法得知。” 晏重灿适时地道:“前辈无法出化灵池,不如就由我们代为查看,兴许会有他们的线索。” 说到这里,鲲鹏也明白这两个人对异道三圣同样是两眼一抹黑了,但是它的确无法出池,而司决又说中了它的心事,闻言只能点头:“去吧。”看他们动身,又连忙道:“此去机关众多,小心。” 晏重灿回身展颜:“多谢提醒。” 分卷阅读18 - 分卷阅读1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9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19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19 待他们的身影从岩洞消失,鲲鹏一声轻叹,正欲缩回池底,便听见浩荡回音:“如此轻信于人,你果真一丝长进也无。” 这咬牙切齿的声音一听就是九婴。 它倒也不恼:“你我被困百年,即有人来,自是好事。” “但愿吧。”九婴的声音透过重重壁障直穿岩洞,制住了鲲鹏偷懒的动作“我一人独守百年,你既醒了,便莫再沉睡,逃避对你有何益处?” 被揭穿的鲲鹏立时尴尬地仰了仰脖子:“那好,你便与我说说这些年的事吧。” 第12章 第十二章 地下机关重重,但两人皆未受伤,司决以饱经试炼的架势极快地闯关,这一路闲庭闲步的模样,若是三圣在此只怕是要被他气死。也正因此,晏重灿也有了不小的疑惑:“以他们的修为,为何地宫却如此易入?方才那火球一关,即便是炼气期也能轻易过去。” 司决抽空瞥他一眼,同时反手,挥剑挡下数支快箭:“为引人深入。” 心中猜测被司决这样说出来,晏重灿也是一惊,于是愈发确信这个想法:“那岂不是别有用心?恐会利用我们。” “有我,无事。” 司决捉住他的手腕,旋身一闪,带着人跌入一扇暗门之内。 暗门内别有洞天,与泓玄宗的客栈却是有些相像,门后便是花明柳绿,仿若江南。 穿花过柳,便见到一处寻常院落,院中还栽着十余株灵草,晏重灿打眼一看就知道都不是凡品,甚至有一株就是虚界在也屈指可数,十分稀有。当下也顾不得其他,他直接蹲下,将这些灵草妥善地连根移入乾坤戒中。等都完好地移栽完了,晏重灿才欢欣地吁了口气,抬步走进司决所在的书房。 房间不大,却因空荡而显得宽阔,书架也是空的,剩下的寥寥几本书则被司决放在桌上逐本细看。 “这是《天羽法决》?”晏重灿随手拿起一本便震惊得瞠目结舌“自天羽老人仙逝以来,天下已寻此法决千年……”如今竟就被这样大喇喇地放在简陋的屋子里? 司决觉得他表情有趣,便把其余几本书也放进他怀里供他尽情惊讶。 待看到最后一本时,晏重灿已然麻木了,他怀里这叠书随便一本扔出去都能引得修真界哄抢,打得血流成河。抱着抱着,他就觉得烫手起来,手忙脚乱地又放回桌上,面上还有些为难:“我们全拿回去会不会引起怀疑?”怀璧其罪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会,但无妨。”司决看他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不禁失笑,拂袖把书都装了起来,悠然起身“还有下一处。” 晏重灿跟着他走进旁边的房间,这房间更小,一张床就占了大部分地方,床边的木柜低矮,两个抽屉都大方地敞开。司决走过去从中拎出了一个令牌,借着光打量半晌,挑眉塞进了袖口。 这厢晏重灿还在不顾形象地在床底摸索,并挣扎着拖出了一个红色木箱:“我闻到了灵药的气息,好像是一箱丹药。” 说着,他就准备将箱子打开,在他动手的同时司决敏锐地嗅到了一丝异味,却依旧没来得及阻止,只能看着他信手掀开了盖子。 “这么多!”晏重灿抱着箱子惊叹。 果真,这木箱里铺着一层丝绸,而丝绸之上正是四排五列共二十瓶丹药,扑面而来的浓郁灵气很快就充盈至整个房间。 晏重灿正欲再说些什么,却突觉识海一阵刺痛,视线逐渐模糊,在往下软倒时他本能地向司决伸出手去,最后一眼却只见到司决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倒下。 这一觉仿佛睡过了千年。 他听见铁骑的声音。 看见飘扬的旌旗。 边关变炼狱,守城之战化作火中煎熬,不分敌我共浴血河。 他看见十余城池荒无人烟,寂静无声。 突然一声长鸣,鲲鹏展翅从荒城飞过,广阔的天地不过它稍稍振翅便能掠过,狂风掀起遍地染血尘土,鲲鹏不觉悲哀,却只觉得畅快。 “我说了吧,只要跟着我们干,这天下迟早任你游荡。”说这话的人声音粗犷,几番哈哈大笑。 他又见无数信徒向着无脸神像跪拜,为一句号令献祭血肉,将满身修为拱手奉上,这些虽死犹荣的扭曲面孔在血色之中尤为可怖。 蓦地随着巨响一切幻象尽皆消失,他识海中只余下一个背对着他的黑袍男人。 “你生而为何?”他沉声发问。 晏重灿双膝被定在地上,身躯如同不是他自己的,丝毫不得动弹,只能在强力的威压下以臣服的姿态回话:“不为何。生不由我选,死亦不可知,既如此,此生何必求一个答案。” “缥缈如烟,游离如飞尘,当真是你所愿?” “哈哈哈,我所愿就真如此重要?飞尘又有甚不好,不拘于一室乃是天下之大幸。”晏重灿头不受控制地垂着,双目却上挑着狠狠看向黑衣人,那不算高大的身影着实可怕,令他只是直视就心中打鼓,但他不愿服软,用尽全身力气试图从他身上多得到些信息。 黑袍男人始终不动如山,就如一座雕像般毫无破绽,听见晏重灿的话竟是畅快大笑。 “说得好!那是谁在禁锢我们,又是谁要使人束手束脚压抑本性?一身修为,满怀抱负,只为让人尽展能为,而非困于这天地牢笼之中,成为缺翅残鸟,含恨而终。这才是天道本质。” 晏重灿刚要反驳,又听他道:“若你想护一人,当如何做?” “自是寻出一条生路,为他铲除一切祸患。” “人心本恶,祸患就如野草,随时会复生。” “可……” 黑袍男人似是觉得戳中了他的痛处,声音愈发激昂:“自当斩草除根!” 尾音震荡,直穿识海,晏重灿本就受控的识海立即混沌一片,他迷茫地跟着低声重复:“斩草除根……” 想杀之人皆可杀,无错之人生而是罪只管屠戮,将一切斩草除根,将天下占为己有,便再也不用担心其他…… 真好啊…… 尖锐的疼痛就在他陷入之时刺入骨髓,他哀嚎着抱住头,疯狂挣扎,那疼痛却愈演愈烈,从筋脉蔓延至识海,就如有人在他脑中埋了一根针,此时正在缓缓往外拔出,每一息于他都是折磨。 “醒来!” 煎熬中,熟悉的声音如一泓清泉缓解了他所有的难受,晏重灿深吸一口气,犹疑地睁开眼睛。许久,他的目光才恢复清明,直到看清眼前人的脸时,已然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 晏重灿眨眨眼,显是还没反应过来。 师兄好看的脸与他不远不近,正暗含担忧地看着自己。 他心安理得地赏了会儿美人垂怜的目光,又动了一动,这才发现不对劲——他头下的触感柔韧,不像枕头 分卷阅读19 - 分卷阅读1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0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20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20 ,也不像床板——晏重灿悚然一惊,这是他师兄的大腿!且师兄的手还牢牢抱着自己的腰,生怕自己因为挣扎而挣脱出他的怀抱。 此前遭受的所有苦痛统统散尽,少年从脖子一路红到了头顶,刚要爬起来,身体一软,就又倒了回去,仿佛投怀送抱一般。 晏重灿:“……” 司决倒没什么波动,依然是风轻云淡,边将他从自己腿上扶起,边道:“箱中有他们的神识,你受它蛊惑开了木箱,神识便侵入你我识海,妄图植入执念,引我们堕魔。” “那你……” “我先醒一步,为你逼出了神识。”司决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可还好?” 晏重灿红着双颊连连点头:“师兄我没事的。”呆坐了片刻,又期期艾艾地凑过去认错:“都怪我意志薄弱,方才受了蛊惑,差点害得师兄也中招……” “不怪你。” 司决打断了他的反省之语,为他拢好外袍,还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该走了。” 师兄脸这么冷,但人真是太温柔了。晏重灿捧着心亦趋亦步地跟在他后头,没来得及看路就撞在了他后背上。 司决停了步,稳立如山。 “识相点就把东西都交出来,要保命还是保财,应该分得清吧?” 晏重灿闻言忙错开一步越肩望去,便见他们之前的的来路上已站了八个修士,分别是两个金丹四个筑基还有两个炼气弟子,此时都仗着有金丹修士撑腰,鼻孔朝天地望着他们二人,而那金丹修士也是满目贪婪,一遍又一遍地打量他们,想看看他们都找到了什么好宝贝。 想必这只是一群听闻泓玄宗找到了地宫,闻风前来的鬣狗罢了。 “不知众位是何人?”晏重灿心中鄙夷,镇定问道。 一个长着麻子的炼气弟子嗤道:“哈,连役灵宗的服饰都不认识,泓玄宗果真都是一群乡下佬,难怪要与凡人为伍。” 晏重灿这才知道为什么觉得他们眼熟了,当初他也算与役灵宗有几面之缘,但印象不深,才没想起来。 “劝你们懂点规矩,这样大一个地宫,难不成你泓玄宗还想据为己有?这让我们其他宗门如何自处?”这炼气弟子不仅胆子大,嘴上也毫无遮拦,对着两个前辈毫无谦卑之意,直说得司决也微微皱起眉来。 晏重灿冷笑一声,不以为意:“我自然懂规矩,自古以来任何洞府秘地皆是先发现者得,地宫入口已有阵法警示,诸位却生生闯入,并拦人劫财,倒不知是谁不讲规矩了。再者……何时天下第一宗门也轮得到一个炼气小儿来夸口?” 还未来得及对“天下第一”这个修饰语讥讽一番,为首的金丹修士便将他振袖抛出,转而笑道:“弟子年幼,童言无忌,若有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都比你高了半个头了还童言无忌……晏重灿憋着一肚子话,又不敢说出来,他们势单力薄,口头之快逞两句就是极限了。 司决将晏重灿牢牢护在身后,语气端得平淡如水:“此地早已人走财空,不必挂念。” “有凶兽坐镇,怎么会一无所有?”金丹修士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笑话,做出一副极浮夸的表情“我们既已来了,便合作一番,你将得的东西交出来给我们看看也好啊?” 眼见着他们已然发作,灵力大作,一场恶战一触即发,晏重灿都准备殊死一搏了,却听司决一声轻叹。 “仅寻得一块令牌,若诸位想要,便拿去罢。” 语毕,一块精致令牌自他袖中飞出,直直落入那金丹修士的手中。 金丹修士也是个见识广博的人,一眼就看出它背后暗藏的价值,双目都红了,猛然盯向司决。 男人不为所动:“寒潭鲲鹏仍有八成修为,且与我相交甚深,进时容易,出时……” 几名修士齐齐打了个颤,想起来时那鲲鹏的可怖模样,也不敢拿这性命大事打赌,掂了掂手中令牌,金丹修士只得不甘地点了点头:“不错,这令牌你既送予我,我便承你一个情,不再追究独吞之事。那走罢。” 听到这可耻的言论,晏重灿躲在司决身后脸拉得老长,手指却被司决悄悄一勾,忙垂目看去,便见司决的袖中还藏着一块一模一样的令牌。 少年立时浮起了笑。 第13章 第十三章 在地宫寻得的东西均上交给了宗门,司决和晏重灿一人分到了三千贡献点。 万景清和一众长老确定了那就是异道三圣曾经的据点之一,在听到司决将一块令牌交给了役灵宗的人后,竟也没有生气,还夸他懂得审时度势。 原来司决本就拿到了两块令牌,如今失去一块也不算什么重大的损失。从主殿出来,他侧首道:“此牌乃是银台城的通行令牌。泛金的为行商牌,泛红的为武斗牌。” “那你给他们那块……” 司决似笑非笑:“自是泛红的。” “这银台城又是什么地方?为何我从没听说过?” “它的名声不在明面上,”司决与他并肩步下阶梯,两侧树影浓浓,让人心也得以宁静“尽管去的人多,但都不约而同将它当成秘密,若听不懂暗语,自是不会知道。” 晏重灿钦佩地仰头:“不愧是师兄,连这等事都一清二楚。只是行商牌我尚还能明白,武斗牌又是何作用呢?” “银台城的护卫报酬丰厚,所以一些人是为了去应征护卫。另一部分修士则是囊中羞涩,抑或生性好斗,便凭着武斗牌在决斗场赢得想要交易的物品。” 从小生活在虚界的少年对这些离奇故事越听越好奇,反正他们现在还算闲,便也不御剑,缠着自家师兄散着步说了一路,临到山头了还不愿意分开。 银台城原是一个神秘大能建下的小城,在此城内任何人都没有尊卑之分,只要是凭令牌进入的修士都受城主的庇护,就连武斗也是有专人看守的。城内规矩很简单,持两种令牌的,都只能和与自己相同令牌的人进行交易,比如若是武斗之人想要强行与行商之人交易的话,不仅会被轰出去,还会被终身剥夺进入银台城的权利。而进入城后,迟迟不进行交易之人,同样会被当做内奸处理。 许多修士去银台城实际上也不是为了寻宝,有时就随意买两件物什,便开始享乐。平日在外享受不到的事情,在银台城都毫无顾忌。于有能力又有钱的修士而言,此城简直就是他们的极乐世界,不用担心他人的眼光,更不用顾及道德伦常,只要在规矩之内行事,就是天王老子也管不了他们。 只是能进入城中的令牌却是极其难得,过去还有些门路,近年却是毫无消息,使得任何人都不知道它的获取方式。 至于司决这个也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居然知道得这么详细,晏重灿却一 分卷阅读20 - 分卷阅读2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1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21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21 点都不猜忌。诚然司决身上有太多令人想不通的东西,但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怀着满腹秘密呢?他们俩只可谓是谁也嫌弃不了谁。 本还想着回到宗门再闲散一段时间,结果当天掌事房就又传了消息来,令他们尽早前往银台城一探究竟。 “是因为那地方会有异道三圣的线索?”晏重灿对银台城好奇极了,一点时间也不想拖,得到任务便跑到了决云峰等师兄一起走“我想,这令牌必定是他们故意留下,好引诱我们前去。” 司决颔首,算是认同他的说法。 “那这算不算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有筹码,便不是。” 晏重灿一下来了精神:“我们有筹码?” 司决唇角微翘,“你。” 诶? 晏重灿一愣,还想追问,却被师兄嫌烦,直接拉到了半空之中,吓得一个哆嗦,终于闭了嘴。 他们没有直接去银台城,而是被司决带着先进了一个状似寻常的酒楼,里头已经快打烊了,掌柜的靠在柜台前昏昏欲睡,听到有人前来,眼皮掀了掀,竟是根本没理他们。 司决扔了块中品灵石到桌上,随意捡了个座位坐下,脸朝着正前方,话却是对着身后的人说:“库里还缺金条么?” 掌柜的听了依旧是那副睡模样,藏在胡须下的嘴唇一张一合,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他们听得清楚:“老位子都摆满了,好久没出货,缺不缺有什么要紧?” “从前三个月出一次,如今是不景气还是没人要了?” “哦?熟客?”掌柜的双目完全睁开,谨慎地打量着司决,至于坐在边上一头雾水的晏重灿,他直接当做看不见了。 司决又向后掷了块灵石,语气森寒,显是有些不耐了:“加两块金条,不压人。” 接了灵石,大腹便便的男人摸着下巴考虑了半晌,许是也觉得看不出什么不好的,便直起身子,恭敬道:“请入内间,让主人看看成色。” 掀起帘子,推开暗门,里面是极其普通的房间,一个商人打扮的男人正在床上打坐,听见掌柜的通报,只得停下吐纳:“何事?” 掌柜赶紧小步跑过去,附在男人耳边嘀嘀咕咕了一阵,男人立即冷目看向了两名不速之客,将他们上上下下好生打量了一番,然后冲司决手掌一摊:“东西。” 司决也不含糊,闻言就将令牌扔到了他手上。 男人拿着令牌先是用眼看,接着用神识渗透,最后还拿出一样法宝试了片刻,确认无误后才还给司决。 “成色不错,哪来的?” 司决脸色如常,一丝表情也没有,淡然道:“总有门路,什么时候能出货?” “来得正巧,明天一早出发。”男人又眯着眼瞥了晏重灿一下“这位是你……?” 司决难得卡了下壳,还未说出话来,男人连同掌柜的都笑了:“我们懂,我们懂,感情挺好啊。” 默默站着的晏重灿:“???” 司决许是觉得这个误会挺省事,便没有解释,又问道:“我们需要添什么宝?” “噢……果真是熟客啊,”男人这回是真的惊讶了,见司决好说话,脸也没再冷着,开怀笑道“最近破魂珠行情大涨,相信你也知道,把货给我们,到时卖了□□分。这个价在附近商行都是良心价了。” “可以。” 司决果断应下,信手将一个储物袋递给了男人:“五十颗破魂珠,五十株夜魄草,都是上品。” 男人拿到东西,眼睛都发起了光,笑容越发真诚了起来:“这感情好啊,既然是一套,我也不多说了,五五分,以后还和我们合作啊。” 占了便宜,他也殷勤了不少,把手下挥退,亲自下了床给他们倒茶:“本人是存金商会的会长,姓魏,单名一个蕴字,不知二位怎么称呼?” “司剑,晏小玉。”司决简明扼要给他介绍。 被强行改成小姑娘名的晏重灿:“????” 魏蕴仿佛也惊了,迟疑地看向晏重灿:“这位……是女子?” 司决一口否决:“不是。” “哦,”魏蕴呵呵笑“好名字,两位真乃天作之合,般配,般配!” 生意做久了,这些人的话都是听听就算了,口头上的都当不得真,晏重灿却是不知道的,听了魏蕴的话,一张脸瞬时涨得通红,暗道他和司决看起来就那么像一对?难不成还不能当兄弟了?这可是他未来姐夫呢! 他在这里纠结着,司决也迅速结束了寒暄,礼节性地喝完了茶,带着晏重灿到楼上歇息了。 在房间里设了阵法,憋了许久的晏重灿终于有胆子开口:“今晚是怎么回事?” “银台城近年去的新客少,想不引起注意,只能混入老商队里,方便行事。” 晏重灿顿了顿,又小小声问他:“那,那你怎么不解释我是你师弟呢?” “宗门弟子混着商队,跑去银台城,是想做什么?”司决反问。 “那也能是你弟弟,再不济还能是朋友呢……” 司决笑着揉了一下他的柔软的头发:“这样他们才会少些戒心,越违背常理的人,在银台城便越合理。” 晏重灿这才明白了,怕师兄觉得自己多事,想赶忙道歉,就见司决和自己隔得很近,他漆黑的眸子认真地看着自己,竟还含着一丝歉意:“委屈你了。” “啊?”晏重灿立即跳了起来,拍着胸脯表忠心“不委屈,不委屈的。师兄这么好,我怎么会委屈?” 司决瞬时失笑,将他拉到床上:“早些歇息吧。” “好……”晏重灿应着,环视了一圈房内,突然意识到居然只有一张床,又弹了起来“我还是睡地上吧。” 男人却不容拒绝地将他直接放倒在了被窝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听话,睡觉。” 晏重灿整个人被禁锢在他身下,感觉自己的脸又开始发烫了,但心里还是舍不得师兄睡地板,就算坐地上打坐他也觉得是让师兄沾染了尘埃,于是胆大包天地顺势拉了一把司决的衣领。 没预料到身下人的动作,司决反抗都来不及,眼前一晃就躺到了少年身边,两人肩抵肩,腿并腿,几乎连呼吸都近得交缠在一起。 晏重灿还小心地把被子分给了他一半,于是这□□温也彻底没了间隔,一点点在相触的肌肤间传递,如同沿着手臂燎起了遍野的火。 这下始作俑者又开始不好意思了,一直动来动去,折腾得他们之间愈加热了起来。 司决叹口气,不自然地侧了下身,伸手按住他的手腕,语气温柔又无奈:“乖,安分些。” 许久又道:“好梦。” 像是这话有什么魔力,方才还浑身燥热,睡不着的人立即就安定下来。 晏重灿看了会儿天花板,感 分卷阅读21 - 分卷阅读2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2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22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22 受着枕边人平稳的呼吸,心头亦是一片熨帖,终于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第14章 第十四章 存金商会是个小组织,加上魏蕴也不过十个人。酒楼的掌柜只是个凡人,和魏蕴相识甚久,算是忠诚的手下,很方便打掩护,酒楼便是他们的据点之一。 早上其余商队的人陆续到了地方,零散地坐在大堂里吃面,看上去不过只是个寻常的市井画面。晏重灿用神识迅速扫过一遍,有四个人他感受不到修为的深浅,其余几人都与他差不多。 似是察觉到了神识的探查,一个男人抬头看了一眼,随即继续吃起了面。 “客官起得这么早啊,可要在店里用饭?”掌柜的扬着灿烂的笑容迎了上来,边上小二也连忙跑过来招待。 司决瞥了眼内院,冷道:“不了。” 与他们约定的时间已然很接近了,他们刚踏出酒楼的门槛,坐在大堂边角的一个大汉便抹着嘴站了起来,“结账!” “好嘞,三文钱,客官好走!”小二殷勤地跑过去,收了钱再送他出门,就听大汉又道:“我要出趟远门,给我租辆马车,喏,辛苦费拿好。” 这种能赚钱的跑腿事小二也乐得做,又一溜烟地奔了出去,反正里面还有几个伙计,清晨也不忙,掌柜的一向对他们开小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给钱。”大汉目送他走远了,手向司决一伸“我不请你客。” 司决扔给他一两银子,手在剑鞘上了轻敲几下,“什么时辰动身?” “等马车到了。”这汉子闲不住似的又扯了根草茎叼嘴里,双眼偷偷打量他二人“今儿爷爷我还得给你们赶车,平常我可不做这事,不表示表示?” 晏重灿忙遮遮掩掩地往他手里塞了几颗中品灵石。 “中品……”他咂着嘴嫌弃地揣进了兜里,却也没再说什么,安分地等起马车来。 不多时车行的人便赶着车来了,痛快地交接了车,大汉一个飞身坐了上去,车行的伙计摸着脑袋好奇道:“客官,你要自己赶,为什么不租马呢?我们这什么马都有,包您满意。” “我进货去,一匹马驮得了多少东西?”挥挥手让人走了,他对着边上的两人努努下巴“老乡,不是要蹭个方便吗?快上来吧。” 司决听见“老乡”两个字眉毛轻轻抖了一下,默默领着晏重灿进了车厢。 车帘方放下,其余人也一个两个的结账出来了,骑马的骑马,也有马车随后启程,走得七零八落,任谁看都不是一起的人。 出了城后再走上一个时辰,路上才开始没什么人,晏重灿坐得无聊,探头出去一看,便见原先还乱七八糟的车已然成了一线,正有条不紊地行进着。他们队伍最前面的是魏蕴那辆足有五匹马的大马车,跑得风驰电掣,蹄不见影。既然会长加速了,他们的车便也跟着加速,看不见的灵力包裹着车身与马蹄,顷刻间他们便已隐约离了地,迅速地御风而行。 随着魏蕴的带路,天色渐渐变暗,蓦地一道紫光自路上升起,晏重灿惊异地看见这紫光中竟是另外一条小路。车队鱼贯进入小路,最后一辆马车进去后紫光瞬时消失,晏重灿回头去看,只看见一片混沌,原路早已无影无踪。 好好的一个清晨竟突然变成了深夜,他们头顶星河满布,路两边也混混沌沌,只有极远处隐约看得见辉煌的小城。 司决在进来时就施了法决,小小的马车内亮如白昼,大汉大概觉得奇怪,但十分识趣的什么也没问,只道:“还有两个时辰才能到,你们倒是与我说说话,我快无聊死了。” “卢大哥,你们为什么要用酒楼作为据点?”晏重灿对这件事好奇已久“可有什么讲究?” 卢南夫笑道:“你男人懂得这么多,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晏重灿:“……” 什么叫做“你男人”? 嘴张合几下,终是没法和他解释,只得强行忽略了他的说法,坚强道:“我是不太懂的……” 卢南夫也就是嘴贱调侃一下,见他服了软,立马解释:“我们都是散修,无门无派的,只有民间得以自由一些。你怎知那些修士聚集的地方没有眼线?再者,凡人手里总有些好宝贝。对付那些不识货的瞎眼东西,有时候花几文钱就能买到极品宝贝,比和人精似的宗门弟子讨价还价好多了。” 奸商!好大的奸商! 晏重灿钦佩地盯着他的后背。 “你呢,你们去银台城是想做什么生意?” “……啊,我……是我想去看看,所以……司大哥就带我去开开眼界。”这句话晏重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说完他还清楚地看见司决赞赏地瞭了自己一眼,竟然非常满意这个回答。 果不其然,卢南夫立时就笑了:“哈哈哈哈,那他倒真是宠你了。” “什么宠不宠的……”晏重灿强笑,眼皮都开始跳了。 司决则在卢南夫回话之前信手把车帘往下一拉,冷冽的声音透过帘子直直刺在大汉宽阔的背上,“闲话少叙,小心翻车,闪了舌头。” 话音落下时,卢南夫甚至觉得自己舌头真的有些僵了,连忙噤声,心里暗骂,这冷木头什么来头,对上自己也毫不落下风。 于修真者来说,两个时辰也就是一弹指的事,在卢南夫一声大笑中,银台城终于到了。 由守城护卫严格检查了令牌,盘问了晏重灿和司决这两个生面孔良久,还将陌生马车扣下来,他们才堪堪被放行。 晏重灿跳下马车,双眼映着繁星和满城灯火,差点惊叹出声。 这无疑是个极其繁荣的城市,圆月高悬,星月同天,灯火将银台城渲染得宛如苍穹,城内人群熙攘车水马龙,琼楼玉宇不计其数。虚界固然极美,却没有什么人气,而此地却如同将人间与仙庭相糅合,可谓是包罗万象。 来往的许多修士都穿得很特别,如部分女子轻纱罩身,金饰点缀,脚踝戴上几串漂亮的铃铛,行走间混成悦耳的曲子,与人调笑大方自得,不见羞色。而男性修士有的也只穿条裤子,露出精壮的胸膛,偶尔被人摸一把还笑嘻嘻的,毫无芥蒂。 “这都是常住在这的,有的专做皮肉生意。”卢南夫带着路,边解释道“也有觉得这样自在的,习惯就好。” 挤过人群时,有几个漂亮的男孩看见司决,期期艾艾地凑过来,还没靠近就被吓得退远几步,站在路边警惕地盯着那把重煞的重剑,背上全是冷汗。 卢南夫察觉到了,无奈回头:“别吓着别人了,出了事讨不了好。” 司决知他是好意没再呛他,默默颔首,但剑还是抱在怀里,绝不收起来。 走了一段时间,晏重灿先看见了魏蕴,他在门口冲他们连连招手:“就等你们呢, 分卷阅读22 - 分卷阅读2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3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23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23 走得也太慢了。” “小毛孩第一次来,就带他们多逛了会儿。”卢南夫熟门熟路地迈进去“窦老板,久违啊,玲珑阁看着生意愈发好了。” “哈哈,都是仰仗你们,听魏会长说这回不少好货?” 卢南夫点点头:“添了两个新人,自然是多了点货。” “好,好,诸位,咱们楼上聊。” 一行人都上到玲珑阁二楼,窦尧吩咐手下沏茶,又转身让他们坐,然后一撩衣摆也坐到了一边,露出一副商场人的标准笑容:“都是老朋友了,虚的便也不多说,清单借我一看罢。” 魏蕴便把一张请柬式样的单子递给他。 窦尧一面看一面点头,直到看到最后两行,胡子都颤了两颤,“夜魄草和破魂珠?!还皆是上品!前者倒还好,只这破魂珠却是难得,整整五十套,魏会长,你这回真是大手笔啊。” “你看……这个价可好?” 魏蕴藏在袖子里的手跟他打手势。 两人一来一回地商讨着价,其他人则在玲珑阁内寻找自己感兴趣的物什,好带回去再卖。 晏重灿左看看右看看,倒是没看到什么特别喜欢的,他也算是宝物堆里长出来的,玲珑阁算不上什么大店,自然没有极好的宝贝。 司决发现他频频看向窗外,便给了卢南夫一个眼神,示意他们要先走了,卢南夫坏笑两声,让他们尽管去:“我们商队七日后回程,平日就住在紫来楼内,逛完了记得过来拿你的那份钱。” 说完还不忘小声:“这儿新鲜物什多的是,你们有的是快活了,嘿嘿嘿。” 晏重灿:“……” 司决不置一词,携着师弟快步离开了,显然也是不想继续听他的污言秽语。 “师兄,我们现在去哪?” 偏脸看着晏重灿亮闪闪的眼睛,司决的眼神也柔和下来,“四处看看吧,不急。” 听到这句话晏重灿果然兴奋起来,连步伐都轻快不少,和小孩一样就差蹦蹦跳跳了。 司决在他身后由着他乱走,怀中重剑的煞气开辟着道路,使得谁也近不了身,一人一剑如保护神般紧紧护着自己的人。 第15章 第十五章 他们在路上也遇到过好些巡逻的卫士,但在司决亮出存金商会的证明后便都没再多询问,晏重灿这时才觉出他这一步棋走得有多正确。 银台城永远是夜晚,天上繁星与各处悬空的灯火都美得像幻境。这的确是个方便纸醉金迷和花天酒地的圣地,人们在这里根本感觉不到时间变化,充斥耳边的繁闹声似乎永不会消失,时刻勾动人们不安分的心。 路上奇珍异宝不计其数,仿佛任何交易都能在此地成立,晏重灿才逛了没多久便已彻底晕头转向。 经过一处糖人小摊时,司决步伐一顿,拉着晏重灿的胳膊略略一拐,绕到了摊子后的楼里,里头人们情绪正盛。 晏重灿扭头看了眼镶金的牌匾,龙飞凤舞的四个字“有无中楼”。 方进门便有人迎了上来:“客官,是要上二楼还是在台下?” “上。” “请两位跟我来,斗宝刚开始一会儿,楼上包厢恰巧还空着一间呢。” “斗宝?”晏重灿神识传话。 司决轻轻点头,随即两人跟着小二走到了最尽头的包厢里,并给了足足二十颗中品灵石的入场费。 包厢着实比台下的坐席好多了,阵法让外人完全窥不见其中是何人,想来一些真正有身家的人都是选择进房间观看。 此时台上已经进行了好几轮斗宝,最新被带上来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掌台人戴着浮夸的面具,好似一副大笑的鬼面,配上他尖利轻浮的声音,无端地令人寒毛直竖:“这是一三四号房主的物品,乃破鸾一族的妖人,灵智虽低,却是上好的炉鼎。” 晏重灿愣愣地盯着台上的破鸾人,她身材曼妙,皮肤泛绿,莹润的色泽让人想起漂亮的碧玉,身后一头招魂幡般的长发被上台来的两个蒙面人拨到胸前,露出无可挑剔的肩胛骨。蒙面人手里执着不细的银针,迅速在她肩胛骨中间狠刺两下,便听一声凄厉的哀嚎,她背上竟缓缓破皮而出一对骨翅,血花随着白骨的伸出汩汩绽开,她哀艳地向后仰,巨大的骨翅在血色中伸展到最大,几乎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她的眼睛不知在看向哪,但晏重灿却心惊胆战地觉得她在与自己对视,尽管她根本看不到他。 这一幕如同献祭,如同浴血重生,他仿佛看见了一只绝境中的凤凰,摧残中的美只令他悲恸不已。 “是的,大家没看错,这是一只血统纯正的破鸾鸟,还差四个月成年,骨翅却可以达到成熟形态,可谓是百年难遇。”掌台人对她的表演明显很满意,边爱惜地抚摸着她洁白的翅膀边道“不论是拿去下药,当炉鼎,制成法宝,还是养着当小宠,都是很不错的选择。” 楼中许多人都对这妖人很感兴趣,立马就有人问:“到底要用她作何交易?” “一三四号房主希望用她换得一个情报。” “哦?是何情报,说出来听听。”说话的是坐在台下坐席的男人,他身材矮小,贼眉鼠眼,一副精明模样,正是银台城有名的情报贩子。 掌台人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原先还很大的声音蓦地变小,修为低的人甚至只能看见他的嘴唇在动。 司决手指一动,他的声音立即在房间内清晰传入:“关于银台城城主的情报,知道的越多越详细者得。” “这……” 听到的人皆是哗然。 谁不知道城主的一切都是秘密,见过他的人屈指可数,且不说这情报有多难得,单说这还是城主的地盘,就大摇大摆地要打探人家的消息,也太不给城主面子了,简直是不知好歹。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便见又一个蒙面人上了台,附在掌台人耳边说了片刻,说罢掌台人便抬起了手,笑道:“二号房主已经接下交易,有请下一件物品。” 这下方才还在讨论的人们又伸长了脖子,企图看穿二号房是何方神圣,怎奈楼中阵法太严密,始终无法窥见真容。 接下来的宝贝晏重灿都没心情看了,他眼睁睁望着破鸾鸟挣扎着收起骨翅,然后被人粗鲁地拖下台去,她麻木的神情就如一根针扎进他的眼睛。曾经他的姐姐们也差点遇到这种事,如果没有鸿麟,也许她们也早被人当做物品交易,从此走向无法预知的悲惨未来。然而他不是不可一世,一手遮天的鸿麟,他没有任何办法将人救下来。 紧接着他又想,如果有朝一日,虚界果真被人找到了,是不是台上出现的,就会是他的姑娘们了? 越想越心惊,晏重灿手指绞在一起,绞得生疼了才怯怯地问:“为什么带我来这?” 分卷阅读23 - 分卷阅读2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4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24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24 “同是等情报。”司决略微担忧地看他一眼,温声道。 “可是……我们没有什么稀奇的宝贝能换,也不知道能找谁换。” “找二号。”司决说着突然抄起剑起了身,晏重灿跟着一看,二号房的人隐藏了面容正跟着蒙面人进入内间,是要去交易破鸾鸟了。 晏重灿蓦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等等,师兄,你不会是要去抢吧……” “走。”司决言简意赅。 虽然在这里呆的时间很短,但晏重灿也是看清楚了有无中楼的地位的,这必定是城主重要的产业的之一,在这里抢劫,不是寻死是什么?忧心忡忡地跟上前去,晏重灿苦口婆心地规劝,就差抱着师兄大腿哭了,司决都毫无触动,硬生生拖着人跑到有无中楼后门的暗巷里等待,还让晏重灿到巷口望风。 被迫吹着冷风的晏重灿:“……” 这到底是什么发展?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师兄这么流氓? 他抱着双臂站在巷口警惕地看着经过的人,心里还拼命分析,司决确定自己打得过吗?他们俩一对筑基弱鸡,就算司决拥有跨境界的变态实力,但这里面卧虎藏龙的,估计元婴都一捞一大把,司决一向挺稳重的,怎么突然冲动成这样。退一万步说,假设他们打得过二号房主,但司决怎么就认定了人交易完就会走后门出来呢?真是奇了怪了。 思及至此,晏重灿还是决定转身去把司决带走,不要再作死了。 哪知刚转身,就看见后门被打开,从中走出来一个男人,然后紧接着就被躲在一边的司决死死扼住了喉咙,甩到了对面的墙上。 晏重灿:“……” 男人穿着宝蓝滚银线的袍子,乌发簪起,美人尖下一双狐狸眼在夜色下格外勾人,他手上还拿着风雅的折扇,被人打了也不恼,优雅地爬起来,先给自己扇了扇,好像挨打的不是自己一样。 他眉毛一挑,笑得荡漾:“小决决,十余年不见,你脾气越发厉害了。” 晏重灿身子一顿:“???” “不愧是他们的儿子,当初的小泥猴如今也出落得这样俊俏了……” 司决面色冷厉得厉害,闻言轻哼一声,用剑挡住他想要摸自己脸的手,将人又甩出近一丈远。 他依旧不生气,笑嘻嘻地再次迎了上来,语气越发轻佻了:“哎哟我的小决决,你约我出来就准备一直动手?” “情报。” 司决终于开口。 “哦?你也想要城主的情报?”男人的狐狸眼魅惑极了,他本是生得很文雅的人,就连穿的也像世家公子,只这一双眼神却是无双的诱人,让他无论做什么都沾满了风情“方才那几个冤大头可是给了我一只破鸾鸟,小决决,你有什么能给我的。” “他们死了,”司决向后半步,堪堪避开他往自己胸膛靠的头,“能与顾玉书做交易的只有死人。” 顾玉书立时笑了起来,声音虽好听,但晏重灿只觉得可怕。 “原来你还记得我的话,”他现在学聪明了,并不直接触碰司决,但手却总是虚虚地搭在他身边,一副欲拒还迎的模样“没错,我一个字都没说便让他们化成了灰,区区两个金丹修士,也想与我做交易,滑稽,荒唐。” 晏重灿此时才发现自己看不穿他的修为,从他话中也可听出,这人至少已经有元婴境界了,他不禁又为司决捏了把汗。 “给我情报。”司决微微眯起眼。 “可是只有死人才能与我交易。” “司决早已死了,”他握着剑的手指毫无血色“死了无数遍。” 顾玉书笑容一僵,眼神莫测,他盯着司决半晌,终是肩膀垂下,长叹道:“我总是拗不过你,小时候是,长大后更是。情报我会给你,但不是现在,走,陪我去紫来楼喝酒。” 紫来楼?晏重灿立即走过去扯了扯司决的袖子,反正他们也是要过去的,带着他过去也不麻烦,喝点酒就能拿到情报很划算了。 “还是这个小朋友懂事,”顾玉书笑眯眯地打量了他一番,看得人心里发毛才移开视线。 晏重灿见他现在心情好,立即顺着竿子爬:“前辈,不知……破鸾鸟您打算……?” “怎么,你对她也有兴趣?”顾玉书故意在他耳边吐气。 晏重灿立即蹦开好远,红着脸摇头:“不,不是,如果前辈用处不大的话,我希望能向你买下她。” “给他。”司决本来走在前面,听见对话突然停了步子帮腔道。 顾玉书摆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凭什么?” 司决冷冷看他。 “好好好,我认输。”男人举手投降,从怀中掏出一个妖兽球“喏,就在里面。” 晏重灿接过一看,讶道:“这是役灵宗的东西?” “是么,我倒是不认识。”顾玉书逛着街,敷衍地应他。 难不成是役灵宗的人拿着牌子进来了,然后妄图通过破鸾人换到城主的消息?结果不想碰上了顾玉书,本钱都没捞到,还把命给赔了。晏重灿稍稍有些幸灾乐祸又有些同情。 “他们拿着武斗牌,还想做交易,不被我弄死也要被守卫军叉死的,没差啦。”顾玉书边说打哈欠,伸手去扯司决的衣带被他一剑抽到手背上还吃吃笑。 司决看见他就头疼,按着晏重灿到自己边上并肩走,懒得再管那没个正形的人。 “他是谁,你们什么时候联系上的?”晏重灿又悄咪咪给他神识传音。 司决面色如常地走着,话却一字不落地传到了晏重灿的脑中:“一个故人。我在糖人摊时感知到了他的气息,进去后他便传话于我。”所谓的传话也就是单纯的聊骚。 然后司决就顺势约他到后门见了。 知道了前因后果晏重灿的疑惑还是没少,如到底是什么故人,十多年没见为什么这么巧就在银台城碰见了? 叹口气,他也只能把这些都记着,等以后再一件件弄清楚了。 第16章 第十六章 紫来楼是银台城最大的酒楼,数座楼宇织成一张扇形的网,以浮桥相连,桥下杂莳的琼花碧草闪着荧光,如同一片涨潮的星河。 顾玉书看起来是常客了,伙计们见到他便殷勤地招待,领着他们到了风景最好的座位,不消吩咐便上了一壶上好的酒。 “小朋友喝不喝啊?”顾玉书拈着玉杯冲晏重灿笑“看这小脸长得多漂亮,都能当下酒菜了。” 晏重灿第一次听到能把“秀色可餐”说得这么瘆人的,着实不知道顾玉书到底什么意思,还没想好回答,就见他又坚强地开始调戏司决了。 “你先回吧,寻魏蕴交接一番。”司决一筷子抵在烦人精的手上,垂眸温声细语。 “那你……” “无妨。” 犹疑 分卷阅读24 - 分卷阅读2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5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25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25 了一会儿,觉出司决是真的想让他先走,便一步三回头的真走了。 等人影完全消失了,顾玉书托着下巴笑嘻嘻:“你们师兄弟感情真好,我还从未见过你这副模样。” “与你无关。” “死人脸可下不了酒,我大发慈悲先敬你一杯,好歹给我笑一个嘛。” 盛满酒的玉杯已然递到了面前,司决掀起眼皮,唇角微扬,被烛光映得变浅的眸子如结了一层薄冰,里面冻结着令人发寒的冷漠,不惧人血亦不近人情的冷漠。顾玉书愣了一瞬,手里的杯子颤抖间乍现两条裂纹。 他刚要缩回手,司决便起杯与他轻轻相碰了一下,“顾生死簿,十年已逝,我还是从地狱回来了。这杯酒,便当你给我洗尘罢。” 顾玉书明艳的脸上笑容依旧,只是这笑却尴尬又局促,他以为他早忘了恐惧是什么感觉,却不想在这普通的夜晚,所有旧事便再次席卷了他的脑海。 柜台前围了一圈结账的人,晏重灿等了半天才挤进去,询问了存金商会包的房间在哪,转身时正好看见卢南夫提着酒在上楼。 “卢大哥!”晏重灿热切追上去“可是要回房休息?” “是小玉啊,你们逛完了?”卢南夫面颊通红,醉眼昏花地瞅着他“那木头脸小子呢?” 强忍着忽略掉小玉两个字,晏重灿挤出和善的微笑:“他还有些事,让我先回去。” “哦,那你可要小心了,银台城单独行动的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卢南夫在他耳边苦口婆心。 “……谢谢卢大哥,但他真的有事。只是我还不知我们的房间是哪间?” 卢南夫挠着头想了会儿,“似乎是南三十二号,你先与我去见会长分了钱再说。” 过了两座浮桥,最大的房间便是魏蕴的地方,还未推开门就闻到了冲天的酒气,卢南夫敲了会儿门也没人应,干脆强行推开了。里面歪七竖八的躺倒了一片,魏蕴撞撞跌跌地倚着桌子,见到来人还满意地打了个嗝,“你,你们来了啊,继续喝!” “你们走后我们又和其他店接了个大单,已经庆祝许久了。”卢南夫向晏重灿小声解释完,又扬声喊“会长,是小玉来了。” “我看得见,嗝,还没算好,钱待明日再结,先来喝酒。” 卢南夫:“酒已经买来了,自然要喝,玉小哥儿一起来?” “……多谢,但我不胜酒力,先行回房了。诸位尽兴。”晏重灿拱手行了个礼,迅速退出门去,卢南夫呆愣片刻,嘟囔了一句小白脸,便没再管他。 将门合上,晏重灿摇摇头,心道在银台城恐怕没有几个人是真正清醒的,魏蕴初见时还是冷静精明的人,自来了这后便愈发像个瘾君子了。 他们的房间很偏,但胜在清净,四下检查了一遍,再设了个阵法,晏重灿才松了口气,小心地拿出了妖兽球。 灌入神识,令妖兽球解禁,紫光瞬时照遍了整个房间,待光散去,他缓缓睁开眼,果然地板上正坐着此前的那个破鸾鸟。她看上去状态很不好,赤着的身体瑟瑟发抖,翡翠般的眸子满含恐惧和哀求。 “别害怕,先穿件衣服吧。”晏重灿捂着眼睛从戒指里取出他给姐姐买的裙子,小心地凑近了放到她身边。 好在她灵智虽低,但还是会穿衣服的,窸窸窣窣穿了半天才慢慢爬到他腿边。 “来,坐这里。”晏重灿温柔地握住她的胳膊,让她坐到圆凳上,看她发干的嘴唇又忙倒了杯水“会说话么?你叫什么名字?” “……”她试探着端起水杯,看着晏重灿的眼色小心地喝了口清水,半晌才点了点头,语气生涩得像个小孩“会……会,阿姆说,说我叫天倪。” “天倪,真好听。”晏重灿本就生得好,眼神又时刻都是温柔的,似乎总能在对视时融化对方的心防“你知道怎么回家吗?” 天倪双眸瞪大,结结巴巴:“回,回家?我,回家?” “当然了,我会送你回家的。” 他本以为这只饱受折磨的破鸾鸟会高兴,都准备好迎接她的笑容了,手背却猝不及防落上了几滴眼泪。 天倪瘪着嘴泪如雨下,毛茸茸的眼睛如被碎了的湖泊,揪着他的袖子疯狂摇头:“天倪不要回家,他们,他们还会抓我的,阿姆不要我了,他们说,我是扫把星,会把坏人招到家里,回家就要砍了,砍了我的翅膀。” “天倪什么都,都可以做,不要赶我回家。求求你,求求你。” 晏重灿眼圈几乎是立刻就红了,任由袖子被她紧紧揪着,嗓子里挤满了话,终是说不出一个字,只好轻而温柔地抚摸她的发顶,等她渐渐平静下来,方认真道:“好,我们不回去,你不要哭,不会再有人抓你了。” 破鸾鸟只是将信将疑地抽鼻子。 又翻出一些吃食,晏重灿一样样放到她面前,督促她赶紧吃,看着她终于放松了一点,柔声问:“你多少岁了?” 天倪睁着无辜的眼睛看他,似乎是不明白意思。 “你出生多少年了?”晏重灿只好换一个方式问。 她从食物堆里抽出空掰手指:“唔,十四年了。” “……这么快就要成年了?” 天倪歪了歪头,腮帮子像仓鼠般一动一动,总之还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的。 大抵破鸾一族生长格外快吧,晏重灿心道,但想着她现在也不过十四岁,心中又软得一塌糊涂:“你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这下天倪很快就摇头了,身子绷紧,显然是怕这个新主人改变主意要把她扔了。 “好吧……那你便先跟着我。” 说着,晏重灿也在暗暗作着打算,如果不出什么变故,天倪也的确是个没有异心的人,把她带回虚界也未尝不是个好选择。反正到那里有的人是照顾她,总比呆在他边上要合适得多。 那厢司决结束了漫长的酒局,推门而入看见的就是自家师弟和那只破鸾鸟兴高采烈玩着拍掌游戏的幼稚场景,不禁顿了在原地:“……” “回来了?快快快,和你介绍一下。”晏重灿拉起还举着手恋恋不舍的天倪“这就是我师兄司决,字我写给你看过了,现在他也是你师兄,快叫他一声。” 天倪一脸天真烂漫:“师兄!” 司决:“……” “她叫天倪,暂时得先跟着我们了。”晏重灿看出他的不悦,突然心虚,小小声继续说道。 “你决定即可。”司决却是没说什么要赶人的话。 终于彻底放下了心,晏重灿殷勤地凑过去,想说要不要给他做点解酒的汤,凑近了却只闻到他身上惯常的冷香,再看他沉静的双眸,竟是一丝醉意都没有。 似是知道他的想法,司决难得的主动开口:“未喝很多,不必担忧。” 分卷阅读25 - 分卷阅读2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6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26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26 “那就好……”他摸摸鼻子,跟着司决走到桌边,好奇道“得到城主的情报了?” “明日去围猎秘境。一月后是城主生辰,他喜好赤金毛皮,焰狐难寻,得到即可入他府邸献宝。” 晏重灿皱起眉:“但我听闻此秘境广阔无边,危机四伏。” “嗯。”司决简洁地回他,一副“我知道很危险,但我要去”的油盐不进的模样。 “焰狐!”天倪站在一边突然叫了一声,别的她都听不懂,只这两个字听得真切“红狐狸,好吃!我喜欢红狐狸!” “天倪知道焰狐?” 小姑娘煞有介事地点头,严肃的小表情让晏重灿直呼可爱:“家里有好多,好吃。” 说着说着,她还吸溜了一下口水。 “未驯化的破鸾鸟乃凶兽,自幼以走兽为食,焰狐属阳,于破鸾鸟为大补之物。”司决不冷不热地说。 “凶兽?”晏重灿震惊地打量天倪。 小姑娘觉得好玩,戳了戳他的脸。 把她捣乱的手按住,晏重灿哂道:“我们家天倪一点都不凶。” 对他这么快就“我们家”的作为司决只是挑了挑眉,随意道:“凶兽是天性,过于软弱便活不到成年,无甚不好。” 言下之意就是你没必要跟我解释,我不在乎她是个什么玩意儿,凶点也没什么不好的。 晏重灿立即就与有荣焉,看着乖巧的天倪也有一种松口气的感觉,好歹是个食肉妖兽,只要养好了肯定不会再被抓走了。 “歇息吧。”司决大概是乏了,蓦地起身,褪去外衣,不等晏重灿反应过来就熟练地在地上铺好了床。 晏重灿有些愣,小姑娘肯定是要睡床的,他自己肯定是要睡地上的,那现在的情况是…… “在等我给你铺?”司决半撩眼皮。 “不不不,我自己来。”晏重灿忙蹦起来在司决身边放床单,边放边琢磨,合着他们要一直同床共枕了? 第17章 第十七章 黑色的河流从远处流淌而来,淹过密集的灰岩,涌过兀起的悬崖,遮天蔽日地呼啸而来。太阳亦黯淡无光,焰火化为暗金色的熔浆,沉进河底,燃烧出最后一捧火花。 暗无天日。 压抑感厚重无比,几乎抽去了所有的空气。身体不断陷入,沉溺,在无尽止的失重中心惊胆战。 喉咙像被什么死物堵住,硌得喉管与舌头生疼,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即将失去神智时,手指蓦地被人拉住,清脆的声音越过层层黑水穿透识海:“哥哥,哥哥?” 晏重灿猛然睁开眼,刺目的火光直灌进瞳孔,几乎使得他陷入短暂性失明,缓了好一会儿才从梦里反应过来。 他声音沙哑:“天倪,什么时辰了?” 天倪蹲在他对面,手里举着两盏照了他眼睛的灯,皱着脸答道:“天倪起床好久了,肚子饿。” 知道她也分不清时间,晏重灿揉揉眼睛,自己掐指算了一下,发现竟然都快午时了,不禁有些急:“你看到师兄没?” “没有,”天倪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一直没有。” 司决这是自己去哪了? 匆忙穿好衣服,晏重灿拉着天倪就往楼下跑,跑至浮桥下时,便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悠然赏花。 “起来了?”顾玉书拈花带笑的“过来吧,你家司决让我好生照顾你呢。” “……?”晏重灿慢吞吞走过去,不太理解状况。 顾玉书将发丝撩到耳后,目含秋波地勾了他一眼:“他自己去秘境了,嘱咐我这几天照顾着你,开心么?” “他……自己去了?” 晏重灿一字一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围猎秘境可不是你这样的小蜜糖该去的地方,”顾玉书信手将一朵花别在晏重灿耳边,满意地欣赏了片刻美人戴花的模样,“更别说这儿还有个小拖油瓶,啧啧啧,去那不是找死么?” 天倪兀自揪下两片花瓣塞进嘴里,完全没明白“小拖油瓶”说的是自己,刚嚼两下就苦成了一张苦瓜脸,噙着眼泪吐了出来。 晏重灿敷衍地拍拍她的背权当安慰,望着顾玉书的眼神依然有几分不可置信:“可师兄一个人也……对了,他拿的还是行商牌!” “别操心了,秘境不属于银台城的管辖范围,任何人都可以进去,生死由己,”顾玉书舔了舔下唇,仿佛嗅到血腥味一样笑了起来“堪称是泥潭混战,正适合司决这样嗜杀的人。” 晏重灿头发都快竖起来了:“师兄才不是!” “不是什么?不嗜杀?”顾玉书嗤一声,捏了把他的脸“瞧你,根本不知道他是怎么被养大的,就帮着他说话。” “他说你是故人,”晏重灿眸光沉沉,挣脱开他的手,尚还沙哑的声音比往日低沉许多“过去的事便都过去了。你挑拨我与师兄不会有任何结果。” “那你猜……我们是朋友……还是仇人?”顾玉书的面容有些扭曲,尾音几乎是用气声说出来的。 晏重灿将天倪拉到身后,郑重拱手:“阁下虽有心照顾,但晚辈实不敢当,就此告辞,多谢。” “喂……”顾玉书张开嘴话还没说完,眼前人就飞速走远了,仿佛在避着什么洪水猛兽。 直到出了紫来楼晏重灿方吐出一口浊气,找了个隐蔽地方和天倪肩并肩蹲着,自己支着下巴嘀嘀咕咕:“只是捉只焰狐罢了,再危险也不至于不告而别。此事必有隐情。” 天倪学着他的神情,颇给面子地点了点头。 晏重灿没注意她在捧场,继续嘟囔:“我们人生地不熟,若我自己去找人也就罢了,带上你……唉,的确难办。” “带我,带我!”天倪忙表态。 “……你当好玩呢?”晏重灿点点她的额头“师兄显然不想我们去,可我也着实不放心让他单枪匹马入险境。虽然我修为不济,但身上总还是有些保命的东西的……这到底该如何是好?” 天倪没心思听他长篇大论,眼睛一直盯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突然用力扯他的袖子:“哥哥,看!” “怎么了?”晏重灿扭头看去,原来是一列车队在浩浩荡荡地驶过,直惊扰得人们散至两侧为它让路。每辆马车还插着巨大的黑旗,旗帜上是一轮即将被黑浪吞没的太阳。 瞬时间,现实与梦境重合,溺水的窒息感再次席卷涌上,他摇晃了好几下才勉强站稳,回过神时车队已然走远了。 追到路上,看见的也只有一点旗帜的影子,晏重灿呆站了片刻,果断寻了个面善的路人询问车队的来历。 “你说那个啊,是直属于城主的人,平日就专替城主办事,通常都是这般的排场出行的。” 边上的人听见了,也插了一嘴道:“好似唤作什么分影堂,堂主生得 分卷阅读26 - 分卷阅读2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7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27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27 极美,我们却是从没见过本尊的。听我在分影堂的兄弟说,他喜好穿蓝衫,有段时日我们城里的蓝衣都大涨价,便是跟了他的风。” 晏重灿脑中瞬间闪过顾玉书的脸,不禁心下一寒。 将猜测压在心底,他又趁热打铁继续问道:“那两位大哥可知道要如何进围猎秘境?” 两热心人面面相觑,一同开口劝他:“劝你最好还是别去,除了修为高深的大能,也就是一些亡命之徒愿意进去厮杀了,我们这些常驻于此的都未曾去过。” “里头不是只有些珍奇异兽么?为何如此危险?” “……因为大部分舍命前去的修士,”这人压低了声音,凑在他耳边神神秘秘道“实际上都是被银台城流放的‘待死者’,他们必须要去秘境猎到上品妖兽为自己赎命。而若是寻常人将他们杀了,则可以去分影堂拿赏金。这是我们城里都心知肚明的老规矩了。” 晏重灿不理解地微皱眉头:“既是如此,待死者之外的人如何敢进去杀人?” “这就是它的危险之处,你怎知谁是待死者谁又不是?别人又是否会相信你的身份?”他啧啧感叹“你也看见分影堂的车了,这般的肥差通常就是被他们自己吞下的。他们掌握着名单,有自己的服饰与证明,没有人会不长眼的动他们。每日光靠猎杀待死者,都能赚得腰包满满。” “你是说……”晏重灿感觉心脏都仿佛停滞了一息“分影堂的人会进去猎杀修士?” “围猎秘境还有个屠宰场的外号,你竟从来不知?” 每个字都如重锤将晏重灿击得头晕目眩,这一切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怖得多,他终于理解了司决为何要自己去,更深刻感受到了阴谋的森寒。然而他还是无法放任司决深入虎口,甚至怀疑他根本不知道顾玉书和分影堂的关系。虽然这目前还只是猜测,但他心里已然隐隐确定了这个想法。 他们看出这漂亮少年依旧想进秘境,只得叹道:“非要去的话,我建议你先往车队行进的方向走,在石桥那边有一家店,运气好或许还能在里面加入哪个围猎队,总比形单影只好些。” 晏重灿感激地点点头,认真道了谢便拉着天倪找石桥了。 “天倪,”走在路上看着东张西望的小姑娘,晏重灿突然想起了什么,严肃提醒道“以后如果有外人在,你千万不要说话,也不要笑,知道了吗?” “为什么?” “因为有坏人,你不说话,他们就不会觉得你好欺负。” 天倪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来,板着脸给我看看。” 闻言,天倪努力拉长了脸,一点表情都不带,目不斜视地看着远处。霎时间她便从单纯可爱的小姑娘变成了生人勿进的冷淡修士,单从这副唬人的外表来说,任谁也想不到她实际上只是个灵智不高的妖兽。 晏重灿满口夸赞:“我们天倪真厉害。”听得她骄傲地挺起了胸脯。 练习着唬人的神情,走了许久,两人才看见一座小小的石桥。边上酒楼林立,只在角落里有一间灰扑扑的铺子,上面写着“无银当铺”。直觉就是这里,晏重灿只犹豫了一会儿,便径直进去了。 里头倒是挺宽敞,此时人不算多,只柜台前站着一个老人,边上还坐了几个罢了。他刚撩帘子进门,数道目光便齐刷刷集中到他身上,且久久不散。 “想当什么?”老人拉长了声音问。 “进秘境。”晏重灿开门见山。 “哦……”老人拿出一本小册子“喏,先看看。” 册子上没有书名,翻开后就只有寥寥几句话,都是例如“违誓者死”之类的吓人的威胁。 迅速看完,晏重灿给了他一个不惧的眼神:“明白了。” “现下还有三个队伍未满,你自己和他们说吧,谈妥了给我一些灵石便好。” 晏重灿顺势看向里面,正坐着的看着像头儿的倒是真有三个,其中一个是蒙着面纱的女人,一个文弱书生模样的青年,还有一个看着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少年,长辫缠在脖子上,眼里都要射出名为活力的精光来。 女人侧过头,轻哼了一声:“找别人去,毛都没长齐,一看就不顶用。” 毛都没长齐的晏重灿心平气和,甚至还冲她笑了笑,直笑得她怀疑人生了才转移视线,没想这个书生也立即摆手:“我们只差一个人,你这还带着一个,我们可管不了。” 剩下的只有似乎不太靠谱的少年了。 “那跟着我吧。”少年咧开嘴,性子竟是爽快非常“实话告诉你,他们队里过半都是待死者,真进去了有你好受的。至于我,我就一个人,人多了嫌烦,你和她正好。” 晏重灿:“……” 那还不如我自己带着人去呢,说好的队伍怎么就成了一个人? 似是没看出这个新人的腹诽,少年懒懒散散地走到柜台,扯了两张纸来:“立血誓,发誓不会背弃、伤害队员。”见晏重灿迟迟不下笔,他啧了一声,率先写了起来:“我也要写的,这是规矩,赶紧的写完我们早点走。” 老人也在一边给他帮腔。 大概这就是他们轻易接纳的人原因,连身份来历都不需要问,毕竟只要立了誓管是什么人都没有对队内为非作歹的机会。 虽然有一种强烈的上了贼船的感觉,晏重灿也着实没有办法,现在回头似乎太晚了,只得跟着他写完,顺便帮着天倪也写了一份。刚写完,就见老人指尖一闪,竟是在刹那间便从他们三人身上取到了一滴鲜血滴到了纸上:“誓成,出发吧。” 给了老人一笔代理费,晏重灿携着天倪晕晕乎乎地跟在少年背后,突然觉得前途好像有些灰暗。 “你大概也看见了,我叫崔鲤,人称秘境活鱼的崔鲤。” 少年放浪不羁的背影在他们面前一颠一颠,迎着万顷星光蓦地生起不匹配的光辉来。 “跟着我,不一定能活,但绝对能闯个痛快,去他妈的待死者分影堂!你就好好看着吧。” 第18章 第十八章 围猎秘境是一片探不到边际的巨大平原,它的地形多变,从南至北各有不同。崔鲤去过许多次了,所到之处最远也不过是千里之外的长越森林外围,再往后即使是熟练他也不敢轻易尝试。 入口的冻原看上去便茫茫无边,残破的绿色如一块漏洞的绿缎子铺在大陆上,其上怪石嶙峋,湖泊东一处西一处,隐隐能看见天边露着尖的雪山顶。晏重灿紧了紧衣领,取出一件裘衣给天倪仔细披上,他倒不怕严寒,破鸾鸟却因为修为不高刚入秘境便冻得嘴唇发青了。 崔鲤站在高处,广阔景色尽入他眼底,观测完状况他轻松跃下,语气轻快道:“今天这里没什么动静,我们抓紧时间继续往北走。” 分卷阅读27 - 分卷阅读2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8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28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28 半晌,见晏重灿还没动,忙催他:“别看了,冻原妖兽稀少,全是低阶妖兽,没人想要的。” “焰狐一般在哪?” 崔鲤讶然地挑了下眉,“你想找狐狸?那可太远了,我可懒得去。” 晏重灿默然片刻,问:“此行你有何打算?” “四下转转,运气好说不定能碰上上品妖兽,若遇上分影堂的人,还能在他们手里抢到几颗人头,这就赚了。” 看来这事儿他还做得不少……晏重灿面色如常继续道:“从分影堂手下抢人,不会出事?” “这儿又不归他们管,各凭本事罢了,你把他们杀了也是没人找你赔命的,顶多记几天仇……当然,也没什么人敢动他们。”崔鲤摸着下巴,突然瞪了他一眼“废话怎么这么多,别耽误我的时间。” 晏重灿便慢悠悠跟在他后面,“我一直想问,为何你会愿意带上我们?” “要不是为了帮着老头儿赚钱,我才懒得带队,麻烦死了。至于你和这……”崔鲤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考虑说不说出真相,但他性子本来就直,干脆就直说了“这只破鸾鸟,看着也没什么手段,带着还轻松些。只要你们别给我惹事,我们两天就能回家。” 天倪听见他说破自己的身份,立马缩到了晏重灿身后。 崔鲤好像背上长了眼睛一样嗤笑:“放心,我对你没兴趣,况且我们还立了血誓呢。不过你得多小心了,别被别的妖兽吞到肚子里去。” “我会听从你的安排,但我必须去寻焰狐。”晏重灿安抚地拍拍天倪,对着他肃然道“非去不可。” “嘿你这人……” “我并无拖累你的想法,待你原本的计划结束,我会自己去寻。” 崔鲤回头看稀奇一样看了他半天,莫名其妙地问:“你到底要找那狐狸干嘛?” “……实则是寻人。” “你相好的被困在里面了?” 晏重灿面色一红,艰难地挤出话:“你不要瞎猜。” “再说吧,”崔鲤再瞄他一眼,又转回身继续带路“如果这一路还顺利,我就带你去焰狐的老窝。” 晏重灿立即双眼闪闪地点头:“谢谢你。” 崔鲤一脸肉麻地摆摆手,自顾自小声囔囔:“还是捡了个麻烦。” 这片冻原实在大得夸张,如他们这样全速赶路走到天黑也没能出去,其间还遇到了其他几伙人,起初是想偷猎天倪,好在都和崔鲤是老熟人这才打消了心思。晏重灿时时刻刻都提心吊胆,走在哪里都觉得危机四伏,就没有能放松的时候。反观崔鲤简直就像走在自家后院,从头至尾都是一贯的吊儿郎当走姿,一把大刀扛在两肩之上,倒有些像他在话本里看过的孙猴子。 行至深夜,他们方看见了一丝地形的变化,崔鲤扛着刀带着他们钻进了突兀出现的洞穴。此地的洞穴不像山洞那般雄伟,多半不过是地上或小丘上开了个小口,从中钻进去却是另一番新天地。 “就在这里休息吧,你的鸟看着都快死了。” 他指尖一搓就地生了一丛火,懒散地靠着墙壁打趣。 天倪这下听出他在骂自己了,好在还记着晏重灿说的不许说话,便依旧板着脸没理他,崔鲤只得自认是自讨没趣,彻底安分下来。 三人围着火堆吃了点晏重灿带来的妖兽肉,吃得最开心的还是天倪,她早饿了,虽然路上啃了点东西吃,但怎么也不解饿,这会儿可谓是大快朵颐,大半的肉都进了她的胃。 晏重灿便微笑着看她吃,想来她作为凶兽也很久没吃上肉了,那些抓她的家伙……他的眼中寒芒骤闪。 崔鲤也饶有兴趣地打量他二人,幽幽八卦:“你和她难道也是……?” “不是。”晏重灿没等他说完就打断道。 “那真奇怪。”崔鲤皱皱鼻子,还想再说两句,却突然抱着刀跃了起来“谁?!” 晏重灿也应声站起,就见数道人影迎着火光出现在洞口,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衣,领口绣着金线,腰带是简单的水纹。 看见是他们,崔鲤又坐了回去,眼皮耷拉着,完全没把他们放在眼里:“我还道是谁呢,原来是你们啊,不知有何贵干?” “又是你,”领头的男人眉头皱起,打量了一番洞内的人,最后将目光凝在晏重灿身上“这是谁?” “自然是我的人,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什么名字?” 晏重灿忍着改名的冲动尽量自然道:“晏小玉。” 听到名字他们互相低语了一阵,朝他招了一下手:“出来。” “为何?” 男人不耐道:“让你出来就出来。” “什么时候分影堂也这么不讲规矩了?”崔鲤讥笑。 领头人冷冷瞥他一眼,并不管他,只叫晏重灿出去:“趁我们现在还好说话。” 晏重灿回头给了天倪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如言走出了洞口,身体刚出去就从右面射来了一道罡风,被他敏捷地侧身躲过,不禁好笑:“这就是诸位的‘好说话’?” 数人说话间便已团团围上,剑架在一起,所用力道让晏重灿喉间生疼,又想起了清晨那个梦,险些再次窒息。 “我问你,来秘境的目的是什么?可是为了找什么人?” 晏重灿眼中掠过一道寒光,语气却平平稳稳:“来此地的人不都是为了打猎么?还是分影堂的朋友另有高见?” “既然你要装傻,那我就直说了……”剑抵得愈加用力,几乎在白皙的脖颈印出血痕“司决在哪?” “不认识,你们问错人了。” 男人啐了一口,牙齿咬得格格响:“识相一点,不要逼我们动手。” 晏重灿展颜一笑,讥讽道:“诸位现在可不像没动手,刀都架在脖子上了,我还没那么好脾气。” “你!” 领头之人的剑上充斥着迫人的灵力,似乎马上就要割下去了,却突然被边上手下按住了剑柄。 “头儿……说要活捉……要小心些……” 晏重灿眯着眼看他们小声讨论,只模模糊糊听见了几个词,大体上却也知道了是有人要活捉自己,只是不知那人是顾玉书还是藏头匿尾的城主。 他们也不用神识传音,分明他们修为也差不太多,却好像十足地看轻了他,这样的事连多加隐藏的想法都没有,大概是真以为自己拿准了晏重灿。 “反正只要活的,先问出人的下落再说,留口气就行了。”男人不耐烦地将手下推开,吊着眼看向晏重灿“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 晏重灿好似妥协般点了点头,见他们眼神发光,便顶着乖巧的表情,斩钉截铁道:“不说。” “不识好歹,带回去!”那人眼睛一瞪,粗声粗气下令。 他话音刚落晏 分卷阅读28 - 分卷阅读2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9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29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29 重灿便以指尖夹剑,自下迅速挤出了包围圈,颈上几道方才蹭出来的血痕顷刻间就复了原。分影堂的动作也极快,不待下令便又合围了过来,灵力织成一张没有死角的网。没至脚踝的草皮随罡风掀起,晏重灿迷了视线间只觉面颊一痛,竟是又割出几道血口子来。 “你们也太不懂礼数了……”晏重灿抹去流到下巴的血液,连疗伤的功夫都没有便又连躲了十余剑“这样请客人,可没人愿意跟你们走。” “嘴皮子倒是利索,就怕马上要没命说了!” 晏重灿借助草屑的掩护仿若幽灵般飘至他身后,“我却是记得有人说要活捉我呢。” 语毕,长剑终于出鞘,这是在司决的地狱教学中苦练出来的一剑,他拔得迅捷无影,几乎是在出鞘的一刹那便已形成攻击姿态,这人只听见铿然一声胸前便已被洞穿,低头却连剑尖都没来得及看到,眼中只剩下一个拳头大的血洞。 洞内,崔鲤翘着二郎腿坐在火堆边欣赏战况,瞥见这幕立即暗赞一句:“好招!”果断有力,精准快速,绝对是一剑一剑用血泪练出来的。 一对十于现在的晏重灿来说是几乎不可能的事,自他用出其不意之势杀了第一个人后他便不再游刃有余,几番都险些被人直击要害,但他的面色却始终不曾狼狈。 冷静,十足的冷静。 所有人的路线与招式在他眼前连成一条条线,再延伸至他们将要去往的位置。这也是他曾练习过的,通过对手的招式推断出他们的下一步行动。司决教导的当日,只是闭着眼一动不动地站着,却能在他逼近的刹那间出招抵挡,其精准度就是吕赓雅也大为惊叹。 司决说:“一切皆有迹可循。” “十招内必有路数。” 灵力时常就像暗流涌动,晏重灿深吸一口气,神识顺着眼前想象出来的线仔细探索,深切感受着灵力的波动,边躲避他们层出不穷的杀招,边构想着他们期望中的流向。 骤然间人们的动作就好似放慢了,一招一招在他的全速分析中尽皆拆开,那些混乱的线就在神识收回的刹那变得根根分明。 晏重灿咬牙隐忍,瞄准一个空位迎着激射而来的灵力飞跃而上,胸膛绽出血花的同时他终于又出了第二剑。 灵力将剑气分作数十道利刃,在众人刚踏出一步时便准确贯穿了他们的喉咙,就好像那些剑气早已未卜先知地在那等待着他们,连躲避的时间都几近于无。 这是谁也没有意想到的一招。 原以为的天罗地网最终竟是败给了他们自己。 分影堂十人尽数倒下。 晏重灿一下也没了气力,摇晃一下,瘫坐在地。 崔鲤这才慢悠悠出来,他随意踢了地上的人一脚,“啧”一声,大刀在他手中便幻化成了数个刀影,晏重灿眨一下眼睛的时间,那些分影堂的人就连尸体都七零八落了。 晏重灿目瞪口呆。 “没死干净,”崔鲤扛着刀朝他努嘴“要杀就杀得彻底点。打完了就进来休息吧。” “嗯……”晏重灿没有问他为什么不来帮自己,他很清楚答案,是因为崔鲤想试探自己的实力。如果他真的不济了,崔鲤必不会见死不救。 撑着剑起身,他喘着气回到洞穴里,天倪小心翼翼凑上来,看其眼睛竟是都哭过一场了。 天倪指着崔鲤小声控诉:“坏坏,不让我出去。” “乖,他是为你好。”晏重灿抬手想给她擦眼泪,这才发现手上全是血,只得用还算干净的衣袖给她抹了“我没事。” 崔鲤好笑道:“她对你可真是情深义重。” “……她还小,你莫要胡思乱想。” “行了行了,你还能自己疗伤么?” 晏重灿试着催动了一下灵力,果不其然就感受到了一股剧痛,只得苦笑着摇头:“没力气了。” “拿去,吃两粒就好。我看了,伤得不重。”崔鲤给他扔了一个小瓷瓶。 “多谢。” 等他吃完药,准备打坐时,崔鲤状似无意地道:“你到底是谁?分影堂为什么要抓你?” 晏重灿沉默地吐纳,半晌才语气真挚地开口:“抱歉。” 就这么一会儿,又是道谢又是道歉,崔鲤简直哭笑不得,托着下巴拉长了声音:“你啊……真是个大麻烦。” 晏重灿正准备组织措辞再道一回歉,就听他又道:“好在我这人生平就不怕麻烦。” 晏重灿:“……” 之前还说觉得带队麻烦死了的人是谁啊! “他们想杀了你老相好?” 晏重灿彻底没办法安心打坐了,无奈睁眼:“只是朋友。” 见他并不反驳“想杀了”这三个字,崔鲤了然地点点头,双手枕在脑后,惬意地烤着火,砸吧砸吧嘴道:“你这次运气好,来的是分影堂底层的人,这才连要杀的人在哪都不知道。我看,你相好……你朋友凶多吉少哦。” 晏重灿垂下头,没再出声。 “唉,这不是还有我呢。我看你要是没我真不行,等这件事结束,出去了报酬我们二八分,你二我八,不讲价。” “好。”晏重灿笑眼弯弯。 崔鲤大爷一样翻了个身,脸竟是悄悄红了。 第19章 第十九章 越过贯穿全境的溯红河,便是新绿层生的森林草原,崔鲤虽善水,但遇上溯红河也很是犯憷。此河极宽,河水呈残阳之色,乘舟泛于其上,时不时能见到水面下游动的鱼群。 不知是它们把水染成了这等颜色,还是河水造就了它们的外形,大多数鱼都红如血玉,鳞片光华灿烂,头上还生有一根细细的触角,角尖发光,像顶了颗圆润的珍珠。远远看去,红河波光粼粼,水面之下仿若放入了整片星空,可谓是天地倒置,银河坠落。 天倪一直想伸手去捞,被崔鲤冷嘲热讽式教育了好几句才瘪着嘴坐回去。 “看着。”崔鲤有心杀杀她的好奇心,从储物袋里挑出一块灵气充足的妖兽肉,用力抛到远方,只见原还平静的河面霎时波涛汹涌,血红鱼群跃水而出,在半空中纠结成一团,叼到肉的鱼在下一刻便被众鱼分食,四处都是刺目的红色,鲜血落雨般坠到河面上,很快就被吞噬无影。紧接着鱼群又缩回溯红河下,水面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天倪吓得面色发青,终于懂得了世间险恶。 “我这艘船由枯鹰之骨铸成,它乃是溯红鱼的天敌,鱼群闻之气息便不敢靠近,这是过河唯一的方法。”崔鲤继续道“御剑飞过亦不可行,河底藏着一头鲸,跃起时可至百丈高空,最高能至多少我们都不得而知。” 晏重灿边听边往船中间缩。 崔鲤对这个结果很满意,一脸孺子可教地道:“秘境里没有安全的地方,越美便 分卷阅读29 - 分卷阅读2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0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30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30 越危险,这句话在哪都适用。” “若要捕鱼可有什么诀窍?”晏重灿虚心求教。 “哈,这也容易。”崔鲤得意的时候身上少年意气格外明显,虎牙外露,满目朝气“看我的。” 他取出一副渔具,把手是上等灵竹制成,绳线柔韧,应是天织坊的宝贝,而宝盒里的饵料亦是好物,就连天倪看着都吸溜了一下口水。他显然是常钓鱼的老手,光是抛出钓线的姿势就非同一般。钓线以一个漂亮的弧度远远入了水,刚没入水面鱼竿便开始剧烈抖动。 群鱼拖得船都偏离了方向,开始斜向疾驰,崔鲤轻喝一声,稳住下盘,手上青筋暴起,用力摇了数下轮座,鱼竿已然弯成了将要断裂的形状,但始终承受着可怖的重量。如此僵持片刻,两方力量的博弈终是由崔鲤大获全胜,他身躯后仰,双手高高抬起,只见一整串鱼随线飞出,数量众多使得红光粼粼,如钓上了一道血红彩虹。 鱼群即将落到船上,天倪看过它们自相残杀的场面,尖叫着抱头逃窜。 崔鲤嗤笑着单手收线,另一手耍着凛冽刀花,簌簌几声,数不清的无头死鱼便在船上堆成了一座小丘。 晏重灿心中凛然。 在这短短几息之内便能将鱼头斩尽,无一遗漏,崔鲤的眼力与刀法到底到了怎样可怕的境界。 河波汹涌,似乎被他惹怒,但也无可奈何,终是归于了平静。 崔鲤大气不喘地坐下,随手拿起一条鱼咬了一口,含糊道:“吃啊,别地儿可没得吃了,不说多美味,大补还是有的。” 天倪好久没吃过这么新鲜的肉,当下就一头扎进了鱼堆里,一手一条鱼,嘴里还塞着一条,就差没变成原形疯狂吞食了。 晏重灿:“……” 罢了,罢了,让这小丫头装高冷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填饱了肚子,崔鲤挑了一些分给了晏重灿:“给你。” 晏重灿颇有些受之有愧,就听他道:“你既然在我队下,我们猎的东西便要共享,不必太感动了,我还没开始奴役你呢。” 等待奴役的晏重灿:“…………” 坐在船上的时间,是他们能享受的难得的悠闲,歪倒在船上看着柔和的天色,晏重灿都险些睡着过去。 约三个时辰船才靠了岸,眼前起起伏伏的鲜嫩绿色比之前的冻原要高级悦目得多,遥目望去,便能看见尽头茂盛的森林,焰狐的老窝就在其中。 这些草生得极好,高的甚至能有人腰那么高,几乎所有草上都有一层绿色的薄外壳,且只有近看才能发现。崔鲤带着路回头小声说道:“安静点,小心蚁群。” “蚁群?”晏重灿动作愈加轻了。 “秘境里一个鱼群一个蚁群,都是你们惹不起的。” 表示了解了危险性,晏重灿同着天倪都极尽所能地安静走着,蓦地带路的人就停了脚步,面色凝重地道:“准备好捂脸。” 晏重灿:“啊?” 没等崔鲤回答,他们便看见一个高壮的人影自前方声势浩大地跑来,看见崔鲤还兴奋地吼了一声,吼得天摇地动:“居然是你小子!快来抱一个!” 崔鲤咬牙切齿,大刀举起,看表情简直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 “铁皮人,修为只有金丹中期,身体却被炼至元婴后期,蚁群对他束手无策。”崔鲤低声解释,眼看着天地间真的开始震动了,忙呵斥“小心,快趴下!” 两人迅速趴下,便见草上的外壳突然浮现出黑色,然后迅速分解成无数黑点,振翅飞开,几乎是弹指的时间就如蝗虫席卷一般弥漫至苍穹,晏重灿偷眼看了一下,整个草原竟是不见天日,只听得到震耳欲聋的“嗡嗡”声了。 铁皮人身上沾满了黑疯蚁,面上却是一派喜悦,对蚁群痴心妄想的撕咬毫无感觉,眨眼就跑到了崔鲤面前:“终于让我又见到你了,崔活鱼,我看你今天怎么从我手里溜走。” “要疯别找你崔爷爷!”崔鲤大刀幻化,刀光阵阵,化作一堵刀墙堪堪抵住了片刻蚁群的暴动“滚!” 铁皮人舔了舔嘴唇,笑得癫狂:“好不容易捉到你,还是在黑蚁原,哪有滚的道理?” 崔鲤显然是动了真怒,灵力震荡,让蚁群都停滞了一息,晏重灿也终于感受到了他金丹大圆满的威压。 既要面对潮水般的黑疯蚁,又要应付铁皮人力大无穷的招式,还要护着后面两个队友,崔鲤第一次觉得两只手不够用,豆大的汗水顺着额际流下,终于累得喘起了气。但即便如此,他的招式也始终是稳定的,灵力收放自如,没有丝毫死角。 “不愧是秘境活鱼,你的人头我越来越感兴趣了。”铁皮人邪笑着深吸一口气,全身肌肉鼓胀,口中猛地发出一声足以让人耳膜震破的吼叫,气自丹田而出,兼之充沛灵力,这一声雄厚的长啸终于引得整片草原一同暴动,天地同色,晏重灿已然看不到草原原本的模样了。 崔鲤都被这声音震得连退几步,刀墙轰然瓦解,他双目圆睁,生生吐出一口血来。 “铁老三,你与老头的账我崔鲤可以偿,但别波及无辜!”他像一只暴怒的虎崽,缠在脖子上的长辫也被绕开,手执长刀稳立如山“这与他们无关,放他们走。” 铁皮人呸了一口,面色狰狞:“当初崔登老畜生杀我兄弟的时候,可没人说波及无辜。” “是他们咎由自取,老头如今修为尽失,丹田全毁,还不够吗?” “桩桩件件,靠口舌是争不出来的,谁活着谁才是道理。”铁皮人双手化铁,两把大锤凭空出现“来啊!让我看看崔家的天才是何境界了!” “走!”崔鲤抽刀抵挡间回头大喊。 晏重灿缓缓站起来,却并不逃离:“既是一队,我们还签了血誓,怎可背弃队友?” “走啊!” 晏重灿依旧不动,心里虽然害怕,但面上却总是稳重淡然的:“你对付这个大块头,蚁群/交给我。” “啧。”崔鲤已经没了骂他的闲空,眯着猫眼尽情地与铁皮人对打起来。 见他真将后背放心地交给了自己,晏重灿深呼吸几口,持剑以待。遮天蔽日的黑疯蚁俯冲而来,密密麻麻不见边际,人在它们之下比蝼蚁还要微渺。 眼见着它们就要将晏重灿淹没,他还没祭出自己藏了好久的法宝,就听一声清脆的鸟鸣,晏重灿讶然回头,竟是天倪红着眼眶叫出来的。她许是觉得晏重灿要出事了,情急之下第一次主动变回原形。 血液流了满地,白骨渐渐破皮而出,她满身光滑的皮肉残忍地化作洁白的骨架,痛苦的呻/吟中她迅速化作了一只巨大的骨鸟,一对漂亮圣洁的翅膀将晏重灿包裹其中,她扬起纤长的脖颈,目中凶光毕露,尖喙中吐出尖利的尖啸。 崔鲤抽 分卷阅读30 - 分卷阅读3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1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31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31 空看了一眼,惊叹无比:“未成年就有如此形态,倒是我小看她了。” 破鸾鸟全身皆是白骨,黑疯蚁只对肉感兴趣,一时间有些迟疑。 知道她化形痛苦,晏重灿颤着声抚摸她:“乖,哥哥不会出事的,你快变回来好不好?” 破鸾鸟垂头看了他一眼,唯一不空洞的眼眶里眸子湿漉漉的,她坚定地摇了摇头。 她的翅膀虽然亦是骨架,扇起来同样能掀起暴风,凶兽的天性在险境中总算全部爆发。暴风将一片片的黑疯蚁吹走,它们又一次次卷土重来,晏重灿看着看着,突然想起什么,竟是拿出了崔鲤此前分给他的红鱼。 “不是大补么,今日就给你们补一回身子。”晏重灿忍痛给它们滴上自己的血,一条条抛向高空“就是现在,天倪!” 天倪了然,掀起的暴风将红鱼用力吹向不同的方向,远得不知何时才能掉下,黑疯蚁闻味而去,追随着红鱼四面八方地散开,待到他的存货清空,天上的黑疯蚁也总算所剩无几。 崔鲤骂了两声浪费,但唇角却是勾起的,心道这法子也就他想得出来了。黑疯蚁对其它或许兴趣还不大,可这鱼却是难得,更别说还染上了修士的血,可想而知对它们的吸引程度。 酣战许久,崔鲤咬破舌尖,正欲用尽全身最后一波灵力放出大招,就听一声小心,晏重灿飞身扑来,将他狠狠推开。打得太久,他心急间竟是没看破铁皮人的障眼法,险些被暗锤直击胸口。 晏重灿被这一锤击得头昏脑涨,好在剑及时挡住了大部分力量,倒是没受到伤。他忍受着冲击勉强睁眼,却差点叫出声来:“你……这玉佩你是从哪得来的?” 隔近了他才发现铁皮人腰间挂着一个玉佩,就是司决常戴的那块。 铁皮人也是精疲力尽,喘息不已,乐得休息一下,开口道:“与你何干?” “玉佩主人在哪?” “哈哈哈哈哈,我凭什么要告诉你?”铁皮人手指摩挲着玉佩,满脸阴损“不过……那小子倒真是好相貌……” 晏重灿气极,再看他表情更是觉得污秽,“他岂是你这等人可以玷污,不想死就快些交代!” “哈……”铁皮人本还要再嘴贱几句,就又听见了那骇人的“嗡嗡”声,想必是黑疯蚁吃完东西又要回来了,再观还有力再战的崔鲤,就是铁皮人也不敢多呆,骂了一句“算你们运气好”,就急忙转身遁走了。 破鸾鸟还想追上咬他,铁皮人不想久战,只好边跑边道:“是那小子给我的!他就在林中。” 得到了想要的消息,晏重灿让天倪回来,天倪也不变成原形,两爪抓起晏重灿和崔鲤就急速往森林中飞去,再晚一些就要来不及了。 他们刚躲到森林之中,果然黑疯蚁就蜂拥而归,在空中盘旋许久,确定猎物不在了,才井然有序地攀附回草根上,化成了绿色,沉睡着继续等待猎物。 第20章 第二十章 森林幽深,甚至连崔鲤都未曾进入过其中,于他们来说简直是最不可预测的地方。 若是在往日,他们刚一进森林就应有妖兽出来围攻,再不济也该有些躲在暗处的危机,然而他们现在都快走到林深处了居然还是毫无动静。 “这也太诡异了,看铁皮人之前那疯癫的模样,这里怕是真有什么意外。”崔鲤走得愈发小心,心里暗暗揣测着死对头是不是脑子被吓出问题来了。 一行人如此前进了片刻,大地隐隐震动,静谧终于被打破,晏重灿身子一顿,僵在了原地。 破鸾鸟一张小脸苍白如纸:“是兽……兽潮?” 虽隔得很远,以修真之人的眼力依旧能清清楚楚地看见从四面八方疾奔而来的妖兽,声势十分惊人。 崔鲤忙道:“不是兽潮!别危言耸听。它们是受惊了,只要我们不动,它们就不会主动攻击,先隐蔽。” 知道他对妖兽很了解,晏重灿自然是信任他的判断,三人小心地躲到树枝上,坐稳没多久,潮水般的妖兽就涌到了他们周遭,就连鸟兽也铺天盖地地低飞而去,差点糊了他们一脸鸟毛。 晏重灿抓紧了树干,颤着嘴唇干笑:“怎么这一路我们遇到的都是一群一群的?” “等回去,你就去庙里拜拜吧,真不知是倒了什么霉。”崔鲤翻白眼。 这阵逃亡久久没有停止,源源不断的妖兽拼了命般甩动蹄子,只盼能跑得快些。起初他们还不理解这些凶神恶煞的野兽到底怎么回事,直到他们所在的树都被击垮了的时候,崔鲤才咳着血恍然大悟。 竟是有一股庞大的威压自极远处散开,像波纹一圈圈荡至整片森林,只从气势上来说,这几乎就是哪位老怪在使用绝招了。 少年瞪圆了一双猫眼,当机立断为他们撑起了牢固的屏障,他绷着全身的灵力,脊背都快弯了才勉强抵挡住了压迫。好在压迫时间并不太长,不然本就受了伤的崔鲤根本不可能坚持下去。 “外有黑疯蚁造势,内有这等浩瀚威压,高阶以下妖兽聚众避难倒也正常了。”威压一解,崔鲤舔去嘴角血液,毫无形象地软倒在地,摆了摆手“我休息会儿。” 晏重灿让他和天倪尽管休养,他抱着剑守在前面,一面警戒一面想着今日的折磨总该结束了吧。事实是他们连一刻的放松时间都没有,崔鲤刚阖上眼,连睡意都还没酝酿出来,熟悉的震动就又开始了。 这次是连天的火光与滚滚热浪先到,晏重灿被空气烫得肌肤通红,他也不躲,反而有些兴奋:“是焰狐!” 崔鲤挣扎着爬起来,果然见火焰如海啸般吞噬着森林,就如在大地中央盛开了一朵巨大的血色红莲,这般可怖的火焰却又极其克制,竟连一棵树也没烧到。而就在这火焰中,又有不计其数的红狐狸正乘火奔逃,它们皮毛光滑,天生的三尾展开更似艳丽火花。 “它们只有尾巴上的火是真的,火海只是幻象。嗤,狐狸惯用的伎俩。”崔鲤一点不惧,任吞天的大火从自己身上穿过,镇定地扭头道“焰狐住在森林北部的边缘,也就是最深处,看来放威压的人就在那里……对了,那不会就是你相好吧?” 晏重灿抽抽嘴角,不再做任何解释。 “你抓不抓?现在抓正好,它们忙着逃命,死一两个同族也没空找我们麻烦。”崔鲤边问,手里大刀边耍得虎虎生风,就等着砍猎物了。 考虑了一会儿,晏重灿摇摇头:“不必了。” 崔鲤坏笑着挑眉:“急着找人呢?” 没想到他还颇为肯定地承认了:“嗯。” 不知为什么,崔鲤总感觉自己在某个层面看穿了真相,但此时也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那走吧。” “此去危险,你送我们到这里已经……” 分卷阅读31 - 分卷阅读3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2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32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32 崔鲤急急打断:“你休想让我转身回去,这一路我还没奴役上你,不讨回来我是不会走的。” 晏重灿也看得出他的固执,只是有心劝一下,见他真的这么说,只好道了谢,继续跟着他往深处去。 这次重新出发,他们因为知道原因心下都安定了一些。且路上大部分妖兽都被扫清了,剩下的高阶妖兽这个时间也懒得出来猎食,他们这几个人还不够塞牙缝的,所以行进得格外快,也不必担心出什么事。 越往深处走,他们就越心惊,着实不知到是什么样的打斗才能产生如此的威压。崔鲤自问也见识过不少场面,化神期老怪的威压他都尝过,都比这浩大得多,却偏偏没这次的吓人。他嘴上不说,背心却是在感知到威压的一瞬间就凉透了。 他是用刀的人,但由于冲击太过,直到最后也没参破原由。 晏重灿心心念念的都是师兄,心里一直是担忧占了上风。其实在遇到焰狐时他就已经嗅到了一丝司决的气息,现下更是确定了司决的方位。若不是身体疲劳,他早就御剑飞过去了。 “那是什么,”天倪倒不累,一直轻快地跟着他们,突然手指一指,夸赞道“好漂亮!” 只见一道白虹自林中升起,凛冽的剑意几乎要凝成实质穿透人的魂魄。崔鲤倒吸一口凉气,差点被震得倒退。 晏重灿却管不了那么多了,这招式他熟得不能再熟,论剑,世间能有如此纯粹的剑意又肃杀万分的,或许只有司决。 “小心!”崔鲤忙跟在后面,生怕他一个冲动闯进战局从而受伤。 好在晏重灿还留有理智,他只是往前跑了数步,看到人了才远远地停住步伐。纵使他极其想过去,也拼命抑制住了这个想法。 与森林茂盛的外貌相比,它的边缘可谓是一片狼藉,树木与土地都没了原样,满地齑粉与深坑彰显着打斗的激烈程度。 空地中央,男人沉默地站着,他周边围了数十个分影堂之人。亮如霜雪的长剑被他双手紧握,深深地抵在地上,似乎正牵动着大地的脉搏。他的白袍一尘不染,整洁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乌发不似往日高高束起,因玉冠跌落,散了满背。 鲜血自袖中顺着他的指尖道道流出,在剑下积成一小片血泊。 方才白虹的光还未消散,萦绕在他周身,余韵尚在,两道青蛇般的剑气便又从剑上弹出,霎时间犹如霆电破空,在场之人都触电般抖了几抖。更有甚者肌肤之下,肺腑之中已在燃烧,痛不欲生。 他始终一动未动,洒然而立。 剑意随心,他仿佛天生就知运筹帷幄,眼不睁便掌控一切。 “你就这么点招吗?”一个分影堂的人拭去冷汗,扯着嗓子喊道“两天了,与其没有希望地僵持,不如早些投降!” 晏重灿心下一寒,两天了,司决到底经历了多少,现在又与这么多人缠斗他还撑得住吗? “剑拂佞臣首。”在彻骨的寒意中,司决半睁双目,突然开了口。他的声音低沉,却像有魔力一般响彻人们的识海,几个修为低的人已经捂着胸口跪倒在地。 他一字一顿,剑依旧插在地上,磅礴的剑气自大地冲出,红光赫然,那股曾被释出的威压再次席卷森林。 这回的气势更盛之前。 他的语调沉稳,仿若在吟诗作对般优雅。 “剑隳妖蛇腹。” 与雍容外形截然相反的,是他满身锋锐的杀气。足以比拟洪荒的浩荡威压弥漫在天地间,告知人们这不是流觞曲水的庭院。崔鲤恍然间几乎以为自己真的不在秘境,而是在远古众神的战场,在洪荒巨兽的口中,无形的宏伟让他第一次还未动手就头晕目眩。 风涨起他的袍袖,欲要动手的分影堂咬着牙惶惶不敢上前。剑修的威压越来越重,晏重灿耳鸣间还能听到过多灵力被放出的震荡声。 然而这还没有结束,他又以两指点剑,继续道: “剑冲日中斗。” 刹那间,金光大盛,剑身嗡嗡作响。天光灿烂,好似真被剑气冲破,落下无数光华。 近一半的人屈膝倒下,崔鲤双目赤红,不敢置信地痛喊出声:“不可能,不可能!” 他修为高,透过这重重扬起的尘土还能清楚地看见,司决身上正在发生隐隐的变化——自丹田而出的变化。随着他身上的灵力越强,他的修为也正肉眼可见地增加,竟是在短短一息内提升了两个境界! 从筑基巅峰直接到了金丹二层。 简直骇人听闻。 司决眸中亦染上金色,这一刻他像是一位真正的神,取之不竭的无尽灵力流过他的筋脉,冲刷着所有人的认知。 人们惊惧的眼神中,唯有他昂然独立,沉静肃然,强大冷漠。 他的唇角几不可见地上挑:“剑决天外云。” 万木摇动,山林呼啸。 鲜血在半空中连成一片,排山倒海的剑气顷刻间充斥人间,数人丹田齐破,爆体身亡。 晏重灿三人隔得远,更有司决有意照顾,只是轻微不适,这也足够崔鲤瞠目结舌了。 “撤!”幸存的几个高阶修士早已全身冷汗,心跳过速,丹田抽痛不已,互相给了个眼神后就要遁走。司决却倏然动手了,他们慌乱间甚至都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晃,胸口就多了一个血洞,随即齐刷刷倒在了一起。 崔鲤还没能反应过来,晏重灿却是已经接受了方才的一切,欢呼一声就冲了过去,直冲进男人的怀里,抱着他的腰就差嗷嗷大哭了:“师兄,我终于找到你了,你怎么一个人就走了!你有没有事,受没受伤?我好担心你……” 他在这连珠炮似的问,天倪也跟风似的奔过去,一把抱住了司决的腿,毫不体面地替晏重灿哭了起来:“师兄,想你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司决:“……” 突然多了两个挂件怎么办?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等两个挂件嚎完了,司决轻轻拨开他们,走到边上拎出一个男人,“走。” 晏重灿就满眼欣喜地跟在他后头。 低阶妖兽都差不多跑完了,他们便占据了花斑蛇的老巢,崔鲤顺手就生了一堆火,然后好奇地看着沉默打坐的司决。 他刚打量没几下,就见司决的剑嗡得一声凌空飞起,满是煞气地对准了自己。 崔鲤:“……” 崔鲤:“别动手,别动手。” “没事的,他帮了我和天倪很多,没有他我们根本到不了这里。”晏重灿烤着肉,见场面一触即发忙撂下摊子帮崔鲤解释。司决厌恶生人这件事他也是亲身经历过的,当初他们第一次见面司决同样是冷目相向,就差没把他族谱查出来了。 剑又指了他片刻才缓缓落下,安静地回到司决手中。 分卷阅读32 - 分卷阅读3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3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33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33 灵气凝成的白雾在他周身围绕,半晌,就听他微不可闻地轻叹一声,竟是咳了一口血出来。这一口只是开始,他接连不断呕了许久,直到晏重灿都要急红眼了才停下。他面前的土壤都被染成了深红色。 司决没事人一样拭去嘴角的血液,一声不发。 “别动。“晏重灿迅速捉起他的手腕,不容置疑的神色让司决只是轻轻缩了一下,就任他诊脉了。 他诊了一刻的时间,面色凝重,几乎是颤着声发问:“你知道你的情况吗?” “筋脉断裂。”司决顿了顿,又道“无妨。” 晏重灿眼睛一瞪,恨不得摇他的肩膀,把人摇醒:“这是无妨?肺腑重伤,神魂紊乱,兼之筋脉近半断裂,司决,你当自己是泥人,毁了还能重捏吗?!” 这一声“司决”喊得咬牙切齿,他声音虽低,却明显是气到了极致,司决与他相处数月,还是头一回见他发脾气,竟也被唬得一愣。 沉默了许久,他道:“你怎么来了?” 晏重灿:“……” 这转移话题的本事不会是和自己学的吧? 他恨铁不成钢地道:“自然是担心你。为什么要撇下我自己来。” “危险,”司决拿出丹药吃了几粒,平复了一会儿“很危险。” 当然危险了,晏重灿现在想起他被包围的场面还胆战心惊,不禁急匆匆表态:“我们是一起出来做任务的,以后你要干什么,无论多危险都不能撇下我。不然我就去掌事房告状!” 司决定定地看着他,听见他幼稚的威胁,蓦地轻笑出声。苍白的唇弯起细微的弧度,却像是勾起了一场盛大的春日。 “知道了。” “那个……”崔鲤等了老半天,感觉他们说完了,小心翼翼地插话“你是怎么突破的?不能说的话就当我没问吧……” 打着打着突然突破境界,还这么自然顺畅,一点停顿没有,再怎么想都像做梦。 “如果我想,我此刻能直达虚境。”司决则风轻云淡,好像自己说的只是家长里短而不是什么能把人吓破胆的话一样。 崔鲤真的吓破胆了,直觉就是不信,虎牙都露了出来,很是怀疑地道:“难不成你是什么老怪,故意压制修为来虐人玩呢?” 司决没理他,只是向着晏重灿解释。 他说得很简洁,但是要点分明,晏重灿知道他体内积压的浩瀚灵力,自是听得明白。崔鲤则是迷迷糊糊,只听了个一知半解。 分影堂此次携带了顾玉书亲手所制的引魂符,妄图让司决神魂紊乱,从而爆发出体内灵力,如若司决真如了他们愿,不断释放,那么先爆体而亡的就是他自己了。简而言之,司决的确受了引魂符影响,这才放出了这般可怖的灵力,使得他身受重伤,到现在神魂还不稳定。也好在他根基深厚,趁势突破才稳住了局面,也摆脱了控制。 所以他说的“直达虚境”绝不是夸口,他身怀无边灵力,完全可以一路突破,但只要他的根基有一丝一毫跟不上,待突破完成的下一刻等待他的就是死亡。 晏重灿这才明白,他为何对突破如此慎重。他体内的力量于任何修士来说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如果换做别人,只怕早已因为贪图境界而丧命。 崔鲤也听懂了一部分,抓住重点震惊道:“你是说……你当时搞那么大阵仗,其实是因为你疯了?” “嗯。”司决颔首。 “这也叫疯……”崔鲤愕然。他还从未见过这么克制又隐蔽的疯子,看上去明明比所有正常人都冷静“那你现在正常了吗?” “还未。” 司决接过灵茶抿了一口,那施施然的模样,看着一点疯意都没有。 崔鲤额角抽了抽,不再纠结这件事,“对了,你知道铁皮人么?”说完怕他不知道是谁,还描述了一下“就又高又壮,胡子拉碴,一脸蠢相的那个。” 男人沉吟了片刻,终于想起来了,“见过。他企图偷袭我,被我发现,我便将玉佩给他令他做诱饵了。” 他的玉佩上有顾玉书留的气息,发现这件事后他就盘算着把玉佩随便找个妖兽绑上,正巧遇到铁皮人这个蠢蛋自己送上门来,于是干脆就送给了他。这两天可把铁皮人给坑惨了,一波又一波分影堂的人没有间隙地到处堵他,折磨得他差点怀疑人生。 铁皮人也不经吓,被他随意唬了两句,剑都没出鞘就自愿当了诱饵。 崔鲤想过很多故事,怎么也想不到就是这么点事就把铁皮人折磨地失了智,只得嗤笑一声,“果然是个废物,也就是皮厚罢了,脑子就是一团浆糊。” “那这个人是……”晏重灿指着被扔在角落里的男人问。这个修士被打得鼻青脸肿,司决一路把他拖进来,连衣物都烂得像抹布。 “役灵宗之人。”司决一道剑气把他打醒,然后提醒道“有无中楼。” 晏重灿惊了:“他是……当时和顾玉书做交易的那个人?” “两个人,死了一个,这个受了顾玉书控制。在跟踪我时暴露了行踪。” 也就是说还没动手就被抓了。 这个修士缓缓睁开眼,捂着被打红的额头,疼得龇牙咧嘴,脑袋里一片混乱,直到目光扫到司决脸上,才总算清醒了,结结巴巴地骂:“卑鄙!要杀便杀,侮辱人算什么好汉!” 司决看都不看他,“顾玉书交代你做什么?” “哼。”他吊着眼,还嚣张地呸了一声。 司决面色如常,手指一动,罡风速起,狠狠抽在他额头上,他头一歪又晕过去了。 崔鲤:“……” 晏重灿:“……” 此时肉已经烤完,他们围在火堆边上饱餐了一顿,全身暖融融的,灵力都好像恢复了一些。 司决敲敲剑柄,又用剑气把人抽醒。 “……”晏重灿感同身受地摸了摸额头,现在才相信他师兄还是有点疯。 他醒来先吸了吸鼻子,闻到烤肉香气顿时又饿又疼,但还是硬着脖子高声发誓:“我死都不会说的!” 紧接着他便躺倒在地,流着鼻血继续晕厥。 这般反复了七八次,这金丹修士再次醒来时整个人都已分不清方向,觉得再这样下去怕是会被活活打死,眼看着司决又要抽自己,当场跪倒在地:“我说,我说,别打了。” 他就这样边跪着边哭,越说越觉得自己苦得像黄连:“你给了我们令牌后,我们就赶紧打探银台城的入口,早早过来查消息了。听说有无中楼什么交易都能做,我们俩一合计,反正宗门给了不少东西,不如就拿破鸾鸟去换点情报。哪想那姓顾的不是个东西,拿了破鸾鸟就翻脸。他练了一身邪功,一下就把老何的魂魄给剥离体外,还吞了他的功法和记忆。” 说到这里,静静坐着的 分卷阅读33 - 分卷阅读3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4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34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34 天倪呲了呲牙,若不是晏重灿拉着她,只怕马上就去咬抓她的罪魁祸首了。 “我以为顾玉书也会对我下手,结果他说可以放我一命,只要我帮他办一件事,也就是对付你。他看了老何记忆,当初抢龙宴之酒时,不就是老何把你打成重伤的吗?他以为我也可以,老何的尸体就在边上,我自然不能说我不行,就硬着头皮答应了。好歹我也是金丹真人,你一个筑基的娃娃,我也没想太多……” 哪想没跟几步就被逮住了。 他嘀嘀咕咕一阵,小心翼翼地瞭了他一眼,小声道:“我知道,那时老何肯定是用什么陷阱才伤到你的,但是他一直不说。” “他拿了你的两魂一魄。”司决道。 “是啊,如果我完不成任务,我就会魂飞魄散。” “顾生死簿,手段果真一如既往。”司决冷笑一声,手指抵住他的额头“睡吧,沉睡时他无法动你。” 于顾玉书来说,人醒着的时候魂魄为活魂,是最可口的,他行事一向挑剔,就连杀人也一大堆讲究。 崔鲤歪着头,开始觉得自己知道得太多,有些怀疑司决会对自己痛下杀手。想他崔鲤纵横秘境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对修为不如自己的人害怕。 结果司决只是把人继续扔到角落,然后自己躺到了另一边:“休整一夜,明日回城。” “师兄,你的伤……” “只是两个月无法动用灵力,不碍事。” 晏重灿忍下骂他的冲动,挨着他躺下,“你要好好对自己,我会一直管着你的。” “……”司决闭了目,不知听到没。 等大家都躺下,崔鲤都开始打呼噜了,晏重灿迷迷糊糊间突然感觉耳朵有些痒,似乎是司决的呼吸正离他格外近。 他听见一声轻轻的:“好。” 晏重灿猛地睁开眼,转脸看他,看到的却只是平静的睡容。 傻笑着摇摇头,他就这样侧身面对着他,安心入睡。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回城的路上晏重灿听着崔鲤的吩咐,给他猎了许多妖兽,总算是履行了队员的职责。司决由于不能动用灵力,便一直懒懒散散地跟在他们后面,看上去非常省心。他在对上分影堂那大批人之前就已猎了十来条焰狐,临别前还分了崔鲤几条,几人约好等卖了妖兽再见面。 他们没再住紫来楼,而是寻了别的偏远住处,好让司决安心养伤。银台城的确是应有尽有,就连神乎其技的医师也有好几位,两颗上品灵石就能请他们走上一回,用心诊治。要用的药材城中也基本上是都有的,上品灵药像大白菜一样横呈在各个铺子里,几度挑花了晏重灿的眼。 顾玉书也来探望过几次,司决居然对他和之前一样,好似根本没遭受到过他的暗杀。 他两人明明心知肚明,却偏偏一派和气,虚与委蛇,看得晏重灿嘴角直抽。 “他不能直接伤我,”司决喝着药解释“银台城也有规矩,他下不了手。” “可是他为什么要杀你?” 司决眸光一沉,仰头将苦得发涩的药喝尽,“过去的事。” 那时顾玉书还是名满修真界的顾生死簿。 “他精于魂魄一道,善勾魂控魂之术,手段残忍,常使人辗转于死生之间不得超脱。” 人们皆道顾生死簿玩弄魂魄,视生命为儿戏,他想让人复生便复生,想让人下地狱便直入十八层。 晏重灿打了个寒噤,他突然想起那日司决说的“司决已死了无数次”,干着嗓子问:“那你……他也这样对过你吗?” “不一样,”司决摸摸他的头顶“唯有我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他却又不说了。 他仿佛总有个度,再往下说就会揭穿什么惊天的秘密,所以在能说的边界卡得死死的,再如何也不会再张口。而就是这个边界又偏偏让人觉得他在信任自己。 晏重灿心中盘算了一下,十年前司决不过一个幼童,那时顾玉书就已是个大能了,他们到底能有什么交集? 等司决的伤在各种天材地宝的滋养下快好全时,银台城城主的生辰之日也到了。 他们挑了三条品质最好的焰狐,整理好了带去城主府。 这日银台城张灯结彩,本就明亮的烛灯更是翻了一番,真成了个亮如白昼的不夜城。各大酒楼铺子也大大减价,特别是城主的产业几乎是不要钱了,店内东西任人挑选。 守卫军同灯火一样更加密集,每十步便能遇到一个鹰眼巡视的侍卫,城中狂欢,城外也赶来了无数车马,皆是来参加这场盛会的大能。 城主府若没有请柬便极难进入,晏重灿排队过程中已经遇到了数十个被扔出来的修士。 派头大到这种程度,如今也是很难见了。 说实话,他们的焰狐与大多数献宝的人相比,都算不得多珍稀。他们前面那位元婴道尊带着一滴凤凰血都被请离了,使得后面更是人心惶惶。 “请将礼物放至台上。”侍卫冷冰冰道。 晏重灿回过神,将三条焰狐好生放到他们面前。火红的狐狸皮毛光滑,三条尾巴如采摘下来的焰火一般,观之便让人目眩神迷。 侍卫也是会鉴宝的人,只一眼就知这焰狐都是高阶妖兽。然而他仍是摇了摇头,似是觉得它依旧够不上城主的生辰宴,便打算让他们离开。边上的侍卫赶忙拉了拉他的手臂,低声道:“城主喜好焰狐毛皮,让他们进去。” 顾玉书居然没骗他们,晏重灿心中惊异,但面上不显,道过谢拿了两张请柬,便同着司决在各路艳羡的目光中进去了。 城主府与其说是府,倒更像是宫殿,推开门便是白河绕殿而过,玉石铺作飞桥,龙眼缀成天灯,如漫天游龙飞舞。宫殿又分作三大殿,六侧殿,八小殿,呈群星拱月之势,壮丽非常。此时人群熙攘,侍女足踏轻云,来往服侍客人,飘带相连,好似话本里的神仙之宴。 晏重灿悄悄打量了一下守在府中的黑甲侍卫,他们身上的铠甲竟有一股远古气息,只多看了几眼,就顿觉心中有铿然回音,如千军万马齐齐踏来,让他心神剧震。 “小心。”司决的手温柔地抚上他的眼睛,幻象散去,瞬间就让他平静下来。 走进主殿,大殿两侧此刻已摆了数十丈的长桌,一直通到殿外,有些来得早的人已经寻到座位坐下,享用起美酒来了。灵气四溢,不少修士都露出了沉醉的表情。 对比了请柬上的编号,他们坐在了靠近门的位置,面前的食物虽不如首席,却也是难得的珍味。与他们隔桌对坐的修士此时正吃得满嘴流油,一口肉一口酒毫无修士的体面可言。 司决静静闭目养神,权当面前没人,也没有任何山珍海味,只他自己在苦修之境。晏重灿是习惯 分卷阅读34 - 分卷阅读3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5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35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35 他清心寡欲了,这个大快朵颐的修士却是愣了一下,突然觉得嘴中高阶灵兔红烧肉都没那么好吃了,朝司决怒了努嘴:“这位道友不吃啊?” “哈哈,比起这个,不知这宴会是怎样的?城主何时出来?”晏重灿打着哈哈换话题,心道别人吃不吃东西关你何事。 “再过半个时辰才开始,城主会在宴会过半时出来。介时就有大机缘了。”修士闷了口酒,兴致勃勃。 晏重灿好奇道:“大机缘?” “一看你就是第一次来。你当来此的都只是为了庆祝城主的生辰?” 他见晏重灿一脸茫然,得意地解释:“是为了机缘啊!你放眼看看,这殿中都有些什么人?喏,前面那个红袍的,通天一指洛元天尊,他身边的蓝衣仙子,回春仙剑丝阆帝尊,还有鬼眼陈三,万赌万金刘铜……哪个不是大人物?” 循着他的手指一一看去,听着这些如雷贯耳的名字,晏重灿也有些激动了。这些都是他在《修真新事周刊》上看过的人,在虚界他们平日就是靠着这本刊物解闷的,没想到这次居然见到真人了。 “前辈想必也是鼎鼎有名的人。”晏重灿期待地盯着他。 “我嘛……倒不算什么了,叫我誊朗就是。” 晏重灿听到名字“啊”一声,一把握住了他的手,面色都泛红了:“前辈……前辈是周刊的编者!”难怪他对在场的大多修士都了如指掌。 誊朗嘿然一笑,“小友居然知道我。” “前辈可是来此收集新事的?” “自然不止。你当如此多的人物齐聚一堂是为何?你来银台城应当也有些时日了,可曾见过比银台城实力更雄厚的势力?它虽在暗处,可也正因在暗处,才得到了更多资源。从灵石,到法宝,到人,它无一不缺。而城主自然就成了至高之人,他一人掌管着足以颠覆世间的财富,让众多人为他趋之若鹜。他的生辰宴会是他每年唯一一次宴客之日,每逢此时就是他招揽修士之时。”誊朗说到这里,刻意停了话头,让晏重灿自己想象。 “前辈是说,今日正是大家分一杯羹的机会……” 誊朗又撕了块肉塞进嘴里,含糊道:“正是如此。即使是银台城百分之一的权利,也足够令那些在外一手遮天的人垂涎三尺。” 银台城存在这么多年,每年一次,招揽的大能有多少……晏重灿不敢再想下去。 “这就是机缘,运气好,便能直上青云,一步登天。”誊朗的胖脸因为兴奋而抖了抖。 说了这许多,他又看了眼一直沉默的司决,突然“咦”一下,惊道:“这不是决云快剑司决吗?我竟才认出来。” 晏重灿:“……” 他怎么忘了他知道司决就是从周刊里看见的,誊朗对修真界之人实在太过了解了。 “要知道他的消息可不容易,好不容易见到,不如小友告诉我一些他的事啊。”誊朗露出油腻的笑。 晏重灿摸摸鼻子:“我与他也不太熟,不太清楚。” 说不太熟时,他感觉自己腿被什么碰了一下,垂目看了看,司决依旧坐得笔直,一动不动。 聊天的时间,长桌便几乎都坐满了,只有些许不明显的空位。而那些大能也回到了最靠近主座的位置,开始互相推杯换盏。 侍女鱼贯进入,为他们添上新菜新酒,仙乐奏起,响彻银台城。 殿内却不约而同安静下来。 晏重灿亦是屏住呼吸,司决缓缓睁开双眼,看向主座的方向。 众人的瞩目中,一道高大身影自内门缓步踱来,收敛过的威压依旧惊人,晏重灿手心霎时就沁出细汗。 他听见誊朗说城主的修为接近飞升,堪为当世顶峰。 男人一身肃然黑袍,高领上却没有头颅,取而代之的是一团黑烟,想必是什么遮掩真身的手段。 这黑衣与侍卫黑甲似乎是出自同源,但它比铠甲的气势更浓重,只这样行走,便如一座巍峨高山沉重压来,令人呼吸都小心翼翼。 明明那只是一团黑烟,晏重灿却清晰地感觉到他威严的双目正在扫视全场,甚至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若不是他神识绷紧了,恐怕也要以为只是他的错觉。 城主举起酒杯,朗声道:“众位赏面,远道而来,是我银台城之幸,我先献酒三杯,共诸君满饮!” 声音浑厚,贯穿心神。 晏重灿跟着端起酒时手一顿,骇然间险些将杯子摔落在地。 这个声音,这身黑袍……分明就是他在地宫陷入幻象时,试图控制他神魂的那个男人。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骇然间晏重灿强自镇定下来,将酒饮尽,谨慎地观察正在宣布晚宴开始的城主。他听见那些与他相熟的大能都唤他极域神君,这名头他从未听过,但听上去厉害得很,一入耳中就觉得是什么手眼通天的人物,像是全天下都掌握在他手中。而他本人也的确配得上这般的称号,那通身长居上位的威严气派,兼之遮掩面目的涌动黑雾,无一不彰显他的地位与神秘。 他致力于将银台城打造成无忧之地,并聚集无数的财宝于自己治下,而人们皆拱手献上,乐在其中。晏重灿眯了眯眼,这一路走来他见过太多沉溺城中的修士,这银台城就像一个有着美梦幻象的泥沼,饮下的每一滴酒都会渗进血液与神识,寻过的每一次欢都会腐蚀道心,不至于堕魔,却无限接近于堕魔。毕竟当修士脱离本心,便与大道无缘了。 他正想着,殿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修士们振臂高呼,大赞极域神君真乃高义之士。誊朗举着酒杯手舞足蹈,见对面的小友还茫然着,嫌弃地敲敲他前面的碗碟让他专注:“听见了么?神君说今日开放极域灵泉,在场之人都可享受!更有无尽灵食美酒,这次你可赶上大运了。” 晏重灿只得点点头,装作兴奋的模样扯了一下嘴角,随即暗暗给司决传音:“极域灵泉很厉害么,为何这些修士都如此激动?” “府中白河乃灵髓之液稀释而成,想必他所说的灵泉就是极纯粹的髓液,一滴便含充沛灵气,修为越高深之人吸收越快,是不可多得的修炼圣地。” 司决的声音如一道清流穿透满室喧嚣,平平静静地给他解释。 晏重灿一惊,没料到他随意越过的白河就如此来头不凡,于是更有些期待那灵泉了。虽然这样想着,但他也不觉得灵泉会有多大。灵髓难得,开采十条灵石矿脉也不见得能采出几块聚集天地精华的灵髓,通常那些上品灵矿都被世家大族或根底深厚的宗门包揽了,就是泓玄宗也不过只有一条,且开采到现在也才收藏了不到十块的灵髓。拿髓液作泉,实在有些超乎他的想象。 不过,再想想囚禁鲲鹏的化灵水他都有整整一池……晏重 分卷阅读35 - 分卷阅读3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6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36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36 灿不免咋舌,情不自禁地又瞅了眼城主,这次纯粹是惊叹。 宴席很快就结束,众修士都等不及要见传说中城主收藏的极宝,极域灵泉了,待到城主朗声大笑,率先推门而出,他们便也跟着笑,刷拉拉地跟在了他后面,个个兴奋得双目发亮。 那足有千年寿元的丝阆仙子甚至还讨好地挽了挽他的手臂,城主也未拒绝,大手亲密地搂上她的纤细腰肢,两人一瞬便走远了数丈。 “今年果真又是她,真是好命。” “是啊,听闻她都泡过好几次了,上回突破虚境,想必就是这灵泉的功劳。” “不尽然,城主必定也没少指点她。好不容易今日竟然愿意让我们也开开眼界,只怕又要和她独占一口灵泉了。” “哦?难不成这灵泉还有好几口?” “可不是嘛,与他的宫殿一般,分大池三口,小池六口。” 此言一出,余下修士尽皆抚掌感叹。 晏重灿在后面听着也露出了相同的表情,不知极域神君是怎样经营出这样的家底的,当真手腕过人。 又走过几道回廊,便能稍稍听见水流的声音,越亭而看,在修士们的激动声中,晏重灿果真见到了传说中的奇景。夜色也遮不住玉白的瀑流光芒,灵气化作的瀑流像是自天上而来,洒然落进银河一般的泉水之中。中间三口灵泉呈圆形,两边再各添上三口稍小的池子,就如一条系扣腰带,镶珠戴玉,美不胜收。若说平日在世间修炼的灵气是雨点交汇,那此地便是瀑流争鸣,灵气几乎是自己钻进人的四肢百骸,多得像是用之不竭,取之不尽,不知何处才是尽头。 “我曾说过,银台城是当今世间唯一一处极乐之地,我为城主,自然当与诸君同乐。不过几口灵髓之泉,众位便尽情享用罢。”极域神君袍袖一扬,搂着丝阆仙子进入了一口大泉,白雾升起,将他们围绕其中,再窥不见其中景象。他们果然占据了一处。 其他修士哪有不满,皆急忙幻化去身上衣物,争先恐后地挑选灵池进入,并纷纷发出了久旱逢甘露般的喟叹声。 晏重灿好笑地看着这下饺子一样的场面,说他不心动是假的,但警惕早胜过了一切诱惑,他瞥向自家师兄:“现下可怎么办,我们也一同进去么?” “不必。”司决似乎早有打算“趁此机会,我们可以一探城主府。” 晏重灿立即认同,叹道:“我竟没想到这点。”现在极域神君正在池中与丝阆仙子寻欢作乐,其他修士也早已不知天南地北,正是他们搜寻城主府收集信息的好时机。 没有迟疑的时间,他们互看一眼,约定好时间在门口会面便分头离去。 城主府邸藏龙卧虎,黑甲侍卫更是神秘又强大的存在,晏重灿身怀着从虚界带出来的隐息法宝,依然紧张不已。 房间众多,地形复杂,虽是深夜,侍女也没歇着,依旧在四处穿行,很少有空着的房间。晏重灿隐匿着身形,灵巧地自一个侍卫背后穿过,轻微的灵气波澜并未让他们警觉。他快速跳进开着的窗户,无声落了地。此间地上摆满了杂物,好在他身手敏捷才没碰出声响。 四下看看,这似乎只是个杂物间,柜子里也乱七八糟,什么都有,甚至连极域神君随手练的字画都好生放在了里面,看上去自恋到了极致。 光是字就有整整十大箱,晏重灿小心掀开,想着搜查要仔细便认真看了起来。起先这些字也没什么稀奇,不过是什么“清心静气”“极”“道心”“大道之争”“何为”之类的,各种字体都有,字迹潇洒,笔力遒劲,看着偶尔也有些感悟。直到看至第六箱时他已经扫过几百张字了,从中再随便抽出一张,晏重灿呼吸一窒,终于找到了一丝没白看的安慰。 纸面上是力透纸背的四个大字,“无止,永争”。 这四个字在他还是一块玉时,也听鸿麟说过。 那时鸿麟带着他在虚界小河边钓鱼,他的钓竿上连鱼饵都没有,只是静静看着残阳垂钓,手上温柔地抚摸着他捡来的玉,模糊地自言自语,“无止,什么无止,永争,又有什么好争。大道既存,心若狭窄,如何同行。一别数载,我已寻到我之正道,癫狂徒不知所踪,想必亦在潜修。炼心君啊,只有你,是否还在迷雾之中不知悔改……” 瞳神,癫狂徒,炼心君。 这三个在他记忆里出现过的名字终于连接到了一起。 极域神君就是炼心君么?心头震动间晏重灿边用灵笺将这张纸印入,边准备离开。他已经在这里呆得太久了。 原路从窗户跃出,这次侍卫朝他的方向扭了下头,好在什么都没看见。 他如一只夜行的野猫般猫着腰在墙下行进,眼见着一列巡逻侍卫气势汹汹地走进廊道,晏重灿眼睛一眯,廊道两边都是河流,回身亦有侍卫,他心念急转间飞身跃上屋顶,趁势俯视了一圈府内,却是没见到司决的踪影。 待到那些侍卫走开,晏重灿正欲再跳下去,身形蓦地一顿,竟是根本动弹不得了。 他咬着牙用灵气挣了挣,仍然毫无作用,反而使得灵气差点紊乱。 “又见面了。”雄浑的声音先进入他的耳中,紧接着他眼前又出现了那个男人的背影,与上次在幻境里毫无二样。但这次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还在屋顶上,且眼中还只是半虚半实的画面。 半体二境虚化! 晏重灿霎时惊出满背冷汗。 如此出神入化的手法,他的神识强大得令人只想拜服。 极域神君仿佛对他很感兴趣:“你身上果真有一股我熟悉的气息……能让我如此怀念的气息,到底是何人所留,你能为我解答么?” “您说笑了,我与您天堑之隔,何来熟悉之气?” “蝼蚁们,总自以为是狡兔,上蹿下跳,左右言他,殊不知正因此而常招致杀身之祸。” 晏重灿控制不住地发抖,神识中的声音却依旧平稳:“晚辈当真不知。” “也罢,即便是蝼蚁,放归天下也比化成泥稍稍有用些。”男人的威压骤放,他扬手一挥,一团青色光芒飞速钻进了晏重灿的心口。 “唔……”他痛得睁大了双目,几乎要以为心脏都被他挖出来了。 极域神君的话语就像天道之音般控制了他的一切:“臣服于我,为我所用,蛰伏世间,给我想要的信息,去吧。” 他深揖下去,眼中已然没有了焦点,浑浑噩噩地听从了指令,身形就如鬼魅一样飘到了府邸门口。他仿佛听到了极域神君隐约的笑声:“等时机到时,我总会知道的……” 他活像一尊傀儡呆呆地站在那处,再没了飞扬的神采。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惨淡的月光映着少年苍白的脸, 他的眸子里一片混沌 分卷阅读36 - 分卷阅读3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7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37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37 , 隐有青色微光闪烁。 呆立许久,府内钟声敲响,一道迅捷的身影自黑暗中飞来, 轻巧地落到了他身边:“可还好?” 晏重灿僵硬地点头, 他转目看去,两人对视,竟是同样的神色,仿若两副戏台上的人偶。 “既如此, 早些回去吧。”司决的声音很是生硬,但此时他们都看不出对方的不对劲。 到客栈接了天倪,再去紫来楼寻卢南夫借车, 司决走得很急,似是根本不想多呆。 卢南夫见到他们很是高兴,一直说着要趁着城主的生辰大喝一场,反正美酒几乎是不要钱的, 应该趁此时机不醉不归。魏蕴也频频劝酒, 整个商队已然没有清醒之人了。 “今日可谓是双喜临门,司小兄弟啊, 多亏了你的破魂珠,又多了两个掌柜与我们订了合约。喏,你的分成拿好,我们特意多给你分了一成,这么早走可不行啊!来来来, 大家敬他一杯……”魏蕴满脸醉意,跌跌晃晃地把酒杯塞进司决怀里。 司决扯了一下嘴角,没有焦点的目光落在杯沿上,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只得声音虚软道:“多谢,但我们确有要事,就此告辞。” “诶!”卢南夫探出头喊他们,只看见了一双背影。 这个时间出城的确奇怪,好在存金商会是老牌商队,坐着他们的车也算另一种通关令了。 天倪坐在边上,看着这两个人,满肚子奇怪,又不知道怎么说。她掰着手指时不时看他们两眼,越看越觉得害怕。 直到马车在灵力的催动下自己飞出银台城的范围,司决的面色才倏然恢复正常。 天倪怔怔地看着他变脸,有些措手不及。 “重灿?”司决轻声唤他。 实际上,晏重灿在离开银台城后就觉得舒服了许多,身躯也渐渐回暖,只是还有些不受自己控制。他正要回应,就见司决突然扬掌向他击来,几乎是一个呼吸的时间掌风就落在了他的背上,这狠狠一击差点让他以为自己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也多亏了这一掌,他瞬时就觉出自己心口不再疼痛,就如寒冻之河骤然流动,神魂终于彻底稳定,身体不再有□□控的压抑感。 “他给你种了魂种。”司决的手依然在他背上,神识透过筋脉细细探看,面色凝重异常。 晏重灿深吸一口气,试着催动一番灵力,确定可以应用自如后才放松了一些。 “魂种?” “先将此前发生之事细细说来。”司决放下手,认真地看着他。 揉了下太阳穴,记忆缓缓回笼,他便一字一顿地将他看见的字和与极域神君的对话尽皆详述,就连神君说他身上有熟悉的气息也没隐瞒,像是吓得狠了,倒豆子一样言无不尽。 天倪缩在角落里张着嘴,虽然什么都没听懂,却也紧张地揪紧了裙子,很是担忧。 “魂种早在地宫时便已种下,我当时以为尽皆取出,却未想到他手段高明,还有一部分藏于你识海深处。今日再见,他与你相隔甚近,便借由虚化之力催动魂种,企图全然控制你的神魂。” 晏重灿嘴唇发白,先担心的不是自己,却是司决:“他也将你拖入幻境了?” “我们同时陷入他的识海,”司决冷然道“应当是半体三境虚化。” “那魂种……” 司决唇角微翘,目中森寒:“此种手段于我无用。早在十年前,我便炼成天道极魂,非天道不可逆改。” 所以他是假装被控,直到出了城,确定离得远了,极域神君无法准确感应才变回原样。 晏重灿脑中急转,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十年前,顾玉书,再加上天道极魂……他隐隐约约有了一丝想法,不过现在这些都不是重点。 “只是当时他既已控制了我,为何不强迫我说出他想知道的信息?” “一则你已扛住了威压与神识侵袭,若用魂种迫你,极有可能使你神魂俱裂,甚至魂飞魄散。二则控魂或炼心之术只能对寻常修士施展,你本源为玉,仙玉生魂,自有玄妙,所以即便是他也只能控身,无法迷心。而只要魂种深种,慢慢侵蚀你的神识,便迟早能达成他的目的。” 原来这就是他说的“比化成泥有用些”。 晏重灿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颇有些心有余悸:“那现在魂种还在吗?” “我帮你压制住了,但已无法取出。待回宗再做打算罢。” 司决似是累了,往后仰了仰。 马车比来时走得更快,走上官道才从空中落了地。司决将一个修士从虚弥戒中拎出,把人唤醒,扔了一个玉瓶到他怀里:“物归原主。” “这是我的魂魄?!”他兴奋地抱紧了玉瓶,目露感激“你竟然为我找回来了……” 司决颔首,然后把他扔到前面去赶车。 在有人的地方可不能无人驾驶。 晏重灿瞠目结舌:“你从哪找到的?” “在城主府偶遇顾玉书,便向他要回来了。” “就这么给他?” 司决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冷笑道:“他会替我们办事,对否?” 车子顿时一歪,谄媚的声音自前方传来:“对对对,都听您二位的。” 说完,董鼎抹了抹额上的汗,心道还不知道回役灵宗后要如何和长老们交代,此次陨落一位金丹真人不提,自己的小命也捏在别人手里,今后的日子怕是真不好过了。 埋怨归埋怨,他总不敢将这些想法形于神色。好歹司决不计前嫌,真的为他追回了被人掠走的魂,修士讲究因果,不命令他他也是要想办法还回去的。把两位大爷送回泓玄宗,董鼎紧了紧皮,苦着脸在司决颇有威胁意味的目光中回转宗门。 兹事体大,他们回宗后万景清便把他们召进密室,密室中只有宗主,一位长老和他们二人。 “此间由我与应风天尊共设,阵法严密,你们尽管知无不言。”万景清笑着倒了几杯灵茶“我观你们面色有异,必是神魂受损,先喝一杯茶吧。” “谢谢宗主。” 晏重灿感激地喝了一口,这一壶灵茶果真不是凡品,他这小小一口就引得灵力翻涌,丹田涌过暖流,如处云端。 “慢慢喝,小决你先说。”应风天尊长须一捋,白眉下的眼睛似闭非闭。 司决早在路上就整理好了思绪,而对面前这两人也无甚好隐瞒的,便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特别是说到极域神君时面色微冷,直指要害:“既觉我熟悉,又有顾玉书为之效力,且所下魂种正是当年炼心之术所出,此人只会是炼心君。” 应风天尊眸中精光乍现,他哑着嗓子道:“你确定那是炼心术?” “与司徒所言无异。” 万景清奇道:“他在银台城藏头匿尾多年,为何此次冒然显形,甚至放了你们 分卷阅读37 - 分卷阅读3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8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38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38 回来?” “他藏得太久了,手伸不到我宗,自然不知司决小子身怀天道极魂,只当他们是饵,送回来做探子。”应风天尊看得清楚,嗤笑道“晏小子同样,着实在他预料之外。我看,那顾生死簿急于斩杀司决,正是因为他不敢向炼心君禀报实情。若让炼心君知道这些事,顾玉书只怕是早已化作飞尘。” 万景清连连点头,面上也露出一丝讽意,“不知顾玉书现在修为几何?” “约有化神巅峰之境。”司决道。 “倒是没多少长进。”应风天尊眼珠一转,话题又回到极域神君身上“细细想来,炼心君寻找其余两圣已久,骤然感知到熟悉气息,一时冲动也是合理。如今异道三圣我们只知两圣,剩下一位……” 晏重灿被他骤然一盯,忍不住颤了颤。 死寂弥漫在室内,应风天尊的目光沉静而包容,如一湾月色湖泊。在这天道之眼中晏重灿突然觉得自己无所遁形。 他在说与不说之间摇摆不定,无论如何也权衡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还是万景清率先打破静谧:“重灿,但说无妨。此事关系的非是我们几人,而是普天之下的修士乃至黎民。且在座之人都与他们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应风兄早年便与异道三圣大战数回,几度被重伤至将亡,现如今仍是半残之躯。我与癫狂徒也曾有过数面之缘。大多的事……我们都是知晓的,只差一个确定。” 而他们知道,这个最后的确定就在晏重灿身上。 手握成拳,晏重灿被他们和蔼地看着,他感受得到他们身上足以让人全然信任的气息,思及许多,终是长吁一口气。 这句话他几乎是魂游体外,胆战心惊地说出来的:“是……是鸿麟,他便是瞳神。” “果然!”万景清抚掌大叹,“是他便都能解释了。他果真飞升了?” 晏重灿只得点头。 “不知你与他……” “我原本是他自天河之滨拾来的玉,由他琢磨,温养,方开灵智。” “原来如此。”万景清恍然大悟。 应风天尊却是乍喝道:“天河之滨?!鸿麟修为竟深厚如厮,连天河都去得,飞升不怪矣。” 晏重灿干笑两声,没有接话。 几人将这些事又细细思索了许久,万景清终于大手一挥放他们回去,嘱咐他们好生休息,到时再令医师上门诊治。 他们沉默地走出密室,晏重灿突然想起什么,忙回头找宗主,和他说了天倪的事情:“宗主放心,待休整几日,我便将她送至安全的地方。” 万景清哪有什么不同意,立马应了,还让掌事房批下几头妖兽给她进食。 才走到燕飞峰山下,一只毛茸茸的小黄球就直扑向晏重灿的脸,在他脸上蹭了许久,才恋恋不舍地站到他肩上:“你怎么去了这般久!” 晏重灿熟练地揪了揪它头上的绒毛,讨好地笑笑:“是,我错了。看,我还给你带了人回来玩。” 获月嗤之以鼻,但还是顺着他的指示看了一眼,这一眼就惊得它振翅飞了起来:“这是破鸾鸟?你从哪拐了一只破鸾鸟回来?” 那厢天倪被神鸟震得不敢上前,只敢远远站着,若是她修为再低些,只怕就要被获月吓得趴伏在地了。 “她被人抓捕,我与师兄便将她救回来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破鸾鸟,不知是不是和传闻中一样是顶级的食材……” 天倪闻言,嘴一瘪,嗷得一声抹起了眼泪。 获月:“……” 获月:“别哭别哭,都是要成年的鸟了怎么还动不动就要哭。好了,这段时间就跟着我修炼,我的传承对你一样有用。” 小破鸾鸟抽抽搭搭:“你,你不吃我了。” “我才不吃!你们都是骨头,有什么好吃的!”获月飞过去,用小翅膀拍拍她的头“再哭打你。” 天倪这才停了哭声,用掌心接住获月,小心地蹭了蹭它的毛毛,破涕为笑了:“你真好看。” “不许说!”获月头埋进翅膀里,晏重灿敏锐地觉得它可能脸红了,虽然鸟脸红应该是看不出来的。 他们鸟之间有的是话要说,晏重灿便也不打扰了,自己往上走了几步,就眼尖地看见一个灰白团子疾速冲来,活生生冲成了一道虚影。 “汪汪汪!” 晏重灿笑眯眯地敞开怀抱,霎时就接了个满怀,金乌趴在他怀里殷勤地舔着他的下巴:“嗷呜!” “小金乌,想我了?”晏重灿任它乱舔,手尽情揉它的毛“怎么越来越像狗了?” 金乌身子一僵,憋屈地嗷嗷几声。 “乖,我们先回去。宗主给了我好几头妖兽,今天吃个痛快。” 狼崽子瞬间眼睛发亮,又活泼地舔了起来。 燕飞峰景色如初,屋子里也整整齐齐,看来虽然养了些动物,但都很听话,没给他捣乱。 晏重灿巡视完领地,满意地给每一只摸了摸头,接收到它们渴望的眼神,这才施施然去给它们烹饪妖兽肉。 这一顿吃得闹腾十足。他做饭途中还要防着这三只组团偷吃,好不容易做完,它们便开始打架。天倪许是第一次和妖兽小伙伴一同玩,毫无自己现在是人形的自觉,吃个肉脸都快埋进盘子里去了,获月还对此情形大为满意:“不错,我们鸟就是要这么豪迈才像话。” 至于金乌从头至尾上窜乱跳,实在是不堪描述。 好不容易吃完饭,打发了最闹的的金乌去洗碗,获月用嫩黄的嘴巴戳戳晏重灿的手:“你陪我睡觉,我要听故事。” 晏重灿一个“好”字都在嘴边了,就听见屋外小竹在喊自己。 小竹规规矩矩地等着晏重灿推开门出来,然后脆生生道:“晏哥哥,我们主人请你至决云峰长住。” “……什么?” 小竹脸色也有些红,显然是也不理解自家主人这是在干什么,他怎么能派自己来说这种话!但忠心如他,还是尽责地如实转达:“主人说你如今不同以往,必须每夜与他同睡,方能避免意外。” 晏重灿的脸也跟着他猛地涨红了,好在很快就冷静下来,明白了司决的用意。 想必还是魂种的缘故。 获月大张着嘴,眼睁睁看着晏重灿听了那童子几句话就“抛家弃子”去对面和“奸夫”幽会了,不禁悲从中来。 “小破鸾鸟,蠢狗,记住,对面那个人是会拐人的大坏人,我们一定要把小晏救出生天!” 小黄球望着他们的背影豪气冲天。 * 屋里亮着几盏烛灯,暖融融的光芒照着司决的侧影,安宁而闲适,他心头的忐忑也随之尽皆散去,连日的紧张都如梦靥般消失无影。 “你近日应尽量少用灵力,而安睡有助于你的神魂恢复。”司决修长的手指托着书 分卷阅读38 - 分卷阅读3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9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39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39 ,清冷的嗓音也温柔许多“睡时正是魂种作祟的好时机,所以在魂种拔除前,为避免意外,你便在此住下罢。” 晏重灿眨巴眨巴眼,没敢踏进门槛:“那我睡在……” 放下书,司决轻轻拍了拍自己身侧还有大片位置的床,眉梢轻挑,“难道还有别处?” 晏重灿立时心头猛跳,僵硬地走过去,难得有些扭捏,司决见状不禁哂道:“你我已同睡多次,你在害羞什么?” 多少次也害羞啊!晏重灿腹诽着躺到他身边,闻着熟悉的冷香,顿觉通体舒畅,睡意也渐渐浮上了脑海。 快陷入沉睡时,他又想起在密室中的景象,小心地问道:“此前在密室,你说的司徒是……” 司决为他掖了掖被角,听见这句话,手上一顿,垂下的乌发遮去满目冷霜。 “吾父,癫狂徒。”他将这秘密深埋心底多年,若不是晏重灿此前直言出鸿麟之事,想必他也不会投桃报李,坦诚相待。 睡意瞬时如被重锤击碎,晏重灿设想过多种答案,就是没想到是这样的真相…… 葛慕云言司决是幼时被宗主友人托孤,岂不是说癫狂徒已……司决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唇边带了一分讽意,“他将修为尽皆交付于我,将我送至泓玄宗后便化作尘土了。” 原来如此,晏重灿眼前的迷雾终于散去大半。这样司决的事就都说得通了。不论是他体内这股蛮横深厚的灵力,还是他年纪轻轻却对异道三圣等等的事如此了解,眼下都说得通了。 癫狂徒人如其名,是个天下闻名的疯子,所做的疯事便是十车白纸也写不完。 而他此生做过最疯的事,便是与炼心君分道扬镳,再生下一子,残忍地将他培育成自己最完美的作品。 “他走前受炼心君胁迫,因修为不如人,被他重伤神魂,只剩十年寿命。他自知自己报仇无望,便将希望寄予我身。”司决说得轻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晏重灿却心中酸涩无比,甚至想让他别再说了。 二十年前,被炼心君重伤的司徒拖着残体,在雨夜中嚎哭奔逃,直至途遇一女修士时,他终于计上心来,以珍稀法宝为交易,令她为自己产下一子。此后他便带着孩子藏入无边深渊,用尽万般手段,只为将孩子造成一柄利剑,足以斩杀炼心君的利剑。 “顾玉书那时是他的手下。”司决补充道。 “你的天道极魂……” 司决颔首,不愿再多说,“往事已矣。” 怀揣着满腹心事,晏重灿在他轻轻的拍背下终于睡着,司决静静看了会儿他的睡颜,便也跟着躺下闭目安眠。 刚一闭眼,那盘踞在他脑海中数年已久的梦境再次卷土重来。 这是无边的黑暗,一丝光都没有,他出生便在此地。 司徒说这是世间最好的藏身之地,是地底最黑暗的地方,谁也找不到他们。 两侧是看不见边际的绝壁,他见过无数想向上攀爬的妖兽,都无一例外爬不到头。 “你记住,是谁把我们逼到这里,你要恨,你要恨,把这些黑暗都当成你的恨,只有恨才能救你。” 癫狂的声音携着谷底阵阵野兽的呜咽,在他耳边阴魂不散。 “闭嘴!不许哭,不许叫,你是剑,是容器,忘记疼痛,只有这样……你才承受我的灵力,懂吗?” 是吗…… 他不懂。 不懂为何要把魂魄抽离体外遭受折磨,不懂为何每日都要疼得死去活来,不懂他的身体为何要经受如此非人的对待,而这一切居然只是为了将他炼成一个所谓的完美容器。 他明明是人,活生生的人。 如果一次苦难便是重生,他早已重生过千万遍。 他记得,谷底也曾有过光。 不知是哪来的萤火虫,明明此地什么东西都进不来,却偏偏飞来了一团小得可怜的光。它颤颤巍巍地飞过来,飞过那些咆哮的妖兽,飞过吞噬血肉的泥沼,直飞到正坐在屋顶,望着黑色苍穹的幼童的掌心上。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光。 被黑暗锻炼出来的超凡目力让他清楚地看见了它的模样。 合上手心它就会消失,稍稍放松,它便又透过指缝泄出来,脆弱又顽强。 它将万物染上色彩。 他着迷地捧着这一手的光,就连心中莫名生根的恨意都消失了许多。他痴痴地看着它,将练功的时辰忘得一干二净。 “不……” 本来安分睡着的司决头偏了偏,眉头紧皱。 孩子单薄的身躯被剑气猛然掀翻在地,疼痛间他隐隐约约看见,萤火虫被鞋底狠狠踩进泥里,他眼里最后一丝光终于也湮灭至虚无。 司徒声嘶力竭:“废物!不练剑,你就会像它一样被人踩在脚下,到时谁来替我报仇!” 那副扭曲可怖的面孔在黑暗中比妖兽更怪异,更悚然。 他本以为这样的日子没有尽头。待到他十岁时,司徒突然开始频繁呕血,面色灰白,他听见司徒说自己大限将至。 也就是这天,承受完浩瀚灵力陷入昏厥的他第一次被带出深渊。 再度睁开眼,迎接他的却不再是熟悉的浓稠黑暗。 明日高悬,刺目的灿烂天光普照大地,在辉煌的金色中,山河生光,璀璨耀眼,如万匹彩练自天穹铺洒而下,一切震撼而壮丽。这光驱散寒冷,驱散恐惧,它至高无上,无所不惧,它广施广予,力量无穷。 他想,见识过这样的光明,谁会想回归黑暗。 “唔……” 突然,一道模糊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温柔地抚平了他所有的恐惧,让他记起这不过又是一场梦。 “师兄……” 师兄? “没事了。” ……没事了。 梦境轰然瓦解,司决缓缓睁开眼,这才发现晏重灿睡得也不□□稳,脸都贴在了他的肩上。 他正嘟嘟囔囔地说着梦话,哄小孩子一样说着诸如“不要怕”“没事了”“我在呢”之类的话。 司决听着听着轻笑出声,指腹不自觉地抚上他的侧脸,触及滑腻皮肤时方触电般收回手,面色渐渐染上微红。 真不知被种了魂种昏了头的到底是谁。 * 清晨,医师跟着应风天尊一同到了决云峰。 “贞仲帝尊可是我宗医馆的首席医师,昨日刚回宗。”应风天尊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你们好生让他看看。” 他虽是化神修为,但一手医术却是登峰造极,宗内之人都对他信任非常。 贞仲本人身量不太高,面目和善,笑起来颇有些像民间的弥勒佛摆件。 他随身带着一个古朴的小木箱,箱里皆是他惯用的医具,件件看着都是不是凡品。先拿出一团银丝,他指尖一送,银线散开,根根分明地对准了司决的各个穴位 分卷阅读39 - 分卷阅读3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0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40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40 。 “嗯……” 贞仲指尖搭在这些线上,闭目沉吟,半晌银丝收回,他摇摇头,道:“你着实太能折腾了。当初为了将你调理好,我们费了多少周折,难不成是为了让你再还回来吗?你还记不记得我怎么和你说的?” “精血一滴,换十年寿元。” “哼,”贞仲眼睛一瞪“既然记得,便小心些,你这身子较之往日又虚了许多,沉伤旧病自古难治,再来几次,神仙也救不了你!” 司决还没说话,晏重灿却是急了:“那可如何是好?” “你急什么?”贞仲顿时被他气笑,玩味道“你比他只差不好,先操心自己吧。没想到你们关系还挺好呢。” 不再理他,贞仲帝尊手中蓦地出现一张药单,递给了在一边候着的小竹和小草:“去药房抓药吧,按时给他煎药,这事你们比他靠谱。” 小竹小草赶紧接过,迈着小短腿跑出去拿药了。 “至于你……”医师眼中露出几分凝重,连银丝都没用,而是亲手搭上了晏重灿的腕子,还用金针探测了一番他的心口。 那金针看着粗,刺进皮肤时却出奇得不疼,想来也是贞仲帝尊的体贴使然。 用各种手法诊治了半个多时辰,贞仲的头发已然被汗湿,只有一双手始终平稳。 周围之人都是屏息以待,生怕惊扰到他,静谧中但听他长叹一声,力竭般跌坐在椅子上,惭愧道:“此术奇诡,我从未见过如此情况。若是功法之故,恕我无能为力。” 应风天尊斜眼看他:“不过一个魂种,你怎得连这都不行?” “我修为有限,普天之下的伤病于我而言都手到擒来,只是这……这是功法所致,我既未接触过此等功法,如何破招?你和宗主都解决不了,找我也是白找。” 应风天尊无言以对,只得看向司决:“那你便先多照顾着些,待我们再想办法。” 司决点头应下,他自己本也是这么打算的。 “对了,小晏啊,此次任务你作为刚入门的弟子,完成得极好,宗主特将灵草园批给了你,等会儿小葛会来带你过去。” 晏重灿闻言忙从塌上爬起来,面上都是好奇,看上去并没被魂种的问题打击到,“灵草园?” 应风天尊笑着捋了捋长须:“没错,今日起你便是灵草园的主人,好好干。” 说完便飘然离开,晏重灿却有些迟疑:“这是奖励……?” 他仿佛已经看见自己挑水劳作的场景了。 他们走后不久,葛慕云果然蹦蹦跳跳地过来了,热情地打了一圈招呼后,便亲热地拉着晏重灿的袖子把他往山下带:“你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 “这是个好差事?” 小姑娘明眸一瞪,嗔道:“怎么不是?那可是灵草园啊,也不用你自己照顾,但卖灵草的灵石你都能分到近一半,园中的灵草还任你挑!到时不知有多少弟子要来讨好你。” 听到能挣钱,晏重灿骤然有了精神,“原来不用我自己照顾么?” 葛慕云笑嘻嘻:“你是主事,自然不用。宗主专门派了子游和子誊来给你跑腿呢。” 子游和子誊…… 晏重灿眼前浮现出此前在夜魄狱山的那两个小师弟,模模糊糊的,已经不太记得了,就记得是挺老实的两个人。 “师兄,我们以后就跟着你混啦。”葛慕云拍着他的肩,一脸这大腿我抱定了的表情。 路上免不了受到广大弟子的艳羡目光,晏重灿被他们看得心里发毛,只盼着他们不要觉得自己不配就好。 灵草园占地极广,不同种类的灵草整整齐齐地栽种着,放眼望去有如草原无边无际。 推开木栏上的小门,内里走出一个驼背的老人,他浑浊的双眼迅速打量了晏重灿一番,随即便乐呵呵地将灵笺与身份木牌递给了他:“主事请进,在下是守园人,叫我符老便是。” 灵笺里记载了所有灵草的种类,数量还有品级,密密麻麻的字看得晏重灿头晕,忙抽出神识跟着他继续参观。 虽是修士,将这偌大园子看完也把他累得够呛,反观符老一直闲庭信步,还有空凌空操纵灵水浇田,修为深厚得他不敢想。 带着人参观完,符老将他领到凉亭里歇息,便继续去巡查了。 晏重灿道了谢,依言静静坐在亭子里,凉风吹拂,惬意得他眯起了眼。 远山微翠,眼底浓绿,灵气丝丝飘荡,喧嚣似乎远在天边。 泓泉宗的两道清泓正汩汩流向世间。 晏重灿心想,他似乎很少这样静静坐着,观看山川江河。 他想起万景清曾说过的,“这大好人间,若心中无眼,修士又能看得了多少?用心潜修,体味冷暖,以一己之力尽到人事,方是修士正道。” 灵力不断攀升,少年盘腿坐在亭内,无边绿色映在他眼中。若有修为高的人在场,必能看出他的境界正在微微晃动,正是突破的征兆。 符老浇着水,满是皱纹的脸蓦地露出和蔼的笑容,他眺目远望,默念了一遍石碑上的话。 “当成清泓一道,润泽黎民万方。”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长月草性寒, 喜光, 每日以灵水灌溉三次,一月便能成熟,辅以用药可加速伤口痊愈。 黄龙藤能爬至五六丈的高处, 清晨以花信鸟采来的花露浇水, 三月后摘果,果实可用作炼丹材料,藤蔓用以炼造法宝,常人食用亦可以延年益寿。 小云叶数量最多, 每逢风起时便自行播种,若不加以控制可以占满整个山头,但其茎叶与花瓣都是上好的食材, 特别是嫩叶若用来炒茶常可飘香十里。 数量最少的则是罗梓瓜,灵草园内只栽种了十余株。它的体型圆滚,瓜皮微黄,果肉呈乳白色, 尝之满口香甜, 甚至有浓重的奶味。身心俱疲时食用一口,灵力可迅速恢复至充盈。 …… 晏重灿拿着玉笺慢慢背着, 在灵草园这几日他基本上将灵草都熟悉了一遍,好在他此前在虚界也学过一些医术,现下对待这些灵植也算游刃有余。行至一片瓜田时,他熟练地摘下一个罗梓瓜,敲敲瓜皮, 熟得正好。 符老在一旁笑道:“又给宗主摘的?” 无奈点头,晏重灿抱着硕大的罗梓瓜进了屋内,先将皮剥去,再用灵力将果肉榨成汁,往里添上一勺他自制的糖水,乳白的汁水便立时多了一丝香气,看上去也醇厚得多了。 “给我也来一杯。”符老眼巴巴地看着。 自他试着做出这种饮品后就受到了许多人的喜爱,特别是宗主,在决云峰喝过一次后就跟上了瘾似的,天天盯着瓜熟的日期,就等着晏重灿上门送吃送喝,又因为它和香饮子有些像,便干脆叫作奶茶了。 葛慕云 分卷阅读40 - 分卷阅读4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1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41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41 还笑他刚到灵草园就打开了崭新的财路。要不是罗梓瓜着实不多,不然他倒真可能大量卖出去……晏重灿边煮着奶茶边做梦。 给宗主送完奶茶,他带着一壶自留的奶茶回了燕飞峰,天倪第一个来抢,其他两只崽子也不遑多让,都蹲在自己的小食盆前仰首以待。而最后一杯则给了吕赓雅。吕老怪回来没几天,在万景清的带领下也暂时开始以奶代酒,还盛赞他的奶茶有益于修为的增长,家中堆着的酒竟是很少再动了。 上午看管灵草园,下午和吕赓雅学剑,晚上再去决云峰和司决聊天……兼之睡觉,生活规律得晏重灿都有些沉溺于此。 未时,竹林。 “化无极而生万象,以静而生灵动,灵力凝于一处,收时缓而平稳,放时快而强劲。再进一步则可一力化八力,化剑为气,以气为剑……” 吕赓雅长袍扬起,随他的身影猎猎翻飞,他认真时端得就是个得道高人,一柄剑也能衬出他的仙风道骨。 “白虹时切玉,紫气夜干星。” 他站定,一剑指天。 “此为力。” 话音刚落,方才静止的身体蓦地一动,白光之中,剑声削金断玉般清脆,挥舞间仿若破空而来,万千雷霆之势尽在剑中,让人毫不怀疑他能一力劈山,一剑抵天。 “过江千尺浪,入竹万竿斜。” 飘然落地后他又凌空将剑一转,笑道:“此为气。” 凌厉剑气骤起,吹斜无边竹林,山间传来呼啸的海浪声,晏重灿束起的发都被吹散,他心中震动,被无限感悟填满。 吕赓雅双眸如电,旋身挥剑的同时沉稳讲解:“感受,将万物为你所用,驱风驭雨,此为生万象!” 绝招再起,晏重灿怔然后退,他眼中闪过万般剑意,打坐数天都无法比拟这一瞬间的顿悟,他仿佛第一次如此真实地看见这个世界的真谛,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剑身带起的风割破他的指尖,他却察觉不到疼痛。 “拿起剑来!”吕赓雅骤喝。 晏重灿忙抽剑而出,血滴落在剑刃上,一点红也不留,反而愈加亮如霜雪。 吕赓雅收了八分功力,在他的引导下两人瞬息之间便对招了上百式,晏重灿很快就吃力地喘起了气,但剑招却稳得只看得出他的冷静。吕赓雅赞赏一笑,剑招再变,晏重灿一时不备,被逼得连退数步,虎口都被震得隐隐作痛。 他的剑太快,也太重,变招时无踪无影,如水流四方,顺畅自然,没有他能拆招的缝隙。 “凝于一处!”吕赓雅的声音终于凝住他慌乱的目光,令他心思立时活泛起来。 晏重灿深吸一口气,状似手足无措的抵挡间将灵力凝至眼中,吕赓雅的身法这才终于显得有迹可循,而不再是一团虚影。 骇然剑气掀起他的衣袍,晏重灿偏脸躲过一道剑气,就是这一瞬间他眸中乍现一道堪称死角的缝隙,本能比他的反应更快,等他回神时他已然抽剑刺去。 吕赓雅难得脚步一动,大赞一声:“来得好!”随即在剑尖刺破自己法衣时才堪堪以一个刁钻的姿势挑飞晏重灿的剑。 “呼……” 晏重灿再没了力气,眼睛酸涩得他不断流泪,大喘着气瘫倒在地。 “不错,今日就到这里。”吕赓雅弯腰拾起剑,好生放到他手里“你颇有长进,好好修炼,莫再荒废时间。” “是,师父。” 吕赓雅又站了片刻,才化作光团,到别处浪去了。 苦笑着摇摇头,晏重灿倚着剑站起来,心道他的师父和他对招也许就和过家家一样简单。 拖着步子艰难地走回屋内,就见司决正端坐在桌边,看着奶茶出神。 “不喝?” 司决掀起眼皮轻轻哼了一声,瞥到他手指时方露出些表情:“受伤了?” “啊,只是小口子,不疼不痒的。”晏重灿无所谓地拭去血液,在他对面坐下“怎么过来了?” “稳基丹,”司决掌上乍现一个小瓷瓶,放到他面前“突破当小心为上。” 晏重灿这才记起掌事房早就通知他过去领丹药,但他着实给忙忘了,每次想着要去领,在被吕赓雅虐一顿后就又忘得一干二净,没想到司决却始终记在心上,还帮他领了过来。 最近他的修为一直在涨,丹田火热,的确是突破之兆,就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正式尝试结丹。 妥善地把一人限领一份的上品丹药收好,他看着在外面玩的天倪,算算时间,今夜子时也到她成年的时候了。 “师兄你今夜留在这里吧,有你在,我也放心些。”晏重灿曾经也听获月说过妖兽成年时的惨烈景象,越是高阶的妖兽成年期就越痛苦。特别是破鸾鸟这种,成年前反而是人形,成年后才能自由化为原形的妖兽,更是生不如死,每年扛不过去的不知有多少。 天倪年幼就离了家,想来也没人告诉她这些事,现下是无忧无虑地玩着,待到子夜又不知会是怎样的景象,晏重灿想着就心酸。 获月大概也是知道时间的,就连它最拿手的翻棋子的游戏都在让着破鸾鸟,还一脸宠溺地看着她。 “鸟成年那么难受的吗?”金乌突然蹿上晏重灿的膝头,湿润的鼻头拱了拱杯子,鲜红舌头伸出来,卖弄着自己的可爱的蠢相“我还想喝。” 晏重灿看司决那份他也不打算喝,便把杯子往金乌这推了推,看它喝得开心谆谆教导道:“今天我们都好好陪着天倪,听见没?” “知道啦,你别太担心了,还有大肥鸡在呢。” “蠢狗,我听得见!”获月在外中气十足地吼。 金乌得意地晃晃尾巴,舌头一舔,最后一口奶也进了它的肚子,它餍足地又舔舔晏重灿的手,憧憬道:“我也好想成年。” 获月嗤之以鼻:“就你这蠢样,再等八千年吧。” “……你才是,你再等八万年吧肥鸡!” 的确要再等成千上万年的获月:“……” 屋里屋外再次鸡飞狗跳。 晏重灿抽抽嘴角,手狠狠撸了一顿金乌的狗头,教育了它们俩一番,才将天倪带进来,让她乖乖躺在床上。 “获月,你不是有套宁心静气的口诀么,让她先试试。” “怎么了,天倪生病了吗?”小姑娘躺在床上,湿漉漉的眼睛满是忧色“喝药就可以好了……” 晏重灿摸摸她的头发,柔声道:“不是的,是天倪要长大了。” “长大?”天倪有些不明白,这时突然想起那个出现过很多次的词语,恍然道“我知道了,是成年,我见过哥哥成年,他出了好多血……” “不怕,不怕。”晏重灿的声音愈发温柔,把她的手也放进被子里,“你跟着获月学口诀,我们睡一觉就结束了,不会疼的。” 天倪对他 分卷阅读41 - 分卷阅读4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2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42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42 极为信任,既然他说不疼,那就不会疼的。于是认真地跟着获月念了几遍口诀,学着使用灵力,半晌,口诀缓缓生效,让她浑身舒畅,心境前所未有的平静,不多时便扬着唇角陷入了美梦。 获月站在床头,确定她睡熟了,回身叹道:“有这般特殊又强大的能力,本应是族中最器重的人,为何却连传承都没有?对成年几乎一无所知,未免太荒唐了。” “她也应该有传承?”晏重灿奇道。 “自然。”获月嫌弃地看他一眼“不是神兽才会有传承,破鸾鸟也算上古族群,无论如何也要有传承的。” 晏重灿托着下巴想了会儿,道:“也许成年后就会收到?” “这……也有可能。”获月点点头,转而问他“待她成年后,你打算……” 刚要说完,它猛然惊觉司决也在,忙用神识传音:“打算让我带她回虚界?” “虚界更适合她。” “是啊……”获月扇扇翅膀,显得很高兴“我早就想回去看看了,到时给你带莫姐姐做的点心。” 晏重灿闻言也笑弯了眼:“那就最好了。” 司决静静看着他们传音,又轻轻哼了一声。 晏重灿:“……” 他这是又怎么了?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子时, 满山寂静。 骤然一道诡异妖光如雷似电般亮彻苍穹, 司决袍袖一扬,所有动静便被他的强横灵力尽皆压下,包裹在了房间内。 晏重灿连同着金乌双目都被刺得生疼, 忙用手捂了捂。 妖光是天倪丹田发出的, 与天雷相交应后又回到了她的体内,获月翅膀一扇,喊道:“妖丹已结,进阶要开始了。” 它清楚地透过她的身体看见了那颗蓝紫色的妖丹, 其上还隐隐有雷霆缠绕,滋啦滋啦地燃着小火花,彰显着它的能量。 起先还沉睡着的天倪渐渐开始小声呻/吟, 她身上不断渗出细汗,嘴唇泛白,但额头却一片滚烫。晏重灿为她仔细拭去汗水,再在额头放上冰凉的布巾, 不小心触及她皮肤时猛地缩了缩手指, 他竟然被烫伤了。 天倪痛苦地尖叫了一声,紧接着叹息般吐出一小口火焰, 她海藻般的长发从头顶开始渐变为深蓝色。 “这是惊雷天鹰的特征……”获月不可置信地低声囔囔。 金乌嗷嗷叫道:“真的吗?就是那大凶鸟?!我听我爹说,好多族人就是被惊雷大鸟叼走的!” “热……” 天倪根本听不到他们的声音,她只觉得浑身如在火中,烧得她五脏六腑疼得要命。她的骨头亦是咯咯作响,仿佛全身都在淬炼一般。 这场成年进阶整整持续了三个多时辰, 他们想尽办法为她减轻痛苦,后来还是在获月的劝阻下才稍稍停了片刻。 “这是她应有的试炼,只有自己熬过去,她的妖丹才能更强大。”获月沉声道“她撑得过去的。” 晏重灿点点头,然而到最后依旧有些不忍看,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司决的衣服。 天倪的皮肤在无形的淬炼中从原本的泛绿渐渐化成了一般人的肤色,但在有修为的人眼中,她肤下还是蕴藏着象征雷霆的蓝色。 “啊,钟响了。”金乌一直守在门边,听见外面晨钟已然敲响,连忙将毛茸茸的头探出门缝之外,果然天已经亮了,太阳透过薄云染出漫天红霞。 与此同时天倪的痛吟也慢慢停下,眉目缓缓舒展开。 晏重灿轻声唤她:“天倪?” 她眼睫颤了颤,应声醒来,美目睁开,其中竟是一双深蓝色的眸子,比任何珍稀宝石都漂亮,微光流转,摄人心魄。 扶着昏胀的头坐起身来,天倪冲满是担忧的晏重灿微微一笑:“我很好,让你们担心了。” “头还疼么?” “不疼了,”天倪周身的气质都与此前大不相同,此时的她看起来才像一个真正的成人,而不是此前那个顶着成熟皮囊内里却是幼童心智的模样“我从没这样精力充沛过。过去就像在泥沼里晕晕沉沉,现在我感觉自己很清醒,像是第一次这样清楚地感受到身体的灵力。” 说着她抬起手,只见她掌心上钻出一团电,她好奇地戳了戳,歪头道:“还有了些……奇怪的力量。” 获月看她突然这么正常还有些不习惯,一脸别扭道:“你进阶时难道没感受到传承?” “没有……”说到这个天倪也失落起来“不过我看到了许多没见过的画面。” 痛苦中她看见了影影栋栋的树木,遮天蔽日的黑雾,听见了漫山妖兽的嚎叫。 还有在她耳边的低吟。 “吾身已陨,吾魂长留,长驱九龙叱雷电,高跨九鲤升云烟……” 获月越听眼睛睁得越大,一个忍不住飞到她头上打断道:“听起来怎么这么像夜魄狱山?蠢狗,你是不是说你在那见过惊雷天鹰?” “我没见过,只是听过它们的传说而已。” “应该是在那处,我还记得我与晏晏到夜魄狱山深处时,分明感受到了神兽压制,现如今能压制我的妖兽寥寥无几,惊雷天鹰就是其中之首。” 晏重灿思及至此也颔首道:“这是传承的指引?若是如此,我们再走一趟就是。” “打听一番下次的开启时间,到时去掌事房申请就可以吧。”获月用翅膀拍了拍天倪的头“去之前你就乖乖和我学着修炼。” 天倪忍不住轻笑:“知道了,多谢。” “长大了就不可爱了。”获月啄她的手。 晏重灿闻言也颇为感慨。 他之前是真拿天倪当小孩子看的,而现在的破鸾鸟他相信就是放到美人云集的虚界里,也称得上光彩夺目。 “你再休息会儿,想吃什么和小竹说,我等会儿就让他们过来。”晏重灿说着刚想习惯性摸摸她的头,一看见她漂亮的脸忙止住自己的动作,携着一丝尴尬地出去了。 司决悠然跟在后面。 “师兄去哪?” “修炼。” “到时去夜魄狱山,你……不必与我们同去的,只是走一趟罢了,不会有危险。”晏重灿回身认真道,知道了司决的过去后,他对司决当初毅然穿越黑暗来找自己这件事感动至深,此时是无论如何都不想再陷他于恐惧。 司决却是不置可否,眼一瞥,看见两个匆匆爬山的身影,淡然道:“有人来,忙去吧。” 子游远远看见司决在这里也是一愣,直到他走了方才小心翼翼地靠近:“符老说今日十亩灵草成熟了,要你尽早去处理。” “现在便去吧。”晏重灿一听顿觉事不宜迟,三人步下生风,几息便到了灵草园。 果然,灵草园此时熙熙攘攘,许多闻讯前来的弟子都守在门口,就等着取他们申请的灵草。也有来 分卷阅读42 - 分卷阅读4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3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43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43 捡漏的,基本上都是炼丹或炼器的弟子,他们都踮着脚尖正对里面望眼欲穿。平日一些基础灵草都是由晏重灿直接交给掌事房,再由他们按份例发放下去。而稍稍特殊一点的,则是由灵草园自行分配,所以一有灵草成熟很快就会传遍。 “主事来了!” 一个弟子眼尖看见晏重灿,忙举起手中的牌子挤到他跟前,语速极快地喊:“十株长月草!我师尊是岚岳峰的辰杓仙子,先给我!” 牌子刚塞到晏重灿手里,他就被后面人给淹没了,数不清的手伸到他面前,和索命似的。晏重灿嘴角一抽,第一次看见这般的场面实在有些震撼,令子游子誊先让他们排着队,他见人群稍稍镇定了,才快步走进园内同着符老一起清点灵草。 那些弟子见状皆是不乐意地叹了一声。 他们大多是想着晏重灿才来宗门不久,修为也不算顶上,肯定手忙脚乱,好让他们趁乱占点便宜,所以闹得一团糟,现下看来是不太可能了。 这次着实是大丰收。 他将灵田照料得极好,虽然明文规定了他不必亲自动手,但他依旧每天和符老他们学习如何照顾灵草,从浇水到肥料样样都做,玉笺背得滚瓜烂熟后更是得心应手,闭着眼也能将它们不伤根茎地完好摘下来。 “一共一千零五株,其中上品灵草九十株,倒是够分了。”晏重灿满意地点点头,手一挥,霎时分出六百株要放出去售卖的灵草,并把它们交给了子誊“拿去掌事房吧,前几日我与宗主又添了两家灵草铺子,要多给一些,顺便交代他们,待下个月还能有一批。” 子誊眼里乍现金光,傻笑着道:“这么多呢……我们能分多少贡献点……” 子游用力拍他的头:“赶紧做事,别光想着钱。” “修炼多费钱啊,我们连稳基丹都没有呢。” “那是因为你修为还不够。”子游翻了个白眼,拽着他往掌事房去了。 符老笑眯眯道:“赶紧把外面的打发了,吵得老人家头疼。” 待见到晏重灿出来,那些弟子便又躁动起来。 “诸位排队过来。”晏重灿恍若未闻,自顾自搬张桌子坐在屋外,让他们一个个进来。 弟子们面面相觑片刻,蓦地争先恐后排起了长队,比此前子游子誊拉着的队伍整齐得多。 晏重灿依旧是一副善良的漂亮笑容。 “我看看,炼丹需要二十株紫叶花……炼丹弟子皆着黄袍,你不是修灵治的么?” “谁……谁说炼丹的就只能炼丹不能修别的呢?我穿蓝袍不行么?” “你师从逢染帝尊,他门下皆是单修灵治,你真以为我对宗内之人一无所知?” “华崀真人受伤需要十二株长月草……这就奇了,华崀真人闭关潜修已有数十年有余,如何受伤?” “你还敢怀疑他不成?” “我如何会怀疑华崀真人?只是他尚未收徒,若受伤自有医馆前去。况且你身着外门弟子法袍,几时能得到他的吩咐?冒真人之名行谎骗之事,你若现在离开,我还能饶你这一回。” “你!” “炼器需四捆黄龙藤?拿去吧,不够再来就是。” “凭什么他就能拿!” “平琥天尊门下首徒韩禄,自上月起正在尝试突破炼器三境,如今正缺材料,我如何能不给?” …… 愤愤不平的人群终于渐渐平静下来,开始交头接耳,再没了此前的轻松神色。 在晏重灿掌管灵草园之前,都是长老在这,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弟子来了,没想到和长老一般不好糊弄。 “他竟连韩禄这闷葫芦也知道,韩禄这小子不是常年呆在洞府的么?”一个弟子骂道。 “这就罢了,他居然还知道华崀真人,他当真才入门几个月?” “我就不信宗内万余人他都认识,玉笺给我,我再看看有哪些连我都不知道的长老。” 晏重灿就看着他们在那窃窃私语,面上始终都是不曾动过的笑。现在这些弟子看着他笑都心里发毛。 而本就是真心来拿灵草的弟子自然也觉得畅快,有的耿直的还高声嗤笑:“一般的灵草也就罢了,这些动辄就要几块上品灵石的好东西,你们有什么脸来讨?” 其余弟子只能瞪他两眼,也没话来应对。 有前车之鉴,一些想浑水摸鱼的弟子都悄悄离开了,晏重灿看着少了许多人的队伍也松了口气。他自进了宗门起,为了以防意外早就开始背弟子名册,跟着葛慕云闲逛时更是暗暗将他们的脸也一同记下,长老和师尊这些大能更是不必说,他全都记得好好的。当初的初衷只是怕不认识人不方便,若遇到前辈未行礼更是尴尬,现如今没想到下的苦功夫倒是都派上了用场。 待分完这些灵草,晏重灿揉揉眉心,目送弟子们离去,伸了个懒腰进了木屋内。 他从戒指里取出一捆安神草递给符老:“我特意留下来的,听闻您近日神魂不稳,这些安神草应该能有些效用。” 符老一愣,小心接过这把灵草,蓦地哂道:“谢谢。” 晏重灿摇摇头,给自己倒了杯茶,半晌,看他还在这,奇怪道:“符老不回去歇息么?” 老人嘿然一笑,做出了与他之前一样的动作,他是从自己袖子里拿出了一株上品灵草:“我就知道你不会给自己留,所以在叫你来之前我就先行采了一株。听闻你快要结丹了,这添灵长叶草你收着。” 他慈祥地将灵草放到晏重灿手里,脸上笑得全是褶子,慈爱地看了晏重灿一会儿才摇摇摆摆歇息去了。他守灵草园这么多年,过去每个主事在分灵草之前都会先给自己留下一些,这也不算违规,毕竟这本就是宗门给主事的一些好处,所以人们才都说这是个肥差。也就晏重灿一株不留,全都给了别人。他在屋子里都看见了,有些真的需要灵草的,晏重灿还特意多给了一些,也不知那些弟子知不知道,感不感念。 晏重灿拿着这株灵草,闻着扑鼻的清香,呆立片刻也笑了。宗内弟子就有近万人,终归还是可爱的人多,他想,天下人都应是如此的。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忙过灵草园的成熟季后晏重灿也没有一个休息时间, 修炼期间还让掌事房打发出去跑了好几回腿, 赚了不少贡献点,积攒的贡献点直接上了万,在宗内也称得上是个有钱人了。 这笔大钱才刚到手没多久, 宗主又因他掌管灵草园有功劳兼苦劳, 再奖励给了他三千贡献点。晏重灿心情很好,手一挥便带着身边这几个崽子跑去买东西了。泓玄宗对待弟子十分大方,在采珍阁里能用贡献点能换到不少珍奇法宝。平日宗门里的大能有了什么好宝贝都会送至采珍阁,权当给有功劳的弟子的奖赏。 分卷阅读43 - 分卷阅读4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4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44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44 金乌是第一次进采珍阁, 兴奋得上蹿下跳,不断往晏重灿手里叼吃食,光是妖兽骨就叼了不下十根。晏重灿抱着一堆骨头, 不断告诉自己它还小,需要磨牙才没给它放回去。获月奇珍异宝看得多了,一边嫌弃着金乌,一边也挑剔地选了几样还算有趣的玩意儿, 说是过段时间送到虚界去当礼物。 至于被强拉来的天倪, 则吞着口水得到了一颗雷属性的高阶妖丹。她本来看着价格还不敢说,但晏重灿发现她目光停留得久, 便悄悄买了。她刚进阶为成年妖兽,正是需要吸收妖丹的时候。 给他们买完,再给小竹和小草也买了点玩具,便只剩下两千贡献点。晏重灿环视一圈,眼睛一亮, 快步走向一个被放在高处的酒坛,“这是什么酒?” “那个啊,今年便只剩下这坛了。”阁主帮他拿下来,稍稍揭开红布塞给他闻浓郁的酒香“慵舞酒,用天河之水与金蝶果酿造而成,只有在散修盟城才能买到。宗主今日早晨刚拿到十坛,除去他自留的,八坛都被各个长老抢去了。” 一坛慵舞酒正好两千贡献点,晏重灿立即掏出了他的全部家当,抱着酒乐颠颠地往回走。 “你买酒做什么?”金乌趴在他怀里用头拱他的胸口,十分可惜那些贡献点,要知道一截妖兽骨才九十贡献点,那都能买多少了。 “当然是请师兄喝酒。”晏重灿走得轻快,看起来非常迫不及待。 听到他说司决,小狼崽的耳朵一下就耷拉了下来,不敢再造次。 燕飞峰今日十分安静,吕赓雅似是又有了事要忙,一大早便出了门,还大方地放了晏重灿一天假。获月刚到家就把买来的东西给好生藏好,确定金乌找破头也找不到后才松了口气,衔起一块圆润的晶石飞到了晏重灿面前:“一直忘了和你说,大姐头在你去银台城时让赐星送了这晶石过来,让你有空联系她。” 赐星是获月同族的神鸟之一,也是只小幼崽,获月走后估计就是由它担任信鸽的职责了。 这晶石小得像珍珠,但比珍珠通透得多,内力的灵力十分玄妙,晏重灿也看不出它是如何运转的。 让获月带着小狼崽出去,关上门,将晶石放到桌上,再灌入灵力,晏重灿立马就发觉自己好似又回到了虚界,几乎是在一瞬之间便与万里之外连接到了一起。 晶石光芒升起,在他面前形成了一面屏风般的光壁,晏重灿眨眨眼,模糊的烟气散去,光壁上竟活灵活现地出现了莫清的脸。 “终于想起来找我了?”莫清看起来精神挺好,一双明眸仿佛能流出蜜来“近日过得如何?可有人欺辱你?” “自是没有的。”晏重灿惊喜地回她,“不过……这又是什么玩意儿?为何能……” 莫清立时笑道:“还不是林栖这傻姑娘,和我们玩牌输得一塌糊涂,为了翻本便又漫山遍野翻宝贝去了,正巧找出这石头,我就让赐星给你送去了。” 她说完,晏重灿又听见画面外另一道声音:“好像只能用三回灵力便会耗尽,省着些吧。” “用完再找就是,反正夏林栖最爱找东西。”莫清做着鬼脸打趣自家姑娘。 晏重灿闻言也跟着笑,和她们亲亲蜜蜜地叙了会儿旧,又报喜不报忧地说了一通近况,莫清了解完都打算和他说再见了,便见晏重灿红着脸拿出了一张纸。 “还有……还有道侣一事,我也有些眉目了。”他捧着纸五味杂陈。 莫清一时没转过弯,但看他如此神态,立马激动起来,“道侣?怎么,你有合意的对象了?” “有了。”晏重灿还以为她说的是她自己。 门外,原本守着门的获月百无聊赖地踢了踢小石子,头一抬就看见金乌从房间里拖出了它刚藏好没多久的礼物,不由尖啸一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过去和它打起了架,从山上打到山下,直打得不见踪影。 司决越桥而来看见的就是格外空荡的院子,走近了才听见晏重灿屋内有些声响,还未敲门,却是先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不知有人在听,晏重灿认真地给姐姐读着自己的司决观察报告书:“他符合你们所有的标准,英俊且强大,虽然有些小毛病,但其实都算不得是毛病,若真有必要,就连他最恐惧之事都能被他压至心底,为你披荆斩棘。” “我与他相处这几月,看见的司决与外界传闻截然不同。他面上冷,内里却是个极温柔的人,对自己人有时甚至宽厚善良得近乎天真。” “上月尚还是春日,我悄悄去寻他,看他在练剑,山上开遍了花,他气势汹汹,却一片花瓣也不曾伤到。后来天倪向他要花,他照旧一言不发,夜里小竹来敲门,却是送来了几束刚采的玉兰。在银台城我夜里常有梦靥,他便不曾睡过,只阖目修炼,为我平复神魂,我偶然醒来才得知这件事。” …… 他起先只是念日记般地说着,然而一跌入回忆中便不可自拔,事无巨细,想起什么便说什么,如一个捡了满兜糖果正在炫耀的幼童。 “幼时你告诉我,若一个人见识过全部的恶,却仍可以待人以善,那便是真正应当交好的人。所以我想……如果是他当道侣的话,世间也许没有能比他更好的人了。” 莫清本还是玩笑的表情,但随着他忘我的滔滔不绝,目光也不自觉柔和如水,竟是像一位母亲一般在倾听着,待晏重灿说完,她低声笑道:“其实,最重要的是你的心,但我觉得这已经无需质疑。灿灿,只要你喜欢,我便也会喜欢。若有空便带他回来看看吧。” 晏重灿垂着头应了一声,心头却一片酸涩,想着如果司决真变成他姐夫,他似乎也不是开心的。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莫清正欲再说两句,就听身后有人怒喊:“清姐!三缺一呢,再不来我们就找别人了!” 莫清柳眉一竖,一边骂着“我看谁敢接我位子”,边匆匆抽出灵力赶去继续打麻将。 “怎得说了这么久,都说石头灵力不够了。”她们洗着牌还不忘埋怨。 “还不是因为我们灿灿有相好的了。” 此言一出谁还想打牌,忙追问:“什么?是谁啊,靠不靠谱?莫不是被人骗了吧。” 莫清连连摇头:“这倒不像。他是看上那叫司决的剑修了,我觉着还算般配。” 既然大姐都认为般配,其余三人便也只是感慨了一阵,就利索地砌好了牌。 夏林栖扔骰子时手突然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迟疑道:“慢着……司决?完了,我们之前是不是骗灿灿给我们找道侣来着?他不会是在把司决介绍给我们吧?” 莫清闻言也僵硬了一瞬,随即否定:“应是不会,瞧他方才的模样,分明是自己动了心,别瞎想了。” 分卷阅读44 - 分卷阅读4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5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45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45 手里的纸不知何时被揉成了一团,晏重灿把它随便塞进屉子里,觉得自己头晕脑胀。 一门之隔的司决也僵立在外,脑中回荡的都是晏重灿那情真意切的话,一时记忆又穿越回夜魄狱山的小城,那时他也是如此站在门外,听着他说“我是为了司决而来”。 晏重灿是真的想和自己结为道侣? “世间也许没有能比他更好的人了。” 耳边又响起这句话,他的声音软得像轻云,甜得像糖浆,司决猝不及防心头猛跳。 感觉到屋内之人好像要出来了,司决才如梦初醒般同手同脚地赶紧离开,晏重灿本就有心事,推开门也没见到他倍显仓皇的背影。 * 夜色深沉,两山之间的微白浮桥宛如一道银河。 司决自回来后便一直在自斟自饮,平静的道心骤起涟漪,一圈一圈荡得波纹不断,连剑也无心再练。他坐在屋顶上又喝尽一杯酒,苦味还没上来,就见晏重灿提着慵舞酒,披着满肩月光正缓步而来。 他还没想好应如何面对他,堪堪绷住了一张脸,才没有露出慌张的神态。 晏重灿哪知他心境,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仰头看他,万顷星辉倒映进他眼里,他的唇角翘得刚刚好。 “师兄,我自采珍阁换了一坛慵舞酒,想来想去共饮之人除师兄外再无他人,今夜便陪我痛饮一夜如何?”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清夜无尘, 月色如银。 未等司决回答, 晏重灿便飞身而上,飘然落至他身侧,怀中酒坛开封, 将一双玉杯尽皆斟满。 慵舞酒正如其名, 其色如流霞,其味甘甜醇美,入喉间便已入肺腑,使人心醉神迷, 如同正在金銮殿上与美人共舞,温香暖玉,乐不思蜀。 “师兄, 且须饮美酒,乘月醉高台罢。”他举杯敬月,眼却是看着司决的,直看得他的目光都不自觉闪躲开来。 默然片刻, 司决见他意已决, 只好抬手与他轻轻碰杯。 静静喝了几轮,醉意涌上, 晏重灿借着酒杯掩饰神情,低声道:“我一直想问……师兄可曾想过道侣之事?” 司决怔然,没想到是他先提起此事,揣测他兴许是在借酒壮胆,便又鬼迷心窍地觉得他这样可爱极了, 沉吟半晌,当真认真道:“未曾。”而下半句“在你来之前,从未有过。”却被他咽下喉头。 晏重灿对这个回答仿佛意料之中,只是笑了笑便又自言自语般道:“不知师兄的意中人应是什么模样。” “你呢?”司决不答反问。 “我……”晏重灿还没全醉,多少留存着一些理智,但这一问却着实把他问住了,他又倒了杯酒仰头喝完,迷迷糊糊道“我也不知,大抵会是个想与之共度一生而丝毫不惧的人吧。” 说着,他偏脸观察司决的神色:“修真之人寿元极长,师兄,你若是真有了意中人,可敢与他共度无尽的一生?” 司决顺手为他抚平被凉风吹乱的散发,回得坚定而爽快:“世事变幻,命运无常,不期明日,但醉此间,一生当是如此。” “不期明日……”晏重灿小声重复一遍,好似饮下的美酒从舌尖甜到了心口,甜到极致却又泛起了酸,这一瞬间他突然艳羡起司决将来的道侣来,这世间能有多少人当真不惧岁月长呢。 “重灿,你心便为道,莫乱道心。”司决明明喝了这么多酒,冷香里也混上了醉意,身上却还是冷的,冰凉的手指轻轻抚上他的眉间,让他双眉舒展“既来共饮,何必烦忧。” 司决说出这句话也并不心虚,他此前心境是很乱,但在看到晏重灿后就突然坚定了念头,一切杂念都清明起来。 闻言晏重灿先是一愣,继而竟大笑起来。他眺目望去,泓玄宗在星月交映下熠熠生辉,有美酒在旁,有山河相伴,他本就是来痛饮的,为何反倒在自寻烦恼。满心酸涩就此消散,他立即又把杯子斟满:“是我魔怔了。清风朗月不用一钱买,玉山自倒非人推……莫负良辰,莫辜春宵,师兄,来干了这杯。” 司决失笑摇头,他的师弟当真是个妙人,柔时柔,豪爽时也潇洒之至,就连喝酒时喜欢拽文这酒癖也有趣非常。 一坛酒在谈笑中很快就饮完,他们对着月色吹了会儿晚风,晏重灿没觉得凉爽,他早在慵舞酒的威力下迷了神智,此刻只好像在云端漫步一般,半晌都回不到地上,差点就以为自己生出一对翅膀了。 司决轻轻拍拍他,他就彻底醉了过去,倒头栽进了他怀里。 “……” 微叹一声,熟练地把人抱起,放到床上,司决冷静地考虑了一息,还是帮他把外衣也一同褪去。晏重灿醉得死死的,随他摆弄,乖得不得了。司决边给他收拾边轻笑,好不容易让人干干净净睡觉了,司决也终于感到了一丝醉意,却没舍得睡下。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床头,室内烛光摇曳,室外檐影挂星河,一切静谧而惬意。身边的晏重灿双颊红扑扑的,醉脸春融,长睫微颤,规律的呼吸每一下都挠在他心上。 晏重灿的家人无疑为他起了一个好名字,与他本人相得益彰。正所谓珠玉含耀尚流英,他眉眼本就长得极好,再兼之光华满身,即便收敛也自有温润之感。他像是红炉里刚点燃的火,夜里刚卷起的细浪,轻易便撩入人心。 司决胡思乱想着,不知过了多久,晏重灿突然低吟着翻了个身。他心中一惊,忙垂目看去,却见晏重灿面色有异,似是正饱受折磨,也不知他已经忍了有多长时间,竟是连指甲都已刺入了掌心。 是魂种。 司决连懊恼都来不及,体内灵力乍起,迅速驱散身上醉意。他将晏重灿扶起,一手按到他胸口,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背,几乎是以将他禁锢在自己怀中的姿势开始压制。 神识探入他的体内,司决闭目探测,那魂种藏得巧妙,炼心君的力量又异常强大,他很快就嘴唇泛白,正是神识受损的反应。 若要用癫狂徒传给他的灵力,司决有信心能迅速压制住魂种的发作,但他不能,至少在穷途末路前不能。这灵力霸道,他无法想象晏重灿承受起来的痛苦。 进退维谷间晏重灿又低吟一声,挣扎着吐了口血,他稍稍睁眼,眼中竟是赤红一片,神智趋近于溃散。 喝醉后本就容易受控,他能撑这么久已是不易。 “师兄……疼……”升起的光芒在他眼中破碎,随即被血红吞没,他只有疼到极致了才会无法控制自身的光。 司决抱得更用力了些,柔声安慰:“无事,很快就好。” 他也不知听没听清,只是委屈地点点头。 眼见着情况愈加严重,司决两指点在他额间让他陷入沉睡,算是缓解痛苦,随即深 分卷阅读45 - 分卷阅读4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6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46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46 吸一口气,将他上衣尽皆除去。他们面对面坐着,晏重灿两腿分开坐在他腿上,司决尚还衣冠整齐,他却长发散下,赤着身体,若有外人来看,这画面显然旖旎到了极致。 司决却毫无异心,他心越疼便越冷静。灵力笼罩住晏重灿的周身,他白皙的肌肤上霎时显现出数道红痕,一道消散另一道便又出现。正是魂种行动的痕迹。 癫狂徒以前只随口提过这种方法,要用搜魂术捕捉魂种的行踪,就需要他对灵力登峰造极的运用,不然稍有不慎被魂种发现便会遭到反噬,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就是癫狂徒自己试过一次后也放弃了,不过那也是因为他本身受到的损害更大,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好在晏重灿还没到那个地步,更幸运的是司决还偷师过顾玉书。 每一息于他们来说都是漫长的折磨,汗水几乎沾湿了衾被,晏重灿全身发红,越来越多的红痕象征着魂种被逼迫到了暴起,终于在最后一次游动时被司决的灵力覆盖,一点点将它吞噬神魂的力量缩了回去。 “唔……”闷哼一声,魂种消失,想必是缩回力量后又躲到了哪里等待下一次的发作,但他已经无力去寻,刚一松懈下来就感到了遍体的疼痛。 这次是晏重灿喝醉了才如此难以压制,捱过这次,魂种的力量应该也消减了许多,好歹也不算白熬。 司决抱着他静了会儿神,确定发作真的结束后,才突然反应过来他们现在的姿势有多暧昧。 特别是晏重灿身上还有没消去的痕迹,就好像是他们方才做了什么少儿不宜的事一样。 刚才还冷静果断的男人瞬间慌了神,红着脸不知所措,眼睛不知道看哪,手也不知道放哪。人就坐在自己怀里,还没穿衣服,还睡得这么沉,要换了哪个登徒子现在都不知进行到哪里了。 发现自己在想什么后司决又是一惊,羞愧地默念了好几遍清心诀。 放在桌上的宝剑也嗡鸣了一声,像是在嘲笑他。 司决瞪了它一眼,终于冷静下来。 疼痛消失,晏重灿趴在他肩头睡得很舒服,不自觉地在他颈间蹭了蹭,嘟嘟囔囔说了几句听不清的梦话,像是小猫打呼噜似的。 伸手摸了摸他顺滑的长发,司决突然不舍得撒手了。 他问自己的道心,道心不言,长剑却起,在桌上雀跃地转了个圈。 “呵……”司决低声轻笑,再次确定了自己的心。 他信手割破自己的心口,竟从中剖出一块指头大小的血玉,因长年浸染过修士的精血而光华流转,珍贵无双。 血玉一出,他的身体便更虚弱一分,但他丝毫不在意。再从戒指里取出一条上好的绳线,将玉穿好,司决温柔地将这串临时做好的项链系在他了颈上。 美玉坠在他光滑的皮肤上,细线淌过漂亮的锁骨,构成不染杂尘,天然去雕饰的画卷。 “从此刻起,你我魂灵相融,再由不得他人。”司决捧上他的乌发轻吻了一口“这一生,便与我共度罢。” 做完这些他最后的力气也差不多散尽了,强撑着把人放到被子里躺好,他便摇摇晃晃地和衣倒下了。 一夜酣眠。 晨风清凉,小竹和小草勤快地抱着竹帚扫起了地。 “小草你去叫主人起床吧。”小竹先发制人。 小草瘪起嘴,羊角辫被风吹得一晃一晃:“我才不去。” “那我们猜拳吧。” “不行,每次都是我输!” 小竹眼珠一转,悄悄地说:“没事儿,里面有晏哥哥,主人不会说你的。” “……那,那下午的糖葫芦我要多吃一串。” “都听你的。”小竹连连点头。 闻言小草终于亦趋亦步地走近了司决的屋子,看上去十分不安,毕竟叫司决起床真的是门技术活。司决不经常睡觉,于修士来说睡觉也是在吸收灵气,他躺在床上多半都是在冥想修炼。就算他真的睡了,也会按时起来,赖床这种事在他身上绝对不存在。 若他没在平常的时间起床,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他前一日损耗了灵力受了伤,要么是他心态崩了。好在他心态不常崩,也就是小时候刚来宗门的时候崩得多一点,长大后就心如止水了很多。 总之不管是哪一种,都意味着他会越加难搞。 小草咽了咽口水,给自己了做了半天心理建设,决定就算司决睁眼要他现在去掌事房讨龙肉吃他也毅然奔赴。怀着悲壮的心情,他顶着高耸的羊角辫轻轻推开了门。 紧接着,整个决云峰都响彻了小草的尖叫声。 小竹被他吓得差点摔地上,就见他涨红了一张脸得得得跑了出来,语无伦次,支支吾吾。 好奇心猛涨,小竹也忍不住探头一看,就见床上司决刚被吵醒,正浑浑噩噩地揉着眉心,而他手边紧紧揽着一个人,被子滑落在他们腰间,露出他赤着的满是红痕的身体,正是也有将醒预兆的晏重灿。 小竹:“……” 他早该发现这两人有事。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梦境与记忆的片段互相交织, 构成混乱而香/艳的画面。方才还在高台共饮, 紧接着便是衣裳落地,横跨腿间。烛火中他趴在男人肩头,在墙上映出交颈而拥的影子。他似乎是在痛吟, 又似乎是如泣如诉。那人峨冠博带, 衣冠整洁,体温如同抱了满怀冰雪,他有力的手扶着自己的腰,他们神识交融, 互相向对方敞开了魂灵,毫无保留。 晏重灿还未彻底醒过来,却先难堪地将头缩进了被子里。 被吞噬神魂的痛楚还在心口抽搐, 美酒的醇美也尚在唇中温存,还有拥抱的安稳也鲜明无比,他实在不舍得从梦中苏醒。 指腹触及一片滑腻,司决眼睫一抖, 缓缓睁眼, 发了片刻呆才记起昨夜都发生了什么。他转目一看,自己正揽着师弟的肩膀, 两人贴得极近,而他颈间还悬着自己温养了十余年的血玉。 由于神识交融的关系,昨夜即便是他也有些忘形,过于冲动了一些,他还清楚地记得自己在把血玉给他后说了些什么话, 眼下真是无法挽回,但他并不后悔,或者说……他还甚至很感谢自己的冲动。 小心地将有些发僵的手臂抽回来,他刚坐起,就见晏重灿因为这番动作,“唔”了一声也醒了。 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对,晏重灿眨眨眼,莫名觉得气氛有些尴尬,正想道个早安,突然感觉自己凉飕飕的,低头一看,顿时整个人都石化了。 赤……赤着的也就罢了,为……为何还有这许多痕迹……这,这也罢了,为何师兄却穿得如此一丝不乱…… 司决耳根通红,别过脸去,悄悄下了床。 “师兄……”身后的人喊他。 司决欲 分卷阅读46 - 分卷阅读4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7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47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47 盖弥彰地擦起了自己干干净净的剑,假装没听见。 “师兄……”晏重灿眯起眼。 “你昨日醉了。”知道躲不过,司决乖乖回身,抱着剑垂着头的模样竟显得莫名可爱。 浑浑噩噩时在脑海中浮现的画面再次掠过,晏重灿倏地也红了脸,意识到自己还没穿衣服,忙钻进被子里小声道:“先,先把我的衣服拿来。” 闻言司决也慌了手脚,比他声音更小地道了歉,然后迅速捡起衣服闭着眼塞进他怀里。 晏重灿本来自己还很不好意思,这时见素来冷静的师兄反而像个初通人事的毛头小子一样,反倒是先笑了出来:“我记得一些昨夜之事的,师兄不必太介怀。” 看他没误会,司决松了口气的同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但他面上并不显出来,喝了一杯冷茶后才总算恢复了平日的体面,严肃地说起了正事:“昨夜魂种趁虚而入,我虽为你暂时压制住了,但难免损伤。在魂种未取出前,切记莫要再饮酒。” 知道其严重性,晏重灿自是爽快地点头,一边穿着衣服一边感激道:“幸好有师兄,不然我怕是早已成为了极域神君的傀儡。只是……为何要脱去我的衣服?”还不给他穿上。 “……此事说来话长。” 晏重灿扬起唇角,坏笑着“哦”了一声,他刻意拖长了音,尾音上翘,一副打趣的狡黠神情。 两个害羞的人在一起,通常只要有一个更害羞,另一个人便会迅速学坏,比如他。 司决颇为无奈,然而见到他灵动的眉眼,心头又是一动,眨眼间便已将人拢至自己身下。 “……?”晏重灿睁大眼睛看着他。 司决的手指挑开他刚穿好的衣襟。 “???”晏重灿咽了一下口水,震惊地发现自己居然还有点期待。 结果司决只是拿起了那块晶莹剔透的血玉,柔声道:“此为我贴身血玉,乃是十年前师尊为我寻得,能够稳定神魂,如今便交予给你。有它在,便如我在。” 晏重灿这才发现自己胸前多了块玉,早起太过慌乱导致他根本没注意到。 他伸手摸了摸玉身,同源之间更有共感,只这么一触碰他便感受到了它身上专属于司决的温度,这温度热烈而滚烫,彰显着它生于血液,长于灵力,升华于魂魄,珍贵得无法言说。血玉在他体内温养十年,也许早已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意识到这点,晏重灿眼眶一酸,手里捧着的似乎已不再是玉,而是司决的真心。 明知它的珍贵,它的来之不易,晏重灿却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真心一旦送了出去,便断然没了再让人收回的道理,他无论如何也不能侮辱司决的好意。 “师兄,我何德何能……何德何能……”晏重灿红着眼睛起身一把抱住他,头埋在他肩窝堪堪憋住了眼泪,却憋不住大受感动的哭腔。 司决轻笑,抬手拍拍他的背,唇自他耳边一掠而过,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起来吧,别让小不点们看了笑话。”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正冷目看着门外探头探脑的童子。 闻言晏重灿才抽着鼻子把人放开,司决摸了摸他的发顶,提剑出了门。 小竹和小草见人出来立即假装他们在认真扫地,光看表情简直忙得要命。 司决懒得和他们计较,吩咐了两句便御风而起,飞身去医馆拿药。他和晏重灿此次都多多少少受了点伤,论严重程度,他比晏重灿更重,只怕要多吃上几天药,顺便多听几天唠叨了。 他走得利落,一身白衣清冷似冰雪,端得就是一位神仙巡游,殊不知身后两个童子看着他的背影满脸啧啧称奇。 “要不,我们今天做一锅红豆饭吧。”小竹努力摆出一副老成的表情,虚着眼睛无限唏嘘道。 小草附和地点头,还伸手捋了捋不存在的胡子:“主人长大了,吾心甚慰啊。” 全都听见了的晏重灿:“……” 不用想,他这辈子肯定都洗不清了。 然而手一触及身前的血玉,他又忍不住偷笑,心情好得不得了。 怀着即将起飞的心情回到自己的峰头,吕赓雅似乎也是刚回,躺在怪石上瞥见他这副春心荡漾的表情不禁抽了抽嘴角:“春天刚过吧?你这又是去哪沾花惹草了。” 晏重灿冲他眨眨眼,哼着小曲进了屋子,推开门就被一坨疾速冲来的小胖团子糊了一脸。 “叽叽!”胖团子亲昵地啄他的脸。 “疼疼疼……”晏重灿手忙脚乱把它扯下来,差点都要以为自己脸上有洞了,“赐星?你怎么来了?” 拳头大的奶黄团子在他掌心蹦来蹦去:“我来送信哒!” 获月站在柜子上睥睨着这个愚蠢的弟弟:“它昨晚就来了,我看你和司决处得正高兴,就没让它去打扰。” 赐星又蹭了蹭晏重灿的手,撒娇撒得他心都化了,用力亲了一口它的小揪揪,“辛苦我家小赐星了,信在哪?” “在这里!”胖团子努力扇着小翅膀飞到桌上,嫩黄的嘴巴点了点爪子下的信封。 顺手给它抓了一把瓜子让它慢慢吃,晏重灿拿起信走到里间,把信拆开,认真看起来。 信是莫清写的,洋洋洒洒写了四页,其中三页半都是在痛诉以夏林栖为首的姐妹反了天了,不仅不再让她用传音石,还剥夺了她打麻将的权利,令她日夜神伤,希望晏重灿有空回来为她讨回公道。 晏重灿失笑看完,翻到第四页笑容却立时僵住,眼中露出一丝惊讶来。 不同于前三张的随意,这页满满当当的字皆是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 “……这些倒都不重要,我最担心的还是你。小灿,你从小与我们一同生活,不瞒你说,我们在你长成后就常为你担忧,怕你与我们呆久了将来出去受人欺负,被人哄骗,更怕你不懂得如何与人相处,有了感情还不自知,反而徒增烦恼。你虽机灵,却容易轻信他人,又因与世隔绝这许多年,在有些方面总是比常人迟钝些。今日看着你向我描述司决,我第一次觉得你是真的长大了,你不知你当时的神采,更不知你眼里的欢愉,但是姐姐看得一清二楚。 …… 近日虚界风景正好,梅子金黄,日日晴朗,想必人间更盛。小灿,既来人间一趟,便莫执迷,莫犹豫,认清己心。路长且艰,我希望你学会为自己而行。 一笔至此,我尚不知你与司决现已如何,若他对你无意,便尽力争取,我与姐姐们都能为你出谋划策。 便说到这里,我听见外面有麻将声了,不再与你多言,有事回信。” 短短半页纸他看了半个时辰,直至看完也只是一动不动。 一个个字都化作一只只振翅的飞鸟,在他胸腔里活蹦乱跳,撩动他本已沉寂 分卷阅读47 - 分卷阅读4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8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48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48 下的心,掀起他不曾自知的旖念,在他安静的表皮下兴风作浪。他像是第一次跃出自己的身体,审阅自己的魂魄,且越看越心惊。 血玉还在不知疲倦地散发着温热,仿佛在要他时时记起与他相触的触感。 “有它在,便如我在。”话音犹在耳际,晏重灿以纸掩面,长叹着仰倒在床。 他可能真的要开始想办法把人追到手了。 师兄应该也对自己有些意思吧……晏重灿双手绞在一起,不确定地想道。 第30章 第三十章 随着灵草的成熟, 又一批新来的弟子开始准备冲击筑基期。尹子游与尹子誊两兄弟因为脾气温和, 时常刚照顾完灵草便被师弟妹们包围,讨论关于修炼的问题。他们也乐得解答,宗主对于宗门弟子互相请教是十分鼓励的, 这也是泓玄宗无论何时何地都有论道之人的原因。 飞到高处为黄龙藤浇完晨露, 尹子誊身心愉悦地踏云落下,夸赞道:“这株长得真好,足足比其它藤高了半丈有余,说不定会成为极品黄龙藤呢。” “总之还要我们悉心照顾就是了。”尹子游眼中也满是期盼, 虽然极品灵草势必落不到他们手上,但是栽培有他们的一份就足够与有荣焉了。 “说起来晏师兄最近为何总是来去匆匆?我看灵草没了他伺候似乎都不太精神了。”他说着拨弄了一下身边的灵草,它的叶子蔫蔫的, 像是没喝饱水一样。 “也是……这可真是奇了,为何就连草都会认人,还只认晏师兄。” 符老抱着茶盘腿坐在亭子里,闻言笑眯眯道:“万物皆有灵, 你们只消诚心相待, 它迟早也会识得你们的。” 接着他就着湖光山色抿了口茶,享受地叹了口气, 晃晃悠悠地起了身:“又来了个小娃娃,你们去看看吧。” 尹子游眯眼往外一看,果然是最近一直找他们讨教的师弟,只得先放下手里的活走过去。 木栏外的少年探头探脑的,面上都是忐忑之色, 见到两个师兄过来了忙向他们招手:“师兄!” “你怎得这么闲,该练的功都练完了?”尹子游并不开门,就隔着栅栏皱眉询问。 “不是的!”他慌忙否定,结结巴巴说道“是前几日我爹娘来信,说家中出了大事,想让我回家帮忙……可我才入师尊门下,实在提不起胆子向他告假……” 泓玄宗并不像其他宗门一样要求弟子斩断尘缘,所以弟子们多与家中常有书信来往,甚至回家探望。只是像他这样刚入门便要回家的,的确屈指可数。 尹子游头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屈起手指在木栏上敲了敲,沉声道:“你如今正是修炼的紧要关头,根基不打好,到时筑基更容易失败。你又不会御剑,来回一趟费去这些时日岂不是前功尽弃?” 少年立时双眼闪泪,“我自是知道的,只是……娘亲实在说得严重,我一闭眼就想起家乡惨状,实在无法静心修炼。” 尹子誊瞧他模样可怜,心中一软,在一旁劝道:“谁家还没个难事,若真的严重,说不定我们也能帮上些忙。阿山,你也别光哭,先与我们说说到底发生了何事。” 看到了一丝希望,他这才拭去泪水,一板一眼地说起来。 他家在北部一个偏僻村落,那村庄紧邻皇城,却三面围山,唯一一条通向外界的路狭窄险峻,使得他们一直过着近乎与世隔绝的日子。好在他有些奇缘,一日遇见了一位误入此地的散修仙人,那仙人点明他身怀三灵根,正是修炼的苗子。于是当夜他便收拾好了行囊,与爹娘挥泪告别,风餐露宿地抵达了在民间口碑最好的泓玄宗。 谁曾想他刚离开不多久,那对思念儿子的夫妻夜不能寐时便听到了奇异的声响,他们本以为是小贼,拿起扫帚推开门一看,夜色中哪有什么人的踪影,连小猫小狗都没有,只隐隐约约觑见了一个飘忽如鬼的黑影,方才还在他们围墙上,下一息便已到了山上。端看那神秘的行踪,就已让他们骇破了胆。惊心胆颤地过了一夜,天刚亮他们便手脚发凉地准备去里长家报信。 然而尖叫之中,朝阳如常喷薄而出,照亮的却已不再是往日翻滚的绿浪。他们精心打理的农田狼藉一片,如被烈焰焚烧过,牲畜横尸野外,内脏不翼而飞。他们前去寻里长的路上还看见了几具已经没有人形的尸体。 一村六十余人,活下来的竟不足二十。 尹子誊面沉如水,听到最后吸了一口凉气,怒道:“必是奸邪作祟!此事必须向掌事房禀报,他们定会派出弟子与你同去。” “我,我也能去吗?”杜山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自然。”尹子誊安慰地拍拍他的肩“我们现在就过去和他们说。” 掌事房一如既往人流不息,多是来交任务的弟子,也有如杜山这样遇到难处无计可施的。 主事面前也围了许多专程来求助的普通人,他对待凡人没有丝毫不耐,始终温和地微笑着:“您老放心,也莫要去找那些江湖道士,只是几只冤鬼罢了,我的弟子保证为您除得一干二净。来,先在这写上您的名字吧。” 老人家咧开嘴点点头,写完名字,从怀里颤颤巍巍地掏出一袋银两塞进主事手中,这几两碎银还是他们一个村的人艰难地凑出来的,也不知仙人看不看得上。 主事似是这些事见多了,手腕自然一转,钱就又回到了老人手里,他笑着轻拍他的手背:“也就几炷香的事,那些小子每天闲着,有事给他们做正好,您拿回去自己用吧,我们不吃不喝的也用不上。” “哎……哎……”他点头如捣蒜,抖着手把银子收好,决定赶紧回家告诉大家仙人们有多好。 杜山第一次来掌事房,本还满心紧张,见到这幕也暗暗放松了下来。 “晏师兄!”尹子誊帮师弟排着队,突然看见晏重灿从里间走出来,忙笑着唤他“你也来交任务?” 说起这事晏重灿就烦闷无比。他自认清内心后就一直筹谋着如何追求司决,结果掌事房三天两头委派任务给他,还都是灵草铺的事,让他成天在铺子里算账,灵石是赚了不少,却是忙得好几天连司决的面都见不上。说到底他只想当个甩手掌柜,有时都恨不得把万景清本人揪过去管账,毕竟究其源头,钱还是为他赚的呢。 “是啊……不过你为何在此排队?可是有什么难事?”晏重灿苦笑着应和一声,抬目发现他在求援队伍里,不禁关心地问。 尹子誊便如实说了一通,说到一半的时候就排到了他,只好又干着唇从头再说了一遍。那帮着长老做记载的弟子也是边写边感叹,写完还向杜山投去了颇为同情的目光:“按你的说法,倒有些像生鬼的行事,近日这样的案子多了不 分卷阅读48 - 分卷阅读4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9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49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49 少。” “生鬼?” “可不是么,都是田地被毁,家禽被食,就今儿便接了五个一模一样的。不过像他家那样,连活人都吃的,还是第一例。” 主事在一旁也关注着这件事,让向自己咨询的人等一等,抬步走了过来:“事不宜迟,你看看如今还有哪些高阶弟子还算清闲,赶紧传了话去让他们走一趟。我们等得,村民们却是等不得。” “哎呀……”弟子翻着名册抓耳挠腮“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今年入夏以来就像世间大乱一般,就是炼气弟子都派出去做了好几回任务,您看,都挺忙的。” 晏重灿心念急转间一把合上他的名册,哂道:“不是还有我么,我很闲。” 说到“闲”字时特意还加重了音,主事也难得心虚地讪笑了一下。 他是真的算账算得都想吐了,如今是能逃多远就想逃多远,最好还是带着司决一起跑。 “可你一个人……”这弟子被他吓了一跳,呆愣道。 主事却是十分了然,颔首道:“既是你自己申请,便你去吧,回去和司决说说,一定要尽早出发。” “明白。”得偿所愿,晏重灿满意地行了个礼,随即便化成一道虚影,直往决云峰飞去。 尹子誊心中大石总算落了地,行至门口对杜山笑道:“没事了,晏师兄会和司师兄一同过去,有他们在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司师兄……就是你们常说的那个吓人的师兄么?”杜山小脸发白。 “哥,你什么时候又说大师兄坏话了,小心我去告状。”尹子游好不容易抓住他一次把柄,立即兴奋起来。 尹子誊懒得理他,拽上杜山就往回走:“还要和师父说一声,今日你就死命修炼吧,好歹把法决都给记牢了。到时若有不懂的,便问晏师兄,别太胆小。” 象征掌事房的木鸟比晏重灿还先到,待他飞到时,司决肩上停着那木鸟正望着山间的云气出神。 很少有人知道他发呆的时候在想什么,毕竟别人发呆是真呆,他却像是在思考什么天道之理,只能让人捶胸顿足大叹人与人的差别。 听到声响,木鸟又飞了起来,落在他抬起的手指上。云蒸雾绕,霞光温柔,他回眸时就连衣袍都生了光。 “许久不见。” 怎么听怎么委屈。 其实也就五六日而已。 “一不见就为我寻事。”他走近了,嘴上虽是这样说着,语气却并无埋怨,反而唇边带笑“想与我同去?” 晏重灿呼吸一窒,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俯身,直到两人近得有些过分了才小声说是。 “那便去吧。” 他施施然答应了,木鸟被他放走,上面只多个好字。 他一直在等他亲口来相邀。 晏重灿暗暗握拳。 待杜山的事解决,他一定要与司决到北边同游。到时与心上人泛舟湖上,赏花赏月什么的还不是美滋滋么。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杜山一夜未眠, 他不过十四岁, 修炼时甫一想起此事还几次险些走火入魔,这夜蒙在被子里又哭了不知多少次。天光稍亮时尹子游来唤他,他才肿着一双眼睛急步走出来, 向晏重灿和司决恭敬地行了个礼:“拜托两位师兄了。” “没事的。”晏重灿帮他擦去面上未干的泪水, 轻声细语“我与宗主借了飞舟,我们很快就能到。” “谢谢师兄。”杜山被他这般温柔一说,眼泪就又盈满眼眶,但死憋着没落下来, 只亦趋亦步地跟着他们走。 飞舟瞬息千里,到大陆之北也不过两个时辰。 杜山为了给他们指路,趴在船沿上眺目遥望着。他想起那时自己在山路上一直摔跤, 饿着肚子赶路,夜里怕野兽也不敢睡,走出群山时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人人都以为他是小叫花子, 对他又赶又骂, 他好几次都以为自己要死在去拜师的路上。而现在他正凌驾于曾令他恐惧的山岭,心下又是一阵怅惘。 九龙山纵横交错, 山势起伏,恰似九龙缠斗,从上俯瞰更显出它的凶狠荒凉来,守龙村在此之中则如同被九龙围绕,成了它们口中衔着的宝珠, 也正因此而得名。司决分出神识操控着飞舟,不消多久便越过层峦叠嶂落到了村中。此时本应是村庄飘烟饭香十里的时候,他们目之所及的却只有混杂着血腥味的空荡与冷清。 杜山一个趔趄从飞舟上摔下,也顾不上拍去身上的灰土,呜咽着朝家中跑去。 “阿娘,阿爹,小山回来了!你们在哪?!” 他跌跌撞撞地跑着,晏重灿与司决对视一眼,便也紧跟在他身后。 他呼唤的声音在死寂的守龙村格外突兀,但没有一个人应他。就见他慌张地走进一间院子,用力推开一扇紧闭的门,说了好一通话里面才缓缓伸出一双干瘦的手,细细摸着他的脸,半晌哭嚎道:“真的是你,真的是我儿回来了?” “阿娘,是我,我还带了师兄们一起回来,我们有救了。”杜山用袖子擦眼泪,直擦得眼睛更红了才一把抱住他的娘亲“您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听见这话那老妇人颤颤巍巍探出头来,见到院子外果真站着两位仙姿玉貌的男人,竟是抹着泪跑出门来,对着他们俯身跪拜下去,晏重灿一惊,在她弯下腰前连忙将她轻轻托起,“大娘使不得,晚辈着实当不起。” “仙人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吧……”她日夜受吓,如今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如抓着救命稻草般死死揪着晏重灿的袍子,生怕一松手他就要回到天上去。 “不忙,我们先进屋,您也好与小山好生说说话,来,我扶您进去。”晏重灿拍拍她的手,由她揪着,带着人慢慢往里走。老妇人呜呜点头,跟着他小孩学步似的走,许是因为晏重灿的和善,她的面色却是好了许多。 杜山见她似乎平静些了也松了口气,感激地望了晏重灿一眼,转身去泡茶。 好不容易都坐在了桌边,杜山四下环顾一圈,问道:“阿娘,我爹为何不在?” “同着老李他们到山上寻吃的去了。”陈春燕说几个字便要叹一声“田没了,牲畜没了,就是屯粮的地方也被糟蹋了,我们实在饿得受不了,没办法才让他们这些男人冒险上山。” 杜山听得心疼,忙掏出些吃食出来:“我带了一些干粮回来,都是宗门里拿的,特别好吃,您快吃吧。” “好……好……”陈春燕捧着那饱满喷香的馒头,口水都咽了好几口,却愣是没咬下嘴去,只是呆呆地看着。 “娘,怎么不吃?”杜山急得直抖。 “啊?”陈春燕被他一说才猛地回过神来,手紧紧抓着馒头,摇了摇头“等你爹回来,我和他一起吃。” “粮食有很多,我带了 分卷阅读49 - 分卷阅读4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0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50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50 两百石过来。”晏重灿怕她不信,还特意取出一包裹肉出给她看“肉也有,您放心吃吧。” 陈春燕眼见为实,知道现在不缺吃的了,当下便狼吞虎咽地几口吃完了馒头,仿佛是囫囵下去的,刚吃下去就噎得锤起胸脯。杜山便又给她倒水,小心地喂她喝了,一遍遍地安慰:“娘不急,慢慢吃,慢慢吃。” 吃了两个馒头垫底,陈春燕也有了点力气,给他们说起近一个月的事。杜山收到的信是她四月寄出的,有泓玄宗加持的信件,原要走半年的信两个多月就到了。而就在这两个月里,那鬼影愈加猖獗,连白日里也敢出来游荡,吓得村民都不敢出门,每日门窗紧闭,夜里还能听见孩子饿得直哭。 “我们也凑钱让人出去找了道士,找了三个,头两个拿了钱胡乱做了两场法就走了,后来的那个是真有一身本领,还拿着一把桃木剑追着那鬼影打了几下……” 结果没伤到对方,反而自己差点没了命,带着一身血发狂般逃跑了,至今不知踪影,他们都猜测他许是死在山上了。 “你可见过那鬼影到底是何模样?”晏重灿问。 陈春燕剧烈地发了阵抖,抖着唇勉强道:“有这位仙人这么高。”她说的是司决。 “没有腿,也没有影子,黑糊糊的一团,夜里眼睛发绿光,身上还有一股臭味。” “什么样的臭味?” “这……”陈春燕手指抠了抠桌面,不确定地道“应该是烧焦的气味吧?” 司决的神识在村内探索,闭目启唇问道:“它每日都出现?” “隔三差五的,有时来得多,有一次七八天都没出现。” “这样,您先休息,我们等大爷他们回来再说。”晏重灿轻声道“好好睡一觉,对身体也好。” 陈春燕感慨地连连点头,一面迭声道谢一面进了卧房,她的确许久没睡过好觉了,有时刚睡着,就听见外面的尖叫,立马又缩到桌子底下。有一回她不小心烧着什么东西,闻着气味还以为那东西又出现了,把自己吓得够呛,房子都差点被烧了。像她这样的不在少数,整个村仿佛都成了惊弓之鸟,都已然不是正常的状态。 现在有仙人在,她也放心多了,她相信,不管是什么鬼,看见神仙都要跑。 杜山自然是跟着她进去,看着她睡着才安心。 “小山啊,”陈春燕躺在床上紧紧握着他的手,“我儿小山现在也不是凡人了,阿娘心里是真高兴。你跟着他们学法术,记得注意安全,别伤着自己。学好了法术,也去逞强除恶,把这些作恶的鬼全抓了。以后不要忘本,知不知道?学了本事是为了帮人的,你千万记着了。” “我知道的,我会努力学,以后和师兄们一样帮大家做事。” “阿娘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也别总是哭了,都是当神仙的人了,哭起来让人笑话。”陈春燕说着自己却是频频落泪,最终在儿子的拥抱下陷入了久违的酣眠。 等她睡熟了,杜山才一步三回头地出来了。 “她还好么?”晏重灿关切地问。 “谢谢师兄,我娘睡得很好。” 晏重灿笑着摇摇头,再看他这副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你也去休息吧,如今也回家了,应当放心了。你刚炼气,不可少眠。” “可是……” “听师兄的话。” “……是。”杜山红着脸应下,随即也脚步虚浮地去睡了。 “怎么样?可有什么线索?”晏重灿目送他进屋,抬目问司决。 司决抱着剑掀起眼皮,“应是生鬼无误。” “就是那掌事房弟子说的?” “嗯,”司决手指一动,一截焦黑的稻草便自田中飞到他手中,他递给晏重灿看“冥火所致。” 晏重灿细细看着这根稻草,他没有司决的眼力,翻来覆去也看不出什么不对,只得问别的:“生鬼到底是何物?” “妄图躲过轮回,直接复生的鬼魂,”司决声音清冷,平平缓缓,使得他在说这种事时也不让人恐惧,反而极其心安“皆是被人以邪术招出。低阶生魂必须不断吞食活物,以掠夺他们的阳气,吞食得越多便能在世间存留得越久。高阶的生魂则经过冥火淬炼,不惧日光,食用活物内脏与血液即可维持生命。” 真正的生魂可以说是非活非死的存在,十分棘手。 “这么说此地的就是高阶生魂了……可是招魂又是为何呢?” 司决目光森寒:“一只对你言听计从,可来往于地狱人间两界,且不死不伤的鬼,但凡心术不正之人谁不想要?” 现在的生魂还等同于一个婴儿,招魂之人放它出来自由觅食,待它吃饱,开了灵智便会把它带回去细心培养,届时便又是一个杀伤力极大的助力。 “将活人当作饲料,世上竟有如此歹毒之人。”晏重灿暗暗咬牙“我们就在此等它再出现?” 司决颔首:“暂时只能如此。” “按那弟子的说法,招魂之人或许还招了不止一具生魂,他到底想做什么……” “莫多想,”司决熟练地抚平他眉间的褶皱“专注眼前事。” “知道了。”晏重灿笑着顺势蹭蹭他的手,满意地看他僵硬了一瞬,才轻快地走进庖屋“眼前事就是让大家填饱肚子,我准备做些肉菜吃,你要一起吗?” 司决刚要说我不会,就见他拿起了一把菜刀:“来帮我切肉。” 他瞥了眼自己腰间的剑,终是无奈地走过去接过有些生锈的菜刀,用他称得上举世无双的剑术切起了菜。 第一次看见司决下厨,晏重灿偷笑两声,趁他发现前赶忙收住,随即便也认真炒起了菜。 久违的炊烟在守龙村袅袅升起,带来一丝难得的安宁。 灶台前的两人虽一字不言,却温馨默契地如同住了一辈子。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闻到食物的香气, 守龙村各家各户的门都陆续打开了一道缝, 留下来看家的女人们小心翼翼往外看去,便见一对样貌极好的男人正端着香气四溢的吃食放在杜家院子外的桌上,还热情地招呼他们出来吃饭。 晏重灿不是没想过挨家挨户给他们发, 但是终归没有这样大家一起填饱肚子来得安慰人心。村里冷清太久, 一丝人气都没有,像这样围坐在一起好好吃一顿饭比什么都来得强。 犹豫良久,还是几个小孩率先忍不住,敏捷地自门缝挤过, 快得身后的大人捞都捞不着,几个跨步就跑到了长桌前,嗅着菜香瞬时间便盈满了口水。 “哥哥, 我可以吃吗?”一个小女孩抬头问。 “当然了,这就是给你们做的,不够哥哥还给你做。”晏重灿给他盛好饭,再给每人夹了满满的肉, 摸摸他们的头“ 分卷阅读50 - 分卷阅读5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1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51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51 快吃。” 齐齐欢呼一声, 孩子们都再顾不得其它,每天在家啃着冷硬的馒头, 早就把他们饿坏了。 大人们见自家孩子在那吃得起劲,当下也走了过来,吃饭事小,主要还是担心他们。 这顿饭足足做了二十个人的量,晏重灿端出最后一道菜便过了一个时辰, 陈春燕也悠悠醒转了。他们都不喜欢睡太长时间,特别是现在这种情况,一个时辰也像捡来的一样珍贵。 踱到屋外,便见家里的桌子都摆在了一起,上面放满了各色食物,村民们皆喜笑颜开地围桌而坐,见到她还热情地招手,不禁也笑了起来,急急走了过去。刚坐下,一碗满满的饭就放到了跟前,陈春燕对晏重灿感激一笑,随即挺起胸脯夸耀道:“这两位仙人都是我家小山带来的,大宗门的弟子呢,可了不得。” 他们都吃了半天了,自是知道两人的身份,但也少不得附和:“知道知道,这饭我们也吃得惊心胆颤的,这辈子还有什么机会能吃神仙做的饭?” “是啊,还真别说,神仙做的饭就是不一样,老头子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可惜没早来几天……”一个老人突然抹起了泪。 此言一出,桌上立时静默一会儿,她老伴暗暗拉了拉她的手,干笑着转移话题:“说起来,小山真是个好孩子,居然真的入了修仙宗门,是我们村的福气啊。” “对对对,他一个娃娃,这一路得吃多少苦哟……” “春燕啊以后咱们村可得把小山供起来,如今里长不在了,咱们做主,给他建一个庙。仙人也放在里头。” “这主意不错……” 陈春燕满面发红,筷子没停过,笑容也没停过,听着夸赞背挺得更直了。 要知道杜山刚决定自己去找修仙门派时,乡亲们都是看不好的,特别是他久久没有音信,不少村里的人都说过他是不是出了山就被狼叼走了。陈春燕也因为这事没少和杜铁哭闹过,怨他同意儿子做这种傻事。直到一年后她接到泓玄宗特有的木鸟传来的信息,才相信她的儿子是真的有了大机缘。只是还有些见不得他们好的人,非说是他们瞎编的,导致她没少和他们吵得脸红脖子粗。 如今杜山成了实打实的修士,她的气也出了,自是自豪无比。 他们快吃完时,上山的人们才缓缓回来,三个人各背着一个伤员,还有一个胳膊上全是血,蹒跚地跟在他们身后。 “哎呀这是怎么了……”桌边的亲人纷纷蹦起来,急切地迎上去“咋还受伤了呢?” 杜铁背着一个壮汉一路走下山居然也只是微微喘气,他看见家门口的盛况讶然地“咦”了声,但也来不及询问,走近了把伤员小心放下,镇定指挥:“谁家还有药都拿来,腿脚快的再拿几壶水,林生和黄大牛就让他们躺着,他们腿折了,别碰坏了。” “老杜你受伤没?”陈春燕等他说完了才轻声问。 杜铁掀起衣服,只见他腰间有一道深深的血口,但他面色如常,随意道:“没事,等会儿进去你拿针给我,我自己缝上就是。” 他长得高大,甚至比司决还高上一些,虎背熊腰,声音浑厚,简直是平常话本里的虎将或武士,与杜山没有一丝一毫的相像之处。 “大家都冷静一些,我会一点医术,留两个人来帮我忙,无事的便先回家吧。”晏重灿站出来道。 “真的?”村民们铁青的脸色终于缓和。不是他们小题大做,实在是他们平常有些头疼脑热都凶多吉少,因为大夫要进来太难了,山路走完人或许就已经没了。小病尚且如此,受伤更是只能硬抗,听天由命。 不敢怠慢,他们以前所未有的组织性把伤员抬到一起,并留下两个懂事又伶俐的孩子帮他打下手,其余人则回家的回家,或者站远一点等着抬人。 “杜叔,您先来吧,您的伤更重。”晏重灿朝杜铁说道。如果不是知道实情,他绝对不会认为面前的汉子是个近六十岁的人。 杜铁眼睛一瞪,刚要反驳,就被陈春燕掐了一下胳膊,只得倒吸一口气乖乖走了过去,在晏重灿身前坐下。 “仙人的话你敢不听?让仙人诊治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别给我作。”陈春燕在他耳边小声教训。 他刚到哪能清楚晏重灿是谁,闻言也知道和自己儿子应该有点关系,当即也恭敬了许多:“麻烦了。” 司决一直站在晏重灿身边,待他要拿出金针时两指迅速点上杜铁的几处穴位,封住了他的痛觉,接着他又如法炮制给其余人也止了痛。虽然不会医术,但他也是常受伤的人,如何止血包扎他还是很熟练的。轻伤的人在他手下很快就得到了救助。 仔细地为杜铁缝好了伤口,再洒药包扎,这些步骤对于晏重灿来说简单得闭眼也能完成,但他依旧认真得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直到结束才松了口气。 杜铁本也是强忍疼痛,眼下面色好了很多,站起来对着晏重灿深鞠一躬:“杜铁,感激不尽。” “……不必。”晏重灿不擅长应对这类场面,温声将他扶起,给了陈春燕给一个眼色,后者立马会意,过来搀着自家丈夫:“小山也回来了,如今可是白白嫩嫩的,比离家时好得多了。你也别站在这打扰他们,我们进屋看儿子去。” 说着两人便往家里走,边走还能听见她不断的数落:“你说你,受这么重的伤,逞什么强,还背人呢,我看人老李还没你严重……”杜铁这般英勇的汉子在她面前也只是连连点头,畏缩的背影看上去格外可爱。 他们的伤若用修士的药,自是很快就能痊愈,晏重灿却不敢都往他们身上用,毕竟是凡躯,若是承受不住只怕会加剧伤势甚至有生命危险。好在较为寻常的药他们也吸收得很好,有几人刚洒上就恢复了精气神,甚至能够自己走动。 见到这奇迹他们都纷纷对着晏重灿和司决拜谢起来,一口一个“神仙”“救命恩人”,若不是有司决的灵力托着,现在恐怕已然跪倒一片。 “都回吧,粮食我会让小山发给你们,今夜有我与师兄在,各位安心休息便是。”晏重灿安抚住他们,又给帮忙的孩子发了点糖,匆匆忙忙的中午才算结束。 推开门,杜山也醒了,一家三口正叙着旧,少年又把双眼哭得跟兔子似的,肿得老高。实在是哭了几日了,不肿才怪。 “你小子从小就哭哭啼啼的,”杜铁看见客人来了,忙板起脸说他“别给别人添麻烦。” 显然是他觉得儿子老是哭,会害得其他人多照顾他。 “小山还小。”晏重灿摇头“他平日很听话,修炼也很努力,我们都很喜欢他的。” 听到这话杜铁的脸才没绷得那么紧。 闲话说完了,司决盯着他启 分卷阅读51 - 分卷阅读5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2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52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52 唇道:“山上发生何事?” 对待司决,杜铁态度更加恭敬,收起训人的神色认真道:“山上的草木都黑了,往常能找到的果子全都不见了,路上还多的是野兽的尸体。我们没敢往深里走,就四下看了看,见真的没吃的能捡,便只好返程回家。哪晓得那黑影神出鬼没的,也不吃我们,就在后头紧紧追着,再时不时往我们身上戳一下,这一路疯跑下来,摔的摔,伤的伤,好在快到村头的时候它就又回去了。你们说……它这是在干嘛?” “在成长。” 司决冷道。 杜铁一愣:“成长?” “它开了灵智,已然学会玩耍。”司决说得轻淡,却让在座之人都打了个冷颤。 一个残忍凶暴又怀着幼童心性的鬼,能做出什么事当真不可想象。 “山上可还有活物?”他又问。 杜铁思索一番,抖着唇道:“应是没了,我还见着了狼王的尸体,狼王啊,我亲眼见过它咬死两头老虎,这会儿正开膛破肚地躺在林子里呢……造孽啊。” “大狼也死了……”杜山不可置信地流泪,他幼时跟着杜铁上山时也见过狼王,那狼不知是尊敬杜铁还是如何,并不咬他们,还叼过一只活着的兔子给杜山当礼物。 “它今夜必来。”司决断然道“莫要外出。” 晏重灿最先反应过来,将储物戒抛给杜山:“小山,你出去通知邻里,顺便把粮食一同发给他们。” 杜山头一点,立即风一般出了门,能给他做事他才会安心。 杜铁和陈春燕两夫妇此时也不知是该安心还是该恐惧,两人面色凝重地把房间让给他们,自己自行休息去了。 “重灿,你可会做此物?”司决将门合上,然后用茶水在桌上画了一个物体。 晏重灿等他画完,拿眼一看,笑道:“当然会,小玩意儿罢了。” “需多久?” “半个时辰足以。”他自信道。 他可是在虚界学了不少东西的,就算都不算多精通,那也是都会一点。 这个季节天黑得晚,晏重灿坐在床上慢悠悠做着“小玩意”,司决则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做,偶尔赞赏地扬起唇角。 他们都在等着与所谓的“生魂”见面。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黑云蔽月, 山风呜咽, 一条黄狗对着天狂吠几声后骤然收了声,夹着尾巴缩回了窝里。 九龙山盘踞在夜色之中,如群龙齐卧, 山风皆是它沉睡时的龙息, 让人只望着便徒增敬畏之感。 一柄斜插在窗前的长剑轻微颤动着,剑穗随风飘扬,灵力化作的波纹一圈圈荡开,再传出铮然回音。 “咔……” 锁紧的木门蓦地开了一道缝, 司决眼皮掀起,就在此时烛火齐灭。 不消他动手,剑穗一转, 长剑自行出鞘,凌空旋身一周,剑刃闪过满室银光,恰巧照亮一张空洞无神的脸, 但随即又隐入了黑暗。 急匆匆的一瞥, 也足以教晏重灿怔楞数息。 那是一张惨白的脸,上面的五官只剩下三个空洞, 就如一副白骨支棱起的人皮,将腐不腐,甚至还会随风而动。 司决还未做什么,便听那生魂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 声音便如钝剑互擦般的尖利粗糙,听上去只觉逼耳难耐。尖叫声久久未歇, 且逐渐凄惨,也愈加疯狂,很快便混杂上了村中孩子们的哭声,混乱而可怖。 它下山觅食,乍闻到陌生的气息便偷偷溜了进来,本欲再吓吓这些脆弱的玩具,哪曾想却感受到了莫名的恐惧。 司决身体一偏,只觉一阵阴风自面前掠过,目光渐冷,道了句:“追。”便翻窗而去。 黑影飘忽,确如见者所言般难以捉摸,快得以双眼几乎无法捕捉到。 守龙村再度陷入了恐慌带来的死寂,人们躲在角落中双膝跪地,向着远方跪拜祈祷着,甚至死死捂住了孩子的嘴,生怕他们将鬼魂引过来。 陈春燕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躲在桌子下,她抓着杜铁的手,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小心地看着窗外的景象,尽管以他们的眼力,什么也看不到。杜山则持着师尊赐予的长戟,一动不动地守在门口,消瘦的身影虽有些瑟缩却坚定无比。杜铁望着这幕,唇角不禁高高扬起,连恐惧都散去了许多。他一直知道自己的儿子年纪虽小,还喜欢哭,却早已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不然也不能凭借自己孱弱的身体撑到那么远的南部,并拜入仙门。 “师兄,我走那边!”晏重灿追出去的同时便将全局分析完毕,瞬时间就默契地知道了自己应做的事。 司决与他对视一眼,两人都对对方的想法心知肚明。 虚影交织,缠斗间司决的身法竟丝毫不逊于还未长成的生魂,剑光四闪,在空中连成道道银线,如天罗地网,一张又一张地叠加着。 生魂依旧在尖叫,它仿佛成了一只无头苍蝇,在剑气的追击中狼狈逃窜,配以凄厉的呜咽声甚至显出一丝可怜来。然而追击他的是司决,生魂逃得越快,他的招式便越无情。但见他面沉如水,眉间乍现玄金光芒,他口中轻声念决,以指催动自身灵力,衣袍飞扬,剑气被灵力涨起,如同一场来势汹汹的风暴,满山呼啸,力图堵住它的每一道出口。 晏重灿在风中眯了眯眼,他没有追踪生魂,而是始终藏于黑暗之中。 司决的剑到了哪,他便闪身到哪,就似一道剑影与他一个上一个下地行动着。 “咔啊……” 生魂的身影蓦地停顿一瞬,它抱头狂叫一声,司决警惕地往后飘去半丈,果然就见冥火骤起,如在空中盛开了一朵蓝紫色的芙蓉。就在冥火之中生魂竟生生分裂成了无数个,方才还延绵不断的哀嚎转眼就化作了尖利的笑声,一声一声笑得人寒毛直竖。 晏重灿抬目窥见这幕,竟只是嗤笑一声,“装神弄鬼……啊本来就是鬼。” 说着,他剑尖在地上划了两道相交的斜线,这是他划下的第三百二十个记号。 众鬼影似是一面遮天蔽日的黑幡,煽动着冥火摧枯拉朽般将追赶它们的剑气吞噬无影,并声势浩大地转身朝着司决迎面扑来。 司决原地稳立,身前长剑亮如霜雪,他将剑朝上而握,雷霆滚滚,青芒道道,在他周身绕成九朵青莲,剑气所经之处皆冻结成冰,恰与那燃烧万物的蓝紫火花遥相对应。 “九炼方成冰似雪,寒光到处鬼神愁。” 他启唇念决,尾音刚落,寒光便起,光芒之盛,甚至照亮了巍峨群山。 亮如白昼的一瞬,令得躲藏的众人也忍不住抬首越窗而望。 但见高空之上如有赤青两龙相争,一者火势汹汹,一者冰华遮天,其中还有剑音回荡,闻之铿锵而圣洁。 生魂 分卷阅读52 - 分卷阅读5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3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53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53 身体飘摇,冥火再催,司决应声出剑,青莲绕身旋转,为寒光灌入无边生气,足以腐蚀地狱之力的生气。 如此相抗不过片刻,便见赤焰稍弱,青龙趁机一涌而上,奋力撕咬,直到火光似烛火般被它捏灭才作罢。 又是一阵响彻天地的痛苦哀嚎,司决洒然收剑,没先管它,而是手持一朵青莲往下轻轻一掷,晏重灿呆呆地抬手接住,刚想问这是干嘛,司决便已再次投入趁胜追击。 “还挺好看的……嘶,就是有点冷。”晏重灿拿着这朵花看了会儿,直到指腹都有点冰了这剑气化作的花才缓缓消散。 他看着它消失,又呆了呆,心里突然有了个猜测……“他这该不会是,向我撒娇吧?比如‘你看我用剑做出的花都好漂亮哦’这种……”想着想着,打了个寒战,赶紧回神,继续帮着司决殿后。 生魂似已被逼入绝境,它的身影变幻地越来越快,分/身也多得无法计数,它们四处分散,试图躲过哪怕一道如影随形的剑气,但始终未能如愿。它终于低头看向了地面,其中一道分/身趁着掩护向着地面疾冲而下。 晏重灿就等着这一刻,但见他一剑入地,手中掐诀,霎时间整个地面浮现出无数条脉络,皆是由他先前划的记号相连,并与空中司决的剑气凝在一起。住得远的人们以肉眼所见的,便是在空中突然出现了一只无数道光柱织成的巨大的银笼子,大得像可以支撑天地。 时机刚刚好,生魂一头就撞入了笼子底部,当下就被烫到了一般又飞了起来,就如一只被人关进罐子里的飞蛾般上下扑闪,分/身也在如此这般中终于消失。 笼子在它的挣扎中迅速缩小,很快就成了一个人的高度,被司决拎着翩然落下。 晏重灿快步走近,好奇地看着生魂,鬼魂被他这样盯着还颇有脾气地朝他低吼了一声。 “你的‘父亲’是谁?”司决用剑抬起它的下巴,冷声逼问。 生魂沉默不言。 “你已学会说话,不必与我伪装。” 它喉间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咕哝,如犬类的低声威胁。 司决目光一凝,剑身往前一送刚要刺,便被晏重灿一把抱住。 “小心!” 笼子猛烈地晃动着,从中爆发出最后一簇冥火,滋啦滋啦地燃烧。在晏重灿谨慎的目光中,刚还瑟瑟缩缩的生魂舒畅地沐浴着火焰,并猛地化作了无数的光点,自笼子极小的缝隙中渗出,随即消失在黑暗中。 他们对这一结果却没有一丝奇怪。 司决淡然一瞥它逃跑的方向,随即看向晏重灿:“可贴上了?” “当然了。”晏重灿笑道“这事我最拿手。” 他们说的是一个虫子大小的薄片,由引路虫的薄翼辅以各式灵草的液体制成,制成后无形无味,将其贴上人或物的身上,便能得知其行踪,是修真界广大幼童必备的小玩意儿。他们玩捉迷藏等游戏时常用它作弊,但多玩几遍或者稍稍仔细点,便能发现身上有这个东西。 晏重灿小时候就用它赢过许多次游戏,还用它跟踪过获月,想跟着找到虚界的出口,可惜每次刚要找到了就被莫清拎着衣领带了回去,事后常常被获月取笑。 这次他们赌的就是生魂初入人世,并不知道有这样一个玩意儿,如今又因为强行撕裂身体化作光点而受了重伤,心惊肉跳间决计不会发现。 “天亮再去?” 司决颔首,“日出时是它最虚弱之时。” 顿了顿,他又问:“什么时辰了?” “丑时。”晏重灿眨巴眨巴眼“还不算太晚。”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并肩往回走,司决突然道:“那剑花可还好看?” “……!”晏重灿呼吸骤然一紧,心道他的猜测居然成真了,他居然是真的在向自己可爱地炫耀,当即连连点头“漂亮极了。” 男人轻笑一声,轻得像羽毛搔挠他的心尖。 一朵青莲被他自身后拈出,再次递给了晏重灿:“还有。” 晏重灿接过花,感受到稍稍冰凉的花瓣好似有灵性般蹭了蹭自己的手指,忍不住也笑了起来,这时候还不忘偷眼眼司决,便见他正认真地看着自己,像看着什么举世无双的珍贵宝物。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息,晏重灿抿起唇角,有意无意地问:“是想与我一同赏花?” “只是觉得你会喜欢。”司决便也自然地移开了目光,声音沉沉的,极其勾人“若你邀我,便去赏罢。” “只赏花?” 司决耳根微红,“随你所愿。” 这夜,晏重灿首先如愿躺在青莲堆里睡了一夜,梦里都是司决化作的花在围着自己跳舞,他一手一只,肩上还坐着两只司决花,幸福得笑出了声。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长夜渐明, 天际露白, 清晨的凉风透进窗缝,吹动枕边纸鸟的双翼。 这纸鸟由两张一张符纸折成,又小又薄, 却颇有灵性, 在灵力的催动下便如一只活鸟般顶开纸窗,振翅飞往了屋外。 两道身影随即随着它消失在房中,进入了九龙山的密林。 符纸鸟飞得稳稳当当,没有丝毫停顿, 这意味着生魂始终没有发现引路虫的存在,且藏得并不太深。 山上的确如杜铁所说般惨象丛生,即便是猛兽也难逃横死, 就连树木都失了生机,晏重灿行走其中分明闻到了不属于人间的冥界之气,并且比山下还要浓郁得多。 一阵阴风掠过,冥气陡然加重, 指引鸟也飞得急促了些, 几度回头催促他们加快速度。 晏重灿对它这副德行代表什么了如指掌,忙道:“就在附近。” 这次任务他们运气好得出奇, 每次时间都卡得刚刚好,此时正是阳气最重之时,日光照耀人间,林间因此而温暖了些许。 生魂擅躲藏更擅逃跑,好在它眼下受了重伤, 应是能不费力气地活捉。 小心翼翼经过一颗巨树,晏重灿往脚下的坡底看去,霎时听到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消失之快让他险些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纸鸟却比他激动得多,径直往下飞去,啄了啄倒下的树干,随即便化作了齑粉。引路鸟一旦找到目标物灵力便会消失。 似是知道自己被发现了,那树干的缝隙中果然钻出数个光点,欲要分散逃跑,被晏重灿眼明手快地及时用灵力网住,最终在他的越收越紧的光绳中又凝聚为了原形。它还想挣扎着化光,可惜体内伤势过重,最终也只是动弹不得,死鱼一般瘫在了晏重灿的手中。 司决这时才不急不缓地跟上,迅速检视了一番,确定它没了兴风作浪的余力方才让晏重灿将绳索稍稍放松一点。 他对着生魂低声开口:“我问最后一遍,你的‘父亲’或“母亲”是何人?” 分卷阅读53 - 分卷阅读5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4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54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54 生魂皆是由现世之人使用邪术召出地狱,再被炼成非人非鬼的存在,从而失去生前的记忆。在它们睁眼时看见的第一个人,便会被它们认作“父亲”或“母亲”,对其依赖而信任,并言听计从。 但这不代表它们就不会背叛,特别是在还未长成完全形态时,是它们最容易动摇之时。对外物的恐惧会让它们的求生欲战胜对主人的忠诚——毕竟,此时他们的灵性还只是在初步阶段。 它的主人选择将它放养,而不是放在身边培养忠诚度,可想而知并不是有能力饲养生魂的大能,更有可能人间哪个试验邪术的人,这样随便的人反而比有目的人更有危险。 “呜呜呜呜……” 它仿佛听不懂般哑着嗓子哀嚎。 树干边散落着几只被吸干了血的兔子,想必是它费劲功夫找出来的还存活着的食物。 司决不为所动:“他不会来救你,他已经抛弃你了,你应该知道这个事实。” 它空洞的眼睛竟然闪躲了一下,但扔扭着脖子不吱声。 司决冷笑一声,手中乍现一面黑幡,上面没有任何纹饰,只有纯粹的黑色凝聚着极重的冥气。生魂顿时尖叫着挣扎起来,身上被勒得遍体鳞伤也仿佛感受不到一样,只是疯狂地挣扎。 “看来你还识得。”司决目光森冷“说,或者我将你再次放逐至冥界。逃离地狱的鬼魂,该受到什么惩罚你还记得么?” 生魂闻言又是一阵剧烈地抖动,撕心裂肺地嚎了一会儿,半晌确定他是真的要这么做,才认命般消停下来,哑着嗓子第一次口吐人言:“何扬,在梓城,他是……是我的父亲。” 它不太会说话,语序混乱,结结巴巴的。 “你有兄弟么?”晏重灿问。 “不……不知。我,我都说了,放了我……” 司决盯着它看了许久,看得它瑟瑟发抖了方干脆利落地解了它的光绳。 “师兄……”晏重灿被他这一下唬了一跳,还以为他当真慈悲为怀想放了它,就见司决竟又取出了几枚灵力化作的黑色长钉,直接将刚想开溜的生魂钉在了巨树上,再将黑幡插在它背部,最后以迅雷之势用剑气毁坏了它丹田位置的光团——那是它储存生机的地方,也只有在这种行动完全受限的情况下它才会乖乖任他动作。 一系列措施下来,生魂已然半死不活,真成了一副死气沉沉的人皮,一动不动了。想要再凝聚生机,少说也需十天半个月。 “黑幡可沟通地狱,鬼差不时便会过来,走罢。”司决回身。 因为生魂是非生非死的,就是修士也无法杀死它,所以唯一的办法便是让鬼差把它们抓回去。 晏重灿愣愣看着他,这才反应过来,司决居然还会出尔反尔…… 说好的只要说了就不把它捉回冥界,结果刚说完就把人钉上了树…… 他在这一瞬间破天荒地有些同情生魂。 生魂:“……” 直到离开这里了,他还忍不住暗笑,虽然知道司决肯定不会容忍这等非人非鬼之物祸乱人间,但就是忍不住笑他还有这样一面。 司决无奈瞥他,唇动了动,终是没说什么,就放任他自己乐了。 一上午将九龙山翻了个底朝天,确定这一片只有这一只生魂,他们才兴然回府。 路上正巧看见生魂被一个白净的男人装进一个匣子里,那男人穿着一身小兵般的盔甲,见到司决笑了笑,行了个礼,随即钻入地底没了踪影。至于黑幡自然还在原地飘扬。司决翻手把它又收回了储物戒。 “旗子是哪来的?”晏重灿好奇道。 “从前做任务时得的。”司决回得简洁。 闻言晏重灿也未多问,本身司决就做了数不清的派门任务,偶然得到一面旗子也不是奇事。 回到守龙村,人们都出了门,站在村口聚众守望着,见到他们两人皆是忐忑不已,又是期待又是怕他们失败。 一听到生魂已除的消息,他们停顿了片刻,欢呼声骤然爆发,再一次对着他们跪拜起来。 晏重灿走上前一位位搀扶起来,陈春燕抹着欣喜的泪水第一个道:“今儿是个大日子,我们今天老老少少都忙活起来,别的没有,也得做顿饭给恩人吃,是不是?” 人们连连点头,忙不迭地转身回屋,一同做起事来,热闹程度有如过年。 “谢谢两位师兄。”杜山这时才怯怯地过来,向他们深鞠一躬。 “生魂一事还有待追查,我们今日便离开。飞舟留给你,你再多歇几日,到时自行回宗门吧。”晏重灿笑着摸摸他的头。 杜山顿时睁大了眼睛:“我也去!” “不行,你还太小,好好修炼,以后才能帮我们忙。” “噢……”杜山低落地垂下眸,感受着师兄温柔的摸头,眼睛又是一酸,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努力修炼。 晏重灿拍了一下他的背:“好啦,在宗门等我们回来,到时我可会好好检查你的功课。” 杜山忙点头:“我等师兄。” 说完,见两位师兄似乎还有事要忙,便转身去帮爹娘的忙。 身边没人了,晏重灿松松筋骨,笑道:“那么……只剩最后一件事了。” 司决稍稍挑眉:“主事要一展能为了?” “……”晏重灿横他一眼,皱皱鼻子,不理会他的打趣,脚尖一点,便踏云浮空,闪到了田地上空。 但见他身上泛着莹润的光泽,双臂直直展开,几个小孩见状好奇地抬头盯着他,不多时便一同神奇地喊了起来。 山中清泉之水竟如水龙一般飞到了他身侧。 他掏出两个玉瓶,里面是满满的绿液。将绿液洒入两道水柱,顿时天地间便弥漫着浓郁的生灵之气,老人们甚至觉得这一瞬间自己的身子骨都硬朗了些。 活土液。 灵草园专属。 灵草都依靠着它散发蓬勃生机。 寻常作物不能使用太多,所以他才把绿液掺入湖水稀释。现今他对活土液的运用已然得心应手,闭着眼睛也知道什么土壤该用几滴绿液。 这一天,守龙村之人都见到了此生绝不会忘的神迹。 漂亮得不似人间的少年稳立云断,他好似神明般在乘龙巡视人间,翻手便能操纵云雨,衣袖飘飘间,大雨倾盆而下,雨落之处原还焦黑狼藉的田地渐渐重获生机。荒山如被一支蘸饱了颜料的毛笔一涂到底,从山尖起重现光彩,漫山枝叶沐浴着灵雨点点回绿。 杜山亲眼看着家中萎靡的花枝再度绽开了花朵。 他也像个凡人一般咧开嘴笑了。 晏重灿炉火纯青地挥洒着灵水,他的目光慈悲而平静,苍穹都如同成了他的陪衬,这一刻他是洒落生命的神。 每一个人都对此深信不疑。 司决见过许多次 分卷阅读54 - 分卷阅读5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5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55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55 他在灵草园如此浇水,本以为自己早已习以为常,但他依旧感到胸腔中心脏动如擂鼓。 这场“雨”来得快,结束得也很快,倾洒完最后一捧活土液,晏重灿振袖落地,身上因愉悦而出现的玉光还未散去,更使得他有如天人,边上几个人已然看直了眼,敬畏得想拜又不敢拜,只得暗自决定尽快建庙供奉。 在守龙村吃了最后一顿大餐,晏重灿在角落把杜山叫过来,“我们只能帮你到这里,修路一事还需你自己想办法,出钱出力都可。但切记莫滥用灵力。”田地与群山是生魂毁的,所以他们可以帮忙,而修路之事就不是他们该管的了……好在杜山是当地人,他出手尚不算破坏规矩。 杜山思索一会儿也懂了其中原由,郑重答应了,心中更是感动师兄居然为他的家乡考虑到这个地步。特别是在晏重灿说完后,司决还默不作声给了他一袋银两。他偷偷掂量了一下,修两条路都可能有剩,差点又哭了鼻子。 和他说完,不想看见村民们挽留的神色,两人便与杜山打了招呼,悄悄离开了。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雨夜, 雷霆破空, 雨势大得能迷住双眼,天地间一片混沌。 城东一位富商的婢女趁夜逃出府邸,在石桥上投河自尽, 红衣如火, 飘摇在雨中,吓破了打更人的胆。翌日早晨,人们未在河中寻到她的遗体,桥边仅剩一双绣鞋和一张墨迹晕开的纸, 这是她此生留下的所有。 纸上只有四个字,“愧负知己”。 傍晚,一个男人惨白着脸拾走了这两样遗物, 岸边的船夫说他双眼红得可怕,像浸满了血,于是就连流下的泪也是血做的。 没过多久,富商家中突起大火, 全家上上下下百余人无一生还, 连同被请去的戏班子也葬身火中,至今不知原由。 人们热热闹闹地谈论了数日此事, 但很快便抛之脑后。这年头怪事层出不穷,只要轮不到自己身上,到最后也只不过徒增谈资罢了。 梓城如今正是好天气,外来的商队携带着千里之外的珍奇财宝在城门来来往往,街市飘荡着酒香, 日光下是一片金灿灿的繁荣之景。 穿花过柳进了一家不算大的酒楼,晏重灿环顾一圈,小二便拎着茶壶伶俐地跑了过来:“两位客官要点什么?” “随便来三个素菜,再上一壶好酒。”晏重灿说罢又叫住他“不忙着走,你可知道城中有个叫何扬的人?” “这……”小二年纪不大,闻言搔了搔头,为难地道“名字倒是常见,只是我一个都不认识。” “若有空便帮我们问问其他人罢。”晏重灿对这回答毫不意外,递给他一块碎银便让他乐颠颠地走了。 还没到中午,酒楼里没坐多少人,菜上得很快,晏重灿没吃过这种家常菜,吃得有滋有味,顺便无视从头到尾嫌弃脸的司决。那头小二拿了银子,好在活也不多,正尽职尽责帮他打听,只是不管问谁都问不出什么东西来。到最后只得列上了一张单子,上面叫这个名字的五花八门写了一长串,连近日刚出生的奶娃娃也没漏下。 小二提心吊胆地把单子交给晏重灿,生怕他不高兴,结果晏重灿念在苦劳又赏了他一两碎银,还没来得及道谢,便正巧被刚掀帘子出来的伙计看见了。两人嘀嘀咕咕一阵,那伙计拍着胸脯看向晏重灿:“客官,这人我知道。” “你认识?” “也谈不上认识吧……”他面上飘红“只是小人平日喜欢看戏,有名的戏子多少都打听过一些,有个名角儿本名就叫做何扬,只是数个月前突然消失了。他消失得倒当真及时,这不那戏班子没过几日就都死在火里了,死得真惨哟……” “你可知道他家在何处?” “知道知道。”他说了一通,又要那个勉强会写几个字的小二帮他记在单子上“就是不知他在不在家,都传他早已自尽了。” “无人去他家中探望?” 他嗨了一声,笑道:“一个戏子罢了,在梓城无亲无故,住得也偏远,谁会没事去惹这个晦气。” 路过的人听见了,打趣道:“既如此你还对他这么念念不忘?” “那可是名角儿啊,那脸那身段,若我有钱我也想让他陪陪我……”说到最后他眉飞色舞,一颗心都已飘进想象中的温柔乡了。 晏重灿见状,把银子扔桌上,没再理他,同着司决出了酒楼。 为防错漏,他们还是决定先把单子上的人都找一遍,最后再去那位何扬的住处。 见一个便划去一个名字,待那些人都见完,毫不意外的纸上都划满了线,只剩下了最后那个写得歪歪扭扭的“静客”,这是何扬的艺名。 要找他着实不难,城中大多数人都知道静客其人,只是知他本名的少罢了。顺着纸上的地址他们直走到临近出城的地方才看见一座宽敞的院落。 月落星沉,院中池塘里飘满了盛放的荷花,正应了“静客”一名。屋里一盏灯都没有,晏重灿试着敲了敲门,果然无人应答。 “是他。”司决突然道。 “有冥气。”晏重灿此时也闻到了隐隐约约的冥气,也亏得他院里的荷花能开得这么好。 确定了人,他们便直接跃墙而入,罡风一送,将屋门削开,如此大的动静房中却依旧静悄悄的,仿佛真的没有人在。一间一间房找过去,晏重灿余光掠过一抹红,转身一看,却是一间偏房,纸窗上模模糊糊地映着一道身影,大抵是只点了一盏烛灯的缘故。 他们走近了,便听见咿呀的婉转歌声,曲调哀婉,雌雄莫辩的声音无端勾人,分明是美到极点的音色,却字字如同泣血。 推开门,房中角落立着一盏微弱的烛灯,地面铺着厚重的毯子,什么家具都没有,只有自梁上垂下的数条红色纱幔,正如幽灵般飘动着,使得满室空旷而暧昧。 晏重灿呼吸一紧,手还在放在门上,就这样呆在了原地。 “白日消磨肠断句,世间只有情难诉。玉茗堂前朝复暮,红烛迎人……” 层层红纱中,起舞之人身姿曼妙,一身凤冠霞帔,似是因为不合身而露出白皙的小腿,一双玉足踩在地毯上轻巧优雅有如凌波微步,罗袜生尘。他仿佛感觉不到有人来,依旧曼舞着,浓妆艳抹的脸非但没被满身金玉遮掩光华,反而绽出万匹彩练般的光彩。 裙边摇曳,珠玉相击,他名字为莲,风姿却比红莲更甚。 即使知道他是男人,晏重灿也自问没见过如此袅娜的舞姿。他的风情生于世间的烟火之气,又凌驾于凡尘俗世,是仙人笑其俗,凡人赞其妙的美,是雌雄莫辩,更无需去辨的美,在他面前人人都有可能自惭形秽。 翠云队仗绛霞衣,他本身即是一副色彩饱 分卷阅读55 - 分卷阅读5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6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56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56 满的画。 待到一曲唱毕,轻舞初歇,晏重灿才轻声唤他:“静客。” 他本颓坐在地毯上,闻声抬头,双目盈盈,如浸了两汪春湖。 晏重灿以为他不知自己的来意,却听他哑着嗓子道:“终于来了……你们终于来了……”随即痴痴大笑。 “静客。”晏重灿在这骇人的笑声中只是再次温声唤他。 撕心裂肺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面上竟是一派肃然。 “稍等。” 说罢轻踩莲步,如一抹霞云般飘出了门。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司决靠着门,便看见对面一个身着白衣的男人正缓步行来。他身量很高,瘦得形销骨立,湿漉漉的乌发散在背后,洗去妆容的脸虽然过瘦,却还是英俊非常,斜眉入鬓,双目狭长,其中满是阴鸷,观其举止竟没了一丝一毫的女气。 两人随他走到荷池前的小桥上,月色在池水中荡漾,荷花丛丛,美不胜收。 他凭栏而望,骤然低声念道:“惊旧事,问长眉。月明仙梦回。”晏重灿听他说得风轻云淡,心中却酸涩无比。同样的盛夏,他每日孤身看着这舒展的莲花,又到底问过天上月多少次。 静客眸光越来越沉,只是自顾自喃喃:“凭阑人但觉秋肥。花愁人不知。” 他知道自己快死了。 他一直都知道。 正如这池中花,迟早是要枯萎的。 “你召唤了生魂。”晏重灿虽对他的行径生怒,却并未高声喝问,在他眼里,面前这个男人似是轻轻一碰就要散架。 静客唇角勾起讽刺的弧度:“是又如何?” “死伤多少人你又可知?” “知又如何,不知又如何?“ 晏重灿顿了顿,话锋蓦地一转:“她呢?” 他猛地转头。 “嫁衣的主人,她怎么了?” 静客身体摇晃一瞬,扶着石栏的手瘦得像轻轻一折就要断开:“死了。投河死了。” “你想把她召回人世?” “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得弯了腰,看晏重灿的目光像看一个疯子“人间这么苦,为何要再将她召回来?她此生行善,轮回必能有个好人家,凭何要将她召回来当个傀儡?死了就是死了,死了好啊……” “她叫什么名字?” “扇月。”静客说着却忍不住打量身边一直没说话的男人。 司决目光正远远落在月亮上,今夜月色太好,雕梁画栋无需烛光也辉煌璀璨,他看上去对静客浑不在意,只是自己静静赏月。那是他唯一能获得的光。 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感觉到他的手指缩了缩,晏重灿垂眸一笑,继续道:“那你是为了给扇月报仇?” 静客缓缓摇头:“仇,早已报完了。” 刚想再说点什么,便见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无悲无喜地道:“你见过黄金铺成的床么?” 晏重灿一愣,“未见过。” “睡起来硬得很。我还有过上好美酒倾倒而成的酒池,羊脂玉填满的屋子,因我一句话梓城曾种满莲花,自城东至城西我到哪河便要通到哪。我要缀满价值连城的珠玉的衣裳,要能堆到一丈高的万两银票撕着取乐,荒不荒唐?他们却排着队拱手送来。” “金银,珠玉,银票……玩物,都是玩物罢了。” “咬着黄金屈身人下供人玩乐,有再多银票出了门也逃不过被人吐唾沫,骂声戏子。” “他们折腾我,我便只能折腾回去,谁不知他们顺着我只不过是假象,荣华富贵都是笑话。捧得再高,也比不上他们脚下的泥。” 他连珠炮似地说,晏重灿便默不作声地听。 …… “人世太苦了,就连归隐也难于登天。”静客无神的眼中绽出奇异的光芒“他们既想听戏,便自己演罢。生离死别,以血作妆,我为他们搭好戏台,此回便是由我当看客,凡人终归一死,不如为我再尽兴一回……” “静客,你的魂魄已献给炼心君了。” 晏重灿的声音如一道清流轻轻打断他癫狂的语句。 “我知道,我知道……” 他掩面哭泣,涕泗横流,却毫无悔意。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春寒料峭, 正值上元佳节, 满城张挂着红莲灯,千门笑语彻夜不断。 陈府亦张灯结彩,仆役们上下张罗着, 将府邸装点得有如天庭, 就是石栏上都装着琉璃灯,万灯闪闪,直要与星月争辉。 城中最有名的戏班子准时赶到,陈赋贵早遣人为他们搭好了华丽的戏台, 全府老少坐在台下屏息以待。要请到他们可不容易,每逢佳节或家中大事,富贵人家第一个想起的便是名角儿静客。常人道, 见静客一面,便知何为天上人,即便不好南风,也只能拜服在他的裙下。 珠帘绣幕, 彩灯无数, 暗香在风中飘荡,小小的戏台仿若成了金玉与美人堆砌而成的极乐世界。陈赋贵抚掌大叹, 台下不分男女皆是看直了眼,有不争气的早已血气上了头,恨不能冲上台去一享美人之福。 静客身上的戏服繁复沉重,像要把他清瘦的身躯压垮,头上簪着的珠宝几度随着灯火晃花了他的眼。他看着远方牵起唇角笑, 只是没有意义的笑也令得人们神魂颠倒。 正唱到兴起时,他俯身一拜,阖目将万千火光掩去,戏鼓之声愈来愈高昂,他喘了口气,再度抬首睁目,却蓦地看见了远处角落里,正站着一个踮脚眺望的婢女。他看不太清她的面容,只知她穿得并不多,像诗里说的一样初试着薄罗衣,看着他边喝气边冷得直跺脚。 这个廊下的少女始终伫立在陈府唯一没点灯的角落里,不知疲累地伸着脖子。对视的这一瞬,天地便仿佛分成了两半,一半是他所身处的辉煌,一半是那幽深的黑暗,然后世界便在他们的目光中骤然打通,两相融合,晃得他险些唱错了拍子。 再度见面是那不久之后,陈赋贵又派人请他至府中,此回只为给他一个人“唱戏”。 他衣衫不整地蹒跚着出了卧房的门,整理衣襟时抬目便又见到了那个婢女。这回他看清了她的脸,鹅蛋脸上一双眼睛大而亮,双颊被风吹得红扑扑的,不是多美的姑娘,就连身材都只称得上乏善可陈。 她似乎知道他与陈赋贵的勾当,又似乎不知道,只是像那日一般地笑,笑中竟还怀着一丝羞赧。 “何公子,你的词。”她不知从哪捡来他随手扔掉的手稿,上面只不过胡言乱语了几句,却被她视若珍宝地又递了回来。 “此后你们便常书信来往?”晏重灿适时地问。 不知何时他们已经到了亭中,面对面盘腿坐着,若只看画面,倒像是夜里闲聊的旧友。 静客轻轻颔首。 “她原 分卷阅读56 - 分卷阅读5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7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57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57 也读过几年书,家道中落后被人掠走,卖进了陈府。论才情,她远胜于我。” “后来你们约定了婚期,却未能如愿。”这句话晏重灿是以陈述的语气说的,静客苦笑道:“自然。” “知晓我想退隐后那老头便囚禁我了近一个月,我试过划伤脸,甚至自尽,皆被发现,他甚至以铁链拴住我四肢,让我日夜不得动弹,险些成为废人。” 老头说的是他的师父。 “在这折腾之中身体总归是毁了,几个常请我入府的达官贵人便想向他买下我。” 静客的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散:“当废了的戏子,还是当禁脔,如何选?” “你没有选。” “是。我逃了出去,带上钱财与她约了彻底逃离的时辰,连马车都安排都好了。那夜下了场大雨,我在城门口等了一夜,未见到她,却等来了一封信。” “她……” 静客的双眼干涸得可怕:“陈贼玷污了她,要娶她为妾,以此要挟我常伴他身侧。” “哈哈哈哈哈哈,他竟妄图要我与扇月一同侍奉他,这畜生当真会做梦。” 晏重灿这才了然,扇月宁寻一死,也不愿心上人因自己而再入地狱。 而何扬则在大怆之中被邪魔妖道趁虚而入,种下邪念,并学会了招魂之术。 “恍惚间我听见有人教我如何报复,便循着他的话做了。” 是魔鬼的呢喃。 司决双眸一凛,威压骤放,压得他趴伏在地,好在收得快,他才勉强又爬了起来。 “炼心君……”司决的声音极沉极冷,仅从何扬这一句话便明白了许多。 晏重灿也是一愣,此前他说何扬把魂献给炼心君,只是想说他神智已荡然无存,彻底入了邪道,却未想到根源竟真的出在极域神君身上。 现下想来,他果真是好手段,有了顾玉书的效忠,又有了此前的教训,他人躲在银台城,留下的邪念却是遍及天下。缕缕催生人心恶念的神识飘荡世间,但凡根骨适合又大喜大悲之人都是它们的猎物。 仅仅是凡人,要如何抵挡,又如何抗拒。若不是有泓玄宗这喜欢“多管闲事”的宗门,想必就是天下大乱了也只是听之任之罢了。 晏重灿看向何扬:“他借你们之手培育生魂,即便被人怀疑,也毫无证据。静客,你可想过自己一直在被人利用?” “利用?各取所需罢了。我知道此术是有人刻意传授于我,也知若我入了此道假以时日必有人来杀我。世间最怕的就是不在乎,扇月死后,生与死又有何意义?我就是要作乱人间,恶有恶报,不过一死,不足为惧。” 原来他之前说的“你们终于来了”是这个意思,晏重灿轻叹一声,“你未修炼,所招之魂皆由你的寿元强行招出,你已到了极限。” 也就是说,他并不会什么通天的法术,只是把自己的阳寿分给生魂罢了。他们所传之术也仅此而已。 “最多还能活半个月,对否?”他面上毫无波澜,甚至冷静而无情。 晏重灿垂下眸,不再多言。 多言无益。 何扬虽然时有癫狂之状,但实际上比谁都冷静,他的血早已结成了冰,谁也管不了。 “你招了多少生魂?” “十年寿命换一条,大抵有五六条了。” 晏重灿心中盘算一番,他们此次清除了一只,按掌事房的记录也早已清除了数只,应该是干净了。 此间事了,晏重灿站起来,干脆地道了声告辞。 何扬没回过神,愣了会儿不解发问:“你们……不杀我?” “你快死了。”却是久不开口的司决回的他“魂入地府后,自有审判。” “自有审判……自有审判……”他眼中泛泪,呢喃着这几个字在亭中又哭又笑,可惜唯二的观众已经离开。 化光后不过瞬息便到了城中,梓城的夜色比之银台城也毫不逊色,到底是能承受住静客无双风华的宝地。 路上的红莲灯依旧一盏接着一盏,照出满目风情,可惜真正的红莲已然要真正凋谢了。终归是命运弄人,咎由自取。 在街市上走了许久,晏重灿的忧闷才终于散去一些,两人沉默地行至河畔,岸边游人熙攘,不少人买了河灯和祈愿灯在放,河中飘了不少荷花灯,使得星河都暗淡了不少,放眼望去壮丽至极。 “娘,我要那个乌龟的!”一个小孩趴在桥上,指着底下刚放的河灯喊道。那荷花灯底下系着一只纸乌龟,飘在水中憨态可掬,吸引了不少孩子的注意。 卖灯的汉子耳尖,忙捡起两个好看的灯给他们看:“贵人来一个吧?我们的笺子都开过光的,写了准能保平安,保顺遂!” “你会写字么?平日在学堂只会胡闹,买了又要怎么写?”美妇人还有些犹豫,笑骂道。 小孩眼珠一转,双手握在一起,几步就蹦到晏重灿面前:“漂亮哥哥,帮我写一个灯好不好?” 晏重灿忍不住蹲下身摸摸他软软的头,却不直接答应:“你娘答应给你买了,哥哥就给你写。” “这……”妇人被晏重灿这一盯,立时红了脸,暗道这是哪家的小郎君,竟生得如此俊俏,心神一荡,就斩钉截铁地道“买,娘给你买。” 话音刚落,那汉子就捧着一盏精致的荷花灯过来了,快得像是生怕她反悔:“十五文钱。” 肉疼地掏了铜钱,汉子还颇为贴心地给了他们一支笔:“多谢贵人赏光。” “你想写什么?”晏重灿拿着笔低头问他。 小不点抱着他的腿,抬着头想了半天,认真道:“小宝要有好多好吃的!要每天都有紫薯饼吃!”说完就被他娘狠狠敲了一下头。 “嗷!”他憋着眼泪摸摸自己,只得委屈地转换心愿,“那,那小宝要娘和爹长命百岁,爹好好对娘,和先生说的一样,白,白首……” “白首齐眉。”晏重灿看他想不起来了,顺口接道,小宝马上笑眯了眼连连点头。 妇人嘴上骂了句“这孩子……”,手上却怜爱地把他抱了起来,在他脸上重重亲了一口:“都听你的。” “愿爹娘百岁无忧,白首齐眉,此生远别离,远病痛,更不必相思。” 晏重灿双手拿着笺子,念完上面的字,再郑重地放到孩子手中。小宝严肃着一张小脸把它放进河灯,还小声地催促它赶紧游:“小乌龟快快游,早点告诉河神小宝的心愿,快快游。” “多谢……”妇人朝他福了福身。 晏重灿笑着摇摇头,回身扯了一下司决的袖子,对上他询问的目光,低声道:“我们也写一个?” 司决自是同意的,自己找方才那汉子买了两盏灯,分了他一盏后还要背对着晏重灿自己偷偷摸摸写。 “……”晏重灿失笑,没去管他 分卷阅读57 - 分卷阅读5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8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58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58 ,低头看着灯却半晌无言。明明是自己提议的,这会儿咬着笔杆子竟是不知道该写什么。或者说,心中想说的太多,反而一个字都写不出来了。 那头司决倒是写得飞快,写完还趁他不注意直接放飞了,待晏重灿回神便只看见那盏祈愿灯已经飞了老远。 晏重灿这才忍俊不禁:“你写了什么如此神秘?” “你写完了?”司决不答反问。 “嗯……差不多。”晏重灿扭扭捏捏地放下笔,人却挺大方,直接把心愿笺给他看了。 纸上规规整整写了三行,“一愿家人平安顺遂,永居桃源。二愿郎君万事胜意,抛却前愁。三愿此情可传,终成道侣。” 司决眸光深沉,看罢甚至用指腹摩挲了最后一行字,却并未说些什么。晏重灿亦把灯放了,看它飞得最高方才满意,却还记得司决不和自己分享心愿,便开着玩笑缠着他告诉自己。 缠了半天,他都要放弃了,就听身旁的男人蓦地启唇道:“千里佳期,堪能共度,甚幸。只望岁岁有今朝,日日有此时,与君两心同,长相守。” 佳期…… 两心同…… 长相守…… 月色下人声鼎沸,喧嚣中他却仿佛什么也听不到了,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看进他深如瀚海的眼中,胸腔中猛烈地鼓动着,宣告他已彻底失去了理智。 司决温柔地垂眸,纤长的眼睫根根鲜明,掩去他眸中光华,一切便又倏然恍惚如幻境。 “师兄……”晏重灿不自觉地唤他。 冷香一股脑地拢住他,清冽得似冰似雪,晏重灿僵着身体,眼睁睁看着男人缓缓向自己靠近。 他一时紧张地闭上眼,很快,额上便触及了一片柔软,有些冰,却足够使他浑身滚烫。 这个吻一触即离,轻得像从未发生过。 路过的人群偶有侧目,绽出的笑意却皆是善意。 司决伸手摸了摸自己吻他的位置,见他还没回过神,唇角勾起几不可见的弧度,凭栏继续看自己放的灯,作出了一副十足轻描淡写的模样。 边上的孩子却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的手指紧紧握在一起,甚至还在轻轻发着抖,不禁咧嘴一笑,好心的没有戳穿。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满天的祈愿灯如坠落的群星, 连同河灯掀起壮阔的银风雪浪, 晏重灿身躯虚软地虚晃一下,堪堪扶住了栏杆,美景已被他彻底抛至了脑后。 “你……”他嗫喏开口。 司决耳根通红, 不敢看他, 应得却是飞快:“嗯。” “那我们……” “嗯。” 晏重灿还有些晕乎,接受了互表心意的现实后,惊喜与羞涩便都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十足的好奇:“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沉吟片刻, 道:“院中练剑之时。” 细细思索,晏重灿恍然想起初见那日,司决在客栈的院中练剑, 扬起的落叶坠下时,他们越过一切对视了一眼。 合着那么早的时候司决就……? 司决见他面上的笑越来越得意,也只得失笑,并未多解释。情愫并非由那时而起, 却如一根线般从那时钻进了他的心口, 并一路拉扯到现在,把他沉寂的心牵出来, 照耀在万灯之下,热烈得无从隐藏。 待他笑够了,司决实在忍不住地问:“你灯上所写,是我?” “自然是你,还是……你以为我写的另有他人, 方才向我袒露心声?” 于是某位清心寡欲的剑修耳朵更红了。 晏重灿自觉抓住了他的尾巴,嘿嘿笑了一声,往左挪了一步,两人便紧紧站在了一起。 “公子!” 一只素白的手搭上了司决的袖子。 司决转眸看去,却是一位清丽的少女,她慌忙垂头掩去自己的慌张,急切地将一个荷包扔进了他怀里,声如蚊蝇地道:“若,若有意,明夜此地,与公子再会。” 周边还有几个少年极其艳羡地盯着这一幕,直道这姑娘瞎了眼,待看见司决的脸便又吞回了打算搭讪的话,只得心酸地默默围观。 “……多谢。” 司决拿起荷包,轻轻巧巧的,上面的针脚也歪歪斜斜,却异常可爱。他只看了一会儿,便将它温柔地放回少女的手中。 “为何?”她愕然抬首。趁着夏日的放灯节,她才敢偷溜出来寻找如意郎君,好不容易于一众人中窥见了这个英俊的男人,足足花了半个时辰才鼓起勇气上前表白心意,却不曾想就这样轻易的失败了。 歉意地偏过脸,司决稍稍侧身让她看见一旁的晏重灿,两人站得这样近,其间的亲密着实一目了然。 晏重灿没料到这出,但反应极快,坦坦荡荡地冲她眨了一下眼:“抱歉。” “……原来如此。”她本也没抱多大的希望,见状便毫不留恋地收起自己的信物,撂下一句“你们很般配”就蹦蹦跳跳地跑远了。边上几个少年见有机会了,忙追了上去,渴望着能接到她的荷包。 目送他们远去,喧嚣重回耳边,晏重灿伸了个懒腰,惬意地趴在桥边,“倒当真希望日日有此时了。” 司决轻抚他的乌发,顺滑的手感令他不禁捧起一缕轻吻了一口,也算是得偿所愿。 下了桥,沿途是各色的小摊,晏重灿拉着他坐下,先要了两碗豆子粥,用小勺送了一勺至口中,立时幸福地眯起了眼:“凡世真好。” “喜欢便常出来。” “你也是。”晏重灿点头应着,熟练地给他投食“趁热吃,很甜的。” 司决勉强启唇抿了一口,面上没露出什么神色,却是看着他的眼色俗套道:“你做得更好吃。” 对此晏重灿直接笑出了声:“不必强行夸我。” 心情彻底变好,胃口便也好得不得了,桌上很快就满满当当摆了一桌,一副要把桌腿都压折的气势。从丁香馄饨,红豆松糕,桂花江米藕到枣泥荷花酥,光是用吃的就仿佛走遍了天下。 “待我全部学会,每天做给你吃。”晏重灿咽下一口馄饨,发出豪言壮语。 司决为他擦去唇边的碎屑,心里暗道,该是由我来学才是——反正做饭也是要用刀,应该和练剑也没什么区别吧? 这夜他们就像一对寻常人般亲密地闲逛着,原先蓦然表白心迹的紧张很快便因此溶解开来,不知不觉就好似已然在一起很长时间般自然了。 * 此后在周边城镇都走了一圈,皆没看见生魂的踪迹,半个月后再去何扬的府中,那倚红偎翠的院子不知何时竟萧瑟得如同秋日,满池莲花尽皆枯萎,比他们上次到的时候还要冷清数倍。 静客静悄悄地躺在他曾翩然起舞的空房中,身上嫁衣火红,红纱坠下,轻轻覆在他身上。他的面容依旧美得像盛放的芙蓉,只 分卷阅读58 - 分卷阅读5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9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59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59 是谁看了都知道,他已经死了。他身边放着一张纸,上面是扇月留下的“愧负知己”,后面接上了他潦草的笔迹,想必是死前匆忙写下的——“平生多作恶,不负他人,只负你”。 晏重灿试着抱起他,惊觉他轻得只剩一把骨头,脆弱得如一只折下来的花枝。 后院是扇月的衣冠冢,里面只有一双绣鞋。将他也埋进去,晏重灿定定地看了许久,长叹一声,终是再度掩埋上了。旧坟变作新墓,满院萧瑟,两人采了两束花放在碑前,石碑上只有给扇月的寥寥数字,像是从未有过静客这个人,就连这两束花实际上也是送给扇月的。 “地府将如何审判他?”晏重灿轻声问。 司决只是摇了摇头。 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愿回答。 晏重灿其实自己也是明白的,扰乱地府,强招生魂,为祸人间,怎么罚都不为过,就是不得超度不得轮回也丝毫不为过。他倒不是为他心软,守龙村之事还历历在目,冤魂在上,怎么也轮不到他给予凶手过多的同情,顶多也只是唏嘘罢了。 “梓城总是记得他的。”半晌,晏重灿说道。 城中飘舞的红莲灯数不胜数,几乎是梓城才有的景观,曾一睹他风采的人只要看见灯便会记起他,这毋庸置疑。只是记起来的是好话还是坏话,就不得而知了。 飞舟留给了杜山,他们回宗门的速度较之来时自然慢了许多,但也不敢再多闲逛耽误时间,紧赶慢赶花了三天才堪堪踩着晨钟之声回到大门前。 守门人与他们打了招呼,大喝一声,推开了那通天的石门。 最先来迎接他们的果不其然就是杜山。他似乎是天天都来这等着,猛一见到晏重灿和司决,嗷得一声就扑了过来:“师兄,你们总算回来了!” “你什么时候回宗的?”晏重灿接住他,紧接着就被司决强行拉到身边,还无情地令杜山隔远一点。 杜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怂的不得了地真的站远了一点,不敢再动手动脚:“十日前回来的,飞舟已经还给宗主了。” “可有好好修炼?” 少年点头如捣蒜:“有的有的,师兄们日夜督促我,做梦都在背法决呢。”他的语气惨兮兮。 “听闻过段时间有宗门大比,你须得继续努力。”晏重灿转而想起这件事,怜爱地拍拍他“到时我会去看你的。” 一提到这件事杜山就一身冷汗,一双腿几乎抖如筛糠:“师,师兄,你们不用参加么?” 晏重灿扬起一个大大的笑:“金丹以上便不用参加大比了,我近日便会开始突破。” 刚炼气四层的杜山:“……” 惹不起,惹不起。 宗门大比也是修真界自古以来必不可缺的盛事,每五年一届,每次换一个宗门当做大比场地。此次轮到泓玄宗,让一干弟子又是紧张又是期待。几大宗门争第一许多年了,若在自己宗门败了,还不知要被嘲笑到什么时候。 算算时间,大抵就是二十天之后,时间很紧,好在他与司决运气好的话就只用当观众,只看的话就舒服多了。 和杜山道别,闲谈着便到了两峰之下,司决无比自然地跟着他并肩而行,那目不斜视的模样仿佛他生来就住在燕飞峰,根本不知自己的峰头为何物。 “放手!金乌你给我放手!” 还未走到山顶,便听见了天倪怒火中烧的吼声,自她心智正常后晏重灿还是第一次听见她如此失态。 再走近一点,便看见她一头乌发乱糟糟的,头顶立着只金灿灿的鸟,胸前趴着一只肥狼崽子。她正在疯狂晃着自己的身子,仿佛被电打了一样夸张地抽搐。 金乌不多时就被她甩了下去,圆润的毛茸茸的身体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几圈,紧接着又箭一般蹿出去,死死抱住她的大腿:“嗷嗷嗷嗷呜!” “叽叽叽叽!”获月也扇着翅膀在她头顶蹦来跳去,活泼到扇了满地价值连城的金色羽毛,像是日光落下无数金粉,就是天倪美艳的脸上都被迫涂满了金色,已然没了原样。 晏重灿:“……” 主人到了,他们也毫无察觉,依旧以不要命的势头缠着天倪。她也好像没看见晏重灿,兀自从丹田发出一声怒吼,一手扯下获月,将它狠狠往外一掷,再跺脚把金乌震下,咬牙切齿地用一张渔网把它网住,直接挂在房檐上。 金乌骤然被网住,一时愣了下来,一只狼在网里笨拙地扑腾,很快网便缠在了一起,缠到极致又疾速反方向扭开,金乌便坐在其中左右旋转,直转得口吐白沫,“呜呜呜呜”个不停。 天倪颇为欣慰地看着这幕,呼了口气,把拢到面前的乱发往后一撩,转身便见晏重灿携着司决正瞠目结舌地盯着自己。 天倪:“……” “你听我解释。” “叽叽叽叽!”不知何时被扔出去的获月又飞了回来,飞得左摇右晃,几度差点跌下去,丢尽了它们鸟类的脸。 天倪面色一青,眼疾手快地一把捉住它,然后迅速扔进网里,让它们自相残杀了。 “它们失心疯了?”晏重灿很是凝重。 “说来话长。”天倪也一言难尽地叹了口气,先让他们进屋,自己喝了口茶,才慢慢说来“两日前,吕天尊说有喜事,便同着宗主带了数坛好酒上山来痛饮。喝至中途,吕天尊问宗主‘你可知妖兽喝了仙酒会如何?”,宗主道‘自是与常人无异’,吕天尊大笑不止,仰着下巴道‘我曾亲眼目睹一只喝了酒的青蛇妖怪狂舞了两个月,直舞得昏天黑地’。宗主直说不信,他们便以一百颗极品灵石打赌……“ 晏重灿闻言,也有些一言难尽,瞅了眼还在网里扑腾的两只崽子,突然觉得嗓子很干:“所以他们就给它们喝酒了?” 天倪揉了揉眉心:“他们原打算至荒山随意捉两只未开化的妖兽来试试,谁知金乌听见了,一头栽进了酒坛子里。获月见状不甘人后,也一猛子扎进去了。喝了后,不过一刻钟就成了如今这模样……” “辛苦你了……”晏重灿怜爱地给她又倒了杯茶。 司决被挂在房檐上的崽子吵得头疼,直接甩了个眼刀子过去,长剑出鞘,凛冽的剑气回荡在整个山头,两只崽子霎时间就噤若寒蝉,就连浑身炸起的毛都服服帖帖地顺滑了,乖乖蹲在网里,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与方才唯恐天下不乱的酒疯子判若两兽。 被折磨了整整两天的天倪:“……” 她干笑两声,满目悲伤:“原来这……这么简单的吗。” 晏重灿给她一个“别和他比”的眼神,心软地把两只崽子放出来,就见它们甫一落地,就又摇晃几下,倒在了地上,咕噜噜滚了起来。 滚着总比闹事好,晏重灿安慰着自己随手下了个禁制,防止 分卷阅读59 - 分卷阅读5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0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60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60 它们滚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再也找不到,看它们滚得开心方才安心地坐了回去。 “天倪小娃,那俩蠢东西酒醒没?我徒弟没回来吧?” 凳子都没坐热,门外就响起熟悉的声音,正是鬼鬼祟祟的吕赓雅。自把宝贝徒弟的宝贝灵宠搞成这样后,他每次回峰就格外小心,一听见什么苗头就迅速离开,决不赶徒弟的霉头。 他等了半晌没听见动静,心下一喜,以为燕飞峰没人,便长出一口气,舒坦地“砰”的一声推开了大门。 晏重灿皮笑肉不笑:“师尊,酒可好喝?” 金乌恰在此时滚到了他脚边,一脸蠢相地甩了甩尾巴,鲜红舌头斜伸出来,往他鞋上滴着口水,还眯着眼睛小声“嗷嗷”,一副在做美梦的表情。 吕赓雅背部一寒,回头狂瞄逃生路线,刚要转身就被天倪溜到身后堵住了路,还顺手把门给拴上了。 “好徒弟,你知道这不怪我吧?”吕赓雅瞪了她一眼,转脸又堆起了讪笑,搓着手凑到桌前。 “放任幼崽喝酒,就为了百颗灵石。师尊……” 吕赓雅低头猛咳,眼珠转了转,忙打断他的追责,另起话题道:“这先不提,近日为师一直在等你回来。我与万兄上月自天河之滨走了一趟。” 他再度抬首时,面色便极其严肃,看得晏重灿也不禁认真起来。 “……你可知你的根骨还有进阶的方法?足以彻底摆脱魂种,并重塑仙魂。”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满室俱静, 吕赓雅却也不继续说下去, 而是先以神识唤了万景清一声。 宗主来得很快,几乎是他刚传完话的下一刻就到了屋内。而后端坐下来,环视一圈, 最后盯住了晏重灿, 似是在问他需不需要清场。 身边坐着紧邻自己的司决,脚下贴着两只小的,门口的天倪虎视眈眈,晏重灿会心一笑:“无妨, 他们都是我的家人。” 万景清狐疑地看了眼自己的徒弟,挑挑眉:“这个也是?” 司决瞥他一眼,他立马毫无尊严地正襟危坐:“既如此, 我们就从头说来。你可知自己的身上的玄妙?” “玄妙……?可是说我开灵智之事?” “非是这个。”万景清摇首道“虽说世间万物皆有灵,然我们都知什么是死物。活物可成妖成仙,而死物……譬如玉,若要成活, 需要什么你可知道?” 晏重灿一顿, 也有些茫然起来,一直以来他都说自己是因为在虚界的温养才得以修炼, 现在仔细想一想,果然就不得而知了。 吕赓雅笑了笑,抚摸着茶杯和蔼道:“不若,我们先回忆一下,你所听说过的玉石等死物成仙的故事?” “这……”晏重灿沉默地思索了片刻, 倒是真想到了几个“传说一位圣僧每夜跪坐而对的烛台,于他圆寂之日随他成仙,并跟随至天庭为他照明,就是成仙路上的万古长夜也被它照得通透,所有奸邪在它的火光下无所遁形。又传说凡间一伙盗墓贼,曾在古墓中挖出一个巴掌大的酒壶,刚出土便在日光下化作人形,当场斩杀了所有盗墓人,从此成了守墓之灵,庇护所有仁义之士的墓穴,同样位列仙班。还有剑圣之剑,原只是具有剑灵,在两人切磋修道之间剑灵终于超脱了剑身,成了个活生生的人,剑法还更胜剑圣一筹,最后因护万千百姓而不幸身陨,魂魄被菩萨收去,成了掌管世间器灵的大仙。” 吕赓雅颔首:“烛台是承受了圣僧的功德,它的魂灵为天道所赐予。酒壶长眠地下陪伴主人,而其墓主是千古难逢的英雄,酒壶以死物之躯阴差阳错接纳了他的残魂,做出护主之事,方被上天感念。至于那剑灵,更是靠自己直接打动了神明——所以你看见了,他们的生命皆来之不易,非是日月精华可以塑成,而是大多由天道或神明赐予。” “您是说……” 这时万景清插嘴道:“天河之滨被发现是万年之前,那时它尚还是一片汪洋。经过漫长的查证,我们才知它原来是天河流淌而下方才积聚而成的。然天河也有枯竭之时,于是天界抛弃了它,散去了迷雾,才得以让我们见到这般盛景。人间仙气稀薄,又没了自天上来的河水汇聚,汪洋逐渐缩小,最终成了如今这条算不得多宽的河道与万顷河岸。鸿麟自岸上捡起了你,倘若我们排除是有闲人自那扔了块玉,那么……“ “我是被从天上冲下来的?”晏重灿不可置信。 “可以这么说。”吕赓雅照旧笑着,缓解了他一丝紧张“也是近几年天河之滨的仙气才终于耗尽,众修士不论修为都能去得。我与宗主走遍了天河之滨,岸边除了沙石什么东西都没有,能捡的在被发现之时便早已捡走了。其实在你入我门下之后,我便一直在想,仅靠鸿麟之力如何能使你怀有魂魄。此次与万兄走了这一遭,却是顿悟了,非是因天材地宝与长久的温养,而是你本就有魂魄,只是恰巧寄居在玉上而已。” 晏重灿满脸茫然。 “天河自天上来,积聚在人间,神仙们以迷雾封锁,待到不会引起大乱时才让其现世。封锁期间,仙气浓郁,兼之天河的滋润,从天地初开至如今的无数年间,仙气入体凝为生灵这等事,着实是顺理成章。” 司决听到此处却是明白了:“仙气化灵,在被散去之前进入玉中,留存下最后一部分。” “不错。”万景清含笑点头“你不是由功德而来,也不是打动了神明,而是直接由万物的源头化来。你的魂魄承受过天地的转化,说是纵横古今也不为过,此则为造化。造化之奇正是如此。” “那为何我是在虚……鸿麟手下才有了意识?” “生命是生命,灵智自是要有别有机缘。他们不是给了你生命,只是用灵力或天材地宝唤醒了你的意识,让你自行修炼完善了神魂罢了。” 晏重灿这才恍然点头,一时还不太接受得了,倒不是怀疑他们,而是太玄乎了…… 前因说完,才轮到正题,吕赓雅轻咳一声唤回他的神智,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所以你不是由仙玉生的魂,即便你与它融为一体,并借玉化了肉身,但它实际上是无法一直承受你的,反而会限制你的修为。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结丹,再去夜魄狱山走一趟。” 他们本来也是要去的,晏重灿这下反应总算快了起来:“为何?难不成我的修为与天倪有关?” “正是。”吕赓雅欣然道“我已经听说了,她有惊雷天鹰的血脉,恰巧能助你一臂之力。你同她去获得传承,并借她之力,在惊雷天火的淬炼下,你的身体与魂魄会一同达到最佳状态,虽比不上仙气的温养,但寻常的修炼方法又决计无法使你突破身体的桎梏,也是没办法的为今之计了。 分卷阅读60 - 分卷阅读6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1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61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61 ” 司决嗓子一紧,手不自觉地抓紧了,“不行……” “小决……”万景清压低声音。 “不,”司决面色竟罕见地发白,看上去很不好“不能淬炼。” “那是他的事,该由他做决定。”万景清拍拍他的肩,说是还有要事,便急匆匆走了,走前还给了晏重灿一个眼神,大概是要他好好安慰他。 在场的其他人也觉得自己多余,便也都走了,天倪一手抄起一个崽子急步出了屋子,马上宽阔的房间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晏重灿蹲下身,握着他的手,仰头看着他,“怎么了?” “重灿……”司决与他贴着额头,颤着眼睫道“不能淬炼。” “很疼?”晏重灿只是温柔地笑着,声音很轻,奇异地抚平了他起伏不定的心绪。 听到“疼”字,他身体轻微一抖,默默垂下头。他总是坚强高大得像座山,如此垂首的脆弱模样,便愈加令人震动。 晏重灿想起他以前说的,他已淬成天道极魂,也就是说他早在年幼之时就承受过淬炼。到底是要痛苦到什么地步,才会令他现到如今还如鲠在喉,惧怕不已?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便只是这样陪着他,沉默蔓延着,许久,司决才终于开了口。 顾玉书效忠癫狂徒后,受癫狂徒所托,为他的儿子炼造魂魄,势必要炼心君对司决束手无策,这样才能一展他报复炼心君的宏图。十余年前的顾玉书名声虽大,手段也残忍,这身本事更是独一无二,但还算不得完美,现下有了个现成的试验品,自是欣然应允。癫狂徒对司决不算有多珍视,但好歹是自己的儿子,考虑到自己寿命有限,便还是嘱咐了顾玉书尽量别伤到他的性命,并让他们建立了血誓。若顾玉书杀他,便会受到反噬。所以顾玉书只敢派人去偷袭,决计不敢亲自动手。 然而伤不到性命,却生不如死。 “先把魂魄抽出体外。” 他轻声道。 不是自己神游体外,更不是施展分魂术,而是实实在在的,被别人生生抽出体外,再加以炼狱也不及的手段,像炼造器物一样对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幼童。 “每三日一次。” “生非生,死非死。” 这是任何人也无法想象的痛苦。 触动天怒的罪人下了地狱也不用遭受的痛苦。 所以他才会对顾玉书说“司决已死过无数次了。” 仅仅一个“死”字又岂能描述他苦痛的万分之一呢。 就是顾玉书在那时也不觉得自己会成功,非天道不可控的极魂,光是想想便是奇迹。 日复一日的一成不变的折磨,司决麻木地在疼痛中开始学习他的手法,终于也偷师到了一部分,而这一部分正好足够他自保。 晏重灿听得眼眶发红,他甚至觉得癫狂徒何德何能,竟能生出司决这样的儿子,竟能仅以这般幼龄便能学会接受痛苦控制仇恨。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他紧紧抱着司决,仿佛遭受了如此折磨的是自己“不用再说了。” 司决面上无甚表情,眼里却流露着深藏的隐忍的祈求,“别去。” 他深吸一口气,依旧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不想逃避。如果真的很疼,就当我陪你走过这一遭,这样的痛苦至少也让我试一回。让你一个人受苦,太不公平了。” 闻言司决扯起唇角,苦笑一声,“说什么傻话。” “如果想再往前一步,想以后的路平坦无阻,就必须淬炼,我只有义无反顾。”晏重灿敛目说了一句,扬起的笑却美好得像在说什么旁的事“师兄,我不想每次都是你挡在我面前,就是我……也是想保护你的啊。不仅是你,还有我的家人,我也想让你们安心站在我身后,看我为你们斩除危险。” “更想与你一样强大,这样我们才能并肩而战。” “总是让你一个人冲到最前面,你会难过的。” 司决一怔,对这番话竟完全不知说些什么,反驳“会难过”?反驳“保护”? 眼前的人并不是他的所有物,更不是一个羸弱的少年,他刻苦而聪慧,坚定而善良,他没有任何理由阻挡他的路。 “可是……” 他张了张口,依旧说不出话。 晏重灿了然地在他颤抖的眼皮上亲了一口:“无论如何,我有你呀。” 良久,男人才同着他释然一笑,“我会陪着你。” 再痛苦,总归是陪着一同痛的,思及至此,便也不足为惧了。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晏重灿闭关了十天, 出关的这天燕飞峰上下布满阵法, 师弟妹们自发守在山下,司决和吕赓雅则在他身边为他护法。每个弟子突破大境界都是宗门的大事,筑基还好, 但从结丹起便都有专人镇守, 生怕他们出差错甚至走火入魔。毕竟一旦结丹,便是有收徒资格的修士了,也是一个宗门的中坚力量,不容有失。 吞下稳基丹, 晏重灿在阵法中心盘膝而坐,聚拢天地灵气的阵法随他的吐纳流淌着阵阵金光,夺目的光辉将他映衬得愈发圣洁。 默念法决, 双手平放在双膝上,渐渐的他便感觉到了丹田的热度,灵力第一次如此滚烫,顺着他的筋脉血管一路燃烧, 汇聚在丹田中飞速旋转。 他的额头上很快就沁出汗水, 升腾的雾气缠绕在阵中,低吟从他牙缝里流出, 众人皆是大气不敢出,屏息观察他的情形。 晏重灿只觉得天地仿佛已然不存,又像是都在他身体之中,他好似如蝼蚁般渺茫,又好似如星空般浩瀚。每逢突破之时都是每个人最接近天道之时, 越往上走顿悟便越深,他亦然。 身体时而沉重得五脏俱裂,时而又飘飘然如鲲鹏展翅,过往的回忆走马观花地闪现着,天地浩渺,草木微尘,皆在神识中,但他始终未停止默念法决。 灵力一丝一缕地缠绕成线,再汇聚成团,一点点化作一个圆球的雏形。 我即本真,本真即我。 顿悟中他吐纳的频率加快,象征着他已完全进入了玄妙的状态。 “大道难成,便是因此。” 万景清亦在远处观望着晏重灿的情形,他身边围了一圈刚入门未多久的弟子,听见他蓦地说出此言,不禁抬首疑问:“宗主,您在说何事?” “听好了,你们将来必然也会突破。”万景清收回越过重山的视线,慈爱而严肃地扫视着年幼的孩子们“你们须得明白,何为修真者——逆天而上,妄图征服天道者即为修真者,超越生老病死,将天下万物握于手中者,即为修真者。每往上走,就越会自觉力量无穷,仿佛足以翻天覆地,无所不能。突破时更是如此,甚至会由于接近天道而生出不应有的妄念,从而道心不稳,导致急于求成 分卷阅读61 - 分卷阅读6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2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62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62 。严重者甚至无法操控自己灵力,届时丹未成,婴亦死,一身修为化作虚无。离大道只有更远矣。” 晏重灿此时便是如此,他闭着眼,却已借着天道之力俯瞰天下,宇宙入胸臆,吁嗟生风雷,他仿佛成了造物主一般,在力量的引诱下妄图为所欲为。 放在双膝的手渐渐不□□稳,突破最忌动摇,姿势的变化会直接反映出人的心态,司决见他有生变的趋势,不禁喉头一紧。 只见他的手指危险地弯曲了一瞬,刚要离开膝头,却突然再度沉寂下来。 晏重灿打坐的姿势竟较之此前更为虔诚起来。 方才,就在他要动摇之时竟有一道声音直穿识海,只如当头棒喝把他一腔唤起的妄念重重打了回去。 “你身在何处?你身为何人?你身有几重力?又当有何为?” 幻象中,他有如站在雷霆中央,沐浴着满天神佛威严的目光。 他仰头望着神明,高声答道:“于天地中我为石子一粒,于大道中我为沧海一粟。但我身有千重力,自当有所作为!” “你可见万物?你可惧万物?你之道心又可纳几物?” “我见,然天地常新,我不惧,然我敬世界三千。自无心于万物,何妨万物常围绕,我既在道中,道心当无限,诸位岂可言‘可纳几物’?” “大善!收心罢!” 尾音落,金丹成。 金灿灿的圆丹浮在丹田之中,恍如玉石雕成,圆润自然,莹润光泽饱含玄机。 晏重灿长出一口气,一身衣裳尽皆汗湿,灵力自丹田四散开来,回归原处。 睁眼时还有金光未散,双目如电,只看得众人惊心不已。 好在天道之威去得也快,吕赓雅马上就回过了神,快步走过去将他全身上下检查一遍:“不错,此丹丹形饱满,色泽上乘,你根基果然极稳,并未急于求成。” 晏重灿神清气爽地站起来,向着他行礼:“多谢师尊教导。” “去歇息吧。“吕赓雅满意地点头。 司决看准时机过来搀住他,扶着人进去了,待坐下,便为他擦去面上的细汗,看起来很是忧心:“可还好?” “从未如此舒爽过。”晏重灿笑着拉他一起坐,他却并不顺从,而是弯腰捧着他的脸,温声细语道:“饿不饿?” “……有,有一点。”被他这一句话勾得一颗心晃来荡去,晏重灿摸摸平坦的肚子,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 司决轻笑一声,趁他没注意,在他唇边迅速亲了一口,随即飘飘然地离开了。 直到人都已经进了庖屋了,晏重灿才红着脸反应过来,指腹摩擦过刚刚被柔软的唇贴过的唇角,一时便又丢了魂。 他坐在桌边,一会儿遐想这个吻的甜美,一会儿欣喜自己结丹成功,肚子还时不时响一下,提醒他该喂食了。 此前耗了数个时辰的心力,他现在的确需要一些灵气充裕的食物来填补灵力,好让神魂安稳下来,也有助于他后期的稳固和融合。 四下无人,他的神识悄悄溜进丹田,颇为满足地观赏着自己的金丹,这圆滚滚的金丹没有一丝瑕疵,看着漂亮又高级。他试着运转了一下灵力,就见它稳定地缓慢旋转起来,丝丝灵力绕着它发散,观之亦颇有奥妙。 不知沉浸了多久,就听门吱呀一声,他连忙收回神识,端坐等待。 果然是司决端着饭菜进来了,托盘上三菜一汤,色香味俱全。等摆到桌上,他才看见上面还有一个很小的碗,里头是他们此前在梓城吃过的小吃,没想到司决当真学来了。 晏重灿迟迟没有动筷。 当初司决还是个端给他吃都要挑上天的人,他何时想过这样天仙一样的人会为自己洗手作羹汤。 “趁热吃。”司决不知他心里想法,将筷子递到他面前。 在司决暗藏的期盼眼神中,晏重灿怀着满腔感动尝了一口,入口的瞬间就幸福地弯了双眼,情不自禁地微笑。大抵是越挑的人做起饭来越精细,又或许是感情作祟,他只觉得这是他此生尝过最美味的食物,刚触到舌尖就已甜到了骨子里。 “很好吃,什么时候学的?” 司决闻言像是悄悄松了口气,摇头道:“总会有时间。” “师兄最好了!”晏重灿立即熟练地撒娇,双手握在胸前,双目盈盈,像只讨食的奶猫。 满身清心寡欲,不近人情的剑修见状只是冷哼一声,在晏重灿因得不到想要的反应而失望前,蓦地伸手勾住他的肩,趁他不备倾身吻了下去。 “唔……” 双唇相贴,鼻息交缠,晏重灿惊地瞪大了眼,半晌才慌忙闭上,无所适从的手还在轻微的发抖。 这是他们第一个真正的吻。 起先只是唇的厮磨,轻柔而小心翼翼,如两叶浮在水面的莲叶般荡漾着,温柔地相触着,再融化成满心的甜。但随即便都不再满足于此,几乎是无师自通地启唇,邀请对方的进入。 舌尖扫过齿颊,描过他的优美的唇线,再轻吮,细密缠绵的吻在晏重灿身上燃起一阵暧昧的酥痒,不知何时他已经与司决紧密地抱在了一起,司决有力的手臂环抱着他的腰,而他双腿大开,几乎坐在了他的腿上,外袍歪歪扭扭,滑落了大半,在地上堆出层层叠叠的旖旎感。 稍稍分开,又再度触碰,像一个隐秘的游戏,从温柔到侵占,从轻舔到吮吸,甜腻得发痒,便只能以更用力的亲吻予以缓解。手掌摩挲在腰间,蹭出一片火热。 氧气一点点从他身体中抽离,挤压着他的神智,过于亲密的接触如同双星交汇般碰撞出无边的光辉,照耀得他目眩神迷。血玉夹在两人的胸膛之间,如实地传递着对方的心跳与温度。 万籁俱寂,只听得到对方轻微的喘息,但只是一点点喘息都像一把神明炼造的真火,燎起铺天盖地的热浪。 一开始便已无法抑制。 “师兄……” 贴着唇,稍停时他终于抑制不住地唤了一声,司决却仿佛被惊醒了一般,再度垂头亲了一口,就为他穿好了外衣,声音沙哑道:“快凉了,先吃罢,你需要休息。” 晏重灿愣愣地看着他起身,还未说话,就听他又冷着脸道:“我在床上等你。” 晏重灿:“!!!” 许是察觉到自己的话有歧义,他干咳一声,用惯常的表情掩饰过去,“按摩。” 眼见着师兄害羞了,晏重灿不怕事大的性子便又起来了,扬起鲜红的唇瓣笑道:“只是按摩?” 刚问出口,男人就匆匆进了里间,只留给他一个修长又略显慌乱的背影。 忍不住低笑几声,晏重灿抿抿唇,麻酥酥的感觉从唇一路传到心口,他想,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很不修士。 第40章 第四十章 帷 分卷阅读62 - 分卷阅读6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3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63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63 帐拉起, 晏重灿红着脸褪下衣袍, 只以薄被遮身,乖顺地趴在了床上。熏香袅袅,空气里满是甜腻。 司决惯喜欢熏香, 这都源于他幼时被送至泓玄宗后一直精神恍惚, 夜不能寐,医师想尽办法,才总算为他调配了一张香方,让他在房中日夜焚烧, 以便宁静心神,驱赶邪魅。久而久之他身上便沾染上了这清淡的香气,再不消散, 简直就像浸入了他肌肤之中,却使他愈加沉静高雅。 此时在小小的帐中,他身上的淡香更显得清正绵长,再加上晏重灿在角落里点燃的金银香, 两相融合, 便从幽静中生出美妙的暧昧来,浓烈的芳香令得晏重灿鼻子都有些痒, 心旌荡漾不停。 荡漾的不止他一个人。 晏重灿的背极好看,骨肉均匀,肌肤光洁,看着单薄实际上又有着肌肉的柔韧,自蝴蝶骨起, 起伏的线条驯顺而优美,触之满手细滑,如抚美玉。司决眸光暗沉,手上动作却始终规规矩矩,慢慢地给他按揉着,还时不时以灵力引导疏通。 些微的疼痛后紧接着的便是排山倒海的舒适,仅仅是温柔的推拿也让晏重灿像浸泡在温泉里一般。 还有谁突破后能有这种温香软玉一样的贴心待遇呢…… “我真想把你拐回家啊……”晏重灿舒服地哼哼着,情不自禁就说出了心里话。 司决认真给他按着穴位,闻言便只是笑:“拐去便是。” “对了,我还没与你说过我家,”晏重灿羞愧地挠了挠脸,小小声问他“你可要听?” “自然。” 与他患难几次,互相的底都揭得差不多了,司决千疮百孔的曾经都教他知道得一点不剩,现下决计不是矫情的时候,毕竟他们早已确定了彼此的心意。鼻尖萦绕着司决的气息,他喟叹一声,从头开始说起了自己的身世。 “就如你们所知的那样,鸿麟大仙开辟了一方空间,在其中装入了他的全部家底。” …… “我们都唤它虚界,意即本不应存在的世界,也不应让外人知晓的世界。” 他回头偷眼看司决,见他面色如常,方松了口气,继续娓娓道来。 …… “我还有很多个姐姐,她们应当都是很喜欢你的。” 说到此处,晏重灿身体一僵,想到他此前是抱着给姐姐拉红线的目的才接近司决的,可以称得上是另一个层面的心怀不轨了,忙咽了咽口水,将这件事略过。 司决一直在为他按揉,自是感觉到了他的僵硬,却是没有多问,还鼓励地摸了摸他的头。 “等有时间,我们就一起回家吧。你也会喜欢她们的吧?”晏重灿抱着枕头,声音软软的。 回家。 司决手一顿,还没回答,就听他又一个人碎碎念起来:“其实我是想赶紧变得更厉害,快些突破,这样就能和鸿麟一样保护她们了。出来的时候,我还在想,如果能有人和我一样对她们好就好了,不然若是我出了意外,她们又该如何是好呢……幸好,幸好我遇见了你。” “那,那个……我现在不是在要求你和我一起保护虚界,我也不想你出事的。”他骤然加快了语速,似乎因为无法准确地表达内心而十分慌乱“我不是想利用你……” “我知道。” 司决轻声打断。 晏重灿猛地抬头,枕头被他揉捏地变形,他看不见后面的情形,但他感觉到司决温柔的吻正细密地落在他肩头上,像亲吻着什么易碎的宝物。 “我知道。” 香气愈加浓烈了,其中独属于司决的清淡丝丝缕缕地缠绕住他,伴着他低沉的声音直接灌入他的猛烈跳动的心。 “重灿,你与你在乎的一切,我都会珍视,为此义无反顾,不计死生。” “所以你不要怀疑,亦无需动摇。” “司决……” “嗯。” 司决将被子扯上来,把人包裹得严严实实,然后翻身躺到了他身边,两人的手不知不觉就十指相扣,牵在了一起。 烛光在帐外摇曳,晏重灿如今也已适应了有光的睡眠,他直直看着司决的眼睛,鼻子一酸,躲进了被子里,顶着鼻音道了晚安。 他想,他到底是何德何能,仅仅是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得到如此沉重又坚定的爱。 这是从污泥与深渊中爬出来的司决,既习惯黑暗又渴望着光的司决,冷心冷情又温柔得事无巨细的司决,如今,只是他一个人的。只属于他,包括生命。 “我爱你。”晏重灿忍不住贴着他的胸膛说道。 细若蚊蝇的声音闷在被子中,模模糊糊,像是一句错觉,沉睡着的司决却扬起了唇角,将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 一夜酣眠,获月的叫声率先破开清晨的寂静,刹那间整个燕飞峰便陷入了鸡飞狗跳的喧闹。 “师兄!晏师兄,有人说认识你,正在门外等着呢!”子游扒着窗户喊。 晏重灿迷迷糊糊地睁眼,就见窗户外面一道黑影动来动去,奇道:“谁?在哪个门外?” “那人一早就想闯进来,被守门人捉了,便一直说认识你,让他放人,吵了足足一个时辰了。” 晏重灿:“……” 他左思右想也想不出自己认识这么个人,只好打着呵欠坐起来,却发现床边空空荡荡,“你可知师兄去哪了?” “大师兄么?他一早就练剑去了,这会儿应该在林中吧。他还嘱咐我们别吵你来着,只是现在着实没办法了……” 穿好衣服,子游忙领着他往大门走,果然高耸的石门处围了许多看热闹的人。 挤开人群就见石门半开,守门人魁梧的身躯正守在一边,而他身前则是一个被高高挂起的少年,此时还很是活泼地动弹着,待瞧见晏重灿来了,顿时非常激动:“你!你快叫这野蛮人把小爷放下来!” “崔鲤?你怎得来了?” “啧,闲话莫提,先放我下来。” 晏重灿尴尬地朝守门人行了个礼,“麻烦前辈,弟子向您赔罪。” “既是你的朋友,便不再追究。”守门人受了这礼,冷目看向一脸不服的崔鲤“下次若再敢闯门,就不止如此了。” 绳索铮然消失,崔鲤轻轻落了地,活动了一下手脚,一把揽住了晏重灿的肩:“你们宗门排场倒挺大。得了,带我进去吧。” “你到底有何来意?”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打量了他一番,看着他不像是被炼心君操控了,晏重灿才把他带进宗门,其他弟子见他们真是熟人,便也三三两两散了,走的时候还不忘讨论两句。 寻了个僻静的地方,晏重灿席地而坐,托着腮问道:“怎么了?” “喏,上回在银台城的分成你们还没拿。”崔鲤丢了一个灵石袋给他。 分卷阅读63 - 分卷阅读6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4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64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64 晏重灿一愣,认真道了句谢,崔鲤皱着鼻子点点头,凑近了些,小声道:“我此次来,其实是要你帮我一个忙,准确的说,是互帮互助。” “……?”晏重灿眯着眼打量他。 “铁皮人逃了。”崔鲤面色凝重。 “逃?从银台城逃出来么?” “这蠢人不知为何疯了,虽然他脑子本就不灵光,但你们走后却是变得疯疯癫癫。上月他在围猎秘境屠杀了数个分影堂之人不提,近日竟还在银台城的大街上斩杀了一队守卫,城主震怒,自是派人捉拿他,哪知他跑得飞快,守卫搜翻了天都未找到他的踪影。银台城之人不轻易出城,怎奈有小人言我与铁皮人相熟,此事亦有我的份。分影堂便要我出来寻人,若寻得到还好,寻不到……” 晏重灿心中一紧,哑着声问:“你可知他会去哪?” “肯定是来找你们。”崔鲤冷笑“你那相好的不是曾把玉佩给他,让他作诱饵么?他想必早就怀恨在心。” “他疯可是有玉佩的缘故?” 崔鲤沉吟片刻,道:“我只知你们走后不久,分影堂的堂主便把他抓去了,一段时日后再出来,就已然成了癫狂之状。” “原来如此。” 晏重灿盘算一番,揣测是顾玉书引诱了铁皮人的心神,更有可能是让他成了傀儡,以便派遣他来杀了司决。只是就铁皮人的修为来说,如何杀得了司决呢。 “他逃出银台城多少时日了?” “约莫也有十天了。” “你都找到了此地,为何他却还毫无踪影?” 崔鲤撇撇嘴:“我怎么知道,他不过一个蠢人,如今还疯了,怕是迷路了吧。” “若真如你所言,顾玉书想必还给了他追踪司决的法宝,他不可能会迷路。” “随便吧,总之帮我捉了他,让我尽早押他回城就成。” “明日我和师兄会启程去夜魄狱山,远离宗门后是他最好的下手时机,你暗中与我们同行,届时便将他一举抓捕吧。” 崔鲤哪有不从,爽快地点头:“没问题。对了,你们这有吃的没,我想吃鱼。” “……有湖也有河,我带你去钓吧。”晏重灿忍不住失笑。 “你给我烤,顺便把上次那小妮子也叫出来一起玩。” “好的,您开心就好。” 晏重灿好笑地答应了,心道等天倪来了,还不得吓死你,她如今可一点都不好欺负了。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破晓, 一辆马车自泓玄宗的偏门缓缓驶出, 两匹高头大马随后而行,薄雾被马蹄声惊散,太阳透过轻云落下无数光点, 铺作一条金色大道。 紫骝马踏光前行, 其上骑着一个意气风发的俊俏少年,金鞍玉饰,环佩叮当,稍稍几步便行至马车前头。 天倪撩开马车小窗的帘子, 正巧看到司决策马而过,与晏重灿并肩同行。司决今日未穿惯常的广袖长袍,反而是穿的极显身材的劲装, 利落流畅的线条勾出养眼的宽肩窄腰,再兼之腰间的暗纹长剑,更显英姿飒飒。 此时时辰尚早,城外出行的人并不多, 偶有几个担夫路过也只是惊惧地闪躲开来, 毕竟观他们一行人的模样,的确像是哪家王公贵族正在出游。 为了引诱铁皮人出现, 他们前进的速度一直不急不缓,马匹们踱着悠闲的步子,有时还有闲情垂头衔起一朵盛放的野花。 两人的马步调一致,离得很近,近到司决连身体都不用偏, 便光明正大地握住了晏重灿的手。 晏重灿转头看去,就见司决还是那副正经模样,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仿佛主动要牵手的不是他一样,不禁好笑地翻过手来挠了挠他的掌心。 纤细的手指轻轻搔挠几下,司决便被痒得直缩,刚想反客为主却被晏重灿紧紧捉住,少年眼中露着一丝戏谑,撩拨式地往他手心吹了口气:“怎么?师兄想躲了?” 暖风熏得游人醉,司决轻笑一声,用另一只手拂去他肩上的落花,低声道:“凑近些。” 他的声音向来像要勾去人的三魂六魄,晏重灿闻言下意识就往他这边凑,身体倾斜的一瞬便感觉到两人相扣的手倏然握得更加紧了,司决悠然地在他唇上亲了一口,蜻蜓点水的一个吻,又轻又柔,明明是如此随意,却甜得不可思议。 马车上天倪趴在窗边,头上顶着一只金色的肥啾,一大一小愣愣地看着前面互相讨吻的两人。 那高大的男人一手掌握着两根缰绳,一手牵着身边之人,并温柔地看着他往自己怀里靠来,二人仅凭眼神便默契得令人艳羡。 “我就知道……”获月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声。 天倪笑眯眯:“真好啊。” “有什么好的。”获月圆滚滚的身子仿佛气得更圆了。 “你还小,不和你说。”天倪吐了下舌,将帘子放下,不再看他们秀恩爱。 极远处,隐匿身形跟着他们的崔鲤也翻了个白眼,恨恨骂了几句。 天杀的,前段时日他说他俩是相好的,晏重灿还连连否认呢,现如今就直接在光天化日之下卿卿我我了,简直不把他这秘境活鱼当回事。 好想把他们一把火烧了啊…… 在崔鲤放火的冲动愈来愈强烈之时,一道破空之声急切地打破了这片静谧,电光火石之间,司决周身也爆发出强大的气场,灵力的震荡甚至使空气都停滞了一瞬。 暗器被他头也不回地斩落,他调转马头,狭长的眸子森寒冰冷:“又见面了。” 铁皮人双手持刀,乘风而来,浑身的鲜血彰显着他曾沐浴过数场杀戮。 “我奉命来取你狗命。” “只凭你?” 大汉咧嘴一笑,双刃相击,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我乃亡命之徒,你是惜命之人,凭我,足矣。” “我曾也以为亡命乃决胜之道,”司决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好似正端着一副居高临下的蔑视姿态,细看却什么情绪都没有,既无悲也无喜,眼神深处甚至藏着一丝悲悯“却不知先信奉死亡者,即为败者。” “说得倒轻巧,我最恨你们这种人。”铁皮人咬着牙恨声道“自以为堪破了大道,所做之事也不过是折磨他人而已,你与那魔头的争端关我何事?关我何事?!” “一切争端,皆由自取。” 风起,暗纹长剑出鞘,司决以剑尖指向他:“出手吧。” 几乎是眨眼间两人便缠斗在了一起,铁皮人较之在秘境时强大了数倍,那时他尚还只有金丹中期的修为,此时竟好似有元婴大圆满的境界一般,即便是司决也被他逼得连连后退,吃力地深吸了一口气。 他一面应付一面猜测,想必是顾玉书用什么手段给他生生拔高了境界,并以此为代价要挟他来杀自己。只是 分卷阅读64 - 分卷阅读6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5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65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65 不知这种有违天道的秘方是如何做到的,就是成功了也肯定后患无穷。 若说铁皮人的招式是大山巍峨,巨浪滔天,司决就是轻云缥缈,寒风凛冽,一重一轻,后者看似以卵击石,却犹以剑意取胜。 “失败品。” 在挡住他重击的间隙,司决平静道。 铁皮人最讨厌他这副模样,就好似你想尽办法要逼得他失态,逼得他狼狈,为此自己什么都没了,累得头晕眼花,他却依旧云淡风轻,恍若视你于无物。 他的招式霎时癫狂起来,他不明白,明明这人已经快支撑不住了,他亲眼看见司决的手在颤抖,为何他还不紧张,还不畏惧。 他身怀的可是能劈开山峦,击穿大地的力量,周遭早已草木凋零一片狼藉,而最应倒下的,却连大气都不喘,他也想问,“凭什么?” “你的力是上等,”司决退远两步,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般继续道“速度亦是上等,生搬来的灵力称得上充沛,然这皆是‘形’。” “形为表面,意在其中,你悟不透,便只能挨打。” “无论修为揠苗助长到几时,都只能挨打。” 罕见地说了这许多话,言罢,他抬剑而去,惊起的群鸟纷纷噤声,天地沉默。 铁皮人本欲要大怒,斥其妄言,却在他动身的瞬间血液凝固,浑身冰冷。 他素来不知什么是天道之威,本来也就是个不会拐弯的莽汉而已。从前还有些怂,在秘境被司决一吓就慌了神,言听计从,事后回想起来,还很是后悔。后来被顾玉书找了去询问玉佩之事,一时不察,本就不灵光的脑子就被顾玉书忽悠了,心甘情愿将身体贡献给他做实验。 顾玉书做得一手好交易,“两月之内必让你结成元婴,只需你替我办一件事。” 这事自然就是杀司决。 他想得很好,等修为上去了,自然就能找崔鲤和司决寻仇,没有什么不对的。 此时竟是醍醐灌顶。 他是拔高了修为,可他不会用。空有一身蛮力,反而为人利用,伤了自己。 “但境界……终归是境界,管它是心境还是灵境!”道理虽懂,铁皮人早已没了退路,那剑意是如此坚定又强大,他只有迎头直上。 浑身肌肉绷紧,双刀扔下,一对醋钵大的拳头照着剑气挥了上去。 晏重灿站在一边,紧张地眯了眯眼。他记得司决说过,当两者的道不同,所看的便只是谁先到了极致——大道殊途,又终归一道,此为极致。 在晏重灿看来,铁皮人的力显然已达到极致之境。 “砰——” 巨响回荡,马车被震至空中,获月化为原形展翅飞出方将它护着平稳落下,晏重灿捂着心口吐出一口鲜血,只觉太阳穴疼得厉害。 这场对击造成的沙尘遮天蔽日。 “咳咳咳……司决?”他拭去血液,在蔽日的尘沙中找他的踪迹,很快就被一双有力的手圈入怀中。闻到熟悉的冷香才松了口气。 “你怎么样了?可受了伤?” 司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无碍。” 待一切消散,晏重灿才看清发生了什么。 铁皮人皮开肉绽地仰倒在地,崔鲤一脚踩在他胸口,手中红绸飞扬,正自发将他五花大绑。 “传闻说司决向来看不起围攻他人的行径,看来也是误传。” 崔鲤下意识就要堵他的嘴,就听司决平静回道:“因我向来一人,而盲目的敌人太多。” 所以从来都不是他想单打独斗,而是人们总爱以这般手段来围剿他。 “哈哈哈哈哈哈……”铁皮人疯病再发,狂笑着欲要绷断身上的捆绑,幸而被崔鲤又快又狠地制住了。 他脸抵在地上,身上没剩下一块完好的皮肉,嘴里还疯疯癫癫地嘀咕着,与打斗时判若两人。 崔鲤见怪不怪地点了他的哑穴,无奈地望向司决:“你们说的那什么玉书的,可真是绝了,怎么做到把一个好好的人作弄的想疯就疯的?” “……还是莫要知晓的好。”晏重灿语重心长。 “见到那人,为我传一句话。”司决用剑尖扳正他的脸,声音携着灵力灌入他的脑海“他杀不了我,他造出的傀儡更杀不了我,死了心,方活得长。” “得了,我先带他回去。”崔鲤手里拿着绸子,拖着铁皮人启程回银台城“这个人情我记下了,不过我刚刚也帮你挡了一招,就当扯平了吧。” 晏重灿忙挥手:“路上小心。” “知道了。”崔鲤潇洒地转身就走,走出几步便化光消失。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此间事了, 再次前往夜魄狱山, 他们的速度快了很多,获月也没有闲在马车里,而是飞在空中探路。 它盘旋几圈, 疑问道:“还没到夜魄狱山开启的时候, 我们要怎么进去?” 晏重灿扬唇一笑:“若天倪当真是惊雷天鹰的血脉,而夜魄狱山又是惊雷天鹰的领地,那么自然会为她开启。” 它的疑问解决了,晏重灿瞟了眼司决, 不容置疑道:“说实话,你是不是受伤了?” 司决一直在悄悄吐纳,闻言摸了摸他的脸, “轻伤罢了。” “手腕给我。”晏重灿太了解他了,哪听他辩解。 嫩生生的手掌在眼前摊开,司决乖乖把手腕搭了上去,顺从的模样令获月都忍不住瞧了好几眼。 仔细诊了片刻脉, 晏重灿面沉如水, 使劲在他腰间捏了一下:“以后再逞强我就不理你了。好在此次真是轻伤,但你的身体你自己不清楚吗?” 司决依旧是乖乖听他训话, 等他说完了倾身在他鬓间轻吻,贴着他的面颊笑道:“你清楚便好,我已将自己完全托付于你。” “这又是哪门子的强买强卖。”被突如其来的撒娇打乱了思绪,晏重灿只得转怒为笑,认命地收下了他的所有。 “请你们也照顾一下我这只幼鸟。”获月恨不得糊他们一脸“已经快到了。” 话音刚落, 天倪便跃出了马车,舒展了一番身体,就地化为了破鸾鸟的形态。巨大的骨鸟在空中尽情展翅飞翔,不时引颈长鸣,获月头一次见她如此激动,不禁愣在一边:“她这是……?” “应是受到了感应。”晏重灿肃然回道。 随着破鸾鸟尖利的鸣叫,晴空万里转瞬陷入了潮涌而来的浓稠黑暗。雷霆破空,闪电交加,阵法完全启动,群山解除伪装,在黑暗中滋生着原本的可怖面貌。 这下他们皆已确认,天倪身上的确存有惊雷天鹰的血脉,所以她的天赋才会不同寻常的强大。而惊雷天鹰是破鸾鸟的天敌,所以天倪明明如此天资不凡,却常年神智不稳,还丝毫不受族人的重视,甚至被他们抛弃,放逐,任人掳掠。 在族人 分卷阅读65 - 分卷阅读6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6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66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66 眼里,她或许不过是个身怀异血的怪物。 “这是怎得了,怎么突然下雨了?” “难不成……是神明显灵了!” “看那!有神鸟!” “快回家!莫触怒了天上人!” 附近居民看着在白昼里莫名袭来的黑暗与空中盘旋的大鸟,惊慌失措地跪倒祈祷,又被别人拉扯着回了屋子将门窗紧闭。他们这块常出怪事,却从未见过大白天发生这种奇景的。天上的鸟一只遍体金光,好似一轮太阳,另一只竟是无肉无皮,扇起翅膀还能搅得风起云涌,它们身后甚至还有两位神仙般的人御剑跟随,谁看都是天上之人下凡了。 不知有人窥见,他们一行只管尽快进入夜魄狱山,毕竟这是强行开启,不知能够维持多久。 山中野兽竟也没了过去的嚣张模样,此时尽皆拜倒,在破鸾鸟之下瑟瑟发抖。 “不愧是此地主人的血脉。”获月收敛起璀璨夺目的羽翅,化为小球站到晏重灿肩上“惊雷天鹰当真了得。” “你可记得我们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晏重灿问。 获月当即回道:“自然。我当初刚至群山深处就被神兽的威压震慑,强行陷入沉睡,想必就是惊雷天鹰所致。” “一丝一缕,皆在牵引我们。” 晏重灿蓦然觉出一丝命运的玄妙,却也来不及多参悟,因为天倪已疾速向某个方向飞去。真正的传承是天下最大的引诱,无人可以逃脱,它存在于血液之中,是每个妖兽的根本。 惊雷天鹰乃上古三大神兽之一,较之获月一族的金虚圣雀实力更为强横,只是在上古之战中与所有神兽一样所剩无几,他们现在要去见的很有可能是最后一只。 “师兄?”晏重灿担忧地牵住司决。有天倪的存在,空中电闪雷鸣不止,倒是没此前那么黑,但也决计不是司决能够自在的环境。 司决的手在与铁皮人一战时就已在轻微发颤,此时由于恐惧更是颤抖不已,触之冰凉一片,晏重灿甚至听见他闷哼了一声。 “快看,前面有座神殿!”获月的金羽适时地在他们眼前一晃,待尾羽移开,晏重灿便看见黑暗之中竟真有一座凭空冒出的神殿,在如此强硬的黑暗中依然金光璀璨。当即大喜,领着司决往那直奔。 有光就好。 天倪受其召唤,率先进入,神殿震动,如同有百钟齐鸣,又有无数神圣的念诵,清音入耳,洗涤人心。 他们试探着一同进入,神殿也没阻拦,便放心地跟着天倪踏了进去。 此殿极为高耸广阔,高门刚开,沿路的火炬便尽皆自动点燃,明亮的火光驱散黑暗,充斥了整个神殿,使其愈加金碧辉煌。神殿的墙上布满奇异的壁画,每三步便有一座神像,行走其中不知不觉便会屏息敬畏。而获月有传承加持,倒是对所有神像如数家珍。 “这是妙法仙子,她旁边的是泥宫罗汉,那位是万灵佛陀……他曾是司管万兽的神灵,在天空尚有九轮太阳时赐予了我们祖先与光同明的天赋。” “殿顶画的是惊雷天鹰的列代族人,第一个是他们的祖先,辰孤首神。传说是他汲取天地之力,创造了雷电。” 他们参观神殿的期间,天倪便已再度化为人形,痴痴地朝深处走去。 神殿最深处只有一个石台,上面是一只精细雕刻出来的雄鹰,线条都由浅浅的沟组成。 她无师自通地咬破手指,将血液滴到浅沟中,待鲜血填满所有线条,神殿便再度震动起来,石台从中裂开,一道光柱携着雷霆奔涌而出,从天倪百会穴直直灌入。 “啊——” 她高声痛吟,双眼被泪水蒙住,迷迷糊糊中就见一只巨大的蓝紫色雄鹰浮在眼前,它的羽翅是如此宽厚,仿若能掀起万里暴风,它的双爪是如此锋利,仿若无坚不摧,只看着便令人惧怕不已。 “孩子,你终于来了。” 浑厚的声音在整个神殿回荡,获月甚至差点跪倒在地。 “父亲!父亲是你吗?”天倪伸出手去想要抱他,所触及的却只有一片虚无。 “吾身已陨,吾魂长留。” 又是这句。 天倪悲切地哽咽了一声,想抹去眼泪也无能为力。 “孩子,你为我唯一的血脉,我已将所有功法融于传承中,你只需静心潜修,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你不要我了吗?” “吾生平最恨之事便是不能伴你身侧,然吾无悔。此殿是众神时期最后的遗迹,祖辈流传于我,我再将其移至此处,只为顺从天机……我的大限已至,此乃天意,非吾等可以逆转。我以骨化山,以血哺育万千妖兽,以灵保护此殿,恪尽职守,只为顺应天道指引。所幸……我终于等到了你。” 雷霆绕身,天倪渐渐被传承笼罩,再也无法分心去听他的话,反正所有的话,她都能在传承中更清晰地感受到。 由晏重灿他们看来,那顶天立地的雄鹰是如此慈爱地将自己的女儿拢入怀中,即使他只是一道虚影。 “百兽为我膳,五龙为我宾。” 痛苦中,她看见了上古的战场,听见了祖先们的长啸。 “展翅扫众峰,引颈撑青空。” “鬼魂座下拜,神魔府中来。” “不见诸神给颜色,但见众生皆敬畏。” 那时尚无飞升之说,更无凡人的存在,妖魔鬼怪混战一团,每日争个天昏地暗,地动山摇,但人人恣意,尽展能为,风姿直可与日月争辉。 此战战了无数年,神魔斗法中天地成形,万灵诞生,而众神由此凋零,仅剩的神以最后的生命开辟了天界,将此大世界留给平凡的生灵。而此天界便成了后世的飞升之处。 “得到传承,静心潜修,早日飞升,方可得我族真传。” 慢慢的,天倪体内的筋脉全部打通,血液中的潜力尽皆激发,晏重灿惊奇地看见她不知不觉地化为了原形,而本只有骨架的身躯竟渐渐长出了血肉与流光溢彩的羽毛。 这才是她的完全体。 惊雷天鹰的霸道血脉会完全战胜破鸾鸟,令她突破两种血缘的桎梏,成就更为不凡的资质。 传承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完成的,他们便寻了个地方边打坐边安心等待。 获月闲得无聊钻进晏重灿胸口睡觉,睡着睡着,熟悉的威压又袭了过来,它睁眼一看,便见他们面前也出现了一座石台,与此前天倪的那座相差无几。只是他们的石台上,雕刻着的是两片相交的星象。 命运的线条化作千万条,终于交织成一股,并引得两星碰撞,开启奇异的通道。 晏重灿不由自主看向司决。 天机么……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这场传承持续了足足七天, 结束时整个夜魄狱山都在剧烈震动, 群兽聚在 分卷阅读66 - 分卷阅读6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7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67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67 殿外向着新主人齐齐朝拜。惊雷天鹰的灵魂却愈加稀薄,几乎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虚影。 天倪的情况也不算太好,她本就不是纯血, 骤得传承, 无法融合,急需找个地方专心修炼。 “我族初步修炼时毁坏性极强,若有长辈护法也就罢了,只可惜……”惊雷天鹰顿了顿, 稳定下情绪才接着道“她尚弱小,抵挡不住世人的贪婪,寻常洞府更无法承受惊雷法决的强大。请你们为她寻得一处与世隔绝且灵气充沛的世外之地, 让她得以平安修炼。” 晏重灿闻言笑道:“前辈放心,此事我早有打算,我家长辈曾开辟了一方小世界,正适合天倪。” “既有去处, 我便了却一桩心事。”惊雷天鹰的虚影飘至他们面前, 用翅膀将石台又推近了些“接下来,便来解开你与这位小友的机缘罢。” “你可看得懂此图的深意?” 晏重灿都盯着这图看了七天了, 却也只能摇头:“若想勘破天机,晚辈的悟性还是差了些。” 惊雷天鹰也不觉得意外,缓缓道:“天下为棋,你我皆是棋子。便从这神殿说起罢……你当此“神”字为何意?“ “这……”晏重灿直觉是因为天鹰一族为上古神兽,然而观他的神色又不像, 便迟迟未有结论。 “非是我为神族,而是因此地是神遗之地的入口,我为它的守门人,天道令我在此静待有缘人。” 司决眉头挑起,想到了一些什么,“神的遗民?” “不错。”惊雷天鹰赞赏地看他一眼“上古之战后,这个世界便开始摈弃神族,诸神即将逝去,依附他们的人们便聚集他们的神通,打开了其它蛮荒小世界的通道,彻底撤离此地。我们称他们为神遗之民,那一年则被称为开荒元年。” 晏重灿沉吟道:“世界三千是真的?” “自是真的。世界又何止三千,三千之外又三千,无穷无尽也,其中通道亦是数不胜数。神遗之地如今想必也早已有了其他世界的修士。想要穿梭于诸天世界之中,除却有通天彻地神通的大能,便只有获得天道机缘之人。这就是我等在此地的原因……我一直在等你们。” 话音落下,他的紫羽拂过石台,就见台上蓦地浮现出两行晦涩的字符,应该是古语。 他一字一字地读了下去:“仙魂玉骨,承上神之气。天根龙脉,接九幽之息。” 语毕晏重灿只是瞠目结舌。 惊雷天鹰笑道:“明白了?你自是不必赘述,有此来历的天下唯你一人。而司小友根骨超绝,且在那九幽之地修炼过数年,你二人正是天选之人。” 惊雷天鹰只看他们一眼,便看见了他们的一切。 “灭世之危都在天道的计算中。上古之战是第一次,天道的裁决令得神明泯灭,遗民奔逃,而这次……我虽看不破到底是何事,但它已然开始准备。将你们送去神遗之地便是它诸多判断之一。送走你们,我的使命便结束了……我也到了该魂归故里的时候了。” “爹……”天倪再次落泪。她才与自己的亲人相遇,连话都没说上几句,竟就要面对天人相别。 惊雷天鹰的身躯似乎巨颤了一瞬,紫光一闪,它竟是直接让天倪陷入了沉睡。他的声音低沉了许多,仿佛盛满了沉重的悲哀,只是虚影的翅膀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她刚接受传承,必须稳定神魂。你们命人将她送去你那方小世界吧……能见此一面,吾此生无憾矣。” “前辈……?” “你们已至神殿,通道即将开启,现在便令人将她送走,不得迟疑。” 见他如此坚定,晏重灿只好压下心中不忍,让获月化作原形,柔声道:“你带她回家,让姐姐们好生照顾她。” “你呢?你不回家吗?” “暂时不行,你先回去等我。” “好,好吧……” 获月俯身,等他们把天倪放到它背上,它扇了扇翅膀,就见惊雷天鹰蓦地在它眉间送进了一道细光。 “金虚圣雀家的小崽子,此乃上古神光,如今不似以往,我们无法修得真正的神通。你好生熔炼神光,早日成年罢。” “谢谢前辈!”获月眼睛一酸,再次俯身,朝他深深一拜。 惊雷天鹰坦然受了这礼,目送他们远去,直到获月出了夜魄狱山才回转身来,对晏重灿与司决道:“这是我留下的两滴血,融进本命法宝中,足以保你们一次命。小女为你们所救,又受你们照顾,我无以为报,只剩下这些,请收下吧。” 两个玉瓷瓶在半空乍现,飘到他们面前,知道无法推却,两人对视一眼,只得恭敬地将瓷瓶收了起来。 “再有一个时辰,天道便会借我之力开启通道。其实时至今日,我依然不知它要你们去往神遗之地到底有何深意,只能待到达之后,你们自去寻找答案。” “是。” 此事事发突然,甚至是猝不及防,还不是小事,但晏重灿不敢拒绝,也不愿拒绝。不说灭世这等虚无缥缈得像是传说的预测,单是神遗之地的机缘便让他心生向往。再者惊雷天鹰在此地以命等待,他光是因为这个,也是要走上一遭的。 这一个时辰他们便只是端坐在一边,静静听着惊雷天鹰的教导,端得受益匪浅。 听到回来时的通道需要他们自己学得神通,自己打造时,司决面上才有了一丝肃然。一个不好,很可能就是有去无回,他一个人敢赌,可…… “别想太多,我们一同去,”晏重灿握住他的手“这是命运的选择。” 一个时辰于他们只是弹指间,获月飞去甚远,它好似有什么感应般回头看去,神兽的超凡目力越过千里,它看见漫天乌云一丝不存,日光洒在平坦无边的大陆上,风光秀丽,一切如常。舒心地振起双翅,准备继续启程时,它蓦地心神剧震——群山何在? “先天一气今常存,散在万物与人身。”惊雷天鹰的身躯在一瞬间化成了实质,猛涨至千丈之高,黑云散去,云霞披身,使他就如一尊顶天立地的佛像,宏伟庄重,不怒自威。 “魂魄归根,开其天道!” 群山在他的双翅挥动间如烟消散,天地颠倒,融于一处,实实虚虚,虚虚实实,不可辨别。 晏重灿痴痴地看着他大显神通,但凡是个修道之人,都会为这一壮丽奇景所折服。惊雷天鹰的声音就如同他突破时天道的喝问,威严又玄妙无比,他只觉得身边的一切都是虚无,如果真理是星星,他现在就正漫步在浩瀚星海之中,目之所及皆为大道。 他们像跌入历史化作的洪流中,又好似进入了一张扁平的画卷,无数的景象穿梭而过,只有惊雷天鹰始终稳立在前方。这般骇人的神通只是他一缕魂魄施展出来的,他们简直不敢想 分卷阅读67 - 分卷阅读6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8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68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68 象在远古时的神明又该是如何的强大。 “道友们,本座就此别过。” 他的声音响在耳边,司决与晏重灿齐齐一震,惊雷天鹰竟与他们以平辈相称,这实在是天大的殊荣。 脚下的道路渐渐坚实,取而代之的是他开始消散的灵魂。 他的眼睛在最后一刻发出遮天蔽日的夺目光彩,像一轮指路的太阳,告知他们大道终点的所在。两人对着他一揖到地,便听他的声音如雷响起:“今日一别,再无见时。望道友谨记,世界无数,大道恒常,勿忘故里,勿安于故里。诸天宇宙,真理无穷尽,道友必要跟随到底。” “弟子谨记。” 晏重灿大声回道,然而通道已开,惊雷天鹰终是回到了他的故土,神族共同的魂乡。 虽然惊雷天鹰甘愿以平辈相称,晏重灿却依旧把他当做老师,一言之师,是他对他最大的尊敬。 待一切沉寂,晏重灿回过神来时,他才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叶小舟上,司决在一旁仰躺着,不知在想什么。 星光洒落,没有天也没有地,虚无中这艘小船好似没动,又好似在随波流淌,奇异的色彩构成了这片世界,他伸出手去,几点星光落在他手上,随即消失。 船下自然也什么都没有,时间都仿佛静止了。 他试探地戳了戳司决,坚实的胸膛告诉他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 慌张一下就没了,晏重灿安心地躺到了他身边,半开玩笑道:“一切皆虚,唯你真实,这也是大道之理么?“ “这要看你的心。”司决一动不动地道“若你的心如此,则大道如此。” “我的心……你想怎么看?”他支起身子定定地看着他。 沉默蔓延了片刻,司决轻笑一声,趁他不备,抬首吻住他的唇,贴着柔软的唇角哑声道:“两心相通,何须探看。” 享受着他的吻,晏重灿紧紧抱着他的腰,小声感慨:“我从未想过,就是天意也希望我们相遇。此前我一直在想,我对你的喜欢是发自内心,还是当真受天道影响……” 说到此处,司决的身体一僵,许是怕他真的在矛盾,晏重灿安抚地亲了一口他的下巴,继续道:“但方才看到你时,我便恍然大悟,若连虚实都无法辨别,我又如何敢自称喜欢呢?即便天道不存,我对你的心也不会有丝毫动摇。你是我的道,我一定会对你跟随到底。” “我亦然。” 司决翻身俯看着他,抖着声虔诚地垂下头去。 纵然一切虚无,但知道终点在何处,便无所畏惧。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身体沉重得不能动弹, 神智缓缓回归, 就如同沉在深海之底,刚从数个亿年苏醒过来一般。混混沌沌,分不清是在梦境还是在现实, 就连眼皮也沉重得无法睁开。 窒息, 压抑,昏沉,还有无法洞穿的黑暗,不可丈量的时间。 渐渐的, 在离自己极远的地方传来了模糊的声响。 “是这儿吗?” “没错,就是这儿。” “快挖开,风暴快来了。” “别急别急, 马上。” …… “喝!” 一股像要凿穿大地的力量伴着大喝猛然传来,令得他浑身的沉重轻松了一些,紧接着便越来越轻,短短片刻光线便照耀在了他久未见过光的眼皮上, 他先是贪婪地呼吸了一口空气, 紧接着就被沙尘呛得蜷缩起来猛烈咳嗽,简直咳得更加昏沉了。 “哟!真有个漂亮小娃!崔老头这次终于靠谱了!”一道苍老的女声惊喜地喊道。 “快看看还活着吗?”一个人道。 立时就有几双大手同时往他身上摸来, 晏重灿连忙挣扎着睁开眼睛,忍过强烈的光线后,就见自己正狼狈地蜷在狭小的土坑里,坑外聚着五个大头,皆两眼发光地看着他。这五个老人长得极为狰狞, 乍一看就像地府受过极刑的厉鬼,连五官都扭曲得难以辨认,此时还对着他咧嘴笑着,反而显得愈加可怖。 晏重灿沉寂许久的思绪回笼得很慢,他缓缓眨了几下眼睛,待确定这不是梦境后才扯起一个礼节性的笑容:“老人家们,请问这是何处?” “是活的是活的!” 几个老人哪听他在说什么,见他还能说话纷纷鼓起掌来,又手忙脚乱把他扯上来,用绳子绑了直往身上背。 晏重灿一惊,当即妄图挣脱,却发现他竟丝毫不得动弹,他感觉得到这几个老人都是凡人,凭着一副肉体凡胎却偏偏便能无视他的修为,更能回避他的灵力,着实骇人听闻。 扭动期间,他举目一望——这是他完全陌生的世界,黄土无边,最远的地平线上正凝聚着一场无边的风暴,天色昏黄,狂吹的大风卷着无数粗粝的尘沙,力度大得就是他也有些无法承受。而这几个老人在这之中从容有度,健步如飞,甚至如履平地。背着他的老人更是大气不喘,灵力连他的皮肤都无法割破。 惊惧越来越深,晏重灿撑着他的肩膀,嘶哑的声音在风中艰难回荡:“前辈!放我下来吧!司决呢?我要找司决!” 这回那老人总算听见他说话了,停了步子好奇道:“司决是谁?生得如何?” “自是极为好看的……前辈,搭救之恩我必会报答,请速速放我下来……” “他在哪?” “肯定与我在一处。” 几个老人闻言不约而同笑起来,老妇人一脸宠溺地掐掐他的脸:“小娃娃,我们是跟着崔老头的卦象才挖出你的,这方圆百里都没活物,哪来的那什么司决?” 背着他的老人也吃吃地笑:“就是。说起来,这儿原来还是片海,如今都被填满了,诅咒尘沙的威力果真不可小觑。” “管那么多作甚,如今有了这小娃娃,我们肯定能逃脱诅咒。” “嘿嘿嘿,有道理。” 老妇人用一双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他:“小娃娃,你安心跟着我们回去吧。没个百来年的时间,海是填不满的。你那熟人说不定早跑了。” 百……来……年? 晏重灿只觉得头疼欲裂,昏迷前的画面终于席卷而来。 那时惊雷天鹰开启了通道,他与司决送别前辈,同乘着一艘小舟在虚无中不知漂流了多久,直到两人各参悟出诸天宇宙的三条真理后,小舟方才瓦解,虚无化作黑白两界,司决连话都来不及说就被黑界吸了去,不知所踪。他则跌入了白界,天旋地转间很快就彻底陷入了昏迷。 所以……他和司决到了不同的地方。他运气不好,坠入了海底,结果此地风沙肆虐,将海填平了,他就顺势在此地埋了足足一百年? 晏重灿荒唐地甚至想笑。 他放弃了挣扎,郑重地再度问道:“老人家,此地到底是什么地方?” 分卷阅读68 - 分卷阅读6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9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69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69 “黄沙之域,被诅咒的地方。”一个矮小驼背的老人爽朗地笑道。 风暴越来越近,暮色即将洒下,他们脚程突然加快,轻轻几步,竟就跨出了数丈之远。晏重灿大略一算,足足数百里路他们这群老人只用了一盏茶的时间便轻松走完了。 “我们挖到漂亮娃娃了!老刘头赶紧开锅做饭!”老太太意气风发地率先走进小村庄,听见声音几家都探出头来,见那壮硕老人身上果真背着一个神仙似的少年,皆是欢呼。 这儿的家家户户都是用石头堆成的房子,所用的石料就是遍识宝贝的他也从未见过。 壮硕老人直接把他背进了自己家,看他没有想逃的心思才松了绑,还给他递了杯热水。 晏重灿缩在宽阔的床上,喝了口茶,望着他问道:“老人家,敢问如何称呼?” “董老三,叫我董爷爷便是,我是十丑村的村长。” “你们……为何要抓我?” 董老三不答,只看了眼窗外,风暴已至,天地混沌。他警告地看了晏重灿一眼:“要命就别出去,我去看看饭好没。” 说罢,他披上一件皮制的大衣顶着风出了门。 呆呆地看着他出去,半晌,晏重灿便听见了村里人聊天的声音。修真人耳聪目明,不用刻意外放神识,整个村落的动静便尽在掌握之中。 此时似乎是那老妇人在催饭:“多做几个菜,小娃娃太瘦了,就怕城主不喜欢。” “我晓得,我晓得,莫催了。你把你家的鸡给捉来。” “早知道你馋我的鸡,已经叫董老三捉去了。” 另一人插嘴:“城主怎地会不喜欢?照我看,我们挖的这小娃娃比他狼霄城的第一美人还好看些。” …… 晏重灿心下一寒,恐惧地想道,他现在莫不是被人捉了准备献给城主,以便换得好处?难不成献了人就能解除诅咒? 他在这胡思乱想,那头的晚宴却是如火如荼地做好了,老刘头喊人的时候风暴终于停下,董老三踩着点推开了门:“出来吃饭吧。” 被村长领着走进最大的一间石屋,里面已经满满当当围坐了九个老人,中间的圆桌上摆满了食物,菜式齐全,一副要把桌腿压折的气势。 一见到晏重灿,这九个长相可怖的老人立即齐刷刷地傻笑点头,似是很是满意他的相貌。 战战兢兢地坐下,村长一个一个给他介绍着在座的人。 “做饭的叫老刘头,他边上的叫陈七姐,是我们村的裁缝,没门牙的是崔老头,会算命。你旁边这老太婆叫黄语,养鸡的,那个驼背的矮子姓廖,专会修房子。还有种地的李氏兄弟,打铁的大鲍,至于那胡子几尺长的老头,你须得记住他叫谢璘,住在最北边,有个发冷发热的都得找他。” 晏重灿一一记下,待介绍医师时更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目前他对神遗之地一无所知,黄沙之域又危险至极,没有别的办法,至少现在只能尽量乖巧地呆在这,尽量套取更多的信息。 怎奈这些老人都是猴精,多的话一句不说,桌上聊的也只是些日常的琐事罢了,提起他也是夸赞他生得漂亮,夸得他寒毛直竖。 好在饭菜总是很美味的,虽然没有灵气,也令他吃得浑身舒坦,被埋了百年的疲惫顷刻间消失。 守着他吃完饭,黄语老太太亲切地捏了捏他的胳膊,摇头道:“你才金丹期,太嫩了,得赶紧突破到元婴才行。” 廖驼背随即附和:“对啊,要知道城主府收人,元婴以下的都不要呢。” 晏重灿抽抽嘴角:“你们铁了心要拐了我去送人是吧?” “怎么能说是拐呢?”黄语故作震惊“我们只是需要你帮我们这个忙罢了。” 晏重灿以表情传达了他坚定拒绝的信念。 老人们也不再提此事,而是转而继续说起他的修为:“明日开始跟我们好好修炼,别想偷懒。” 晏重灿奇道:“老人家还会修炼?” 村长眼睛一瞪:“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是,是……”他只得讪笑着应和,毕竟思及他们不似凡人的行事,似乎会修炼也算不得什么稀奇事了。 “行了,董老三你带他回去好生休息吧。”黄语挥挥手。 董老三也挺听她的话,当即又领着晏重灿回家了。 他把最暖和的房间给了晏重灿,还给他打了一桶热水洗澡,晏重灿几度想给他帮手,都被他挡了回去,便只好看着这硬朗的老人忙上忙下。 泡了半个时辰的澡,缩进温暖的被子里,晏重灿愣愣发着呆。村里的夜晚很安静,只有大风时刻在吹着,吹得他的思绪越加混乱。 深夜,他听见南边有人在说话,听声音倒像是那个算命的崔老头。他大抵是睡不着,正在牛圈里和牛自言自语。 “没想到还真挖着人了,我们十丑村真是时来运转啊……” “哞……” “你问我怎么算出那儿有人的?嗨,我哪会算啊,忽悠他们隔几日就到处挖挖罢了,给他们些念想总好过自怨自艾。” “哞哞哞……” “逃?逃我倒不怕,除了我们十丑村的人,我就没见过哪个活人能走进走出的。” …… 晏重灿直听到他回屋睡觉才收回神识,这夜他始终睁着眼睛,思及司决时险些落了眼泪。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不知是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他是被闹哄哄的声音吵醒的, 浑浑噩噩地推开窗,便见十丑村的村民都站在村口,拿菜刀的拿菜刀, 拿锄头的拿锄头, 黄语甚至只拿着一把扫帚,而村外正涌来群群异兽。 常年的风沙磨砺出它们粗硬的皮毛与不可思议的速度,健硕的身躯下四蹄飞奔,迅捷无比。它们头上还生着三个白色的螺旋尖角, 在日光下闪着森冷的寒光。 “大鲍先冲!把领头的杀了再围剿其它畜生。”村长发令。 菜刀在老刘头手里巧妙地转了几圈,他扭曲的脸生生流露出了几分馋意:“尽量用刀背打它们,这样打出来的肉更劲道。” 做裁缝的刘七姐也嘿嘿直笑:“对对对, 不要伤着皮了,这身皮毛可能做不少好衣裳呢。” “角也别伤着了,我要用来入药。”谢璘温声凑热闹。相较他人,他就比较文雅, 只站得远远的, 手里还捧着一本医书,连眼皮都不撩。 种地的李氏兄弟不甘示弱:“最好能捉头活的, 给崔老头家的牛放个假。” 董老三被他们说得火冒三丈:“行了行了,先赶走再说。” 一干老人霎时摆正了态度,在狂沙中静候异兽的到来。 这无疑是个惊世骇俗又令人揪心的场面。 任谁看,他们也只会是这密密麻麻的异兽的盘中 分卷阅读69 - 分卷阅读6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0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70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70 餐,哪能有一战之力。 灵力迅速充盈至全身, 长剑闪现,晏重灿如一支拉满弦的羽箭正欲飞出,却猛然停下,他维持着姿势,愣愣地看着就在眼前发生的奇景。 瘦弱的村民们很快就被凶狠的异兽冲散,看上去惊慌失措又混乱无比,但在他眼中,这十个人老人的合作默契无间,几乎将每个人的优势都发挥到了极致。没有灵力,没有修为,更没有法宝,但堪堪一把菜刀只用刀背就发出了铮然剑音,重击在异兽脊背上时晏重灿甚至感觉自己的骨头都疼了一瞬。 换做他自己来,他也没有信心能够将这些皮糙肉厚凶神恶煞的野兽一击毙命。 “大鲍!让你打领头的,你人呢!” 大鲍扛着一把打铁锤一跃三尺高,顺势落在一头暴怒的异兽身上,哈哈大笑:“董老三,别太紧张,狂沙兽王已经被驯服了。” “什么?”董老三一惊,转目望去,便见一直未出手的谢璘依旧满身儒雅地站在边上,而他脚下正趴伏着一头温顺的狂沙异兽,那乖顺的模样和一条大狗没有两样。 擒贼先擒王,王既然已被俘虏,其余异兽便也没了再战的心思,残兵败将纷纷撤离,老刘头还不满足,赤手空拳上去又生生锤死了十余头。晏重灿在窗前越看越心惊,老刘头那几拳头看似粗暴又杂乱无章,连敌人的皮肉都没伤到,他的神识却清楚地感知到,那一拳头的力量隔着皮就一举震碎了它们的骨头与心脉。如此坚硬的皮毛,如此迅捷的速度,他的拳却比它们更强大,更快,连一丝破绽都没有。 看不见死角,看不见破绽,瞬息之间无处可避,无法阻挡,连破招都来不及。饶是他看过如此多的典籍和功法,也未见过这样精妙有效的拳法。 凡人竟真可以凭借最本真的力量战胜这样恐怖的存在。 黄语对战果很是满意,嬉笑着对晏重灿招手:“灿灿,快过来,今早有肉吃,难得遇到狂沙异兽,你小子运气真好。” 走近了,晏重灿更感慨于这些异兽的强大。以他的目力来说,这些异兽基本都有金丹的修为,最弱的也是筑基中期,而那硬如钢铁的皮毛更让他望之生畏。如果他没看错,光是这些毛就足以拿去当炼剑的上品材料了。 刘七姐却明显不这么想,只见她干瘦的手指像拔萝卜一样脆生生地将这些毛拔下来,接着在手中如同搓面团般搓圆揉扁,刚刚还削铁如泥的毛此刻竟立马恢复了一根毛应有的柔软,还有了几分在风中摇摆的柔弱姿态。她这下才笑出满脸褶子,“乖狗狗,长了这么多好毛毛给奶奶织衣服。” 晏重灿:“……” 不行,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老谢,这是怎么回事?你难不还成真打算养着?”董老三没管他们,径直走向谢璘,那狂沙兽瞧见他凶狠地走过来,还呜咽着瑟缩了一下。 “三年来一次,至今日正好十次,看烦了,不如给小孩当见面礼。”谢璘瞥异兽一眼,撂下话便拂袖而去。 那异兽也聪明,见他走了,立即奔到晏重灿脚下,围着他小腿打转,这会儿又娇俏得像只猫了,只是配着它这可怕的外形,只能适得其反,晏重灿忙推着它的头把它硬生生推开。 “这人……”黄语抓鸡一样扯着它,不让它撒欢,然后朝着晏重灿使眼色“还不进去问他怎么养?” 晏重灿只得晕头转向地跟着谢璘进了屋。别的老人都还好,只有谢璘格外仙风道骨深不可测,让他有些惧怕。 “坐。”谢璘书不离手,坐到桌前,双腿交叠,甚是悠闲。 “前辈,那异兽……” “给你了。” “……” 晏重灿抠抠衣角,偷眼看他,见他丝毫不管自己,便又问道:“你们当真要抓我去送人?” “不然呢?” 这下他彻底没了话说。 十丑村的人顾名思义都很丑,还有各有各的丑法。谢璘瞎了一只眼,眼眶里空空洞洞。丑陋的疤痕将他的脸一分为二,没疤的另一半脸皮肤也发着青黑,宛若中了毒,他身体露出的肌肤也没有完整的,拿着书的手上疤痕纵横交错,仿佛用他人的皮拼接而成的一般。 即便如此,晏重灿也不曾以厌恶的目光看过他——或者说,他看所有村民的目光都没有过厌恶与嫌弃,仿佛他面对的都只是普通人。 而在谢璘身上,他更多的是看到了几分文人雅士的风骨,这样的气质在十丑村实在太显眼。 谢璘一定是十丑村最强大的人。 晏重灿坚信不疑。 “你从哪来?”他蓦地开口。 “遗民的故土。” “机缘?” 晏重灿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机缘。” “遗民自称开荒者,大部分聚集在南境拥华城。”谢璘缓缓道“拥华城距此地太远,凭你现在的修为,至少需走三百年。” “三百年?!” 他这才放下书,正眼看他:“狼霄城有传送阵,得城主允许方可借用。” “还是得过去啊……” 谢璘此时又话锋一转,冷道:“此世界四周皆为混沌,无人能探索到尽头的位置。于是中心区域便被人们瓜分,这是以狼霄城为首的势力。” 他往桌上放了个棋子表示狼霄城,接着又拿起白棋放到狼霄城上面:“鲻曜城,妖族圣地。拥华城……开荒者。” 说到开荒者时他眼中掠过一丝轻蔑,随即便被掩藏起来。 “大桑天城,修魔者。”这枚棋子放得最远,所占地区却也最大。 “前辈们属于狼霄城?” “我们是被放逐者,不属于任何势力。”谢璘望着这枚棋子“犯罪的人皆会受到裁决者的诅咒,被他们放逐至诅咒之地承受惩罚。” “裁决者?”晏重灿嘴唇发干“他们又归谁管?谁赋予他们的权利?” “四大城主。为了维护各势力的平衡,他们各自挑选相等的人数,赐予他们权利与神通,令他们成为裁决者巡游各地。” 晏重灿想问他们十人到底犯了什么罪过,要被变成这样囚禁于此,却又直觉问了他也不会说,便迟迟没开口。 “一年后,狼霄城城主的嫡子将广收贡品。”谢璘眉头挑起“贡品——即为美人。他生性好美色,每五年都会自贡品中挑选美人纳入府中,并许给美人同族一个心愿。心愿包括赦免令。” 终于说到点子上了,只是没想到要人的原来是城主的儿子。 晏重灿忙道:“前辈,虽然如此,我也是不会从的。” “万人中将有五人进府,五人同享心愿,而这五人仅有一人可以正式与他成婚。即便他当真挑中你,你依然可以拒绝他的请求。” 晏重灿:“……” 这人到底图什么? 不过细细想来 分卷阅读70 - 分卷阅读7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1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71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71 ,被送去当贡品还拒绝城主嫡子的人,恐怕也不存在吧。 但是转念一想,就算他真的这么定了规矩,但他好歹也是贵为四大势力之一首领的儿子,谁知道他被拒了后会不会恼羞成怒继而反悔? 晏重灿干笑两声,移开了视线,暗暗决定先好好修炼,到时一到城中便逃。逃去拥华城总是没错的。 “崔老的卦,”谢璘细长的手指把玩着棋子,用空洞的眼睛盯着他“送他进了这里。” “一卦卜万象,一言逆生死。” “你被天道送来……” “他以天道为卦。” 晏重灿出了门,才惊觉自己后背覆满冷汗。 他知道,谢璘在告诉他,一切都在计算中,逃是逃不掉的。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在十丑村的日子大体平静而安然, 除却每日清晨必来的各色异兽需要清除, 其他时间便都只是修炼与帮忙农事。李大和李二两兄弟的沙田都有他一半功劳,晏重灿也跟着他们学会了如何更好地伺弄灵草。至于那头狂沙异兽,谢璘既然已经发了话送给晏重灿, 便也都没有异议, 那异兽成天跟在他后头撒娇打滚,浑然没有一点自己曾是兽王的自觉。 黄语偶尔也会传授晏重灿一些养鸡的诀窍,听熟了后反倒像是什么驯兽秘诀,晏重灿不禁更加认真地向他们学习。 村民们都是凡人, 这点毋庸置疑。 但神遗之地不是一个普通的凡人能够生存的地方,更遑论在这诅咒之域,所以即便是肉体凡躯也有自己的神通与手段。 晏重灿不得不承认, 村民们在对付修真者这件事上比他更熟练,即便他们无法修炼,却也对各种功法了若指掌,找到命门只在一瞬之间。 抱朴归真, 勿借外力, 是他学习的第一课。 风沙稍止,日光如一盆热水慷慨地淋下, 万里黄沙闪着金色,村庄在这之间渺小得如同沙中珠玉,村口的旗帜随微风轻轻招展,老牛也出了栏,晒着太阳昏昏欲睡。 谢璘搬了把竹椅, 慵懒地坐在屋外看书,被赐名白电的狂沙兽摇头摆尾地趴在他脚边听他念那些晦涩的药方。老刘头炒了一锅糖炒栗子,吆喝着刘七姐和黄语过去吃,廖矮子对此大为嫉妒,趴着门缝探头探脑。 大鲍则流着满脑子汗在打铁房里打铁,谁也不知道他打那么多铁有什么用。 “沙柳枝不许弯,灵力收起来!”董老三大声喝道。 还算宽敞的平地上,晏重灿正大汗淋漓地维持着挥剑的姿势,只是他手中的拿着的竟只是一条柔弱的沙柳的柳枝。 “抬头,眼睛不要盯着它,告诉我你手里的是什么?” “是剑。” “剑会弯吗?” “……不会。” “你的力不是弱,是太不匀。但凡有一丝不匀它就不能与你全然贴合,这一丝就成了破绽。”董老三说着自己折了条柳枝下来,信手一抖,只见柔弱无骨的枝条在他手中霎时威风凛凛,挺直如剑“用你的剑砍我!” 晏重灿深吸一口气,执着柳条冲过去。董老三一手背在身后,脚步精妙挪开半步,那枝条只往前稍稍一刺,便传出了一声清脆的铮然剑音。晏重灿惊得眯起双眸,那柳条刺过来的瞬间他竟感受到了充沛的剑气,无穷威力令他不由生畏,再生不起任何对战的心思。还未反应过来,他手中的沙柳就已被从中间削断,截面平整,正如剑痕。 “破绽百出,心神不稳,你还有得练。先挥剑千次吧。” 董老三背着手摇头,踱着步子喝茶去了。 “是。” 晏重灿心悦诚服,对他行了一礼,接着认真练剑。 收起灵力,关闭神识,只感受最本真的力量,这种体验异常新奇,也异常艰辛。 算命的崔老头就穿着一身黑袍,蹲在他不远处嗑着瓜子看他的热闹,他两个门牙都没了,却还是对嗑瓜子情有独钟,晏重灿一度想向他讨教方法。 挥了两个时辰剑,黄语把他拉进屋传授养鸡窍门,顺便谈谈天。 用她的话说,这村里尽是些俗气的大老爷们,和他们说话憋不死她也要气死她。 “灿灿累不累?奶奶给你泡了茶,快喝。” 黄语的茶是一绝,喝了绝对能遍体舒畅,晏重灿当即道谢,端起茶抿了一口。 笑眯眯地看他喝了,黄语神神秘秘地道:“对了,灿灿,我前几天不小心听见老谢在研究你的事呢?” 晏重灿一顿,跟着小声:“什么事?” “这……”黄语似是没想到他不知道,在卖不卖老朋友间犹豫了会儿,还是果断选择了卖“我听见魂种什么的,说是你体内有魂种,再不拔除,就要与血肉融合,成为傀儡了。” ……那玩意儿居然还在?他被埋了一百多年,还跑到了另一个世界,居然还在?极域神君到底是何方神圣? 晏重灿面色发青,苦笑道:“早已有了。” 没想到谢璘连这都看得出来。 “你这是得罪谁了?大桑天城也有人会控魂术,但也未有这么复杂精妙的魂种。”黄语面上的担忧不似作假,随即又努力安慰道“没事,没事,我们相信你谢爷爷,有他在,肯定给你除喽。” 晏重灿甜甜一笑:“知道了,奶奶别担心,眉头皱多了就不漂亮了。” “你这孩子。”黄语老脸一红,本就狰狞的脸皱成一团“对着我这张丑脸也说得出这种话,我这老太婆有什么漂亮不漂亮的。” “谁说的,黄奶奶的眼睛这么好看,不输月华,更胜湖波。” 黄语这下倒不害羞了,反而笑出了声,拍着他的手甚是感慨:“别人是花言巧语,违心奉承。只有你,你一说话,谁听了都是真的。你真是玉做的,一颗心洁净得一点污秽都没有。我越来越不舍得把你送出去了。” “那就别送。”晏重灿接得飞快。 “那可不成。”黄语捂嘴吃吃地笑“大不了到时我从城主府把你偷出去。” 两人聊得正起劲,便见窗外风沙又起,呼啸中竟还夹杂着叮铃铃的禅杖摇动的声音。 “哪个秃驴又不要命了?”大鲍扛着打铁锤走出来奇怪道。 村民们皆探出头来看,只见遮天蔽日的黄沙中果真缓步走出了一个赤足和尚。这和尚的身材单薄,看着还只是个少年,一张脸却雌雄莫辨,手中禅杖足有六尺高,通体银色,贯穿六个银环,摇动间佛音阵阵。 待走近了,晏重灿惊奇地发现他身上一尘不染,素白的脸上眼角却泛着妖艳的红色,眉间的红点更是妖异。 整个人在圣洁中透露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气。 “原来是鲻曜城的妖僧,来我们黄沙之域作甚?”董老三一夫当关,站在村口的旗帜下冷目而视。 “ 分卷阅读71 - 分卷阅读7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2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72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72 阿弥陀佛——小僧来向施主们讨一番功德。” 妖僧乍一睁眼,双眸血红,恰如两轮血月。 场面一触即发。 “奶奶,”晏重灿轻声问道“你们不是说没见过活人走进走出么?” 黄语眼睛一瞪:“你这孩子怎么这轴。一般人,像你这样的自然寸步难行。但那妖僧可不是简单角色。” 董老三正欲出手,就被谢璘止住了。 “诅咒之地哪来的功德?”谢璘此时依旧坐在竹椅上,悠然出声“小和尚,你迷路了罢?” 风沙散去,妖僧猛然看见谢璘,瞳孔骤缩,立时收了浑身气势,一手侧放在胸前,又成了个温顺的和尚:“阿弥陀佛。天色已晚,路长且艰,小僧特来讨个歇脚处,众施主打扰了。” 晏重灿:“……” “哈哈,这和尚倒是有趣。”崔老头不知何时站在了谢璘边上“老谢,你旧相识啊?” “我是俗人,不认识和尚。” 董老三见没架打,便也收了武器,朝那和尚抬抬下巴:“那就进来吧。”妖僧行了个礼,施施然地走了进去,仿佛他真的只是个求歇脚处的和尚。 “秃驴,你吃不吃肉?”老刘头正做着饭,听见有出家人来了,暗骂一句晦气,大声喊道。 妖僧打着坐,闻言双手合十:“贫僧没有忌讳。” “还真是个妖僧……”老刘头这下高兴了,嘴里却还是嘟嘟囔囔的。 现在就晏重灿最闲,董老三便派他招待这个不速之客。晏重灿从黄奶奶屋里顺了盒茶叶,给他泡了杯茶,随即也盘腿坐在了他对面:“你是鲻曜城的人?” “非是圣都人。”妖僧闭着眼睛温声回答“圣都下有十三座小城,我出自其中。” “你叫什么名字?” “贫僧法号圣定。” “圣定小师父,”晏重灿点点头“我叫晏重灿。” “好名字,玉为一重灿,灵为二重,你尚缺第三重。” 晏重灿讶异地挑眉,却也不和他多说,转而道:“我听说鲻曜城是妖族的圣地。” “非也,有妖之地即为圣地。” “你也是妖么?” “贫僧是妖。”圣定回得淡然“原身为月潋草。” 晏重灿在记忆里搜寻一番,确定没听说过这个草,想必是神遗之地特有的灵草。 “你为何要来此地讨功德?” 圣定稍稍睁目,露出几分血光:“度化罪人,便是功德。” “别听他胡说。”崔老头神出鬼没地出现“这些妖僧就靠着杀人攒功德呢,他现在还只是小徒弟,等杀足千人,就能成为大师兄了。” 圣定默不做答。 “你认识老谢?”崔老头好奇地问,他撬不开谢璘的嘴,只得寄希望于这个小和尚。 “不认得。” “这就奇了,难不成老谢真是个煞神?能把佛都晦气走?” 没想到圣定还真应和了:“谢施主身在佛魔之间,贫僧佛法低微,不知他有无罪孽。” 崔老头一愣,不再说话,摸着下巴神神在在地走了。 “小施主。”圣定也不理他,转头对晏重灿笑道“请再倒一杯茶。”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妖僧便也在此地住下了, 董老三给他腾了间房。 没人问他是不是还想杀人, 也没人问他什么时候走,自然得像他本就是熟人。 晏重灿对此颇为不解,悄悄问了谢璘, 谢璘只道:“随他去罢。” 他每日就坐在石头上打坐念佛, 早晨晚上各喝一壶茶,傍晚时到村口望着余晖发呆,看得久了,晏重灿便发现他看的一直是一个方向。 “你不是来讨功德的。”他道。 余晖被暮色掩盖, 圣定跟着阖上血色的眸子,“我是。” 晏重灿点点头,指向看不见的远处:“你想去那?” “你知道那是哪?” “崔爷爷说, 那是上一批死在黄沙之域的放逐者的墓地,离这里有三座城那么远。” 圣定抿起唇角,“那里埋着我的功德。” “我们改日一同去吧。” “你也要去?” “我学了许久剑了,董爷爷说再过一段时间便要进行考核。三天内能自墓地往返便算通过。” “……那便一同去吧。”圣定唇角又弯起, 露出一个梨涡。 村民们对晏重灿的要求很高, 不仅是剑,凡是他们自己会的, 都非要他学个差不多才行。这种事,晏重灿早在虚界就领受过,现在要教他的人只有十个,比起那时他还算松了口气。 等他能不用灵力接住董老三十招的时候,谢璘也着手准备了教程。晏重灿本就学过些医术, 在他手下自是学得如鱼得水,倒是又比学剑学拳舒服点。 但到后期,就连学医也变得艰涩起来,每日都有一藤筐的药典在等着他背,背不完就得去董老三那再挥剑千次。 圣定冷眼旁观许久,终于在一个深夜忍不住询问:“你是他们的孙子?” “……我不是。” “他们为何要如此教导你?” “……可能想增加我被狼霄城城主及他儿子看上的几率吧。” 圣定直呼阿弥陀佛。 待听完来龙去脉,他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他的肩:“你的确该去。” 考核前夕,晏重灿的修为已经被磨练到了金丹大圆满,崔老头连夜找到他,鬼鬼祟祟地拉着人到了村子外面。 “我今夜要传授你天下第一的逃命绝技。”崔老头张着没有门牙的嘴,做出一副绝世高手的派头。 “可是腿法?” “不错。腿法,心法,以及移形换影的本领,皆必不可少。”崔老头稀疏的头发随风飘扬,望着晏重灿的目光竟还有几分长辈的宠爱“只要你学会了,什么地方都逃得。包括城主府。” 晏重灿一惊,“您是说……” “不可说,不可说。”崔老头得意地笑。 大漠的月色极冷清,远处隐约回荡着异兽的长啸,崔老头还是穿着往常的黑袍,脚踩一双黑布鞋,晏重灿只觉得眼前一花,这老人家就在面前消失了。 他试图用神识去搜寻,感知到的气息也虚无缥缈,无法得知准确的方位。 “注意观察。”他蓦地出现在晏重灿身后“我们先练腿法,再练心法。” 腿法主要讲究的是快与瞬发力,在准备逃离的瞬间将力聚集在双足之上,保证在那一瞬间可以以最佳状态远离原地。而心法则是控制自己的气息,这包括身体的灵力与呼吸,把它们的影响力压到最低,并分散开来,而在这之中,还要学会探测对方的心理——即他认为我会逃到哪里,躲到哪里,最佳的路线到底是什么。 “逃跑也是一门学问,不要逃得惊慌失措,从始至终的冷静才能帮你活 分卷阅读72 - 分卷阅读7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3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73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73 命。” 而移形换影则是重中之重。 “学会制造错觉,你近日学的所有本领都能助你制造没有破绽的错觉。” 伴着风沙的确是练腿法的好环境,村民们也是在黄沙之域练出来的速度。 无尽的沙漠上,他就这样跟着崔老头跑了整整一夜,直跑到日光普照,回望时连十丑村的影子都看不见了。崔老头一拍脑门,咧嘴道:“嗨,跑着跑着忘了你今儿要考核了,走,我们再抓紧时间跑回去。” 晏重灿:“……” 等再跑回村口他已然累得趴倒在地。 圣定一脸怜悯:“小施主,你还能动么?” 晏重灿趴在地上气若游丝:“可……以……” “三天内从墓地带回一颗黑鸦蛋,你就通过了。”董老三大手一挥宣布开始,晏重灿颤颤巍巍爬起来,就见他在村口点了一支香,足足能燃三日的香。 晏重灿突然想,他们倒是真不怕自己逃了。董老三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寒声笑道:“还想不想平安离开这里?想不想结元婴了?” “想,想……” 点头如捣蒜地应了,圣定一把扶起他,瞬息间两人就前进了数百丈。 “你很快。”圣定赞道,很少有人能跟得上他的速度。 “慢一些,我歇歇。” 晏重灿撑着他深呼吸了半晌,猜测道:“小师父,你是不是已有化神之境了?” “是。” 圣定露齿一笑,转而又严肃起来,禅杖指了指远处再次积聚的风暴:“我们还有半个时辰的时间穿过它。” “我歇息好了。”晏重灿精神抖擞地站直了“一刻就足够。” 去的路程就用了一天半,妖僧也在长久的赶路中略显疲惫。 风暴真正刮起来的时候就像一片海倒扣下来,沉重而令人窒息,沙砾仿佛要从皮肤里钻进去,运起满身的灵力也阻挡不了片刻时间,还不如加快速度,在它张牙舞爪前就逃离它的掌控。 而诅咒之地的可怖远不止如此。即便是妖僧这样见多识广,走过上百个城池,见过数片混沌的人,也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禅杖一响便要就地打坐念诵经文。他称这是驱邪。 这地方无边无际,跋涉起来足以让人忘记时间,走过千里也像还在原地一般。各色异兽也都在伺机而动,单是从地里爬出来的晏重灿就遇到过数十拨。 “圣定!小心!”晏重灿被风呛了一嗓子沙子,正咳着,就见圣定像着了魔一样走远了。隔远了看,圣定脚下起伏的沙丘并不是沙丘,而是一头大得惊人的巨兽。 它藏在薄薄的沙层下,八条腿便成了连绵起伏的小丘,而在八条腿下,还隐隐有着树根般纵横交错的触手,此时正探出几条,像是什么无害的植物一样从圣定的背后伸了过去。 圣定目光一凛,血眸光华流转,他的禅杖正被风吹得叮铃乱响。在触手即将碰到他的瞬间,他扬起禅杖,转身将其利落地斩断,接着又以迅雷之势猛击巨兽。 电光火石间巨兽震怒,自沙中站起,竟是还有一张血盆大口,一口口吐着毒雾。它背部顶着坚硬黝黑的外壳,壳下一条长尾覆满鳞片,外形鬼魅而可怖,宛如一座黑色的岛屿。 “天……” 晏重灿惊得愣了一瞬,却也不多迟疑,快步冲上前去,与圣定合作先把它的触手尽皆斩断,伤口喷溅出的黑色血液一旦落地便迅速烧出一片焦土,使得两人愈加小心。 圣定正想方设法破开它的外壳,还不忘气喘吁吁地提议:“离墓地应当是不远了,我们想法将它驯服,让它带着我们跑过去,能省不少麻烦与时间。” 驯服,驯服……晏重灿躲避着毒雾的侵袭,黄语与谢璘的教导混杂在一起,他还从没有过实战,也未遇见过这样的状况,一时多少有些慌乱。 然而眼见着圣定一个人应付得愈来愈吃力,他终是咬牙做下了决断,灵巧地避过攻击,翻身站到了巨兽的脖子上。 “圣定小师父,集中灵力让它痛到极致,只要能拖延一息就好!” 圣定当即应声而动,为了能做到最好的效果,甚至撤去了满身防备,所有灵力集中在禅杖上,英勇地飞至上空,以外壳中央为目标直直刺下。 若这一击的时间晏重灿未驯服成功,他立马便会被毒雾侵染。 摈弃一切杂念,晏重灿的神识紧紧勒住巨兽的脉搏,他在等待它因痛极而松懈的霎那。 “砰!” 只见禅杖携着红光如一条火龙直冲而下,狠狠撞了上去,坚硬无比的外壳自中心裂开数条细缝。 就是现在。 巨兽突受猛击,立时发狂般直立嚎叫,神识松动,还未反应过来就见一柄剑直直抵在了自己的双眼之间。这一剑,剑气汹涌,剑意磅礴,几乎要将它的神智彻底击垮。 他成功卡准了它神识缝隙,找到了它恐惧的根源,并在瞬息之间掌控与征服。 要控制这样一头巨兽绝非易事,晏重灿很快便汗如雨下,他紧紧抱着巨兽的头颅,剑尖始终低抵在它识海之中,确保它尚还沉浸在因惊骇而形成的臣服中。 圣定也惊出了一身冷汗,尘烟散去,见巨兽果真趴在地上瑟瑟发抖,总算是长出一口气,放心地盘腿坐在了它的壳上,“多谢。” 他能闲下来,晏重灿却是不行,他的神识一刻都不能从巨兽的识海离开,累是累,当作是试炼便也勉强能熬下来了。 带着这头巨兽发足狂奔了数个时辰,夜色笼罩无边荒漠,墓地隐约就在眼前了。 晏重灿嘴唇发白,回头笑道:“小师父,准备好跳车了。” 圣定刚想说话,就感受到一股剧烈的震动,原来巨兽即便脱了控制,也疯了个彻底,此时就好似一匹脱了缰的野马,疯狂地往不远处的无尽沙渊奔去。 圣定血眸一缩,在它跌下深渊前在空中连踏几步,拎起早已到达极限的晏重灿转身腾起,借着风势,两人跌跌撞撞地挂到了临近崖边的树枝上,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圣定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很少这样笑,在今夜却觉得格外痛快,好像自己真的是个天不怕地不怕,专爱与同伴撵鸡逗狗的少年。 晏重灿也一边咳一边笑,“我,咳,我也算是骑过大怪兽的人了。” “你那一剑当真玄妙,痛快!”圣定抚掌大叹“你是怎么想到用剑气震慑的?以剑控心,妙极。” 晏重灿笑着摇摇头:“算不得什么。” “我观你的剑已有了剑意,纯正坚定,当是我见过最无杂质的剑意了。” “是师兄教的。”晏重灿转目看着挂在遥远夜幕上的残月“师兄的剑,是天下最好的剑。” “他是第一剑修。” “他在哪?” 分卷阅读73 - 分卷阅读7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4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74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74 “我不知道……我很想他。”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在树枝上挂了许久, 喘够了气, 他们才正式开始环顾四周。巨树旁边是一道看不见边际的深渊,如同一道伤疤般横贯沙漠,黄沙如瀑布股股流入其中, 只听得到簌簌的声音, 却什么也看不见。深渊对面则是传说中的混沌,极像他来神遗之地时身处的虚无。 转过身,晏重灿稍稍睁大了眼睛。眼前的景象着实壮观而奇异。无数座黄沙堆成的无碑坟冢并排散开,月光下这片金色坟场肃穆威严, 极具压迫感。就连巨兽带他们鲁莽奔过的痕迹在这之中也不值一提。 “这树……”将震撼压下,晏重灿翻身落地,定睛打量方才救命的巨树。它足有数十人合围之大, 树冠如一朵遮天绿云般徐徐铺开,月光被它切碎,将圣定的血眸也映得斑驳起来,看上去倒是少了几分妖异。 “是守护神树。”圣定双手合十, 对着它深深一拜“它告知亡魂切莫前往混沌, 亦为失落的亡魂引路。” “不知是如何栽成的。” “种子是九代方丈的舍利子,再以三代菩萨的泪水灌溉。” 晏重灿若有所思:“这便是你说的功德?” 圣定垂着头, 露出一个不可捉摸,转瞬即逝的微笑,“是啊。” “我要去寻黑鸦蛋,我们分头行动,届时在此会合罢。” “不必, 一切生灵皆由神树滋养。你助我寻得功德,我便可助你夺得黑鸦蛋。” “如此甚好。” 圣定赤足走在前,手中禅杖当啷作响为他指路。 穿行墓间,晏重灿暗暗打量,那些墓都又高又大,沙层紧实,带来的压迫感甚至可与他在神殿见到的神像相比。照崔老头的说法,沙葬的传统是第一代被放逐者开创的,此后黄沙之域的每个罪人死后都会埋入其中。而正因是罪人,所以皆是无碑之冢,也无人会来祭拜。 生时偿罪,死后超度。 神树的真正目的应是如此吧。 他正思考着,圣定蓦地停了脚步,道:“就在此处。” “当初师兄带来三颗舍利子,一颗化作神树守魂,一颗抛入深渊镇邪,还有一颗……埋在墓中,当做阵眼。” 晏重灿奇道:“此地是一个阵?” “本不是,有了阵眼便是了。”圣定禅杖一指,那墓便自动被掘开一个口子,他回头诡异地笑道“罪人便是罪人,身死心却不死,以舍利子作阵,使他们永世不得还魂逃脱,这才是功德。” “……” 晏重灿转瞬间便想到了许多可能,一时惊骇地沉默不语。 妖僧也不管他,自顾自挖掘,挖到膝盖深时蓦地听到一声沙哑的鸟鸣,两人忙不迭往后一步,便见这墓中竟飞出密密麻麻的黑色鸦鸟来,遮天蔽日的鸦鸟源源不断地飞出,出来后也并不离开,就层层盘旋在上空,更使氛围显得阴森可怖。 他定了定神,继续挖掘,直到禅杖触及硬物时才堪堪停下,摸了摸下巴:“小施主,请助我一臂之力罢。” 晏重灿闻言上前一步,“怎么做?” “帮我拿着它,无论何时都不要松开。”他将时刻不离手的禅杖郑重地放到晏重灿手上。 “……这样便好?” 妖僧笑着点点头,梨涡显得他格外天真:“只要这样便好。我须得用双手来迎接功德,方不会触怒如来。” 晏重灿自不会有二话,爽快地帮他接过禅杖后,又担忧地握着他的手,迟迟未松开:“小心。” “我会的,退远些。”圣定抽出手,看着他站好了,转身猛地跪倒在地,弯下腰,一点点拂开棺盖上的沙尘。 他的动作很慢,拂一次便拜一次,月光洒在他身上,晏重灿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出了一丝佛性。 黑鸦仍然盘旋在半空,宛如一团巨大的乌云,在它们彻底将月亮罩住时,圣定也终于徒手拂去了最后一捧砂砾。 小心地揭开棺盖,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颗光莹夺目的舍利子静静躺在其中,整个墓穴因它而熠熠生辉。圣定大笑着将它捧入掌心,舍利离开棺材的瞬间,晏重灿双耳直似失聪,猛烈的震荡后滚滚佛音灌入耳中,眼前升起万丈金光,他止住下跪的欲望,肃然地看着一张圣洁的,美到极致的面容从金光中缓缓浮现。 是菩萨。 “何人胆敢窃我佛光?” 圣定捧着舍利子,悄悄退至一旁,半晌,那菩萨却只是以目光在他们之间徘徊,并未行动。 “是他……”他诧异地看向晏重灿,就见晏重灿还站在他要他站的地方,只是手上什么都没有,交付的禅杖竟早就被他扔在一旁。 “你!” 圣定面色发红,又惊又怒:“你何时把它抛下的?” “在你惺惺作态,拂去尘沙时。”晏重灿笑眯眯地道,看起来对一切了然于胸。 菩萨似是有些不耐了,再次怒声问道:“是何人胆敢窃佛光?!” 余音未散,金光又织作一只大手,宛如佛掌朝着禅杖所在之处重重拍来。 圣定笑道:“哈哈哈哈,你就算察觉我禅杖有假又如何,你已站到了我的陷阱上,怎么也逃不过……” 他骤然哑声。 却见无法动弹双足的晏重灿竟是丝毫不慌,他指尖轻轻一动,禅杖立时飞起,自发落入了圣定的手中。 妖僧大惊,想要再度扔开,那禅杖却像是长在自己手上一样,扯得他皮肉发痛都无计可施。 他猛然想起交付禅杖时晏重灿握着自己的手良久,想必是那时起便为自己设下了暗门。 “是我太小瞧你了。”圣定咬牙切齿地看着佛掌停滞一瞬,又改向朝着自己拍来,足尖一点,跃至上空险险避过,哀声喊道“我佛慈悲!” “小贼!拿命来!” 菩萨哪听他求饶,怒声不止,一掌一掌如雨点落下,圣定躲得满头是汗,瞥见晏重灿时眸光一闪,蓦地朝他飞去,想与他一同受此重击。 晏重灿看出他的意图,当即跪下,掏出胸前挂着的玉菩萨,垂首拜道:“我身无罪孽,来此朝佛,若今日放我生路,必日日供奉,百依百顺。” 血玉绽出光芒,司决的剑意充斥其间,菩萨的光影恍惚了刹那,居然当真对他失去了敌意。 “好一只奸诈狐狸!” 圣定大怒,手上发力,竟以断臂为代价抛下那刀枪不入,以假乱真的禅杖,再以灵力封住伤口,左手乍现银光闪闪的真禅杖,直朝佛掌刺去“来吧,今日我偏要夺你功德,再弑佛杀神!” 晏重灿静静看着他们缠斗,耐心地运起灵力解开足下的禁制,走到墓穴前探索了一番,总算从棺材中摸到一个暗格,他顿了顿,又从里摸出一颗圆润的珠子,不禁愈加确定心中 分卷阅读74 - 分卷阅读7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5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75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75 所想。 那厢圣定已浑身浴血,眸中血光黯淡,被佛掌狠狠拍到了地上,终于无力再战,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再度袭来。 “菩萨,”晏重灿捏着珠子笑道“你说,我若是把它捏碎会如何?” 那圣洁的面容看向他,瞬时扭曲,“放下!” 圣定却像找到了救命稻草,喜不自胜:“救我!救我!” “小师父,我若是你便不会多嘴。” 话音刚落,那佛掌便警告性地扇了妖僧一巴掌,直扇得他眼冒晶星,头昏脑涨。 “放下它。”这回菩萨的语气温柔了许多。 晏重灿轻叹一声,摇摇头:“魔头,你装得太拙劣了,骗不到人的。” 金光晃了晃,立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丛黑色的诡异鬼影,“你很聪明。” “谬赞。”晏重灿将珠子随意抛了抛“我虽不是佛门中人,亦不懂佛理,却分得清善恶。你掌下的和尚用假禅杖设下陷阱,想让你把我当做祭品,若我没猜错那禅杖是一个祭魔的信物,而他本人……更不会是鲻曜人,而是大桑天城的魔修。” 圣定猛咳几声,闭目苦笑:“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至于你……从他说镇压亡魂时我便在想,若舍利子用意在此,岂不是将整个沙墓化作囚笼?亡者已逝,师兄常说,魂入地府,自有审判。真如来不会平白困人魂灵,更不会如你这般大怒大杀。” “只有圣定这般的僧人,才会以杀业当功德,只有魔头伪装成佛才会不伦不类。” 鬼影沉默了良久,低声道:“你待如何?一个金丹期的娃娃,知道得太多,即便杀了我,你以为你逃得出去吗?” 晏重灿笑道:“不急。崔老头谈及此地时,全然是敬意。所以我又想,应是圣定的师兄在此新添了一座墓,并带来了一只魔——也就是你。他困住所有魂灵,想让它们一同以身饲魔,以魔性侵染舍利子,然后……便成了圣定所说的功德。只是他没想到,即便是罪人也不愿堕魔。” “僵持到现在,许是这位师兄出了什么事,又或许是圣定妄图窃取师兄培育出来的东西……只可惜他不知道他拿到的是假舍利子,亦不知道所谓的功德根本没成功。” 只有这样,空棺材和沙层没有那么紧实,轻易便能挖开的原因才能解释。 “说了这许多,你还是想捏碎它?真舍利子一旦破碎,后果你承担不起。” 晏重灿颔首,算是认同:“我们做一个交易罢。天快亮了,天亮前你平安把我送到千里之外,届时我再把舍利子还你。” 魔头沉吟片刻,应下了:“可以。” “小施主!还有我!救我,我什么都答应!”此时的圣定早已没了刚开始的脱俗风范。 “小师父,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晏重灿定定看着他,终是长叹一声,“放了他吧,他什么也没得到。” 鬼影还有些犹豫:“我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你没得选。这颗舍利是你的命,于我而言却什么也不是。” “好吧……我送你们,但只能送到墓场外。” “可以,但要给我一颗黑鸦蛋做补偿。” 鬼影愣了一下,颇感莫名其妙地给他抢了颗蛋,塞进他怀里:“走吧。” 这魔头速度颇快,不过片刻就到了墓场的边缘,放下两人,他向着晏重灿掌心一摊:“到你了。” 晏重灿掏出舍利,缓缓朝他放去。魔头紧张得浑身僵直,就等着拿到舍利后反手把他二人斩杀。哪知舍利刚要到手,身体却不听自己使唤了。 天际露白,晏重灿露齿一笑,指间闪现数条细线,直接拉扯着魔头飞出墓场,“今日天气好,晒晒太阳吧,告辞。” 出了墓场,没了舍利,又受日光暴晒,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等……” 撕心裂肺的呼救没有喊出,那少年已经拎着妖僧跑远了。 “你刻意说那许多废话是为了转移注意力,以便给它缠上灵线……”圣定奔逃出来,吐出一口血,再看晏重灿的眼神只有苦涩“是我太低估你了。我以为你是好人。” 晏重灿垂眸,“你们不害我,我便不会反击。直到你掘墓时,我都把你当朋友。” “你很会装傻。” “我从未装过傻。” 圣定一愣,细细想来,他的确只是喜欢问问题罢了,但他的反应总比什么都快。 “你会放了我吗?” “我会让谢爷爷为你接上胳膊,还可以把舍利子给你。” “你有这么好心?” 晏重灿笑眼弯弯:“我不是圣人。我们做个交易吧。” 圣定心中一凛,就听他道:“考核通过后,我会被送去城主府,当晚你帮我开启传送阵,传到拥华城。” 城主府岂是好闯的?圣定锤了锤胸,只得欲哭无泪地点头。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谢璘果真还是看在晏重灿的面子上, 给妖僧接上了胳膊, 只是他毕竟没有修为,接上后也只能当做摆设,要真正再次化为己用还得靠圣定自己多加修炼。 对这个结果圣定并无意外, 这手臂本就是他用禅杖砍去的, 他本以为再无回天之力,却未想到在堪称穷乡僻壤的此地竟让一个凡人给救了回来。不禁愈发想到了从前的那些传闻,试探地问道:“敢问先生可是升凡之人?” 谢璘面色如常,慢条斯理地将手上血水洗去, 闻言也并不看他,“若好了便离开。” 于是他只得灰溜溜地离开。 这趟出门可谓是让他大受打击。他好不容易推波助澜害死了师兄,又偷偷摸摸跑来黄沙之域窃取功德, 哪曾想刚到十丑村就大感实力不济,后来又在晏重灿手里栽了跟头,诸多苦水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而晏重灿这边就平和得多。他圆满完成了试炼,让村民们倍感欣慰, 帮他结了元婴后便红红火火地张罗起了出行的准备。城主之子陈湖将在三日后开始广收贡品, 届时四大城下数百小城的朝贡者都将涌去狼霄城,要在众多人中脱颖而出, 晏重灿望着欣喜的村民们,心里却是一点底都没有。 黄语似乎看出他的忐忑,盘着腿坐到他边上笑道:“我们只是需要一个进城的机会,就算你没被选上,也不怪你。” “可是赦免令……” 听到赦免令, 黄语冷笑一声,“你当城主不会查明你的来历身份么?若让他知道选你便要赦免我们,就算他儿子再想选,他也必定不会同意。” 这一年他们都没说过这一点,使得他以为只要进了城主府,什么要求都提得,现下听了黄语的话,终于一头雾水起来:“那可如何是好?” “我们自有办法,你不必忧心。” 黄语露出一丝狞笑,晏重灿冷 分卷阅读75 - 分卷阅读7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6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76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76 不丁打了个寒颤。 出发当日,董老三和大鲍把他们做的轿子抬出来,非得让他坐上去,他们则皆以笠帽蒙面,抬起轿子前往他们多年未去的狼霄城。 远看他们就和任何一户大户人家一般小心翼翼地簇拥着自家的少爷或者小姐,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黑纱下的表情堪称凝重。 晏重灿紧张得有些坐立不安,身上厚重的衣物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刘七姐把她压箱底的法衣都拿了出来,连夜裁制,总算做出了一套大家都满意的装扮。他们本还想为他描眉画眼,被晏重灿严词拒绝才勉强作罢。即便如此,他现在也活像是一朵被放在珠宝匣里的玫瑰,因这一份自然的素净反而愈加顾盼生辉起来。 走了大半日,几近黄昏时,圣定撩开帘子往里道:“我们到了。” 闻言晏重灿探出头来,便见数丈外伫立着一座宏伟的城池,城墙高耸,守备森严,他看到墙上站满了士兵,羽箭对准了大道上的每个人。 路上来往行人众多,在城门前排成了一条长队。圣定看着前后队伍,啧啧称奇:“从前便听闻狼霄城实力雄厚,如今一见果不其然。你可知前面轿子里的是谁?” 那轿子极大,通体为赤金两色,花纹繁复,仆从恭顺地跟随四周,足有百人之众。 “是何人?” “鲻曜城的金麟圣族,观其仪仗,只怕里面坐的是如今最受宠的小少爷。他们倒真是下了血本,”圣定嗤笑一声“竟甘愿把此等身份的嫡亲血脉送入那草包的后宫。” “……这又是何必?” “谁知道呢?恐怕人人都以为自己有能力夺得恩宠,从而得偿所愿吧……毕竟每回被挑中的人开出的要求不计其数,倒是真有不少人帮家族得了不少好处。” 圣定说着,心道看来鲻曜城也要变天了,将小儿子送来,想要的东西只怕不是凡物,就是不知这城主府到底藏了什么好宝贝…… 他暗暗揣度间队伍也在慢慢前进,月落星沉时方才轮到他们一行人。 “哪里人?” 今日来人过多,守卫长亲自在城门前审视,见这十余人遮掩面目形态鬼祟,不禁也目露寒光。 董老三上前拱手,稍稍将面纱揭开,便听边上守卫都倒吸一口凉气,显然是没见过生得如此丑陋之人。 “我们是十丑村的村民,此次前来只为向陈湖少爷上贡。” “被放逐者也妄图来上贡?”守卫长颇感荒唐地冷笑“区区几个罪人,又能有什么稀奇东西,别污了我们少爷的眼,尽早滚吧。” 闻言他身后的士兵们也跟着哄然大笑。 董老三恍若未闻,依旧恭顺地行礼:“数年来我们一直在为少爷寻找贡品,请您给我们一个机会。” “哦?这可奇了。难不成……你们是想要赦免令?”守卫长微眯双眼,一手已然放在了剑鞘上。 眼看着场面一触即发,却听一道清亮的声音从轿中传来,打破了紧张的气氛。 “大人息怒,在下只是想一窥盛事罢了,烦请这位大人通融一番。” 守卫长惊奇地看过去,便见一个少年掀开帘子,缓缓步了下来,满身珠玉偏偏衬得他面容昳丽清秀,不染凡尘。大道上人潮汹涌,唯有他眼中毫无贪欲,便是屈尊行礼也不卑不亢,瞧不出任何谄媚的意思来。 人人皆有所图,识人有术的守卫长却发现自己竟无法一眼看透他,就连心脏在此时也凑热闹般漏了一拍。 顿了顿,他的手不知不觉从剑上松开,转而对董老三厉声喝道:“你们这又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以为随意掠来一个人便可以以罪人之身入城吗?!” 晏重灿见董老三欲言又止,便镇定地接过话头:“大人言重了,我并非是由他们掠来,而是当真出自黄沙之域。少爷的盛会向来不分身份,还望大人体谅我们一村老小的赎罪之心,放我们入城。此次我不求其他,便是只远远见少爷一面,也心满意足。” 话说到这份上,且在他们身上已然耽搁了太久,守卫长也不好多拦,深深打量了晏重灿一番,终是侧身让行。待他们进了城,他才悄悄招来几名手下传令下去,时刻盯住这行人,确保不出一丝差错。 进了城,无数士兵的威压散去,十丑村的人都齐齐松了口气。 “重灿,多谢。”董老三抹了把脸,声音有些低落。他曾经也是一身铁骨,在黄沙之域更以为自己依旧没变,经了这一遭才猛然发觉自己的背脊早就被压弯了,就连一个守卫长都能让他心怀惧意。 “罪人”二字的沉重,远不是外人能够了解的。 晏重灿笑着摇摇头,安慰了几句,等他释然些了,才好奇地观赏起狼霄城的风景。 他去过银台城,原以为那便是极尽繁华的地方,直到此时他才暗叹自己真是孤陋寡闻。一座纪律森严,管控严格,却又应有尽有,歌舞升平的城市,就是现在如实地摆在他眼前,也足以令人不敢置信。 “那便是城主府。”圣定用禅杖指了指。 但见夜空远处亮着一颗明亮的星,几乎如同一轮太阳高悬在黑暗之中,在它的照耀下,隐隐能看见蔓延在空中的线条,好似只露形态的远山。 “千尺之高,千楼之众,世间盛景,人间瑰宝,无不在其之中。”圣定说着又是一声长叹,暗暗将自己的贪念压下。他还没忘记舍利子还在晏重灿手里,且自己还要帮他夜闯城主府,开启传送阵,可谓是命悬一线。 思及至此,小和尚的脸瞬间拉了老长。 而谢璘许是进了城,心情出奇得好,跟着解释道:“那是象征着城主的万年明珠,镶在塔楼之上,每日以灵力温养,方能照耀全城。” 晏重灿自是惊奇地点头。 一路上这样边看边聊,半个时辰后他们才到达狼霄城的司民府。只有在司民府拿到了腰牌,他们才能将人送去给陈湖挑选。 晏重灿忐忑地跟着走了进去,不多时就有人过来当众检查他的身份,几个目光如刀的婆婆拿着什么法宝将他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就连嘴也没放过,倒是还慷慨地称赞了他生得一副好牙,让他好半晌才将成为货物的愤懑压至心底,不露于外。 “生得倒是漂亮,修为也过得去,就是这身份……”为首的婆婆锁着眉头思考了片刻,蓦地问道“你若得了我们少爷的喜爱,到时想提什么要求?记住,是你自己的愿望。” 说到“自己”二字时她咬得格外重,仿佛要透过声音看穿他的内心。 既是自己的愿望,晏重灿便也笑得坦然:“在下无欲无求,能随少爷入府便是我最大的心愿。” 字字恳切,真实得边上许多人也不禁侧目看他,有几个人还惋惜地摇了摇头:“又瞎了一个。” 几个婆婆轮 分卷阅读76 - 分卷阅读7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7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77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77 流审问了许久,怎么也挖不出别的心思,暗骂一句这孩子口风太紧,面上却还是和蔼地拿出了一块腰牌,刻上他的名字,郑重地塞进了他的手里。 得了腰牌也算了却一桩大事,晏重灿笑着道了谢,步履轻快地走了出去。 踏出府门的瞬间险些被迎面奔来的高马撞个跟头,忙后退两步,便见数十匹快马在街道间扬尘跑过,马上的人皆是英姿勃勃,眉眼狠厉,而那领头的却只让他看见了一截漆黑的衣角。 他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总觉得方才有人在看着自己。 第50章 第五十章 翌日也是在司民府进行的盛事, 所有被送给陈湖的修士们齐聚一堂, 经过层层筛选后仅留下三十余人等待陈湖的到来。 第一关考得倒是简单,不过是想测试他们的修为是否真实罢了,仅仅这样也刷下去了数十人, 令得起先检查人选的婆子们表情极为难看。然而这些“贡品”毕竟还是有个“贡品”的名头, 虽然陈湖不要,但也毕竟是他们城主府的所有物,所以有些依旧不死心想要攀附权贵的人,还是会请婆子们为他们另谋出路, 当然,一般也就是再下赐给城主府的其他下人,一来是不想放弃这部分蚂蚁肉般的势力, 二来也可以巩固自家的人心。其中自然也有些不忍受辱,坦然离开的,但作了如此选择的修士却少得可怜。毕竟绝大多数人总是不愿意白来一趟的。 一轮轮下去,晏重灿才终于品出一丝深意来。那城主的嫡子陈湖是个不学无术, 沉迷美色的草包不假, 城主对他溺爱有加也不假,但与此同时, 他们借着“进入城主府便可提出任何心愿”的噱头,每隔几年就能吸收无数势力的依附。即便无法与陈湖结亲,但与城主府的手下结亲同样也是一种同盟的成立。这些年他们所掌控的资源与人脉着实不可想象。 再细细想来,他们严格筛选后的修士必定都是极为优秀的,以陈湖的能力不被他们反噬就怪了, 看来其实一直是城主在管理与操纵。 …… 没等他多分析,很快陈湖便闻讯来到了司民府。他的派头自是大得惊人,自千米外便有人开道,仪仗摆了一路,车架精致,数人相抬,明黄的旗帜随他移动左右摇摆,远看便如一条长龙蜿蜒。 晏重灿身边便是那个圣定说过的小少爷,他是鲻曜城的名门子弟,唤作柳姜,原形与龙有八分相似,天资非凡。修成人形后更是漂亮,一片金鳞点在眉间,英气中透着秀美,站在他们这群人中竟是格外显眼。 他见到晏重灿好奇的模样不禁笑了起来:“怎么,你没见过么?” “倒真是第一次见。” “我族与狼霄城乃是世交,我见过那少爷不少次,长相平平,无甚稀奇的。” 晏重灿闻言讶然挑眉,他却坦然道:“你肯定在想我为何要说他坏话。实话告诉你吧,若不是族人相逼,我就是孤老终生也不会来此当羊羔般受人挑选,更别说是嫁给那个废物。” “慎言,慎言。” 一个听见他口出狂言的修士忙好心提醒。 “……” 说完他也立马后悔了,看了眼四周没其他人听见才松了口气,又小声道:“总之,来都来了,我还是要力争第一的,你好自为之吧。” 此时车架被缓缓抬入,只见坐在软塌上的男人穿着一身紫色,整个人苍白消瘦,眼底有着浓重的青黑,他本长得还算俊朗,只可惜过于虚弱,眼中亦没有光彩,只有见到殿中站着的这三十个供他享用的“贡品”时才流露出一道淫光来。 柳姜见他这副纵欲过度的模样,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随即便扬起笑容,尽力掩盖住了自己的不屑。 “既然美人儿们都到了,咳,那就开始吧……”陈湖的嗓音很尖,只是说几个字就要咳一声,使得脸色愈加惨白。 一个婆子毕恭毕敬地扶着他下了轿,再坐到主座上,其余仆人则立即为他倒好了茶,侍女们也站到他身后为他打扇,见状,晏重灿神奇地摇了摇头。目前这片土地上,除了他见过的十丑村之人,别人个个都是有修为的,仅仅是为陈湖驱使的仆人就鲜少有炼气期的弱者,大多数都达到了筑基甚至金丹的境界。在他的故乡,但凡有这般修为的人都决计不会如此供人奴役。 晏重灿深吸了口气,只能勉强接受了这金丹遍地走,元婴多如狗的世界。 陈湖细长的双眼打量着每一个贡品,在扫过柳姜时目光停留了片刻,勾唇笑道:“哟,这不是小姜么?你可真是难为我了,不选你怎么对得起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既然你早就喜欢我,何苦等到现在才来?来,坐到我边上来,你哪还用得着选呢?” “不,你要怎么选就怎么选,我不怕。” “好!不愧是我的小柳姜。”陈湖抚掌大笑,眼睛一瞥,又盯住了他边上的晏重灿,声音拖得老长“至于你,我听说……你是十丑村的人?怎么,十丑村如今也不丑了么?快说给本少爷听听,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晏重灿面色如常,甚至刻意露出一分羞意:“让少爷见笑了,原先我也不知何故流落于黄沙之域,醒来后便什么也不记得了,多亏被十丑村寻得,便入了他们的籍。此次前来只为一睹少爷的风采,也是不枉此生了。” “哈哈哈哈哈,你倒是会说话,这么说,难道你不想跟我入府,只想着看我一眼就够了?” “若能与少爷一同归去,我自是三生有幸。” 陈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不再多言,其余手下立即知道了他的意思,将一只笼子提了出来,小心地放在桌上。陈湖亲自为它拉开了门,只见在他玩味的笑容中,一只巨大的四不像黑虫从里缓缓爬出。 它像鸟一般有着一对翅膀,却又生着八条腿,丑陋得令好几个未见过世面的少爷小姐险些吐了出来。 “这是本少爷最喜欢的宠物,唤作虬虫。”他抚摸着它的翅膀,鲜红的舌头舔湿了自己的下唇“今儿就让它选了,你们谁能让它喜欢,我就带谁回去。它跟着爷十年了,最知道我的喜好。” 柳姜身为鲻曜城的人,对这种东西最熟悉,反而倒还真的挺喜欢这宠物,立即兴冲冲地点了点头。 而晏重灿自在黄沙之域见过那巨兽后也无惧了许多,猛然见到这小东西甚至还觉出了几分可爱,便也只是胸有成竹地静立一旁。他自小与活物都很亲近,对自己还是有些信心的。 虬虫在陈湖手中还算温顺,可一把它放到地上后,便支起身子嗡嗡地扇起了翅膀,一个离它稍近些的姑娘被它吓得面白如纸,正要壮着胆子伸手抚摸,却让它狠狠咬了一口,立时就往后仰倒,晕了过去。 “啧。”陈湖看也不看她,不耐烦 分卷阅读77 - 分卷阅读7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8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78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78 地喊道“把她扔出去。” “真没用。”柳姜嗤了一声,趁乱抢先上前,直接将虬虫强行抓入掌心之中,好笑地拍了拍它的背“乖,我是金鳞圣兽,你就算灵智低下,总不至于忤逆圣兽吧,嗯?” 虬虫张大了嘴,露出满口尖牙,示威性地扇了扇翅膀,结果就又被他按住了嘴,听着他在耳边低语:“想清楚了,敢伤我,你定会不得好死。” 虽然听不懂这人类的话,但它感受得到骨子里渗进来的威压,坚持不多久便颤颤巍巍地趴伏在他手中,哀哀地“吱”了几声。 陈湖哈哈大笑,忙让柳姜坐过来,亲密地搂着他的肩膀:“乖乖,我就知道你厉害,快把它放下,别欺负得狠了。” 看他完成得如此轻易,立时就有几个修士站不住了,争先恐后上去效仿柳姜,准备来一手威逼利诱。哪想虫没捉到手,自己倒先中毒倒了下去。 晏重灿始终安安静静地站着,谢璘与黄语教了他许多驯兽术,其中第一条就是观察。观察它的形态,脾性,攻击手段与弱点。这虬虫灵活迅捷,双翅沾了毒粉,扇动间极易蛊惑人心,坏人修为。但同时它也灵智未开,只懂得最原始的生存本能。 简单来说,就是一只粗暴又强大的生物。 此后又接连成功了三个人,场上稀稀拉拉只剩下了五个人,他们互相观望一眼,一直静立的晏重灿终于抬步上前,抢占了先机。 陈湖见状也松开了正把玩着的柳姜的手,饶有兴趣地支着下巴看了起来。 “嘘……没事了,”晏重灿蹲下身,一点点逼近早就厌倦了的虬虫,此时是它最暴躁的时候,稍有不慎便会有杀身之祸,他却好像是面对着一只亲人的小狗,扬着温暖的微笑缓缓挪了过去“让我带你休息一会儿。” 虬虫已然露出了牙,就连尾部的尖针也闪着银光,浑身都成了戒备的姿势,陈湖挠挠脸颊,没有提醒晏重灿这是它要下死手的预兆。 晏重灿在离它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他双手掌心向上瘫放在地,浑身散发着纯真与引人卸下防备的温柔,声音更如一首催人入眠的美妙的安眠曲,“睡吧,乖孩子,你早该累了不是吗?” 几个修为甚高的护法敏锐地发觉了晏重灿在用神识侵入虬虫,他们正想告诉自家少爷,却见他很是喜爱地看着这幕,眼神中竟是含着一丝入迷,不禁立即噤声。能让他们少爷真心有兴趣的,至今都不多,还是别招惹得好。 虬虫被神识扰得烦躁不已,慌忙地抽搐了几下,就又听见那好听的声音盘旋在耳边:“小可爱,睡吧,舒舒服服地睡,谁也不能伤害你,我会永远保护你的。” 持续的侵入使它早已忘记自己的使命,它迷迷糊糊地看着眼前的人类,隐约也觉得他是个舒服的人。动物的直觉总是很敏锐,这个人没有一丝一毫的敌意,也不觉得它难看,甚至是在真心说要对它好……强大的神识像一池温水覆盖住了它,它想要抵抗,又不忍心抵抗这从未有过的体验,简直如同着了魔般一步步试探着走近,等它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窝在了晏重灿的手里,被他像珍宝般轻柔地托着,特有的清香令它昏昏欲睡。 虬虫害羞般将头埋入翅膀里,腿脚一软,竟当真在他手心里呼呼大睡了。 陈湖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他望着这个携笑站起来的少年,像看见夏日的云,淡红的晚霞,他窗前的明月,就连他时常也觉得丑极的虬虫在这人的存在下也变得憨态可掬了起来。 愣了许久,他发狂般站起,一脚踩在凳子上,大手一挥:“就是你了!起轿,我们立即回府,禀报父亲!” 他本想让晏重灿与他同乘,但看着身边更为漂亮的柳姜,还是轻叹了一声,抱起他上了自己的轿子。晏重灿因此也松了口气,与其他三位一起上了后面的车架。 一行人慢慢悠悠地从司民府启程前往城主府,路上行人都在好奇地观望着,想知道这次又是谁得了少爷的青睐。陈湖抱得美人归,心情大好,抛洒了一路钱币,只听得街头巷尾皆是山呼万岁。 还未到达城主府,便有一队护卫模样的男人快马疾驰而来,高声喊道:“急报!急报!少爷,裁决者首领已决意作客我府,城主令您尽快回府,切莫耽误了贵客!” 陈湖一惊,随即大喜:“什么?首领来了?!快,快马加鞭赶回去!” 车夫们立马挥起了鞭子,但听得声声呼喝,顷刻间车队便抵达宽广无边的府邸。 晏重灿下车时,眼角又瞥到了那抹熟悉的黑色。 他遥遥一望,只见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纵马而来,利落的身段被黑袍勾出满身煞气,他腰间悬着一把长剑,正如他背脊般挺直。 他的眉眼间含着无人能及的狠厉,漆黑的眸子沉得一丝光都没有,像是从地狱中走来的杀神,还未靠近便令人冷彻骨髓。 “司决……” 晏重灿与他目光相遇,喃喃自语地呆立在原地,他眼底一酸,拼尽了全身气力才没飞跑过去拥他入怀。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司首领!来得正巧, 我们一同进去吧。我爹等您多时了。”陈湖乍一见到他, 立马一改病恹恹的神态,兴奋地朝他挥手,司决却只是冷冷颔首, 算是回应了他的招呼。 门边的侍卫战战兢兢为他打开门, 他调转马头便进去了,竟是完全没有理会陈湖“一同进去”的邀请。而众人对他纵马入府也毫无怨念,仿佛都认可了他无与伦比的尊贵身份。 晏重灿想起听谢璘说过的,裁决者是独立于四大城的势力, 而司决作为他们的首领,受到如此款待的确不奇怪。 只是……为何司决连眼神都如此平常,竟好像一点都不认识他一般? 怀揣着激动与失望, 晏重灿惴惴不安地跟着他们入了府,此时再非同一般的景色也令他没了欣赏的欲望,他追逐着司决的背影,手指被自己绞得毫无血色。 “你这是怎得了?脸色这样难看?”与他同乘的少年好奇道。 晏重灿勉强牵起唇角:“有些不安罢了。” “这倒是……我听说少爷后宫三千人, 我们以后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呢, 还是把握好许愿的机会吧。” “你到时想许什么愿?” “哈哈,这个嘛……”他摸摸鼻子, 凑到晏重灿耳边小声道“我要城主赠给我家两条极品灵脉。我族世代经商,如今极品灵石一矿难求,若有了灵脉,便如枯井逢春,再不怕矣。” 晏重灿认可地点点头:“极品灵脉珍稀无比, 是好主意。” “你呢?你又想许什么愿?” “不知道,我尚还没想好。” “那你可得快些想了,等到了主殿,城主过问时不说 分卷阅读78 - 分卷阅读7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9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79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79 ,以后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晏重灿笑着应了:“我会的,谢谢提醒。” 如此这般行至主殿,刚到门口,人们便齐齐跪拜而下,朝着殿中叩首:“拜见城主!” 陈湖亦是稍稍行了个礼,便携着柳姜率先走了进去:“父亲,儿子今日已经挑选好了五位美人,请您召他们进来吧,从今往后便是一家人了。对了,这是柳姜,金鳞圣族的嫡子,您见过的。” “见过父亲。”柳姜颇有眼色地改了口。 “既是世交,便赐坐吧。”陈延顷满意地捋了一下胡须,几个仆人迅速搬来两个软椅,服侍他们妥善坐下。 待到里面传话了,晏重灿几人才垂着头恭敬地走进去,一个修士偷眼见到柳姜坐在陈延顷身边那耀武扬威的样子,咬牙哼了一声。 “都抬起头来,让我看看。”陈延顷与他儿子截然不同,他身材高大,黑面美髯,比起城主,倒像是一员龙威虎猛的虎将,眼睛一瞪就是无边的威严。 闻言众人都是缓缓抬头,有个受不住威压的甚至已经出了满身冷汗。 “嗯……这次倒是不错,湖儿选得好。” 陈湖喜不自胜:“父亲也满意就好。” “如今司首领亲自来府中为你的亲事增光,你也该好好谢谢他才是。”陈延顷说着还朝司决拱了拱手。 司决的位子几乎与陈延顷平级,分不出上下,足以看出他们对司决的重视。 “多谢司首领大驾光临。”陈湖一贯听他父亲的话,闻言自是立时起身,站在司决面前对他一揖到地。 司决虚虚一托:“不敢当。” 这还只是个开始,一直到虚礼做完,便是小半个时辰过去了。期间晏重灿一直在四下打量,最多的是看司决,他总觉得司决有哪里与往常不一样了,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司决也只是在他入殿时堪堪瞥过他一眼,此后便再也没有过动静。 两人隔得并不远,却像隔了一道山川。 陈延顷本还欲再多说几句,陈湖却是等不及了,忙撒娇道:“爹,别说这些大道理了,赶紧同意让儿子娶了他们吧。” “没出息!”陈延顷嘴上骂着,却还是按着他的话在做“那便从柳姜开始吧,在场的人都能为你我见证。只要你成为我陈家的人,今日在殿前就可以提出任何愿望,但凡我陈家做得到的,都绝不会有半点拖延。” 柳姜早等着这一刻,起身在陈延顷面前诚恳地拜了下去:“回父亲,鲻曜城三年内乱,民不聊生。金鳞一族更被贼人陷害,遭数族围攻,危在旦夕。请父亲派兵支援,若有朝一日我父荣登城主之位,必万倍报答于狼霄城。” 闻言殿中哄然,在座的有不少都是陈延顷的心腹,此时皆是控制不了表情:“鲻曜城在内乱?我们为何竟是一点消息都不知晓。” 陈延顷也大为诧异,亲自把他搀扶起来,疑问道:“这又是何故?若有如此大事发生,怎么会安静至此?” 柳姜红着眼睛,颤着嘴唇哽咽道:“有关妖族荣辱,即便内乱却也只是在黑暗中苟且罢了。只是如今各妖族在城主的示意下,早已将我族势力渐渐吞噬。金鳞实在走投无路,还请城主伸出援手。” “原来如此……”陈延顷摸着胡子,心念急转间却是先行允下“你已是我陈家人,你族又是我陈家的世交,我自然不能作壁上观……” 他威严的圆目一扫:“西军将领卢春怀听令!” 卢春怀当即出列,单膝跪下:“属下在!” “派斥候前去探查,在明日之内给我答复。” “是!” 他领了命便飞一般地跑了出去,他有预感,这是一次立功的大好时机。 柳姜也松了口气,知道自家还有救,就够了。至于这是不是卖了同胞,卖了城邦,却不再是他要考量的事。 第一个愿望就如此大动干戈,陈延顷也警惕了许多,目光像刀一般将在场的人统统刺了个通透。好在其余人的愿望都不大不小,也就两条极品灵脉的事让他面部肌肉抽动了一瞬,但还是大气地答应了,当场便把连同灵脉所在土地的地契转交了过去。当然,他也没白给,在转交地契后就和颜悦色地提出了想与他们一同经营,只要分他两成利润的要求,这并不过分,自是不会被拒绝。 直等到晏重灿了,陈延顷的脸色才渐渐冷了起来:“十丑村的人?” “是。” 他轻轻冷笑了一声,“你混入此地,有何打算?” 年纪轻轻的元婴修士弯起唇角,一派柔软无邪:“在下,无欲无求。” 陈延顷表情僵硬一瞬,转而问道:“哦?你当真一点愿望都没有?你……不想为你自己和他们求一个赦免令?” 晏重灿敛下眉目,繁复的袍子暗纹层叠,他被装在这珠玉绸缎中,乌发用玉冠稳稳地梳在头顶,露在外的细白脖颈便在这一低头时显得格外脆弱。 “我自知背负罪名便诸事不易,所以今日当真无所愿,亦无所求。” “那你前来为何?” 晏重灿看向痴痴盯着自己看的陈湖,“为了少爷。” 他没发现司决的剑震动了一瞬,仿佛即将要携着杀气出鞘。 陈延顷不是好糊弄的人,但饶是他也找不出任何理由来拒绝他,不禁狠狠瞪了一眼自己已经失了魂的儿子:“我若是不允许你与湖儿成亲呢?” “父亲!我要他!”陈湖大惊,扑通一声跪在了陈延顷脚边“我要他!” 晏重灿自知大事将成,笑容便愈发灿烂了起来,正要将准备好的最后的说辞说出来,就见司决一步上前,沉声冷道:“这人,我要了。” “……?”陈湖还没施展出自己哭闹的本领,骤听到这一句话,刚刚要挤出来的眼泪就又立马缩了回去,呆若木鸡地跪在原地。 陈延顷最先反应过来,大笑着连连点头:“若是司首领想要,送给你就是了。湖儿,还愣着做什么?” 他一脚将儿子踹醒,这会儿望着司决的眼神格外满意——到底是裁决者首领,这解围的能力果然不同寻常。不仅让他避免了与罪人结亲的事,免了一桩心愿,还能趁机讨好他,实在是一举多得。况且陈湖明显被这少年迷得七荤八素,要真接入府中,往后还不知能闹出什么事来。现下能这样解决,真是再完美不过。 “我……”陈湖心中纵然有一万个不愿意,但他又如何能违抗自己的父亲和正如日中天的裁决者呢?几乎咬碎了一口牙,他深深看了晏重灿一眼,终于恨恨起身,闷着声道:“那好,重灿……看来,你我无缘,被司首领看上是你的福分,你便……跟了他吧。” 晏重灿在司决出声时就陷入了无边的不敢置信与喜悦,此时却还要强装出一副悲痛的表情,哀声表态道:“ 分卷阅读79 - 分卷阅读7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0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80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80 少爷发话,我怎敢不从。” 陈延顷瞧出司决的急不可耐,暗暗盘算着既然他好这口,倒不如改日多送几个漂亮的弟子给他,稳固情谊。再看陈湖那副不舍的模样,他不悦地捋捋胡子,朗声道:“就到此为止吧,湖儿,还不带着你的道侣们回屋去?” “是……”陈湖一步三回头地领着四个人回自己的院子,惹得柳姜偷偷瞪了晏重灿好几眼。 司决向陈延顷认真道了声谢,转身步步走向有些不安的少年,离得越近,晏重灿便心惊地发现他愈加高大了,往日很是削瘦的身体如今却真如一尊战神一般,强大得令人生畏。他身上有着浓重的血腥气息,还有他眷恋已久的,仍未散去的冷香。 种种混杂在一起,让他突然头晕目眩。 “唔!” 天旋地转间,竟是司决一手抄起他的腿弯,在众人面前将他打横抱起,稳稳抱在了怀中。 晏重灿埋在他胸膛前,眨眨眼,才没落下泪来。 这是司决啊…… 英勇的裁决者抱着怀中之人,像抱着他此生最珍重的宝物,紧得晏重灿几乎喘不过气。 抱着他出了主殿的大门,晏重灿突然拉了拉司决的衣襟,看他面无表情地垂目望着自己,便贴着他的耳朵小声嘀嘀咕咕了一通。听完,司决眸中闪过一丝无奈,转身道:“我欲代他提一个愿望。” 陈延顷悚然一惊,万分谨慎:“怎么?” “他身子不好,想请村中的医师一同住下。” “这……” “借住一晚罢了,城主有何难言之隐么?” 闻言,陈延顷终于卸下防备,再度扬起慈悲为怀的笑容:“这自然算不得什么,我这就命人将那医师接来,首领放心。” 将谢璘接入府中是他最后一个任务,现下他答应村民的尽皆完成,晏重灿终于没了负担,甜笑着搂住司决的脖子,与他唇角相触:“我好想你。” 司决却还是那副冷心冷情的模样,古井无波地抱着他,连一丝停顿都没有,一步步将他抱回了自己的房中。 察觉出司决心情不好,晏重灿便也提心吊胆起来,眨巴眨巴眼,没敢再说什么话。 把人小心地放到床上,司决解下长剑,猛然上前,一腿屈起,按着肩膀将晏重灿仰面推倒。 “司决……” 晏重灿跌入柔软的被子中,呆呆地看着禁锢住自己的男人,他的眼里依旧看不出任何意味,抿成一条线的薄唇锋锐得如同剑刃。 “司……” 余音蓦地被双唇堵住,这个吻强烈而霸道,没有一丝丝温情,更像是一场侵略,一次标记。唇瓣被吮得发疼,好似自酸麻的舌尖开始,再到血肉与灵魂都要被这个凶狠的吻吞噬无余。 粗粝温热的大掌紧紧托着他的下颚,就连腿也被压制着,简直无处可逃。 床帐在动作间缓缓落下,司决稍稍松开了钳制。 似乎是因为发泄了一通,他的冷峻的面容终于生动了一些,只是那漆黑的眸中,感情深得无可计量,仿佛要将人吸进去溺毙才能罢休。 “我找了你一百年。” 他的声音沙哑,掌心温柔地摩挲着晏重灿的脸颊,“一百年……” “你却要嫁给别人,重灿,你想让我如何是好?” “不是这样……”晏重灿不顾唇角的疼痛,抱着他急急解释,连同与圣定约好的事也一概交代了,语速快得像生怕眼前人不愿意听。 司决维持着动作耐心听他说完,两人凝视了许久,晏重灿心里打鼓,又很是心疼,还不知要如何安慰他,司决就又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嘶……” 这一口疼得紧,还有血丝冒了出来,司决用舌尖舔去,露出一个堪称邪佞的笑容:“从今日起,我不会再放你离开我身边,一寸都别想。” 晏重灿痴痴地盯着他,原先那丝不对劲再次涌了上来……司决,似乎,入魔了。但他身上没有魔气,又行动正常,难不成……是在这百年间,变了性子? “你在想什么?”司决还在他的肩膀舔舐着。 晏重灿红着脸躲,声若蚊蝇地道:“师兄,你,你好像不一样了。” 胸前传来转瞬即逝的轻笑,司决挑眉,支起身子俯视着他。 “没有你的我,早就不是我了。我不择手段走到今日,都是为了寻到你,所以……不要妄图再离开我。” “我从来没想过要离开你。” 司决的目光透着柔软,抚慰般地在他颤抖的眼皮上亲吻:“我知道,我只是怕了。” “太害怕了。”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谢璘被顺利接进了城主府, 过程有些粗暴, 但好歹也是进去了,房间就安排离司决住处不远的偏房,离陈湖也只有两条回廊的距离。圣定想要混进去则容易得多, 这方世界对僧侣本就极为优待, 他又擅长装相,手中禅杖也的确是难得的佛家法宝,陈延顷便对他的身份质疑颇少,轻易请了他入府作为几日后陈湖和柳姜大婚典礼的贵客。有得道高僧来坐阵结道大典, 无论对什么身份的人都是一种好事。 时至深夜,陈湖与新纳的道侣在房中淫/乐。明月高悬,与塔顶明珠交相辉映, 洒下满院银光,拉长了一道颀长的影子。 阴风轰然吹破门上的禁制,扫灭房中烛火,顿时黑暗中溢满阴寒。陈湖心底一凉, 停下动作, 从被窝中探出头来,迷迷糊糊地只能看到敞开的门前站着一个头戴笠帽的削瘦男人。 “什么人!”这一看把他吓得不轻, 来不及安慰床榻上大惊失色的美人,急忙穿上裤子,撞撞跌跌地滚下了床“来人啊!来人啊!” “你忘了么,你早已斥退了所有侍卫与仆从。”男人森冷地说道,他的腔调却又是优雅的, 听得人毛骨悚然。 陈湖本就苍白的脸在阴风中更加病态,他身上只随意披了件薄纱外罩,胸膛的肋骨根根分明,整个人如同一个久卧病榻的重症患者。 “是你!”陈湖惊叫出声“你们串通好的?!” “原来你还记得我,真是让在下受宠若惊。” “你早就没了修为!我斩断了你的灵脉,毁了你的丹田,就凭你也想报复我?” 阴风胡吹,在他手中形成一把风刃,他面色终于红润了些,许是因为认识到面前这个人只是个凡人,让他总算镇定下来。 谢璘一动未动,笠帽下的双目闪过一道寒光,“凡事,试试便知道了。” “我当初留你一条狗命,看来你一点都不感念本少爷的恩情,既如此,就去死吧!” 风刃灵力暴涨,如一条银龙般气势汹汹地刺向谢璘,但见他长身鹤立,在满室灵力下不受任何制约,反而称得上游刃有余。 “废物。”谢璘说着伸 分卷阅读80 - 分卷阅读8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1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81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81 出手来,他手上无剑无刀,拿着的竟只是在地上随意捡的一根木枝罢了。然而仅仅是这么一根瘦弱的木枝,却生生扛住了陈湖如虹的灵力,甚至以枝条为界撑起了一道隐约的屏障,让陈湖无力可施。谢璘身上依旧没有任何灵力的波动,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偏偏却强大得不可理解。 陈湖大惊之下试探着催动剑气,越催动双膝便越软,险些跪倒在地,急出了满头细汗。 谢璘缓缓走近,如同数年前陈湖俯视着他一般冷冷地看着他,“我说过,你会有报应。” “你是升凡之人!”被他这一句唤回神智,电光火石间陈湖终于想到了关键“不,不可能!如果你是升凡之人,当年怎么可能会有灵力!” “那还要多亏于你。”谢璘用木枝抵住他的眉心“若不是你毁去我多年修为,将我交给裁决者处置,我便不会进入十丑村,更不会悟出升凡之道。倒要感谢陈少爷助我先破后立了。” 闻言陈湖嘴唇也没了血色,瞳孔亦丧失了焦点,沉默了许久,终是荒唐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我陈湖,居然也有这一天……” 升凡之人是拥华城的神遗之民所开创。他们本为神族的凡人,身上流淌着神明的血液,于各方面都与后世的凡人不同。虽然无法修炼,也都各有能为。而有些天资非凡的神遗之民,甚至能得到次神天赋,即虽然无法走上正统的修真大道,却能以本真的力量得到仅次于灵力的神通。但想要从一个任人处置的凡人成为升凡之人,着实难于登天,除却要有万里挑一的悟性外,还需有能够装下自然之力的身体。 谢璘本也是拥华城的世家子弟,他惯与其他族人不一样,竟是一出生就有灵根,只是拥华城对此事并不熟悉,便都未能辨析出那只是伪灵根罢了。整个拥华城都因他轰动,甚至举他为先祖的正统血脉。 他便也当自己与众不同,以真正的修士之道修炼了数年,直到在金丹期才遇到瓶颈,再也无法更进一步。 同年,陈湖南游至拥华城,在谢府作客时看上了他美貌的妹妹,趁他们醉酒松懈,趁夜将其玷污,以此为由非要让她嫁入狼霄城做妾。整个谢府只有谢璘怒而抗之,却被陈湖耻笑奚落,不仅告诉他们这位“天才”身怀的是伪灵根,还协同手下毁去他全身筋脉与丹田,将他悬在拥华城城楼之上,受万人耻笑。 拥华城本就多的是嫉妒他的人,竟根本不维护同胞,而是落井下石,就是陈湖提出要让裁决者来判决他时,也无一人为之说话。 往日种种,谢璘一想起便心寒而愤恨,只是在十丑村修心养心这么多年,他学会了把一切都积压在心底,再也不形于神色。 “堇儿……葬在哪里?”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陈湖思索了片刻,颤抖着笑道:“谁啊?谢堇?我想想……哦,一个凡人嘛,入府没两天就被我后院那些人给弄死了,谁知道葬在哪,说不定都没葬呢哈哈哈哈哈……” 谢璘身子轻晃了一瞬,木枝在他的力量催动下骤然化为了一柄长剑,将陈湖的眉心刺得鲜血淋漓。 陈湖没想到他作为一个升凡之人能强到全面压制自己,疼痛间终于想起自己房中还有四个元婴修士,忙叫唤起来:“柳姜,柳姜!救我!” 他如抓住救命稻草般转眸,看见的却是一派修罗地狱般的场景。 柳姜双手染血,笑嘻嘻地站在一片血泊中,他脚下横着四具尸体,正是其他三位与陈湖淫/乐的少年。 听见陈湖叫自己,他舔了舔唇,漂亮的眉眼中满是轻蔑:“夫君,一报还一报,你就认了吧。妾身累了,先行歇息了。”说罢,竟真的一掌击中自己的心口,摇摇晃晃地倒在了床上。 他在谢璘进来后就一直在思索要怎么做,更庆幸自己这夜因为难忍屈辱而未和陈湖交欢,一身修为灵力都还饱满。而那三位修士被他采补后早就虚软一片,所以他趁乱下起手来很是轻松。 陈湖若死了,对他是一件大好事。他本来就厌恶这个草包,能让别人杀了他是再好不过。陈湖后院那么多人,不可能有比他身份地位更高的人,陈湖死后,可想而知陈延顷会想方设法拉拢他,不肯放弃他这脉的势力。到时就是他一举取代陈湖的位置,执掌一切。再者……陈延顷骤然痛失独子,必定发狂发怒,神志不清,此时又恰逢他的亲兵正出征鲻曜城,若是趁机反咬……说不定还能将鲻曜城和狼霄城双双收入囊中…… 这些他都只想了一瞬,趁他们对战时就快速解决了其他几个,现在再伤了自己,晕厥过去,反正凶手明确,到时谁都会以为是他侥幸活了下来。 “你……你……” 陈湖见状几乎要抽过去,哀哀叫了几声,眼睛翻得只剩了眼白。 谢璘玩味地看了柳姜一眼,暗赞这是个聪明人,刚要动手就听陈湖撕心裂肺地喊道:“这里的动静不可能瞒过我爹和司首领,你现在走还来得及!司首领!有刺客,救我啊!” “这就不必少爷操心了。” 话音落下,木剑向下贯穿他的心口,鲜血喷涌,谢璘后退两步,用手帕擦去手指上的血迹,想了想,又割下他的头颅悬在寝殿的门口,这才悠悠然地离开了。 他缓缓走在回廊上,月色很美,笠帽下他的唇角携着一丝轻笑,仿佛刚才根本没遇到过一场杀戮。 回廊尽头,一个高大的黑影静静站着,听到动静冷然道:“侍卫过来了,走吧。” “司首领?”谢璘一愣,快步走过去,就见晏重灿也站在一边,他和司决的手紧紧牵着,两人之间流淌着外人无法道之的亲密。而圣定也在此处,双手合十,不知念了多久的经。 “谢……”晏重灿一句“爷爷”没能喊出来,今夜谢璘看上去比往日年轻了许多,竟好似一个青年人一般。 谢璘看他犹豫,好笑地摇摇头:“不必多想。” “噢……谢爷爷,我和司决说了你的事,反正我们现在也要用传送阵逃走的,你便跟着我们一同逃了吧。” 谢璘有些诧异:“你和他……” “这事以后再说,时间快来不及了,你快和我们走。” “可是其他村民……” 司决打断道:“我已发下密令,现在起你们不再是罪民。我的手下会护送他们回去,有我在,其他人不敢轻易动手。” “裁决者擅自赦免可不是小事。” 司决唇角微扬:“那又如何。” “谢施主,当断则断。”圣定插话进来,说罢就带起了路。城主府的传送阵他也只是听说过,现在很是紧张。一般传送阵都只能传到隔壁的城池,想要穿越广袤的大地,都需要辗转几次。目前只有四个主城的城主府有着当世最顶级的传送阵,无 分卷阅读81 - 分卷阅读8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2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82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82 论何处都能去得,他能用上也是一种荣幸。 “那我们便快走吧。各位……多谢。”谢璘深吸一口,对着他们深鞠一躬,随即便挺直背脊跟他们赶往传送阵的所在。 晏重灿牵着司决的手,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满足,时不时还要抬头看看这个司决是不是真的。 “等到了拥华城,我们要怎么做?”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这个答案。”司决紧紧握着他的手,“惊雷天鹰的话,星图的暗示……都难以捉摸。” “我们能找到的,一定要早日回去。” 司决轻笑,俯身亲了一口他的额头。 他如今已经有大乘期的修为,他隐约已然知道,就算他们什么答案都找不到,这里也是一份天大的机缘。若在从前的世界,仅仅百年决不可能让他突破至此。说不定,命运最大的指示,就是这个了。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传送阵并不难找, 事实上大部分人都找得到, 其一是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隐藏的秘密,其二是普天之下懂得使用传送阵的人实在很少,并且就算会, 也不见得有资格进入城主府, 还敢胡作非为肆意乱用。所以巨大的传送阵便光明正大地放在宽阔的后院,以深海石柱围绕四周,形成屏障,将灵力拢在其中, 以便更好地开启。 因此他们极其顺利地走到了阵法的所在地,一路上就连看守的人都没有遇到过。 “我们一旦进入,必定会触碰禁制使得城主知晓, 以他的实力,一息之内便能赶到。”圣定站在石柱外围,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施主们,口诀我只来得及教一遍, 请务必记牢。” 好在在场的无论是司决, 晏重灿还是谢璘,都是难得的聪明人, 倒也不用太过担忧。 他低声将口诀清清楚楚念了一遍,几人听罢自己又循环往复默念、感悟了片刻,晏重灿率先揉揉眉心,道:“应是可以了,小师父, 尽快开始吧。” 圣定点点头,以禅杖猛击石柱,但见光波荡漾,冲天的紫光中露出一个缺口,四人快步鱼贯进入,一同踩在了繁复的阵法上。这阵法纹路足有数十万重,极尽玄妙,他们却并未多看,只是固守内心,随着圣定的示意一同盘腿念决。 “贼子休走!” 传送阵嗡嗡启动,霎时天边传来如雷怒吼,一道黑影携光而来,灵力摧枯拉朽般照着传送阵疾冲直下,观其气势只仿佛要将他们碾作泥土。 圣定临危不惧,一边默念口诀,一边用禅杖的法宝之力生生抵住石柱的屏障,暂缓威压,同时又以神识操纵阵法,一心多用下早已面色惨白,直直跪倒在地。 但听“咔擦”的崩裂声,圣定喷出一口鲜血,满身佛光大照,在陈延顷的灵力离他们只剩下一寸距离之时,终于将阵法启动完成,在他眼皮底下化光离去。 消失的瞬间还能听见城主震怒的吼声。 “施主,第一次会有些难受,莫要忘记吐纳。” 闯过了这惊险万分的时刻,圣定松了口气,留下一句提醒便兀自念起了经。 阵法在时空中扭曲,晏重灿只觉得满身灵力都在乱窜,视线彻底被奇异的光芒掩住,刺得脑仁发疼。他的身体如同陷入深海,缥缈无迹,慌乱间本能般地胡乱挥了一下手,随即便感到自己的手被紧紧抓住,然后整个人被拖入熟悉的怀抱,好似让他抱住了一根救命的浮木。 司决抬手覆盖住他的眼睛,留下一片安心的黑暗,“不怕,很快就好。” 晏重灿突然想起他们刚认识没多久,司决带着他御剑去往地宫时,也是这样环抱着他,为他遮去一切丑恶。天地宽广,但一旦入了他的怀抱,便什么也没有了,偌大的天地宇宙,都成了这一方胸膛与臂膀。冷香萦鼻,晏重灿恍然一哂,无论何时,只要在这人身边,他便神鬼无惧,总能从一时的退缩中生出无边的勇气来。 其实这只是一弹指的时间,于他们来说却漫长得惊人,好容易双脚踩在了实处,竟是谢璘反应最大,险些晕厥过去。圣定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他,谢璘摇摇头,苦笑道:“大仇得报,却是失了心性了。” 他总归不是修士,此等顶级阵法能撑得住已是天纵之才,晏重灿便忙道:“您这是哪里的话,能快意恩仇岂是失了心性呢。” “……唉。”谢璘摆摆手,自己站起来,环顾四周。他们现在正处在一片荒野之中,身后是混沌,身前不远处就是拥华城的城门。看来圣定的方位操纵得极准,这一手本事着实让他们大为惊叹。 晏重灿如约把舍利子交到了他手上,好奇问道:“小师父今后有何打算?” 圣定小心翼翼拿着这颗舍利子,沉默了半晌,抬头笑道:“这里面没有功德,我只能带它回去再装满功德了。” “……?”晏重灿眨眨眼,没明白他的意思“你要回大桑天城?” “小施主,你此前猜得没错,我的确是大桑天城的魔修,但我也的确是妖。”圣定唇角弯着,梨涡显得他格外天真“妖自然是要去鲻曜城的。” “你要怎么装满功德?” 圣定双手合十,鞠了一躬:“就此拜别。”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多说,走了几步后却是蓦然回头:“施主,我知道你不是此间人,总有一日要离开,愿永别前我们有缘再见罢。” 晏重灿一愣,没想到圣定也早已看穿了自己,想要说些什么,这赤着两足的小和尚却已持着禅杖消失了。 “鲻曜的庙宇将有灾祸。”谢璘道“他受了气,是要撒回去的。” 晏重灿这才记起圣定是个不折不扣的妖僧,以杀业为功德,只得收回一丝触动,专注眼前事:“您……要回家么?” 谢璘身躯一震,遥望故里,长叹一声,言道:“回罢……你们也与我一同回去,也好有个歇脚之处。” “这……” “无妨。”他仿佛想通了什么,目光通透“百年过去,凡人一生也不过如此,我悟道延寿,他们却不然。如今的谢府已不再是从前的谢府,我又何必固执从前。” 晏重灿看了看司决,见他也没什么异议,三人便加紧脚程,步下生风地走到了拥华城。 谢府原先倒是一个豪门世家,只是自被陈湖祸害后就迅速衰落了,如今只剩下一座祖宅,产业零零落落,一家老小靠着老本维生。谢璘循着记忆走回去,看见祖宅心口抽疼,却是未表现出来,依旧步伐稳稳当当地走了过去。 朱色大门掉了许多漆,衬着墙头攀爬的藤草,弥漫着一股暮年颓势。门前只有一个白发老人昏昏欲睡地守着门,听见动静睁开浑浊的双眼,立时心神一震。来人器宇轩昂,领头的是个容貌应有五旬之龄的男人,身姿挺拔,儒雅温润,颇为出尘。而他身 分卷阅读82 - 分卷阅读8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3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83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83 后紧跟着的两人也是仙姿玉貌,世间难寻。怎么看,这行人也不该是到他们府中做客的人。 谢璘缓缓步近,看着这名老人,在他惊慌失措前镇定揣测道:“谢三远的后人?” “您……您认识我爹?”听到自己父亲的名字,老者又是一阵颤抖,害怕自己忘却贵人,招来祸端。 谢璘点点头,心想谢府的人倒是没怎么变,又见他害怕,便也不再多说,直接自己推门而入:“你不用通传,我只是回家罢了。” 回家? 老者一头雾水地坐在门前,猛然间混沌的记忆穿插进一个男人的名字,那时他才刚出襁褓,还是听自家做门房的父亲提起过的,“是,是谢大郎……” 谢大郎没死,还回了府的消息很快就扩散至了整个谢府,当今的家主惶惶不安,领着一众妻妾、叔伯前去迎接,连商讨都没来得及。 “果真是您回来了?”三十左右的中年男人额头滑落下豆大的汗珠,双手拱起,还未走近就行了个礼。 看着眼前人依稀有些熟悉的相貌,谢璘垂下眼帘,呼吸平稳了才再度看向他:“你是谢卿魁的孙子?他可还好?” “爷爷去世二十年有余了……侄孙谢璞拜见大爷爷。” 他脸色苍白,携着身后家眷再度行礼。 “起来吧,我带了两位贵客回来,把东南的院子安排妥当。”他说着一顿,眼神霎时凌厉起来“那院子还在么?” 谢璞连连点头:“一直未动,爷爷在世时便一直为您留存着,临终前也嘱咐我们务必保存下来,所以一直为您空着,日日清扫打理。” “……他相信我没死?” “是,爷爷常和我们说,您与拥华城的人不一样,不会平白受人□□,总有一天会回来光耀门楣。” 光耀门楣。 谢璘冷笑一声,并未就这句话多言,而是回头道:“你们先去歇息吧,我与他们说说话。” “好。”晏重灿本就这样打算,当即点头,跟着看眼色过来领路的仆人迅速离开,让他们一家人好好叙旧。 看他们走远了,谢璘皱眉道:“你如何确定我就是谢璘?” 这是想敲打敲打他们,从他进门起就没有人试图探究过他的身份,实在令人惊奇。 谢璞苦着脸回道:“也不怕大爷爷知道。现如今,谢府无权无势,日子也不过堪堪温饱,连寻常百姓都不如,是骗子也不乐意上门的。况且爷爷平日总将您的画像指给我们看,对您描述得仔仔细细,我们这些后人虽然未见过您,却是仿佛已经认识许多年了。” 怅然长叹,谢璘默默迈进大堂,那香桌上的牌位满满当当,他一列列看过去,停在了尾端的“谢堇”前,久未有涟漪的心猛然掀起波浪,干涸双目终是落下泪来,“堇儿,哥哥为你报仇了……这一天,已让你等了太久,是不是……”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仆从毕恭毕敬地带着晏重灿和司决到了院子, 因为每日有人清扫, 厢房十分整洁,院中栽的花也开得很好,看上去倒总算有了几分大户人家的模样。 “正好三间房, 二位请自行挑选吧。”仆从弯着腰给他们开门。 司决一把揽住晏重灿, “我们住一间。” “既如此,”他却也不惊讶,从善如流地接着道“就这间吧,宽敞, 床也大,您二位一同住最合适。” 晏重灿红着脸颊悄悄瞥了男人一眼,见他唇边竟还携着丝笑, 不禁有些震惊,这人果然是变了。 让仆从自行退下,晏重灿从房中找了一套茶具出来,两人对坐在院中, 凉风徐徐, 颇为怡人。 行云流水地泡好一壶茶,司决轻抿一口, 醇香的液体淌入胃中,夹杂的苦味在舌尖渲染开来,一点点平定了心神。他喉头动了动,目光贪恋地看着与自己咫尺之近的人。 晏重灿被他盯得心里发热,手摩挲着茶杯, 许久才先开口道:“……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一个人在这陌生的世界过上百年,换作是他,却是想都不敢想的。 司决沉吟片刻,并不隐瞒,从头开始细细讲来。 原来自虚无中抵达此地后,他先是落在了大桑天城中,让魔修给捡了回去——他们本是想绑了司决,以他的金丹入药,却被他抵死反抗,十个魔修三死七伤,让他拖着伤躯生生逃了出去。他本就身怀无边力量,被魔修一激,整个人就又变成了当初那个在围猎秘境大杀特杀的疯子。于是刚到大桑天城的第一天,就凶名远扬。 他急着找寻晏重灿,但初来乍到,又心知自己能力有限,便只好顺势答应了一个世家的请求,当他们的弟子。 那个世家看中司决的天赋与悟性,只想诱他堕魔,大力培养,好早日成为他们的的助力。司决便以疯性遮掩,一面修炼,一面假装自己已然堕魔。在那些魔修看来,他不近人情的程度和邪性比真正的魔修更胜一筹,自然不会多加怀疑。 在他成功突破到大乘境界后,恰逢裁决者途经主城,司决看准时机,以决斗的方式投效,一个人连杀十名高级裁决者,再扬凶名,兼之世家的推荐,终于以大桑天城的名义成功推举他成为了裁决者。 成为裁决者也不过是十年前的事,当上首领更只是一年前的事。 百年来他浑浑噩噩地杀戮,几乎没有过清醒的时候。 他如同回到了孩童时代,活在黑暗之中,受着痛苦与仇恨的磨砺。每夜梦回,总是从寒冷中惊醒,只有割伤自己才能从堕魔的诱惑中逃出。他知道自己在杀戮中疯了,比任何时候都疯,因为不疯等待他的就只有死。 “清醒的时候想起你便会痛苦,怕再也找不到你,更怕找到后,你会畏惧我,厌恶我。然而我又如何能不想你?若是没有你,司决早已成了魔。” “有一段时间我每日都在杀人,我不知道自己杀的是谁,但我知道我的手脏了。我恨我无法脱离控制,恨我居然想不起你的模样。我以为我终于失去了神智,终于忘了你,便想干脆一死了之。” 晏重灿嗓子一紧,满面的泪水落在手背上,他倾身抱住司决,这才发觉他的身体冷得吓人。 “死前,我终于又看见了你,清晰得像是真正的你站在我面前。那一刻是我来此地后最清醒的时刻,我想起了一切。” 被救回来的当夜,他便明悟了大道,压制住了疯性,突破至大乘境界。 满身不属于他的力量终于为他所用,由他驱使,再也奈何不了他。 司决抬手回抱,将人搂得死紧,嗓音沙哑,“你不要怕我。” “师兄,”晏重灿捧着他的脸,双目对视,他的眼中燎起烈焰,烫得司决心中一颤“你于我,从来都只是司决,这与你是不是魔修无关 分卷阅读83 - 分卷阅读8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4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84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84 ,手上有多少鲜血无关。即便你堕了魔,我也能追随你一同入地狱。师兄……世人如何道你都不过云烟,你心之善胜过任何人,我从未怀疑过这点。” 泪水又洒了下来,晏重灿的唇被自己咬出数道血痕,“所以你恨自己作甚?你什么错都没有,错的从来不是你。该恨的人是我……” 为什么,每次你遭受折磨的时候,我都不在。 晏重灿抱着他的手几乎要抠进血肉。 把所有话说完了,两人紧紧拥抱着,最后一丝心魔也在耳鬓厮磨间消失殆尽。 “咳……忙着呢?” 谢璘不知何时出现在院子里,他目光游移开,难得有些慌张。 匆忙分开,司决眼刀子飞了过去,谢璘打个寒颤,当做没感受到他的不满,展颜笑道:“重灿,正巧司首领也在,今日便帮你把魂种去除了罢。” 晏重灿一愣,喜道:“当真可以?” “自然。当初在十丑村,你修为不行,我们亦没有灵力,无法为你除去魂种。如今有司首领帮忙,自是水到渠成。” 司决闻言当即将人打横抱起,抬步往房中走去,一副事不宜迟马上开始的模样。 谢璘又是一笑,施施然跟了进去。他本来还在揣测这两人的关系,怕司决不配合,现在看来,他们关系只怕比他想象得更好。 “司首领……” “司决。” 因为能够帮晏重灿,所以关系瞬间好了,能直呼他的名字了?谢璘心下又是一震,点点头道:“司小友,此魂种非比寻常,必是大能所下。在我拔除的一瞬间,你须得以灵力护住他的全身,同时配合我将魂种消灭。我先将它的漏洞一一说来,你记住了,不然稍有不察便会反噬,届时你我二人都将有性命之危。” 司决肃然颔首,听他仔细讲解步骤过程,再在脑中演练,直至千百回合后每个细节都已熟练,两人才缓缓开始。 为了防止痛苦,谢璘早已为晏重灿施针,让他陷入沉睡。 此时他安稳地趴伏在床上,平静的睡颜可爱得紧,司决俯首在他额上轻吻一口,随即坐起,以极度虔诚的姿态用灵力包裹住了他的全身。 两百种药材在桌上依次铺开,金针精准刺入穴位,谢璘十指快如幻影,抬手间便有药材凌空而来,在他手中化为液体顺着金针渗入。 他像是在玩一场紧张的围捕游戏,以药为兵,潜伏在血脉中,从四面八方朝着魂种围去,有一个步骤出错,一个力道不稳,便可能全盘皆输。 “哈……” 极度的紧张感压弯了他的背脊,他的手依然稳得惊人,只是汗如雨下,连嘴唇都发了白。 长叹一口气,所有药材用完,已是两个时辰过去。 司决亦是不好过,整整两百药材,每一种都要靠他的神识牵引,确保它们能够互相融入,他的神识如同数不清的丝线,在他的筋脉中搭桥作梁,没有极度的控制力谁也无法做得这样完美。 “要开始了……”谢璘闭目冷静片刻,骤然睁眼,却是精光大盛。他手中乍现一根粗长的金针,若要刺进去,必会将晏重灿的胸膛贯穿,司决瞳孔一缩,嘴唇动了动,终是没有问出来。晏重灿相信他,这就够了。现在不是猜忌的时候。 金针刺入皮肤,没入血肉,晏重灿眉头一皱,痛吟在昏睡中也生生忍在了喉间。 携着特殊力量的金针果断贯穿了魂种,谢璘大喝一声,针尖冒起黑烟,魂种遭受攻击霎时暴动,几乎要将晏重灿全身筋脉血肉尽皆粉碎。 电光火石间司决已用灵力催动所有药材,身体每伤一寸,救命之药便愈合一寸,生气每失一分,补气之药便补上一分,在体内震动的灵力亦被他全盘压下,直接碾为虚无。谢璘则趁机猛然将魂种借金针拔除,但见那筷子粗的针上穿着一个似虚似实的种子,在离开躯体的瞬间化为实质,暴涨至人头大小,眼看就要夺去三人性命,司决一手按住晏重灿的腕子,为他继续平复灵力,一手举剑,照谢璘此前传授的方法,铺天盖地的剑气从漏洞中一同钻入,在它的发作的同时将它反噬。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转瞬即逝,余波回荡在卧房中,谢璘力竭,颓坐在地,望着地上剩下的一滩污血,满足地笑了笑。 司决微微喘着气,长剑自手中滑落,他轻轻抚上晏重灿的面颊,感受了一下他的情况,直到确认毫发无损,这才松懈下来,搂着他的腰倒在床上。 一时间只余寂静。 “唔……” 安静中,晏重灿突然翻了个身,轻吟了一声,竟是全身莫名其妙发起烫来。 司决立即胆战心惊地看向谢璘。 “这……大抵是最后一次发作了,就交给你了,熬过去就再也没有问题。”谢璘也是一愣,再看晏重灿这情况,唇角一扬,摆摆手就走了出去。 房门被贴心地关上,司决疑惑地垂目,就见晏重灿已经醒了,忙贴着他的额头询问:“怎么了?是不是很疼?” “热。”床上的人两颊绯红,声音软糯,还有一丝委屈。 司决心跳立时加快,手忙脚乱地要为他扇风,就被晏重灿一把扯住了袖子。 “我热。”顿了顿,又道“不舒服。” 怕眼前的男人还不懂,他本就迷迷糊糊的神智在升温间更加昏沉,竟是直接捉住司决的手,探入被子之中,“这里不舒服。” 司决只觉得全身轰然间都红了,什么理智,什么修行,尽皆抛于脑后。 他受了蛊惑般低头吻住了他的唇,舌头扫过他的齿列,上颚,再纠缠住他的软舌,凶狠而激烈,像要把人吞吃入腹。 床帐落下,喘息声闷在沉沉的空气中,升起炽热的温度。 月辉皎洁,群星璀璨,满院花瓣在清风中回旋,再落入水面,轻柔地荡起不尽涟漪。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空气依旧沉闷, 不知是禁制的原因还是魂种消失时的震荡的原因, 一夜过去,厢房中的温度只高不下,像一团火钻入人的心口, 堵得人连呼吸都炽热起来。晏重灿一夜无梦, 醒来时只觉得浑身舒爽,只是稍稍动弹才惊觉自己腰背酸痛,特别是双腿就如没了骨头,让他险些以为失去了知觉。 “嘶……”挣扎着支起一臂, 他撩起汗湿的长发,锦被滑落,他目光往下扫, 便见自己未着寸缕,腰际与大腿内侧布满掐痕,而胸口更是没有一块完好的肌肤,他一眼便知都是亲吻留下的痕迹。因为太热, 他全身都有些黏腻, 细汗将皮肤沾染得愈加光滑,若他是一朵花, 此时此景简直就是一副被好好滋润灌溉过的模样。 呆愣了片刻,他才发现床侧一片空荡,连余温都没有,显然男人早就起床了。 似是听到了这边些微的动静, 分卷阅读84 - 分卷阅读8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5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85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85 门不多时就被打开, 一个人急急走进来,大手撩开帷帐,两人对视,一时无言。 司决已然穿戴整齐,还是那副裁决者的装扮,冷肃得很,高高的衣领将一身七情六欲都锁在衣裳内,令人格外想撕破他身上的俗物,逼他露出别的神态来。 这样定定看着他,半晌,迟钝地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状况,晏重灿尴尬地轻咳一声,眸光不自觉游移开来:“你……” “身子不舒服?”司决有了丝轻笑,没等他说完便俯身下来帮他把被子拉上来盖好“抱歉,我昨夜太过火了。” “你也知道?” 眉梢轻挑,眼角的红痕还未褪去,一副想凶巴巴又只能软绵绵的神色。 司决探了探他的体温,发觉没有异常也微微松了口气,赔罪般从桌上拿来一些吃食:“我忍不住……以后不会如此孟浪。” 想起昨夜自己的行径,晏重灿也不好说他什么……说到底,还是自己先开的头,司决本还欲温柔相待,是自己…… 头疼地揉揉眉心,晏重灿偷偷瞥了一眼正殷勤为自己舀粥的司决,一口羞赧带来的郁气终于随着心口那团火尽皆散去,倏然坦然了,冲着他撒娇道:“我腿疼,腰也疼。” “先喝些粥,里头放了灵丹粉,能舒服些。”司决小心翼翼地把小碗递给他“待喝完了我帮你按按。” 捧着小碗喝了一口,温润的灵气便顺着喉道流入四肢百骸,让他忍不住轻叹了一声,“是师兄熬的?” 司决看他喝得开心也是舒缓了眉眼,坐在床头笑着亲了亲他柔软的唇角:“是。” 轻吻不自觉就缠绵了起来,甜味染上舌尖,司决呼吸陡然重了一分,忙坐远几寸,安安分分地看着他喝粥了。 晏重灿好笑,也不好多打趣他,慢吞吞把粥喝完,再吃了几样爽口的小菜,胃部暖融融的,总算疏解了不少难受之感。 司决这会儿也正经得很,一点都不像刚开过荤的人,当真给他认真按着摩,还配以灵力,把人按得直哼哼。 “还可以重点的……”双腿的知觉这时又回来了,酸酸涨涨的在司决温热的手下一阵阵发麻,紧接着又变成了一股顺着脊椎攀爬而上的舒爽,晏重灿忍不住呻吟,还有些昏昏欲睡,刚要睡过去,司决却是突然停了手。 晏重灿懵然看他:“怎么了?” “进来。”司决安抚地继续按起来,嘴上却不知在向谁吩咐。 便见一道黑影闻声自门外飘入,稳稳地跪在床边,连头也不曾抬过:“属下见过首领。” 有外人来,晏重灿立马就全身僵硬,司决便加重了力道,立时又让他酥软下来。 晏重灿忙瞪过去,想让他赶紧停手,司决却只是再次把帷帐拉下,遮去满床风光,手上动作不停,声音倒是一如既往的冷淡镇定:“有消息?” “回首领,属下刚刚接到消息,陈延顷已向三城发文,要求一同商议,撤除您的职位。” “狼霄城如何?” “城主痛失爱子,大为震怒,已下令全城戒严。好在随您前往狼霄城的兄弟已连夜撤退,目前刚抵达鲻曜城。要将他们唤过来么?” “不必。”司决眉头轻锁,随即舒展“令他们留在三城,若有异样立刻回报。” “是。” 说完,黑影却是跪着没动,半晌有些怯生生地问道:“可是首领……若是那三城同意了陈延顷的要求,将您……撤除了怎么办?” 司决修长的手指轻轻揉着晏重灿的腰,一丝停顿都没有:“我说过,但凡不识时务者,便教他们懂事。你忘了?” “不敢!属下不敢忘!”黑影抖动一瞬,忙匆匆告退了。 晏重灿这会儿已经全然没了睡意,好奇地抬头看他神情,见他还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不禁戳了戳他:“司首领?” “是师兄。”捉住他的手指,司决眸光深沉“还难受么?” “好受多了。” “可还要再睡会?” 晏重灿瞧他这关怀备至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摇摇头道:“睡够了,把衣服给我,我们做正事去。” 帮着他穿好衣裳,谢璘也踩着时机敲门而入,手上不知从哪顺了把折扇,一个人扇得格外温润儒雅:“身体可无碍?” 晏重灿忙对他拜了一拜:“无碍,多谢谢爷爷。” “对我不必这么多虚礼。”折扇一托他的手臂,将人托起站直,谢璘又扇了扇“你们今日有何打算?” 晏重灿与司决对视一眼,肃然道:“您可知当初的遗民如今还在么?” “你说的是开荒者?”谢璘静思片刻,颔首道“在倒还是在的,最初那一批有一个升凡之人,一直镇守在皇宫之内。你们若想去见他,我也能帮上一些忙。” 闻言两人自是惊喜,晏重灿忙道:“那便有劳了。” 司决此时也有些恍然,他近日一直想起惊雷天鹰当初的话。他因为种种原因,百年来始终无法到拥华城一探,而遇到晏重灿后一切便顺理成章。天道果然操纵着命运,只有他两人同在,才能开启真正的道路。 几人行至大堂,谢璞早已侯在此地,见到谢璘来了忙恭顺地凑了过去:“见过大爷爷,可要与侄孙一同用早膳?” “不用。我准备进宫一趟,你令人递个折子去。” 谢璞一愣,面露为难之色:“大爷爷,我们……与宫中关系早已淡了许多,这折子……” “再如何,也是宗亲,我姐姐既然得过太上皇的承诺,恩泽便不会消失,你尽管递去。” “是……” 当初谢璘的姐姐也是盛宠一时,将本就如日中天的谢府更衬得光彩夺目,只可惜帝王的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到头来,她也只为府中争取到了皇帝的一句承诺:“无论何时,你的家人都能入宫求见,得我庇护。” 然而谢堇被捉去时没人庇护,谢璘被凌辱时依旧没人庇护。 现下还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恩泽不会消失”这种话,谢璘自己也觉得颇为荒唐。 谢璞不敢违逆长辈的意思,让管家拟好折子快马送去了宫中,一家人坐在堂中直等到下午,才有个尖嘴猴腮的仆从过来传话,说是圣上召见。 朱墙碧瓦,檐牙高啄,他们从正门顺着白玉石阶悠悠穿过数座宫殿,行到了御花园才看见一个穿着明黄长袍的男人,园中宫女如云,漫天飘香,就是谢璘也没忍住摸了摸鼻子。 晏重灿心下也很是感慨。无论是鲻曜城,大桑天城,还是狼霄城,都只是主城掌控小城的形式,最多唤统治者一声城主,只有这拥华城……以凡人为主的地盘,却还沿袭着故土的作风,封王拜相,令人屈膝。 “赐坐。”不等他们行礼,皇帝便沉声先行吩咐。 几个仆人殷勤地用袖子擦了擦本 分卷阅读85 - 分卷阅读8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6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86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86 就一尘不染的石凳,让三人尽管坐下。 皇帝看着大约有三十岁,生得白净俊朗,一双凤目里满是威严。他用杯盖在茶水上拂了拂,蓦地问道:“你就是司决?” 司决却是一言不发,看得边上的仆从都有些急眼。 “陈延顷夜里便传了信来,要我同意将你撤职,你觉得我该如何做?” 片刻的沉默后,司决启唇道:“你尽可一试。” 状似威胁的话语,皇帝听了却是一笑:“你果然与传闻中一样。罢了,放心吧,我不会同意此事。狼霄城压制我城许久,如今又恰逢其大乱,正是好时机……” 谢璘露出不同意的表情:“狼霄与鲻曜大战在即,唇亡齿寒,陛下应早作打算。” 这事他们都知道。 因为距离过远,鲻曜城通常都是充当一个中转点,陈延顷若是想攻打拥华城,只能令大部队先传送到鲻曜城,再传到拥华城。他自己府内的巨型传送阵士兵们无法承受,也学不会,必定是留在战中当做精锐部队突袭使用。 “狗咬狗,急什么。”皇帝眼中闪过蔑色,他巴不得那三城都打作一团,让他坐等渔翁之利。不过此时显然不是妄想的时候,他定定心神看向谢璘:“我听闻你已然升凡了。” “是。” “既如此,你可愿入宫?” 谢璘却是思考都没有便拒绝了:“多谢陛下美意,只是我在黄沙之域修心多年,早已习惯了闲云野鹤,无法收心为陛下效力了。” “你还在为当初的事责怪拥华城么?” 谢璘面色如常:“不敢。” “便是怪,也无妨。”皇帝的神色同样高深莫测“我愿意见你们,也是因为你已是升凡之人,将来若拥华城有难,还望你们能够援手。” “一定。”谢璘依然是不假思索。 晏重灿顿了顿,便也跟着道:“我们会的。” 听到想要的答案,皇帝满意地扬唇笑了笑,“好了,你们的来意到底是什么?” 谢璘有条不紊地捡重点说了一通,皇帝这下面色凝重了一些,手指把玩着茶杯,语气微冷:“哦?想见我的国师?” “还望陛下成全。”晏重灿站起身来,同着司决向他郑重行礼。 “不用紧张,”皇帝似笑非笑“想见便去见吧,只是国师愿不愿意见你们,我可管不了了。” 听到这话,他们皆是松了口气,再次行了个礼,转身退下。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国师住得偏僻, 朴素的院落与金碧辉煌的宫殿们格格不入, 就如一只灰麻雀闯进了凤凰窝,便只好可怜巴巴地缩在角落里。但这也胜在清净,皇宫重地能开辟出一座如同山间小居般的住所其实并不容易。 白石小路点缀在花圃中, 远远地便能看见栅栏外栽了许多果树, 一个棉袍童子正蹲在树下捡果子,时不时哼两句歌,观其模样和宫内其他死气沉沉的仆从更是不一样。 捡了满怀果子,童子高兴地起身, 刚要推门而入,就见几个生人缓缓行来,竟是差点惊掉了下巴, 哆哆嗦嗦地喊道:“国,国师,有客人来了!” 他们这地方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个生人,平日吃穿用度都是自给自足。国师喜欢栽花种草, 后院的田地也都是他自己打理, 也就是不会织布,年末才让宫中送些衣物来而已。能寻到他们家的人, 都是皇帝允许的贵人,童子想破脑袋也不明白这一行人有什么稀奇。 国师似乎是刚侍弄完田地,裤腿卷至膝盖上,真真的满腿泥点子,听到消息碎步跑来, 看着栅栏外站着的三个人,也是愣了一瞬,“你们是何人?” 晏重灿想过无数种国师的模样,此刻看着他脸上的泥点,蓦然生出了几分亲近之意,恭顺道:“晚辈冒昧前来,着实打扰。只是事关重大,可否进屋一叙?” “罢……”他挠挠头,还是答应了“纸儿,带客人进屋。” 等他们喝完一壶茶,把自己收拾干净的国师才施施然走了出来,他们此时才看清楚他的样貌。他身量不高,很瘦,长相亦是朴实,只有一双眼,精光深藏,通透智慧,倒像是点睛之笔,将一副白纸点得满是光辉了。 随意搬了张凳子,他便坐了下来,还挥手让纸儿拿点吃食,把人支走了,他面色一沉:“一个升凡者,两个修真者,找我这避世者有什么事?” 说罢,看他们还很是拘谨,他又稍缓表情,道:“我的禁制,无人能开,说便是了。” 晏重灿点点头,沉默几息,郑重道:“不瞒前辈,我们是由开荒者的故土而来。” 话音刚落,国师手中的茶杯竟是被他轰然捏碎,跌落的瓷片叮叮当当,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你……你们……” “前辈……”晏重灿看出他的震惊中还含着一丝怯意,不禁柔声将他唤回现实,条理分明地从头说起。 谢璘也是第一次听这些事,除却好奇外更多的还是感动,他本以为自己带他们来了后走开避嫌就是,没想到晏重灿却视他如自己人,此般秘密也能令自己知晓。不过……他知道也仅是知道罢了,于他也没有更多的意义。 国师面沉如水地听着,仅从神态却是无人能看透他的心思,待听到惊雷天鹰已身陨,才终于露出一丝怆然来。 “神族尽陨,辉煌皆散,悲哉……” 晏重灿笑道:“金虚圣雀尚在,惊雷天鹰的传承也已结束,前辈不必过于神伤。 “灭世之危我曾见过,为此我们颠沛流离,如丧家之犬般被赶出故乡。我本已忘却前尘,天道却还不愿放过我,神遗之民,终归也只是遗民罢了。” 晏重灿心下一冷,正要劝慰,就听司决道:“天道指引,必有其理。” “哈哈哈哈哈……当初因天理将我等抛弃,现在又因天理要我等援手,这是哪来的天理?” “……前辈你……” 国师哼声道:“闭嘴。” 司决冷然起身:“告辞。” 晏重灿:“???” 显然国师也被他惊着了,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你这是干嘛?”晏重灿扯着他的衣袖传音。 司决没有回答。 剑气凛然,以精准又霸道的力量斩破屋中禁制,连同国师的身躯,一切都在他的剑下化为齑粉。 这时他才启唇:“一缕神魂不配当此重任,若前辈执意如此,我们大可另寻别路。” 晏重灿和谢璘已经瞠目结舌。 而司决已经转身欲走。 一道如雷的声音霎时响彻耳际:“你既能看穿我的分\身,便值得我亲自一见,留步罢。” 直到此时,司决才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微笑,安抚地拍拍晏重灿的肩膀:“无事了。” 难不成……他刚才其实是 分卷阅读86 - 分卷阅读8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7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87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87 因为“闭嘴”两个字在帮自己讨回场子?晏重灿眨眨眼,心里有些甜又有些哭笑不得。 司决回身后,方才被长剑斩破的房屋又重新构筑了起来,就连桌上剥开的果壳也没落下,一点点回归原样,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你很好。”一个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桌前,对着司决说道。 他和方才的分|身长得一模一样,但威压却截然不同,晏重灿被他压制得心口发堵,半晌才缓过来。此时他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觉得不对劲,也终于理解了皇帝当时为什么说国师愿不愿意见他们,他也管不了。 “你是如何发现的?”国师又问。 “以心魔炼作分\身,前辈好手段。” “你竟连这也能看出来?”他现在是真的惊讶了“我倒不知故土还能有你这样的人物,不枉我为你结束闭关。” “修行无数年,前辈若依旧怨恨天道,心境大起大落,即便不是分\身,在下也但走无妨。” “倒教你看了笑话……”国师面上闪过一丝尴尬,摇头失笑道“不错,我早已参透天道,只是升凡者到底与修真之人不同,我只得常年闭关才能活到现在。从前的心魔都被我炼作了神魂的一部分,平日便由它们出来替我生活,不想竟能被你一眼看出。” 晏重灿趁机问道:“那此次灭世之危,前辈可有什么头绪?” “这……”国师一顿,眼中精光绽绽,脑中不知绕了多少个弯,终是坦然道“当初我们从故土离开,带走了许多神器,建起拥华城后到现在,却只剩下了一件。与故土有渊源的,便只有它了。” 不等晏重灿继续问,他就主动补充道:“当然,它现在被奉为国宝,仅我一人,无法做主。” 这就麻烦了,晏重灿心道。 最初的遗民只有国师还在,现在拥华城的人都不知过了几代,对所谓的故土不可能有多大的感情,怎么可能为了一个所谓的“灭世之危”而将国宝拱手相让。更何况……如今拥华城自身难保,不知哪一天狼霄城的火就会烧过来,哪有闲心管其他小世界的存亡。 司决也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多谢告知,我们改日再来打搅。” 此言一出,其余两人也跟着起身告别。 回去的路上晏重灿一直闷闷不乐,被司决捏了捏手才缓过神来,“现下如何是好?” 他想回家想得不得了。 “会拿到的。”司决说。 谢璘看气氛有些凝重,忙笑道:“那国宝我也听过几回,不过是个无法使用的神器罢了,拥华城几度遭劫,也并非靠它扭转局势,着实名不符实。你们留在城内,想办法立几件大功,再让皇帝赏赐下来便是。” “立功岂是一朝一夕……” 谢璘摇头道:“你可看清过眼下的局势?鲻曜城内乱已久,狼霄城派亲兵出征,城中防备空虚,又恰逢城主震怒,军心不稳,已是危急之秋。若我没猜错,十年来裁决者也早已被司首领收入囊中,不受四城控制。而大桑天城是司首领的举荐地,必会因此遭到陈延顷的迁怒,只能狠下心来包庇司首领,说不定还会趁机去分一杯羹,对狼霄城落井下石,以此得到裁决者的认可。” 说到这里,谢璘扬唇笑道:“而拥华城自然不可能置身事外,打起来的三城虽以狼霄城实力为首,但二打一总是不足,此时谁得到拥华城的帮助,谁便离一统四城更近一步。换言之……” 晏重灿瞬时了然:“拥华城此时才是最大的危机。混战中谁都有可能结盟,调转枪头,争取更容易得到的利益。” 而看似置身事外的拥华城正是让他们同盟的首选。 想明白了,晏重灿立时升起一股寒意,“您的意思是说,我们只要与拥华共进退,挺过这次,神器便大有可能被陛下赏赐下来。” “正是如此。” 虽是车到山前必有路,晏重灿心下一松的同时亦只能苦笑,这一切谈何容易呢。 心事重重地回到谢府,司决把门关上,搂着晏重灿坐到床上,伸手抚平他的眉头:“莫忧心。” 晏重灿顺势枕在他的肩上,蹭了蹭,声音沉沉的:“我知道。只是……生杀大事,如何能让我们左右?修真之人又怎能参与战事?我们当真要为一件神器而杀人无数么?” 这不合常理,更不符合他的道。 司决轻笑,侧过脸轻吻他的脸颊:“小心执念。有我在,定不会令你两难。”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变数来得很快, 司决最先接到消息。 他的属下从鲻曜城拼死逃出, 说金鳞一族果真是反了,借着陈延顷的亲兵一举突破重围,将整个鲻曜城搅得混乱不堪。柳姜心狠手辣, 把整个家族当做假意投诚的筹码, 尽数上交给了陈延顷,哄得他心花怒放,自以为鲻曜城已是囊中之物,不知不觉就对柳姜推心置腹。 然而在同一时间, 柳姜又暗中联系鲻曜城主,出卖了陈延顷的计划,令他们斗得两败俱伤, 还趁夜偷袭。若不是陈延顷足够警惕,实力强大,只怕就要被他得手。 柳姜反得突然,陈延顷没有做丝毫准备, 事实上陈湖死后他也的确把对儿子的信任转接到了这个儿媳身上, 骤然被偷袭更是心神俱伤,连夜在心腹的掩护下逃到了大桑天城。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陈延顷看似已无回天之力,其实狼霄城依旧在他的掌控之中。千年经营,不至于被一黄毛小儿毁去。”谢璘分析道。 晏重灿深有同感:“如今只看柳姜能否看清他的现状,一个看似强大实则内里脆弱不堪的势力,只需稍稍挑拨, 便能大乱。” “却是不知皇上想如何做,听闻今晨皇宫大臣云集,城中百个升凡之人俱被唤去,应是陈延顷又有了动作。” …… 他们在这揣测着,宫中也正吵作一团,皇帝只得令內侍偷偷前往谢府送信。 拥华城因为没有修士,被压制得太久,眼下遇上好时机,大臣们都是喜不自胜,几度要求皇帝整兵待发,最好能趁乱一统天下,就算不行也能大伤他人元气。皇帝本也是这么想,但久不出山的国师却找了时机与他彻夜长谈,让他清醒了许多,不敢再肆意妄为。现在看着那些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大臣们,着实头疼欲裂。 “陛下说国师信任我们,所以他便放心将重任交予我等。”谢璘几眼就把长信看完,挑着重点道“大桑天城的魔修本就不讲道理,只恨不能立马参与战事,杀个天昏地暗,所以陛下的意思是,请你们前去大桑天城将陈延顷趁乱杀死。” 谢璘说到这里,眸中冷光乍现:“他一死,狼霄城势必群龙无首,柳姜初出茅庐,驾驭不了那些老狐狸,不消多久便会自食其果。” 分卷阅读87 - 分卷阅读8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8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88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88 “这应是国师的计策。”晏重灿赞道“人们都将陈延顷当做废牌,却少有人能看穿其真面目。最不起眼的地方,往往是一场死局的命门。” 司决轻敲桌面,“我带属下去。” “我与你同去。”晏重灿话赶话地接道。 “没有必要。” 晏重灿眸子一眯:“你嫌弃我?” 司决:“……我没有。” “你们便同去罢。”谢璘看他俩气氛有些不对,连忙插嘴“有我在拥华城,无论发生什么变数都尽在掌握。届时我的功劳加上你们的功劳,再由国师举荐,足矣。” 晏重灿立即投去感激的目光。 “……”司决轻叹一声“你前几日道心便已动摇,何必。” 知道他在说自己之前钻牛角尖的事,晏重灿讪讪一笑,随即又坚定起来:“若因动摇而逃避,那岂不是更容易滋生心魔?更何况,还有你在呢。” 眼见着司决的脸色转好,晏重灿心中咂嘴,这人果真好哄。 裁决者散布很广,但留在拥华城的只有十余个,留守在大桑天城做密探的一双手也数得过来,单论兵力是十分不足。谢璘提议让他们和皇帝要人,被司决一口否决,观他神色,似乎连这加起来二十个不到的人都嫌累赘。 当夜,司决便召集了那十余属下,趁着夜色赶往大桑天城。 皇帝到底还有点良心,主动借了架神驹马车给他们,宽敞的车厢坐他们一行人绰绰有余。八匹白马神采飞扬,蹄踏轻云,转眼便是千里。 车上,晏重灿展开地图和司决说着计划,裁决者们便坐在他们身后百无聊赖。 “你知道那个漂亮的修士是什么来头吗?”一个全身黑的裁决者拉过同伴嘀嘀咕咕。 “这你都不知道?”同伴被黑布遮住的脸生生透出一股蔑视与八卦之情“就是首领在狼霄城抢的道侣哩。” “我们首领还会抢媳妇了?”另一个耳朵尖的忙凑过头来。 “让你们平日不与暗探们联系,看,什么都不知道吧。我和你们说,听小丁说啊,他们是一见钟情。当时偌大的城主府,天昏地暗,只有一缕霞光照耀下来,正好照到一个修士身上,我们首领一回头就被他吸引住了,据说两人默默对视,首领眼里都要流出蜜来……” 惊叹声此起彼伏。 晏重灿黑着脸看着身后这凑成一圈的脑袋,深吸几口气,愣是没找出什么话来打断他们。 “师兄,你教的好属下。” 权衡半晌,他选择从司决下手。 司决眼角抽了抽,轻咳一声,一圈脑袋霎时散开,都正正经经地坐着了,只是露在外面的眼睛还时不时往司决身上瞟,想看看他眼里是不是有蜜。 司决:“……” 他就当没看见,拿过地图正式说起了计划:“三元,你带四个人从城主府正门闯入,吸引兵力。” 裁决者听到正事来了,立马肃然。 方才说八卦的主力三元眨眨眼:“首领,我们就五个人……” “九肃自会与你接应。你们将人引到野外,用计将其困住。”司决冷冷扫他一眼“阵法全忘了?” 三元寒毛直竖:“没有没有,我都记得。” “四允,你有妖族血统,带十个人在城门伏杀鲻曜城的使者,随后取代他们入府,拖住城主。伪造的信我已拟好。”说着,他手中乍现一封精美的信件,四允咽着口水接过。 司决盯他半天,直到四允毛骨悚然地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他才看向下一个人:“五杉,你跟着我,见机行事。” 五杉顿时心领神会,用嘴努了努晏重灿,还挤眉弄眼的,一副“我知道我知道,不就是保护你相好的么。”的表情。 还没瞎的晏重灿:“……” 接着他又详细说了一通细节,众人一字一句地记下,本来还活泼的裁决者却突然沉默下来,气氛凝重了不少。 许久,三元扯去面巾,怔怔地问道:“首领,我们真的要和所有人闹翻么?” 司决勾起唇角:“所有事,我会一力担下。” “不是这样!”三元还有些稚气的脸不知为何涨红了“我们的命倒无所谓,可是您……您不是大桑的人么?我们随时可以退隐,没有人知道我们的样貌,但您要怎么办?以后……就没有您能去的地方了啊……” 顿了顿,男人难得温柔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语重心长:“三元,这是最后一次行动,以后再也不会有裁决者。杀了陈延顷,我们就都是陌生人,不要对陌生人有过多关心。明白么?” 三元瞪大了眼睛,仿佛听不懂他的话。 司决严厉地扫视了一圈在场的属下,他们都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他教会他们功法,教他们怎么杀人,也总是教他们怎么活命。过往的首领从不会教人活命,因为只有死士才能更好地执行任务。裁决者应摒弃任何感情,这是所有首领的信条。 只有司决,始终将他们当做人看待。 “我会离开。”看他们还是不懂,司决终是说道。 “去哪?”四允忙问。 回答他的是一道剑意。 有剑意的剑修凤毛麟角,因为剑意总是承载了太多,大多数剑修穷尽一生也无法让剑成为自己。 这道剑意凛冽又玄妙,一刹那间所有人都仿佛进入了混沌之中,他们越过围绕这方世界的混沌,看见万千宇宙,看见大道无边,群星化为尘土,枯骨化为朝阳,俯仰所观尽是真理。 他们听见佛陀自语,雨落芭蕉,又闻远方的低泣,近处的风声,最后才被一道长剑破空之声惊醒。 裁决者们如梦初醒般呆愣着。 “您不属于这里。”三元喃喃道。 这是他第一次知晓“道”之一字的开阔,广阔得无边无际,超越时间与空间,值得修士追寻一生。 司决收剑,不再多言。 一道剑意,算是他临走前的最后一课。 这些裁决者不知什么是道,也未想过何谓修士,他们从被带进组织起就决定了他们只为任务而活,所以更不知何谓生,何谓死。他们只是游离在四大城外的势力,看着风光,实际上早被大道抛弃。那些举荐他们的人始终是悬在他们头顶的刀,不需要的时候只需落刀,再换人。 解散也好,司决想。 不再管他们,让他们默默参悟,司决看了眼窗外,大桑天城已在不远处。他许久没回去了,好在心境十分稳定。 晏重灿跟着他往外看,浓重的灵气趁机钻入他的身体,只得赶忙运起灵力抵抗:“不愧是魔修之地,就连灵气都已被魔化。” “放松。”司决附在他耳边小声说道,趁他放松,手指在他丹田处连点几下,晏重灿只觉筋脉一堵,随后竟是一丝灵力都不见了。 “现下我 分卷阅读88 - 分卷阅读8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9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89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89 可是真手无缚鸡之力了。”晏重灿却没有不悦的样子,还有闲情和他打趣。 司决无奈地摸摸他的脸,“我会保护你。” “我知道。”晏重灿蹭蹭他的手。来之前他就知道自己得隐藏灵力扮成凡人,方便行事。 唉……他托着腮看着窗外风景,心中轻叹,也不知泓玄宗如何了,虚界的姐姐们想不想他,天倪醒了没,获月有没有长大一点……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什么人?”卫兵举起刀剑, 将马车挡下, 紧接着几个人上前来检查车里的人员。 四允早已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准备埋伏在城门口的不远处,能说会道的也就剩下三元, 他忙赔笑道:“您还看不出来吗?我们都是自己人啊。” 他们这几个都是司决的心腹, 从大桑天城带出来的,就算不是魔修也有些魔气,再不济也知道如何假装堕魔,因此都还算镇定。卫兵巡视一圈, 最后将目光锁定在晏重灿身上:“这个,是凡人?” 晏重灿一张小脸煞白,瑟缩在角落里, 将一个被强掳过来的普通人演得活灵活现。 “我们主子就这么点爱好,好不容易回家,您高抬贵手放了他吧。一个凡人,能做什么?”三元拿出几块上品灵石塞到他手里。 “哼。”卫兵掂量掂量手中的灵石, 态度好了一些“最近闹得厉害, 你们都老实一点,下次再带外人进来, 一概严刑处置。” 三元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说着,卫兵刚要放行,一个人却蓦地止住了他的动作,“慢着, 你们主子呢?把脸转过来。” 众人立时心头一跳,司决在大桑天城知名度还是不低的,毕竟是他们举荐出来的裁决者首领。三元刚要说些什么糊弄过去,司决就缓缓转过了身,“有事?” 卫兵被他一身煞气吓得一颤,虽然觉得他熟悉,惊悚下却是没想起来是谁,只以为是城里哪个大人物,脸上瞬时堆上了笑:“没什么,您请进,请进。” 直到马车走远了,他还迷糊地看着残影,嘀咕道:“到底是谁呢……” 他们进城后,裁决者们便悄悄分散开,进行自己的任务。司决则和晏重灿、五杉两人躲到了城主府附近,等待着三元的信号。 因为局势混乱,城中管得甚严,三元和大桑天城的裁决者碰上面后,等了几个时辰才等到时机兴风作浪。 直到看见天际的一道红光,司决才动身。 晏重灿自己冲破了身上的禁制,运转了片刻灵力,跟着他的身影跃入城主府。大半兵力被三元等人强行拉走,为他们打开了一个足够大的防卫缺口,路上有个动作慢的侍卫见着了他们,还没来得及喊就被融入黑暗的五杉一刀致命。 他们照着地图潜入别院,一路只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其后又等了许久,五杉露出紧张的表情,用嘴型示意:“城主过来了。” 三人严阵以待,正要动手,天际终于又闪过一道红光,只听不远处一个侍卫急急忙忙跑来:“城主,鲻曜城的使者已经到了,正在主殿等待。” 果然,城主脚步一转就又回了身。少了个大敌,晏重灿长长出了口气。 确认别院防备空虚,城主也无暇顾及后,司决点点头,持剑飘入了内间。 三两招悄无声息地解决了一个端药的仆人,他接过碗,光明正大地推门而入。 “我身体已无大碍,退下吧。”听见声音,床上的人头也不回,随意地摆了摆手。 “我倒觉得你命不久矣,还是喝了药的好。” 伴着冷声,一碗药扑头盖脸地飞到了床头。 陈延顷一惊,反射性地挡住,药水淅淅沥沥地落在地毯上,燃起一股白烟。 “司首领?”他手忙脚乱爬下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前的事实“你伙同杀我儿的凶手,强开我府传送阵的罪我还没向你讨,你竟还敢出现在我眼前?” 说罢,他更是气极,“司首领,我对你可谓是毕恭毕敬,有求必应,你还有良心么?你你你……” 看出他心境在连番打击后已然极其不稳,司决唇角勾出一道讽刺的弧度:“陈城主,谁不知你觊觎裁决者已久,仅我在狼霄城半个月时间,你就杀了数十个我的人,还借此嫁祸鲻曜城,你当真以为我信?” 陈延顷心神剧震,深吸一口气才没抽过去,抬起手指颤颤巍巍指着他:“你……你怎么知道……” 明明知道自己派人对他下手,却能一副没事人的模样和自己交往半个月,并且堂堂狼霄城城主对他如此恭敬,都不能令他松懈心神,陈延顷第一次认识到眼前这个首领不是好惹的。 “就,就算如此,你以为你能杀得了我?”陈延顷指了他半天才冷静下来。他的伤已经快好全了,此时又身处大桑天城的中心,城主已经说好了会保护他,就一个司决,和他带来的小猫两三只,不可能能杀得了自己。 思及至此,他倒是蓦地有了几分当初的从容气度:“你现在收手,我还能既往不咎。虽然不知你是被谁灌了迷魂汤,胆敢来刺杀我,但你应该明白,本尊早已是虚境修为,十个你,也不是本尊的对手。” 剑气快得惊人,刹那间便划破了他的衣袍,司决睥睨着他:“拔剑。” “找死!” 陈延顷大怒,一把剑自他心口铮然飞出,威严的灵力充斥整个别院,上好灵木制作的家具在他拔剑的瞬间尽皆粉碎。 藏在暗处的晏重灿险些吐出血来,五杉闪到他身前,扛住了大部分压力。他已是化神境界,是司决常带在身边的,颇得几分司决的真传,对待威压还算驾轻就熟。 这边的动静极大,两人缠斗产生的震荡整个主城都能感觉到,五杉一边支撑着一边暗暗祈祷:“四允,争点气,一定要把城主拖住啊。” 那边三元和九肃已带着手下把城主府的大部分兵力都引去了野外,再用阵法将他们困住,用尽全身灵力维持着。而四允也已扮成鲻曜城的妖修,正和城主推心置腹。大桑天城的城主是个不折不扣的魔修,即他只有恶,不存一丝善意,做事随时可以反悔,更不在乎别人的生死。此刻,他听着四允信口说来的前景,心中大感兴趣,自是对陈延顷少了几分关心。 那陈延顷虽然给了他一点好处,但在他看来也不痛不痒没什么意思,于是就算察觉到了他好像出了事,也只是随便派了几个侍卫过去看看。 五杉游走在黑暗间,如鱼得水地杀着前来探看的侍卫,晏重灿则一直在设下禁制,企图削弱这场打斗的动静,百八十个禁制叠下来,倒真的抑制住了灵力的溢出。 “呼……”陈延顷的汗水一直流入眼里,趁着格挡的空隙重重呼吸。越打他便越惊骇,多少 分卷阅读89 - 分卷阅读8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90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90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90 年了,他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他可以用自己受了伤来当做借口,只是他心里也明白,他的伤早已无碍。 他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剑,也没有见过这样的杀招,一剑一剑,毫不留情,毫不犹豫,偏偏每一剑都不多余,直往他的命门刺去。 一息就是百剑,这般长久的打斗,他的速度竟没有一丝丝的减少。 他已经喘了许久气,而司决连呼吸都没有动摇过。 陈延顷的战意早已减弱。 司决目露了然。陈延顷自以为消耗战自己会占便宜,却是当局者迷,不知自己的心境根本支撑不了长久的打斗。他的安逸日子过得太久了,已经忘了亡命之人是怎么出招的。 而他,却一刻都不曾忘记。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的剑,是哪里学的?” 被他生生逼退几步,陈延顷手里的剑都拿不稳了,只能颤着声问道。 司决依旧无情地出着招,剑气贴着他的耳边削过,带过司决冷淡的声音:“论剑,吾之道为天,你为地。” 我与你是……天壤之别? 陈延顷被震得怔楞一瞬,然而就是这一瞬,便让司决找到了破绽。 长剑剑光大盛,陈延顷什么也看不到了,他的魂魄在剑尖戳入命门时便飘了起来,好似要在漫天肃杀的剑气中化作虚无。 他不甘,但不甘有什么用,他更不解,明明自己离飞升一步之遥,为什么竟会输给差自己一个大境界的年轻人。 他活了上千年,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休想!” 陈延顷的躯体刚发出一丝微不足道的光,晏重灿就大喊着扑了过来,他反应极快地迅速出招,在陈延顷要自爆的瞬间一把刺穿了他的丹田,同时封住他的气穴,令他再无行动的能力。 司决也反应过来,信手便是一道灵力,直接将他离体逃跑的一缕神魂抓了回来,在刺耳的惨叫声中将其碾碎。 至此,总算是大功告成。 两人看着一地狼藉站了一会儿,五杉飞快地跑了进来:“四允发信号了!他撑不住,已经找了借口先行离开,城主不多时就会察觉。” 司决当机立断牵起晏重灿的手准备化光逃离:“你去掩护他,再分头离开,我们在城外八百里处翠峰会和。” “是!”五杉身体消散,变成一道黑影,朝着四允疾速飞去,他边飞边擦去手上血液,心中却是一片宁静——平和的日子应该很快就要到来了。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为了掩人耳目, 他们特意延迟了两天才隐匿身形, 悠然回转拥华城。还未到地方,便闻雷声重重,抬目望去, 头顶乌云蔽日, 阴寒冷肃,宛若哪位大能正在渡劫。 阵法笼罩了整个主城,哀泣声跟着风盘旋在上空,城楼上谢璘傲然挺立, 见到他们来了,却是目露一丝遗憾。 “城中发生了何事?难道两日时间便开战了么?” 晏重灿有些着急,忙飞至城楼之上询问详情。 “你们走后不久, 鲻曜城便派兵过来,要挟我们与他们结盟,共同攻打狼霄城。那柳姜果真驾驭不住陈延顷打下的庞大家业,如今只能向外人求援。我瞧出他空有架势, 实则毫无实力, 自是不允,便率兵守城, 将其赶了回去。” 晏重灿心下一松,疑惑道:“既是如此,便应是大喜之事,为何众位都如此凝重?” “唉……”谢璘抹了把脸,摇头道“是啊, 战胜后我便要去向陛下邀功,将这功记在你二人身上。哪知……趁我们作战时,陛下他……被混进来的内奸偷袭,已然奄奄一息。” 捷报传回时可谓是全城高歌,本来还不满皇帝给谢璘调兵遣将重权的大臣们也都喜不自胜,一群人忙入了宫想与皇帝分享喜讯。进了宫门,却见宫中愁云惨雾,御医们在大殿门口跪成一片。内侍颤颤巍巍跑出来,对着他们嚎啕大哭,说是陛下……不行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晏重灿惊疑不已“刺杀之人在哪?“ “是一个死士,已然自杀了,连魂魄都不留。”谢璘一边说着一边带着他往城楼下走,顺便将情况也与司决说了一遍“照我们的追查,那应该是陈延顷设下的后招。若情况对他不利,便令那死士挟天子以令诸侯。他手中应是有陈延顷的魂灯,魂灯一灭,他便知主子已死……” “所以将皇帝一同杀死,也算为主报仇。”晏重灿接道。 谢璘颔首:“正是如此。 “看来陈延顷已死的消息,他的心腹尽皆知晓,狼霄城大乱在即。” “……”谢璘又叹了一声“还是先与我去看看陛下吧。” 寝殿的内侍们都面色惨白地胡乱忙活着,好像只有做点什么事才能掩饰住自己的惊慌,而常随皇帝左右的宫人则是跪在他的床头,不断念着什么,晏重灿走近了才听清楚是固魂的口诀,只是他念得颠三倒四,作用并不大。 晏重灿也略通医术,他一眼便知皇帝的确已是衰败之象。修士最重要的是气,生气与灵气缺一不可。那内奸心狠手辣,手法独特,直接破坏了他的气海,令他无法吸收灵气来自愈。他体内的生气更是停滞堵塞,无法流入经脉,最终为了维持生命而入不敷出,有如一口枯井,无法灌溉广阔的田地。他能坚持到现在还没魂魄离体,也着实是不容易了。 “陛下,陛下您坚持住啊。”宫人涕泗横流,一面哭,一面又捡起法决念了起来。 短短一夜,皇帝的身体就已瘦得皮包骨头,浑身弥漫着将死之人的暮气,有一瞬间就连呼吸都停止了,吓得旁边还在绞尽脑汁想方子的御医险些晕厥过去。 谢璘虽对他们没什么感情,此时也忍不住凄然道:“除了神仙,怕是谁也没有回天之力了……” 神?晏重灿眸光一闪,想到了什么,他与司决对视一眼,就见司决已经拿出了一样东西,明显是与他想到了一块去。 “我可以救他。”司决道。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那宫人甚至想抱住他的腿,被他不露痕迹地躲开了。 “你,你果真有办法救陛下?”御医这下也没心思想方子了,强行掩饰住自己的轻蔑,果断出声问道。他是不信这样的伤还能救回来的,除非这叫司决的剑修真的是大罗神仙……但世界上哪有甚么神仙,皇帝的祖先还是神族遗民呢,不是照样会死。 司决没理他,只是抬步上前。他手中捏着一个小瓷瓶,在场但凡修为不低的,都感受到了其中包含的生机,好似随意洒出一丝,就能令冬日复苏,荒土重生。 谢璘眼睛一亮,“此乃神物?” “是神之血。”晏重灿解释道“曾由前辈赐予我们,足以救人一命。” 神血?御医依旧不敢置信,十 分卷阅读90 - 分卷阅读9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91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91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91 分怀疑他们在滥竽充数,想说检查检查又不敢,那捏着瓷瓶的人可不是好相与的,方才看自己一眼就差点让自己吓破胆了。 思来想去,总算还是不敢出言阻止,便眼睁睁地看着司决打开瓶口,一手卡住皇帝的下巴,直接将那神血喂了进去。 殿内一群想阻拦的人愣是没来得及让他再等等,只能自己默默祈祷他说的话是真的。 晏重灿看着他这样还有些心疼。这可是惊雷天鹰赠给他们的遗物啊…… 不过心疼也就只有一瞬,他不是贪图外物的人,更明白如果惊雷天鹰在此,也会同意用他的血来救自己的后人。 “只是……如果是用的我那滴就好了……”他暗暗摇了摇头,平日里司决的危险远胜自己,他更需要这保命的血。 寂静中,众人都忐忑不安地垂头等待着讯息,几个内侍几乎已然呼吸不过来,生怕听见那折磨他们已久的坏消息。 皇帝现在也是十分不好受,他的身体里有两股气流正疯狂地交错流窜着。他只觉得自己好像咽下了一滴液体,随即便浑身滚烫,本已远去的意识在剧烈的刺激下尽数回笼,那液体像是什么地狱之火,凶猛地燃尽在他体内。这本是痛苦异常的,但热流过去后,却又遍体舒畅起来。干涸的气海在神血的滋润下迅速填补,伤口愈合了大半,灵气仿佛受到了什么引诱,自发涌向他体内。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就把一具枯竭衰败的身体充盈得生机勃勃,皇帝甚至吃力地睁开了双眼,试探着握了握拳。 他深深地吸了两口气,还有些茫然,“咳……咳,我……还活着?” “陛下?陛下!”跪在床头的宫人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扑了过去,再次洒下泪来“您醒了!我就知道您吉人有天象,一定不会有事的。” 被他这一嚎,大家都醒了,一个个冲了过去,皆是又哭又笑。 场面混乱了许久,皇帝气力也恢复了些,在御医的服侍下吃了一副药,精神了一点,这才缓缓起身,对着司决感激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若有需要的,尽管和我说吧。” 司决自是不客气,当即道:“我需要万神鼎。” “不行!”大臣们听到这三个字就面色大变,纷纷反对,宛如一群护食的母鸡。 “有什么不行?” 一个声音自殿外传来,大臣们怒目转身,看到来人的刹那就立即又跪了下去,瑟瑟发抖,希望他没看到自己方才大逆不道的表情。 “国师?!快赐坐!”皇帝倒是很高兴,忙让他走近些“还要多亏你向我举荐这位天尊,如今陈延顷已除,我心中这块石头也总算是落了地。” “陛下,正是因陈延顷死了,您才……” 皇帝扯起嘴角打断他:“哦?这么说,这是我咎由自取了?” 大臣闻言一抖,两股战战,不敢再说话了。 “杀陈延顷是我的主意,他完成了便是大功一件,如今又救我一命,更是恩重如山。你们还有什么异议?” “可是,万神鼎毕竟是国宝……” “我的命不值?”皇帝始终温和地笑着,只是这笑却冷得惊人,使得寝宫气氛严肃异常。 “若再加上我的守城之功呢?”谢璘适时地插话进来“三件功劳,兼之国师的承诺,不知够不够一尊万神鼎?” 话音落下,国师轻哼一声,不再给那些臣子说话的机会,轻飘飘道:“正好众位都在,现下当着陛下的面,便由我做主,将万神鼎赐予司决,还有不从者,都当挑衅君权处置。” 一时殿内寂静无声,无论什么身份都不敢再出言反对。 “好得很,你们随我去取鼎。”国师满意地笑了笑,转身对皇帝行了一礼“陛下重伤刚愈合,还请多歇息,一些杂务就由我来代理罢。” “有劳国师。”皇帝忙回了一礼,高高兴兴地答应了。能让国师帮自己做事,实在是千载难逢。 晏重灿晕晕乎乎地跟着国师出了门,三人行走在蜿蜒的回廊中,天色已然转晴,因皇帝命危而设下的阵法也已去除,晴光潋滟,照耀在宫墙飞檐之上,漂亮至极的景致一点点抚平了他们的心神。 “拿了鼎,你们就要回去了?”国师负手走在前面,轻声问道。 晏重灿点点头:“是,我们已出来太久,无法再耽搁了。” “通道要如何开启,你们可明白?” “晚辈自有打算。”晏重灿哂道。 他步履轻快,整个人愈显得神采飞扬,国师看着他也不禁失笑,眺目远望,喃喃道:“回家好啊……” 第60章 第六十章 万神鼎乍一看就是一尊普通的小鼎, 也就司决的巴掌大小, 遍体灰青,花纹质朴,若摆在路边只怕也会无人问津。国师只道是这方世界压制了它的力量, 又或许是时机未到, 才使它泯然于众鼎。 “唉……”晏重灿趴在桌上,看着万神鼎叹出了今晨的第十声气。 司决靠在窗边擦剑,一把剑被他用灵力温养得锃亮,剑刃削铁如泥, 在透亮的晨光下反射着漂亮的银辉。 听到那接连不断的唉声叹气他动作不停,只是弯了弯唇角。 “师兄……”晏重灿不甘寂寞地拖长了音唤他。 “嗯?” “……”然而得到回应了,他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拿到万神鼎后他们便一直在找寻开启通道的方法, 只是毫无头绪,什么方法都试过了,依旧找不到任何线索。国师也来帮过忙,折腾了好几天, 最终只能背着手长叹:“万事俱备, 只欠东风。” 只是这个“东风”到底是什么,他也不知道了。 于是就这样无头苍蝇一样忙碌了一段时间, 直闹得晏重灿心力交瘁。 司决看他的确失落,终于放下剑,摸了摸他的长发:“带你出去走走?” “去哪?” “走吧。”司决没有回答,自然至极地牵起他的手就往外走,力道不轻不重, 却让他无法挣脱。 说走也是真的走,也没有带谢璘分给他们的仆役,两人穿花过柳从侧门直接出了谢府,日头洒下满城金粉,照得晏重灿瞳仁发亮。 战后歇息的这几日城中又恢复了平静,就如角落里的杂草一般被春风一吹便再次蓬勃起来,拧着一股劲儿抽着个子。且皇帝发令后,大臣们都往下发了不少东西,吃穿住一应俱全,抚慰了绝大部分的民心,是以街市虽不如往日繁华,倒也还算熙攘。 合流入人群中,司决依然牵着他的手,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他的声音透过所有杂音,温柔地流进晏重灿耳中:“待一切事了,我便与你周游诸天。通道罢了,往后你想去任何地方,我都会为你开路。” “司决……” “我在。” “嗯。” 分卷阅读91 - 分卷阅读9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92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92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92 奇异地,晏重灿焦躁了数日的心,就在这一刻彻底平静。 他们一路行至湖边,司决向船夫租了一艘小船,微风轻拂,灵力推着扁舟缓缓飘向湖心。晏重灿眼巴巴地看着水下摆尾的鱼,突然想起自己曾经还盼望过与司决泛舟湖上,只是因各种事一直未有实现。难道……司决一直都知道? 思及至此他颊上有些微发红,难得不坦率地问道:“怎么突然想到来这里?” 司决不知从哪变出一根钓竿,正静静垂钓,他的长袍层层叠叠,如一片流云落在船上。湖波荡着金色的碎光,几尾红鱼追随着他的饵食,在水面上跃起,鳞片映得他冷峻的面容骤然温柔。 他将一条鱼解下,送回湖中,沉优雅静的模样像极了画本里的仙君。 晏重灿呆呆地看着他——如此悠闲模样的司决他竟是真的从未看到过。 他钓了许久,久到晏重灿以为他没听见自己问他的话,正要放过这无足轻重的疑问,就见一道金光自司决的剑上跃出,自他们的小舟圈圈荡开,整个湖泊瞬时如一湾溶解的金水,让他好似乘船登上了天穹。下一瞬他眼睛一花,金色褪去,只留下淡淡的碎光如星河般沉在湖底,鱼群披着光,游动间清晰可见。 渐渐的,天色不再是白昼,迷幻的暗色弥漫开来,银月高悬,无数朵白玉般剔透的玉莲如汲取了月辉,在湖面上骤然盛开。 无边无际的玉莲宛若月色的化物,又衬着湖底的星光,如虚如幻。 “明月冷亭亭玉莲,荡轻香散满湖船。人已如仙,花正堪怜,酒满金樽,诗满鸾笺……” 晏重灿已然在景中醉倒。 司决搂住他,贪婪地看着他眸中幽深而璀璨的碎光,唇角微扬:“泛舟湖上,赏花与月,喜欢么?” “你怎么知道我想……” “离开梓城时,你看了许久河边的船。” “你一直在准备?” “只是在此地学会了一些阵法。” 闻言,晏重灿定睛一看,果然,司决的剑已然成为了阵眼,正稳稳地漂浮在上空,支撑住整个不像凡间的幻境。 “我很喜欢。”晏重灿窝在他怀里欣赏着这场盛景,已经有些飘飘然了,再想起司决说的以后带他周游诸天,更是心境开阔,愉悦得前所未有,连日来的憋闷消散无影,还颇兴奋地搂着司决的脖子,在他的唇上蜻蜓点水般偷了个吻。 温热一触即离,司决抿抿唇,把人压在身下再度吻了上去。 他像品尝着什么美味,先仔细地描摹了一遍身下人优美的唇线,沾湿了唇后舌尖巧妙地顶入,扫过齿列,舔过颊边,再勾起他的软舌纠缠。呼吸沉重,携着冷香一股脑钻入晏重灿的五感中,他的识海一片混乱,好像全身上下都只感受得到司决的唇舌。温柔又不容拒绝,汲取着他的一切。 依偎亲吻着赏了许久景,直到晏重灿觉得外界当真要天黑了,他才恋恋不舍地推了推司决的胸膛:“起来,回去吧。” “嗯。” 蹭了蹭他的鼻尖,司决抬手收剑,幻境轰然瓦解,光晕在空中被霞色晕染,消失得没有丝毫痕迹。 晏重灿定定地看着回归正常的世界,刚要觉得遗憾,又听闻船夫呼号,杂声纷扰,夕照下众生百态皆变得可爱,便蓦地笑了:“人间亦是极好。” 两人再度携手而归,此回晏重灿已经再无心事,看上去就是一对出来游玩的神仙眷侣,倒是收到不少旁人艳羡的目光。 还未到谢府,晏重灿步子蓦地一停,不敢置信地往后看去,还没看见人,就先听见了谢璘清亮的声音:“你们在这啊,正好,重灿,你快看谁来了?” 晏重灿眯着眼看,半晌,才在人群里看到一个瘦小的老头像猴子一样钻了出来,朝着他挥了挥手。 “崔爷爷?!果真是您?”晏重灿惊了。 崔老头咧开没有门牙的嘴,嘿嘿直笑:“怎么,想我了?” “您怎么来拥华城了?” “老夫三日前夜观天象,看出你们缺我一卦,便连夜赶来了。” 晏重灿恍然大悟——原来这个“东风”就是他! 他不禁想起初到黄沙之域时听谢璘神神在在说的话—— “一卦卜万象,一言逆生死。” “你被天道送来……” “他以天道为卦。” 还没来得及感叹,他眼前一晃,又被一头庞然大物“嗷”得一声扑进了怀里,好在司决眼疾手快,抱住了他的腰,不然他铁定要被撞到地上去。 谢璘摇着折扇悠哉地步过来,瞧见这幕也忍不住笑:“它倒是想你。” 晏重灿盯着这头长了三个角的巨兽好半天才想起来,这不是在黄沙之域老人们抓住的狂沙异兽么?当时谢璘说送给他,他也没在意,反正这异兽自己也活得挺好,后来再经过这么多事,他早把它忘到脑后了。 “它吃得太多了,听说我要来找你,那黄老太婆都急得跳起来了,说你不把它带走,她就当没你这个孙子。” “……麻烦她老人家了。”晏重灿抽抽嘴角,摸了摸异兽的头,它还挺乖地顺势蹭他的掌心,直蹭得他发痒。看着异兽庞大威武的身躯,再看看它湿漉漉的双眼,晏重灿摇头失笑“我会好好养着的。” 似是知道自己有饲主了,它立马摇了摇大尾巴,毫无自己是黄沙之域恶魔之称的自觉。 “得了,闲话少叙,灿小子,你们进府收拾好东西,我马上带你们去应运之地。” 晏重灿讶然:“这么急?” “你当我拼了命赶过来是为什么!”崔老头吹胡子瞪眼“今晚戌时便是百年来最接近天道气运的时辰,你不抓紧时间,就再等一百年吧!老头子还活不了那么久呢。” “对不起,我们这就去。” 晏重灿虚心认错安抚住崔老头,一扯司决的袖子,两人步下生风,直往谢府跑去。 迅速收拾好东西,晏重灿还有些恍惚,让他忧虑了这么久的难题突然就要解决了?一点缓冲的时间都没有,他总觉得像假的。 然而现实并不给他思考的时间,匆匆赶到崔老头那,国师居然也到了,真不知他从哪听来的消息,但见他和崔老头一见如故的样子,晏重灿也不好打扰。 他们好生交流了一番卜算的心得,崔老头猛然清醒过来,掐指一算,用力一拍大腿:“时间要到了,快跟我走。” 一行人带着异兽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到了所谓“承接气运”的宝地。 空荡荡的平地,什么都没有,连众城都看不见影子,只有一望无际的空地,像要延伸到世界尽头。而他们面前的,便是围绕这方世界的混沌。 “这里……”国师呆立。 崔老头一笑:“是你来时的地方?” “是,我们来此的通道 分卷阅读92 - 分卷阅读9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93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93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93 便是由此打开。”他的眼神不无怀恋“多少年过去了……” “又是一次轮回。”崔老头豁然道“放开些吧。” “我知道。”国师随即便云淡风轻地颔首“你可以开始布阵,我会为你护法。” 崔老头松了口气:“那我便放心了。”他本来还担心没人帮他,毕竟他没有修为,很可能出事。 “对了,”国师动手前突然想起了什么,在腰间扯下一个个储物袋抛给晏重灿“你此前说想解化灵水,却一直未找到相克的法宝,我恰巧有一样,你拿去吧。” 晏重灿立时大为感动,迟迟不敢接受:“前辈,我们已经受您良多恩惠,这……” “就当是我为鲲鹏尽一份力罢,终归也算是众神的后代。” 他都这样说了,晏重灿也不好拒绝,感激地收起储物袋,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前辈。” 国师欣慰地扬唇一笑,转过身专心为崔老头护法了。 但见崔老头身法玄妙,一面卜算一面照着卦象设下繁复的阵法,他行云流水般在这无际的空地上动作,本就绝妙的腿法更是又快了一个层次,以司决的修为和眼力都只能看见他的一丝残影。 很快,一个巨大的阵法就显现在他们脚下,晏重灿一眼就看出这阵法的强大,它竟能直接沟通天道,可谓是上承天道,下接九幽,正应了他们来时天道的指示。 “司小友,你的剑如何?” 阵法设完,崔老头蓦地问。 司决抽剑:“可。” “好!”崔老头肃然伸展双臂“我会开启此阵,承接天意,你以剑支撑,势必在一息之内将天道之力引入其中。若错失良辰,便只能再候百年。” 司决自是应下。 安排好了,国师率先双足站在阵眼之上,以全身力量稳固阵法,崔老头则大喝一声,打开阵法。霎时,天地震动,仿若山川湖海尽皆瓦解,逼人崩溃的威压从天穹直直压下,众人皆闷哼一声,崔老头吐出一口鲜血,身体却毫不动摇。司决亦是面色发青,顶着痛楚,以剑相对,剑气四溢,他凭着一己之力生生扛起了所有威压。 异兽本还不知怎么回事,但威压却是实打实地感受到的,整头兽委屈巴巴地瑟缩在司决脚边,不敢妄动。 “来!” 时间紧迫,司决逼出一道剑意,携着剑气直上九天,长剑以开天辟地之势极其蛮横地斩落下深藏在威压中的力量,再如蛟龙入海般灌入阵法。 国师见状立即足尖一点,提着崔老头的领子,迅速离开这巨大的阵法。 时至此时,阵法终于完全启动了。 天道产生了缺口,混沌中心如漩涡般出现一团杂乱,那是离开的出口。 狂风大作,沙石飞扬,晏重灿和司决的身影已渐渐模糊。 不知何时也赶到的谢璘深深看着他们,大喊道:“若有机缘,再回来看看罢!” 也不知他们听到没,没有人回应。 国师把力竭的崔老头小心放到地上,同着谢璘一动不动地望着阵法缓缓通向混沌,情不自禁地挥了挥手。 也许,他们还会再有见时。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因为经历过一遍, 所以回去的路途简单了许多, 几乎是睡了一觉般,睁开眼就到了地方。 晏重灿先吐纳了几息,待神思清明了才一轱辘爬起来。环顾四周, 他应是又回到了夜魄狱山。值得庆幸的是, 这次他和司决未走散,不用他再凄凄惨惨地寻找。至于司决,则不像是刚醒,正持着剑凶神恶煞地拷问着一个不知哪来的修士。 “师兄?这是?” 晏重灿疑问地走到他身边, 看着这个有些微面熟的可疑男人。 “前辈!前辈我终于等到你们了呜呜呜呜呜!”听到他的声音,这修士不顾剑还抵在自己脖子上,竟是嚎啕大哭了起来, 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就差往晏重灿身上扑了。司决眸光一冷,把他生生又逼远了一点。 方才他刚醒就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要靠近晏重灿,吓得他险些一道剑气将其斩除,若不是这人急智地大喊“我是天倪派来的!”让他停了手, 不然, 怕是连哭的命都没有了。 “……你认识我?”晏重灿摸摸鼻子,依旧想不起来他是谁。 “前辈, ”男人也冷静下来,恭顺地交握着双手,苦笑一声道“你没看出来,一切都不一样了么?” 听到这话,晏重灿也反应过来了。因为隔的时间太久, 他一直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现下听到提醒,立时就看出夜魄狱山几乎是面目全非了。原本广阔的山脉如今只剩下这么一座荒山,往日丰茂的草木稀稀落落,这么久了,就连一声鸟鸣都没听见过。 晏重灿背脊倏然一寒:“怎么回事?” “时间紧迫,说来话长,前辈且听我解释罢。”他苦着脸指了指还放在脖子上的剑。 晏重灿看了司决一眼,司决便利落地收起剑,只是目光依旧不善。 少了夺命的威胁,这修士也松了口气,从头开始细细讲起。 “您二位可能是忘了,我是役灵宗的弟子,在银台城曾与你们见过的……” 说着他羞愧地讲了一通他们当时的经历,晏重灿恍然大悟,这是那个当初想害司决的金丹修士,被他们捉了还给他们当过车夫的董鼎啊。因为司决拿回了他的魂魄,董鼎还承诺过以后要替他们办事,只是后来再没找过他而已,晏重灿还以为他们之间的缘分早就断了。 董鼎见他想起来了,擦擦额上的冷汗,面色又凝重起来,连语气都沉了几分,精简又迅速的把他们离开后发生的事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 …… …… “……这段时间的事便是如此了。因为我有因果在你们手上,不会害你们,而我于此战也没什么大用,所以天倪仙子便命我在此等候你们,以免延误时机,发生意外。” 语毕,董鼎垂着头长叹一声。 从头到尾也不过说了一盏茶的时间,晏重灿却是嘴唇发白。 原来于此地来说,他们不过刚走了两年时间。两年前,宗门大比这天,众宗门云集泓玄宗,里里外外人山人海,堪称五年一次的天下最大盛会。 这本是一场喜事。 谁知风云突变,明明早已被拔除,贬入地狱不得超生的生鬼再次复出,趁着修士凡人云集,竟打算将他们一网打尽,修士不提,凡人瞬息之间就已是尸山血海。银台城的势力更是倾巢而出,炼心君处心积虑两百年,终于在这天撕开了他的真面目,胁迫着早已与他共存亡的修士们大开杀戒,开始了他的蓄谋已久的血腥狂欢。 数年来,他靠着银台城网罗财宝,收集修士,如今修真界大半势力都被其掌握手中。而宗门大比正是众宗门防备空虚 分卷阅读93 - 分卷阅读9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94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94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94 之时,正好让他一一击破,后他又带人在泓玄宗大闹一场,天下修士因措手不及,死伤过半。好在万景清凭着千年根基,强行拖住了炼心君等人,使得许多弟子得以逃跑,多少挽回了一线希望。 随后炼心君顺势生擒了万景清,逼迫他交出司决与晏重灿。 然而谁也不知道他们在哪。 万景清知道他去了夜魄狱山,顾玉书以搜魂法探到这丝记忆后,炼心君便命人在夜魄狱山翻了个底朝天,始终没能找到人。他只好又严刑逼供了数个月,万千修士竟真的没有一个人知晓他们的去处。 而唯一知晓的天倪一直在虚界中学习传承,只能从获月口中时不时得知一些外界的消息。她不敢出去,怕被顾玉书发现这个秘密,苦恼了许久,终于灵光一闪,想起了那个被司决收入手下的役灵宗修士,便让获月前去传话,拜托他在夜魄狱山等待。董鼎这一等,就是两年,晏重灿和司决再不来,他都要以为自己是被消遣了。 “极域神君的神通实在强大,他与顾生死簿修得狂乐大法后,普天之下心志不坚者尽为他的走狗。众宗门在他的追杀下苟延残喘,万宗主总说待你们出现后必能救世,所以我便一直在此等待……只是,那极域神君为何一定要寻你们呢?” 这事困扰董鼎许久了。司决虽然天纵英才,也实在没什么其他的特点,晏重灿也是,走前还只是个金丹修士,董鼎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极域神君到底在执着什么。 晏重灿苦笑摇头,还能为什么,因为极域神君在他们身上感受到了故人的气息啊。他是鸿麟捡来的玉人,司决更是癫狂徒的儿子,极域神君一直觉得那两人没死,还专门设下地宫引他们前去,结果被司决和晏重灿找到了,极域神君想要他们简直是命中注定。 “这先不提。天倪可说过你等到我们后又该如何做?” 董鼎点点头:“说了。她说当初说好要为你进行淬炼,哪知又发生这许多事。如今她已经融合了传承,掌握了惊雷天鹰一族的神通,足够为你淬炼。既然你已经到了,便尽快前去吧。” “那我便回去一趟,顺便也好把这个家伙带回去。”晏重灿拍拍正在蹭自己大腿强行撒娇的狂沙异兽“那司决你……” 司决一直在沉默,闻言只是将剑握得更紧:“……我去救师尊。” 晏重灿也是这个打算,当即认同:“务必小心,待我淬炼完便来助你。” “抱歉。”司决嗓音沙哑,神色几乎是灰败的“我本与你约好要陪你……” “我知道,”晏重灿不顾董鼎还在看着,上前一步扑入司决怀中,紧紧抱着他“我知道。只是淬炼罢了,你比我危险上千倍。论担心,我更担心你。若你出了事,不管炼心君有多大神通,我都会和他拼命。” 司决双眸一瞪,就要反驳,被晏重灿一笑,把话给堵了回去。 “师兄,那我们就分头行动吧,切记不要受伤。”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司决只得轻叹一声,指腹轻轻触碰一下晏重灿的眉眼,不再多言。 他想,如果真的过于危险,他即便死,也不会让眼前的人走出虚界以命犯险。 董鼎话已经带到,见他们都有了事要做,忙赔笑道:“那我也走了?溜走这么久,只怕我师门都不要我了。” 晏重灿自是答应,向他道过谢便化光而去,他太久没回虚界,想念得紧。 出了夜魄狱山——当然,在天倪把真正的夜魄狱山收回体内后,现在应该是座普通的山了——再行八百里,便是董鼎说的囚禁万景清和一干修士的地方。倒是并不讲究,数千个巨大的笼子光天化日地摆在一起,密密麻麻,看着极其瘆人。 生鬼游荡其间,还有顾玉书的走狗在使用控魂术,四处都是凄厉的哀叫声。 笼子里的修士有新抓来的,也有早就没了气,死了不知多久的。大部分修士都被顾玉书折磨得神志不清,几近废人。 巡视许久,看到万景清还在,司决心下才稍稍松了口气,飘然落下,一剑斩开了那足以抵挡大乘修士一击的笼子。 “……小,小决?你……回来了?” 万景清颤抖着声音,生怕面前的徒弟是极域神君骗他的假象。他被抓来两年,无时无刻不在遭受折磨,千年的根基,毁于一旦,如今连丹田都是破败的,修为更是只有元婴境界,较之以往,简直称得上是虚弱不堪。好在精气神尚在,比起已经倒地不起的别人,他还站得很挺拔,从面色来看,与常人无异。 “嗯。”司决把人带出来,看也不看地往后一扬手,几只生鬼来不及反抗便灰飞烟灭。 徒弟回来了,万景清是大喜过望,又看他这一手,更是惊愕:“你是什么修为了?” “大乘。” “嘶……”宗主吓了一大跳“这两年你遇到什么大机缘了?” “以后再说。”司决警惕地持剑护送“吕赓雅前辈何在?” “他没被捉来,我令他带着弟子们逃了。” “那便好。” 又斩除了几只巡逻的生鬼,司决轻皱眉头,站到了万景清身前“师尊,你先走。” “那你?” “我在此等他。” “等极域神君?小决,你听我说……” 万景清劝说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一股强大的灵力震得五脏六腑都抽疼起来。 但见司决长剑抵地,曾与天道相抗的剑气拨动地脉,引得地动山摇,震耳欲聋的巨响兼之蓦然变色的苍穹,整个世间在他的剑下都仿佛弱小得不值一提。 睥睨,狂傲,孤冷,毁灭。 曾也横行天下的泓玄宗宗主,此时此刻在他的剑意中,竟感受到了切肤的冷意。 他的徒弟在出走的这段时间内,似乎变得比以往更加固执,更加无畏。 银光闪过,空气凝滞,剑起。 数千只法宝锻成的笼子,数千条生鬼与傀儡,数千个向他冲来的走狗,都在这一剑下不复存在。 “走。” 他长身鹤立,持剑以待。 艰难地吞咽下口水,万景清终于回过神来,见识了徒弟的强大,他突然多了一层敬畏之心,不敢再反驳,连同一些还有行动能力的修士,迅速搬着人撤离了。 修士们的动作都很快,毕竟他们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眨眼间,方才还满满当当的“监牢”便只余一地残骸。 窒息的寂静中,群山蛰伏,高大的剑修立在天地之间,只观背影,便让人遍体生寒,屈膝臣服。 蓦然,沉寂的灵力波动了一瞬。 令人生厌的娇媚声音在他身后缓缓响起。 “你终于来了……好大的阵仗。想杀我,便动手吧。” 杀意在冷肃的寒风中冻僵了来人的脸,他听见司决低沉得像魔 分卷阅读94 - 分卷阅读9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95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95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95 鬼的话语:“顾玉书,你想死在我手里,但我不欲杀你。我会把你用过的手段一样样还在你身上,我会拆你的魂,削你的骨,令生鬼啖你的肉,令傀儡喝你的血,让你丧失神智,奴颜婢膝,为所有折磨过的人赔罪,与炼心君一起地狱无门飞升无法,从此不得超生。” 顾玉书听见自己的牙齿被自己咬得发响,他浑身剧震,几乎说不出话。 “你……你……变了……” 变得更加阴暗难测,像一个真正的,无法揣度,残暴冷情的魔修。 曾经癫狂徒一度想将他培养成如此,但他从未真正残忍过,使得癫狂徒大失所望。 顾玉书在这一刻恍然明悟,或许早在深渊之中司决就已陷入黑暗,只是他太会忍耐,才在魔道与剑道间游走得如鱼得水。 司决侧过脸来,他的面容依旧冷峻,只有一双眸子透露着惊人的血色。这是他成为裁决者后一直压抑在心中的欲望,嗜血,杀戮的欲望。 他已经压抑了太久。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虚界此时依旧一片祥和, 莫清带着两个人在庖房煎药, 等晏重灿起来便喂给他喝。 他刚经受完惊雷天火与雷电的淬炼,浑身寻不出一块完好的肌肤来,沉睡时呼吸中还带着火花, 天倪无论如何也不敢教那些姑娘们知晓, 只道晏重灿在外受了伤,是回来接受治疗并静养的。 晏重灿昏昏沉沉地做着噩梦,他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梦里都是幼时被关在无边黑暗中的司决, 他喊着疼,喊得撕心裂肺,晏重灿想抱他, 却一直碰不到他,急得他在梦里也眉头紧皱,不断呼唤着。 淬炼时的疼痛几乎让他崩溃,若不是天倪的确把握得当, 将惊雷天火控制得极其精准, 他恐怕早就在如斯恐怖的痛苦中自寻了断了。每逢撑不住时,他便想起司决在更小的时候经历过的比他更非人的痛, 于是一种仿佛与司决共同受苦的心疼与甜蜜又在他心中撑起屏障,助他咬牙坚持下来。 好在一切结束后他便舒畅了许多,正如吕赓雅与万景清推测的那样,他的灵魂与身体达到了最佳状态,本来还在元婴中期的修为, 在淬炼中猛涨至了化神大圆满,离大乘只有一步之遥。这也是得益于他在十丑村的修炼,让他气海扩大了数倍,使得事半功倍。 “……还好么?”天倪替他擦去冷汗,听他一直在嘟嘟囔囔地喊着谁,无奈一笑。 想了想,她还是在他身上滴了几滴自己的血。紧接着晏重灿满是裂痕和伤口的皮肉便肉眼可见地迅速愈合,回归了原样。看到奏效了,天倪长出一口,“幸好我的血真的有用。” 获月趴在床头也兴奋地扇了扇翅膀:“这是不是就好了?” “嗯,等他醒过来,喝点药就全好了。” 正说着,许是身体没那么难受了,晏重灿眼睫微颤,勉强睁开了眼:“师兄……?” “醒了?”获月立马激动地扑到他脸上“怎么样,还难受吗?” 被这一团毛球砸清醒了一点,晏重灿摸摸它的绒毛,半晌终于将思绪整理清楚了,挣扎着坐起来,看到守着自己的天倪不禁感激一笑:“谢谢。” 天倪摇摇头,关切道:“你现在感觉如何?” “没有大碍,相反,灵力充盈,好像随时都可以出去大打一场。” “打谁?”莫清端着药走进来,瞪着眼睛嗔道“莫名其妙消失两年,还敢带着伤回来,再这样我就不放你出去了。” 晏重灿忙给她赔笑,轻车熟路地凑过去撒娇:“都怪我,历练得太匆忙,没来得及告诉你们。肯定不会再有下次了。” “行了,喝药吧,快些好起来。”莫清才懒得听他这些话,监督他爽快地喝了药,眼神才温柔了一点“这才乖。” 和姐姐们叙了会儿旧,晏重灿满足之余却是越来越担心,一颗心直飞到司决身边,莫清也看出他的心不在焉,还想多说他两句,赐星便撞撞跌跌地飞了进来:“又打起来了!出大事了……” 还没嚷完,它便瞅见了天倪如临大敌的眼神,忙收了声,躲到获月身后,只探出一个黄黄的小脑袋。 莫清一头雾水:“什么打起来了?” “它又看别人打架呢。”天倪戳戳它的脑袋“成天撺掇别人小妖怪打架。” “就你调皮。”莫清对它的脾性一清二楚,闻言自是不疑有他,跟着打趣了几句,看晏重灿还是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只道他有伤在身过于疲劳,便起身离开了。 人一走,天倪立即贴了过去:“外面形势如何?” 晏重灿这时反应过来:“姐姐们不知道这两年来发生的事?” “……我不让赐星和获月说。”天倪有些理亏地垂头“抱歉,我只是不想让她们担心。” “不知道也好,也好。”晏重灿倒是认同了这一做法,同她一起盯着赐星“你快仔细说说。” “司决生擒了顾玉书,引了极域神君前去,两人大战一天一夜,现下……现下……司决……” “他怎么了?!”晏重灿嗓子一紧,一双眸子紧紧盯着它的嘴,好似只要它一说出不好的消息就要暴起一般。 赐星瑟瑟发抖,又藏到了获月背后,声音越变越小:“他……败了,极域神君把他关在笼子里,说要在天下人面前以他祭天道。” 晏重灿目眦欲裂,只觉得一道雷劈在耳际,震得他五脏错位,几乎要晕过去。 他们还没想好对策,一抬头就见晏重灿已经赤着脚冲出了门外,连衣服都没披。天倪拿起外袍跟着跑了出去,关门前细声交代:“到时姐姐们问起,就说是师门找他有事。我们先走一步。” 获月应下后眼珠一转,也回身交代:“阿星,你留在家里,我跟着他们去,也好帮忙传递消息。” * 一路上天倪都没能把人劝回去,晏重灿也无法让她回去,只得一同去救人。 赐星甚至将目前的情形说得过于简单,他们这路上所见之景无一不如同炼狱,修士凡人无一幸免,遍野尸骸昭彰着难以名状的罪恶,天倪几度无法行进下去,一双眼憋得通红。 大战之地更是混乱,司决强行对打极域神君时,被他解救出来的修士们也重振旗鼓,领着各个门下的弟子前去支援他。其结果也只是帮他挡住了极域神君的无数手下,众人在不厌其烦的缠斗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司决战败,万景清亲眼见到司决受伤,几欲呕血。 晏重灿赶到时看见的就是密密麻麻的修士如静止了一般跪倒在地,极域神君威严地稳立中间,好似一个享受群臣朝拜的君王。就在他的身边,便是一个足有一人高的笼子,里面的男人白袍浴血,跌坐其中,像一株被折弯的白鹤芋,尊严,孤高,乃至 分卷阅读95 - 分卷阅读9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96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96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96 生命都在这一身血中微弱不堪,观之便触目惊心。 “司决……” 他忍不住哑声唤他,泪水徘徊在眼眶内,他将唇咬出血才没冲动地冲上前去。 司决像是听见了他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晏重灿时眸光一沉,轻轻“啧”了一声。他明明警告了那只小黄鸟不要把自己的情况说出去……事已至此,他只得做了个“快走,我没事”的口型,怎奈晏重灿根本不听,抹了泪便拔出了剑。 那头极域神君还沉浸在自己的胜利中,绕着笼子得意道:“原来你就是癫狂徒的儿子,既然他已经死了,就由你来代替他祭天吧 !哈哈哈哈哈哈,他竟还妄想你来替他报仇?荒谬可笑!癫狂徒那老匹夫,也配和我同为异道三圣?就你,你们这些……你们这些忤逆我,背叛我,只会半途而废的废物,都只配死在我的阴影里!今日我就要告诉天道!我就算杀尽天下人,把你这天道选定的废物生吞活剥了,照样飞升!老子就是天道!哈哈哈哈哈!” 而司决垂着头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崩溃。 也就是这时,晏重灿突然发现司决似乎是装的。他的衣袖中闪着微不可察的青光——正是万神鼎蓄力的光芒。不熟悉的人决计不会知道这光到底有何作用,甚至会将其忽略。 难道司决是假意受伤,好趁炼心君出招时启动万神鼎,将他一招致命……?毕竟万神鼎的发动是需要条件的…… 种种猜测浮上心头,他正要想办法,就见极域神君已经准备动手了。 不行,一定要为司决拖延时间。 念及至此,他再等不得,飞身跃入了战场,一剑直指炼心君:“又见面了。” “哦?”极域神君微微一愣,随即大笑“今日运气倒好,你这小老鼠竟也送上门来了。” “想杀司决,你也得看自己有没有命动手。” 极域神君荒唐地瞪着他:“倒不知你口出狂言的底气在哪?莫不是忘了你体内的魂种……”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手指频频催动,面色骤变。 晏重灿嘻嘻一笑:“怎么?魂种怎么了?” “不见了……?不可能,这不可能……世间没有人能解开我的魂种!”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堂堂炼心君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么?” 极域神君咧开唇,勉强镇定下来,“你这般低劣的修为,就算拔除了魂种,又如何?” “那得试试才知道。” 晏重灿气质凛然,剑气绕身而走,起招便毫无破绽。 他和董老三学了剑,和崔老头学了身法,又有此前司决和吕赓雅的教导,眼下极域神君刚被司决大伤元气,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他都有一战之力。 看出他身手不凡,极域神君也郑重了一些,道了句“如你所愿”便掀起了暴风般的可怖灵力。 炼心君一身招式可谓是狂风骤雨,莫说山川湖海,就是哪个大罗神仙在他的力量下也渺小如蝼蚁。这等轻狂又强大的招式也只有他能练得出来。 虽狂,然狂得理所应当,心智不坚者在他出手的刹那便可能为其臣服。 但在晏重灿大感吃力的同时,炼心君也在腹中连连暗骂。 人们只见得晏重灿袍袖轻拂,衣袂翩翩,身形移换间好似浮光掠影,令人眼花缭乱摸不准踪迹。他就像一只绕着巨兽飞行的鸟,在它看不见的地方时不时啄它一下,伤害不大,却疼得很,更使人心烦意乱。 炼心君一边摸索着一边心道,不知这小子是哪里学的阴损身法,他纵横修真界千年,也未见过这等神秘莫测,毫无规律的身法,竟似乎是连灵力都不需要的,令他吃了好几次暗亏。 见招拆招间,极域神君终是怒了,笑骂一句“玩够了”便蓦然收手,改动为静,无数道剑气自他身上飞出,以深厚灵力为根基,万剑齐发,天地变色,晏重灿被迫停住双腿,抬目便见浩瀚剑海以凶猛之势扑将而来。 然而他却丝毫不乱,似是看出这一大招象征着炼心君已到油尽灯枯的地步,被司决耗去的灵力还未补充,只要撑过这招,便极有可能将他拿下。 “孤舟翻浪去,万里有星随!” 晏重灿低声说着,尾音落,剑招出,精奇绝妙的招数快如闪电,甚至每一道剑风都带有三分阴气四分火性,竟正好与炼心君的法决相克。那一柄孤剑恰如扁舟冲入大海,翻起层层巨浪,剑气互击,铮铮入耳,电光火石间便将炼心君铺天盖地的招数尽皆瓦解。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人在如此猛然的冲击下显得格外狼狈不堪,摇晃了几下才勉强站稳。 炼心君愕然的目光中,晏重灿勾唇一笑,“那么,受死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然而炼心君丝毫没有战败的恐惧,闻言却是仰天长笑,擦去唇边血液阴森地道“你猜,是谁会死?” 晏重灿陡然一寒,呆呆地看着这个男人双掌打开,掌风狠重,沙尘缭绕,他只觉得自己身子一轻,便被化为骨鸟的天倪叼着衣领疾速飞离了掌风所至的区域。 他垂眸望去,大骇不已。 那跪在地上的无数修士就在他的掌风之中迅速消瘦,修为高的只是成为废人,修为低的竟是直接化为飞烟。瞬息之间便有千百修士惨叫着成为了他的贡品。若不是天倪判断及时,刚刚离他最近的自己…… “等等,司决呢?!” 司决也在那! 天倪冷静道:“炼心君要留着他祭天,暂时无事。” 果然,司决安安稳稳地还在笼子里,看来,炼心君的确有意暂时留他一条性命。 “可恶……”晏重灿千般盘算也没料到极域神君还有这般邪魔手段,只要天下修士不死尽,他就永远处在不败之地。而就是这样的功法,使他都不敢闯入阵中阻止,毕竟只要一靠近,自己也只能成为他灵力的一部分。 天倪本想带着他回去,怎奈她突然发现自己飞不出去了,好像他们早已进入了结界,只能进不能出。 “拼了……”她眼眸一暗,身上凝起雷电。 无人可以打搅,炼心君酣畅淋漓地足足吸了一个时辰,就连伤也尽数愈合。他舒服至极地伸了个懒腰,邪笑着抬头:“小老鼠,进了我的笼子,便别想逃了。反正你相好的也在,不如就让他看看,我是怎么慢慢,慢慢把你杀死的吧……” 他声音放得很轻,飘飘荡荡,闻之毛骨悚然。 司决终于有了动静,他握紧了手中的万神鼎,此时依旧没到它启动的时候,可是……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坐视不管。 就在他要卸去伪装,提剑而起的瞬间—— 空中竟骤然传来阵阵鸟鸣,清香扑鼻,好似有神鸾车架,仙女巡游。 正准备出招的极域神君极度不耐地向着声音传来的方 分卷阅读96 - 分卷阅读9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97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97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97 向看去,便见是两只金虚圣雀披光而来,金色的羽毛耀眼如太阳,而它们身上还各载着五名仙姿玉貌的修士。 “……姐姐?”晏重灿瞪大了双眼,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完全不能理解事态的发展了。 不知他的惊慌,获月伸展着翅膀缓缓落下,莫清莲步轻移,对着炼心君挑了挑细长的眉:“炼心君,死前便让你见一见故人罢。”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极域神君指着这十个纤细美丽的女修士笑得癫狂, 在他眼中, 这些人无异于送死。 “莫清,莫仙子,若我没记错, 你早在两百年前就成了个无法修炼的废物, 还被人捉回去做了炉鼎,苟延残喘至今竟然还没死,倒是令我颇为讶异。” 莫清听过的污言秽语太多,这几句话不痛不痒, 只让她翘起了唇角:“多亏鸿麟大仙搭救,这些年倒是过得极为滋润。至于死嘛……可惜我福大命大,你死, 我都不会死。我还得看着你被挫骨扬灰呢。” “你凭什么?凭你身后那些三脚猫还是你这身等同虚无的修为?” 晏重灿看他们说着话,心中急得快发疯,将获月扯到身边喝道:“你把姐姐们带来作甚?!” “莫姐姐从前告诉过我,若有一天, 举世混乱, 且你有性命之忧,便一定要告诉她。我们约好的……不然, 现在你可能已经被极域神君杀了。” “可是……可是……”晏重灿一句“她们来了又能怎么办呢”堵在喉咙里,简直要崩溃了,想着等极域神君要出手了,他用这条命拖上几个呼吸的时间,再让获月带着人想办法跑吧…… 莫清不知自己弟弟的心情, 还在巧笑嫣然地打着太极:“敢来,总是有些凭仗的。” “好,既然你想送死,我自然慈悲为怀地成全你!”极域神君怒极反笑,深厚灵力再次凝聚掌间,数千修士的毕生修为凝在他一人身体中,遍野哀嚎再次响起,有如无数冤魂泣血哭泣。还未被他夺去生命的修士们依然一动不动地跪在原地,在他浩瀚灵力中面色发青。在场之人都毫不怀疑,只他这一掌,便足以毁去半个天下。 而莫清也自是不会坐以待毙,她与众位仙子壮着胆子,迎着极域神君的极招站成一列闭目吟诵。悠扬高洁的声调如正唱着一首镇魂曲,以她为首每人身上随着法决逐渐溢出模模糊糊的青光,这青光一出竟真可与极域神君的力量抗衡。 一曲终结,灵力在她们身上连成一条纽带,一股莫名的威压自青光弥漫开来,极域神君动作一滞,凝目望去,几乎是惊叫出声:“这……这怎可能?!” 一直在暗寻时机准备出手的晏重灿也蓦地愣住了,“……什……么?” 但见那道道青光在半空中聚拢,极其玄妙地化成了一个人形,再在莫清倾尽全力的一道法决下,显出清晰的轮廓来。 高大的男人峨冠长袖,如同神明显灵,在空中渐渐浮现,云气在他周身腾绕,他缓缓睁眼,一双重瞳折射出满目灿然。他与晏重灿曾经的印象突然不一样了,他比往昔看起来愈加脱尘,仿佛早已参透了大道真理,如此踏云而立,便真像一位仙人降下恩惠,引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 “瞳神……!你果然没飞升,我找你……找得好苦啊!”极域神君咬牙切齿。 莫清此刻见到故人重现,也是垂下泪来:“鸿麟,我终于又能见到你了。” “炼心君,你我阔别百年,我已大彻大悟,你却还在执迷。人间太苦,你该醒了。”鸿麟的身躯不多一时便化为实质,飘然落地,他看上去好似比曾经更年轻一些,丰神俊朗,宛若新生。 “你这些年窝藏在何处?”炼心君将掌对准了他“如今出来,又是为何?我还以为你这缩头乌龟要窝囊一辈子。” 鸿麟轻笑,双眸如电直直射入炼心君的心底:“我本已飞升,然我透过天道预见了天下惨象,便以肉身毁灭为代价,中断了飞升。你若问为何?呵,自是为了回来阻你毁去众生。” 在炼心君开口前,他又抢先继续道:“你说得不错,无论走的什么道,只要坚持己心,便可飞升。可是你我都未想到,在飞升之时,融入天道的那一刻,众生便都在心中。天道愿让你成佛成神,可就是那一刻,你方看清自己的恶,方知什么是于心有愧。我终归只是一介凡夫,窥见如今的人间惨状后便只觉锥心刺骨,宁愿分魂沉睡,也不愿再执迷不悟。” 飞升前他以为自己走到了大道的终点,可就在天道降下漫天道光,接他去往上界的瞬间,他的识海穿越古今,凌驾于时空之上,他看见炼心君摄去天下人的魂魄,以修士为食为奴,看见自己一手建起的虚界化为火海,看见自己救下的仙子,自己捡起的仙玉尽皆魂飞魄散。 飞升意味着坚持道心,意味着心魔皆散,反悔便只有天罚。他果断毁灭了自己的肉身当做惩罚,再将魂魄分成十份,沉睡在虚界中。毕竟她们修为有限,若只集中在莫清身上,恐怕她会经受不住过大的威压而爆体身亡。 他嘱托莫清唤醒自己的时机就是现在,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正是击败炼心君最好的机会。 炼心君闻言却只觉得荒唐:“当今的异道三圣,竟沦落到如此局面……当真可笑!既然你想要我醒,那便出手吧,一个只留下神魂的人,纵然飞升过,又能如何!” “没错,靠我不能伤你性命,但我身后尚有千万人。吾道不孤。”鸿麟泰然自若,谈吐间流露着非凡的底气。 炼心君早已箭在弦上,又得见恨了许久寻而不得的故人,说不了两句便纵身飞跃,以掌袭来。鸿麟早料到他会先发制人,当即跃起,与他双掌对接。 论灵力,他这少了一具肉身的神魂自然稍逊一筹,而炼心君一身功法极度蛮横,又有举世难敌的雄浑灵力,双掌接触的刹那鸿麟的神魂便恍惚了一瞬,竟似要被他一掌拍散。 众人的惊呼还在嘴中,就见鸿麟立即稳住了身形。他虽力不敌炼心君,却胜在一分天道赐予的意,内息在他神魂化作的筋脉中逆流了一息,随即以凌厉之势汹涌而去,直撞上炼心君倾江倒海的深厚法力,巨大的冲击自他们静止的掌中震荡开来,天昏地暗,群山立时在轰然一声中变作齑粉,方圆千里一切死物灰飞烟灭。 对峙的短短几个呼吸内,又听一声铮然清音,剑气横贯威压,惊得炼心君心下一颤,差点被鸿麟的掌力趁机侵袭体内。 万神鼎,终于开了。 就在他们对掌之时,司决接过晏重灿趁乱扔来的惊雷天鹰之血,将最后一个助力倒入鼎中,霎时神光大作。 他一手持鼎,一手持剑,身披血衣,宛若战神般一剑劈开这号称坚不可摧的铁笼 分卷阅读97 - 分卷阅读9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98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98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98 ,缓步行出。 “这鼎啊,据说万年只能开一次。想要催动它,必须有三个条件:其一,众生神魂混乱,心智不坚。其二,有毁天灭地之力,非它不可阻挡。其三,神鼎为神之私宝,须得有神之凭证,方能破开鼎内禁制。” 国师的话犹在耳边,晏重灿双眼发亮地看着那尊已然褪去质朴,满身光华灿烂的万神鼎,心间着实激荡不已。 他还没高兴多久,震荡再次袭来,却是鸿麟与炼心君都已是穷弩之末,数千招转瞬即逝后又是绝招相接,不能承受威压者死伤无数,血染千里。 鸿麟的身形再次模糊,深厚力量破开身防,直直穿透他的心背,在他体内炸开,这绝招来得突然,他收手不及,剧痛中有如一片落叶自云端飘下,落地前神魂消散,只剩下一丝微不可见的光,被莫清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住,不敢再张开。 炼心君同样不好受,他本就经历了长久的战斗,司决毁去他大半元气后,晏重灿又消磨去他三成的精力,好不容易自修士们身上填饱了丹田,如今却是十不存一,皆耗在了鸿麟身上。新伤旧伤交杂,令他头疼欲裂,只想再开杀戒,将这些毁他计划的人统统屠尽。 “师兄!”晏重灿看他双手扬起,知晓他又要故技重施,呼唤脱口而出,司决自是应声飞起,托着万神鼎直飞上天。 小鼎在飞至高空后猛涨至数十倍大,有如一轮青色的太阳悬挂天穹,再洒落下浸透万物的光点,将整个天下包裹其中。 被光点淋到的人无一不神魂归位,双眸就像被神笔涂上了光彩,瞬间便从傀儡的状态解脱,重获新生。 而炼心君则只觉自己满身灵力堵塞,练好的吸魂大法堵而不发,反而全身炽热,疼痒难忍。 他看出是这不知哪来的法宝的缘故,立即放弃吸收灵力,而是再次凝力掌间,直欲一掌击毁万神鼎,就在他动身的电光火石间,司决一剑挡道,剑气铺天盖地,将他网在了原地。 “人呢?都给我动手!”脱身不得,极域神君终于想起自己的万千手下,一声令下,恶鬼涌动,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 “天倪,守鼎!”晏重灿应对着无穷无尽的生鬼和修士,抽空喊道。 天倪不用他说便已飞去,获得了惊雷天鹰的传承后她的原型便已不再是骨鸟,只见一只巨大的蓝紫色大鸟展翅而飞,引颈长鸣下万兽臣服。它华丽的羽毛好似一匹雷电织就的绸缎,万神鼎的光点将它衬得更加光彩夺目,华贵冷傲。它像是黑夜的造就者,闪电的所有者,万神鼎就在它身后,却无一人敢上前争夺。 被唤回神智的修士愈来愈多,许多人甫一醒来,浑身气力都还没恢复,便嘶吼着上前杀了起来。他们的记忆都在,还记得这些人是如何欺辱自己,同门的弟子,朋友又是如何惨死。只恨不能早些醒来尽快报仇。 场面僵持了足有一天一夜,万神鼎始终高悬天际,为迷惘众生指引灵魂,以免再被炼心君勾去神智成为傀儡。 炼心君在司决不要命般的强攻猛打下,本就不支的身体终于彻底失去了力量,被司决打得连连后退,最终变得迟钝的身体没来得及躲闪,生接了一剑,只得仰倒在地,再动弹不得。 “咳……” 炼心君仰望天穹,一束白茫茫的光撕开长夜,灌入他的眼中,青鼎飘洒着满载东升旭日的光辉,如降下了一场金色的瑞雪。 他剧烈地咳嗽了一阵,身躯蜷缩,竟突然有了一丝无所遁形的怯意——他恍然明悟了鸿麟的话,这光,这光,自天上慷慨洒落的光,好像真的能把一个人的魂灵照透。 可惜他早就烂到了骨子里。 他看着司决步步走近,弥漫的杀气将他笼罩了个完全。 “你们……杀了他!杀了司决……他也受了重伤,快杀了他……!”他嘶哑地喊着,也的确有不少手下闻声赶了过来,结果身形还未动就血溅当场。 直到冰凉的剑刃贴紧了皮肤,一直浑浑噩噩的炼心君才发现,跟随他的人已然零零落落。 迎着光线,他转目一望,早年被他囚禁起来的鲲鹏与九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它们身上染了不少血,显然为围剿他的势力出了重力。 “我这边再解决几个就差不多了。”晏重灿筋疲力尽地挥着剑,他的灵力差不多耗尽了,靠着鲲鹏的帮忙才没倒下去。 鲲鹏用翅膀拂去他流到眼睛里的血珠,温声道:“还未感谢你救我出来。” 晏重灿在回虚界前特地嘱托董鼎带上国师赐予的生灵液,让他前往地宫解救鲲鹏。好在他很是利落地完成了这个任务,还顺便同着鲲鹏把九婴也救了出来。得知现下发生的事后,它们也只休息了一夜,才恢复了两成灵力便急匆匆赶来助晏重灿一臂之力。 “答应你的事,自然要做,我还怕你怪我们拖得太久。” 鲲鹏失笑:“解化灵水本就是不可想象之事,我怎会怪你们?” “客套话说那么多作甚,把这些残兵败将杀了才是正事。”九婴九个脑袋齐齐转过来,冷声提醒。 局面变得更加不可理解,“尘埃落定”四个字盘旋在炼心君脑中,他试着催动灵力,迎接他的却只是浑身的剧痛。 “司决,”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铁锈般的血味在他口中散开,激得他心中愈发不甘,顾玉书告诉过他的故事再次浮上心头,他的语气陡然癫狂“你当真要杀我?你当真要遂了你父癫狂徒所愿?他养你不就是想让你当他的剑,替他杀人吗?!即便如此,你也要依他,成为他的傀儡,为他做事?你当真要弃你的心魔于不顾吗?你要毁了你的剑,毁了你的道吗?!” 字字句句都戳在司决的伤口上,闻者心惊。晏重灿立时震怒,挥剑间步履如飞,只想立刻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司决却毫不动摇。 剑刃割破炼心君的皮肤,割开他的血肉,炼心君惊怒交加地眼睁睁看着司决为自己判下死刑:“是我要杀你,我即是我的剑,悟道至今,若还无法分清自己的意志,岂非枉修剑道。你作恶太多,地狱也无法收你,便什么也不留罢……” 什么也不留?炼心君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身躯便在剑气中消散,紧接着他的魂魄也被生生分解开来,他的意识终于沉入黑暗,只有疼痛如影随形。 他与顾玉书的残魂一同被囚禁在法宝内,等待他们的,只有无法逃脱的折磨,与终将完全消失的未来。 “师兄!”晏重灿一剑劈开缠上来的生鬼,轻轻跳入司决怀中,双臂紧紧抱住他,嗅着他身上浓重的血腥气,终于没忍住哭湿了他的衣襟“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还好……我们都无恙。” 司决抬手回抱,在他额间落下一个温柔的吻,“嗯,都结 分卷阅读98 - 分卷阅读9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99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99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99 束了。” 第64章 完结 陈聪是北境一家农户的儿子, 前两年家中长辈不知中了什么邪, 六亲不认,只每日念叨着要给一个叫极域神君的人上供,要不是他想办法拦着, 只怕还要杀人血祭。好在有一天老天爷作美, 下了一场光雨,总算洗去了全家人的邪性,也不必让他出门时胆战心惊,生怕被其他中邪的人给杀了。 如今家家户户都回归了正常, 又听说是泓玄宗请了神仙帮忙,才救了天下人一命,于是陈聪的爹娘便也感恩戴德地连夜准备了谢礼, 带上陈聪赶起了路。 去泓玄宗拜谢的人川流不息,陈聪还是头一回在路上见到这么多人,当官的有,大户人家有, 像他们这样的农户也数不胜数。还有嘴皮子快的, 一直在边走边聊着情报,还特意叫他一声:“那个土小子, 我看你长得还聪明,说不定有机会入那学宫当神仙呢!” 陈聪一愣,奇怪地挠挠头:“这话是怎么说的?” “你还不知道呢?神仙都说了,他们新开了一家学宫,与宗门不一样, 专让无权无势的人去学习。平日还会接济身体有疾,或有悲惨遭遇的人,去了就收,我们村有个小姑娘便已经被接进去学神通了!” “还有这样的好事?”陈聪依旧是一脸憨笑“那也轮不到我吧,我大字不识一个的……” 那人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他的耳边,“我都听说了,你在‘邪年’可没有中邪,没中邪就是有那个什么……对,神识,有神识,适合修炼的人,但凡没中邪的,去了就收!” 陈聪这下信了几分,但还是没多想,继续背着沉甸甸的谢礼和行囊抓紧时间赶路,他可没钱住客栈,不快些走就只能睡在野地里了。 同着爹娘足足走了一个多月,才随着人群抵达泓玄宗。他们肉身凡胎,只能远远看见那隐约的恢弘宫殿,倒是泓玄宗两侧的汩汩清流看得最真切,当下因赶路而焦躁的心也平静了许多。 “哎,你也是来我们宗门上香的?”一个貌若天仙的姑娘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好奇地看着他。 霎时陈聪全身都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好半晌也没能回上一句话来,还明显感受到四周嫉妒的眼神如钢针一般扎了他满身。 “我看你倒是挺有天分的,待会儿上去了,就报我的名字。”仙子俏皮地眨了眨眼,飘然离去,走了几步又倏然转身看他“对了,我叫葛慕云,他们都知道的。” 他迷迷糊糊地记住了这个名字,直到真的登上了仙门还如处云端,只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诶,那个人,到你了,赶紧的!”后面的人看他半天不动,都闹了起来。 “哎哎,知道了。”陈聪回过神来,赔笑片刻,这才掏出自己带来的香,恭敬地上了三炷,许了一个质朴的愿,然后把一家人的谢礼毕恭毕敬地交到了旁边一个弟子的手上。 “怎么又有礼物……”这弟子惶恐得把包裹又塞回他怀里“别给了,宗主不让收你们的东西,若看见了,肯定要责罚我们。” “可是……” “没有可是,待会儿下山还有东西领,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和掌事房说,别客气。” 陈聪这时又想起那仙子的话,迟疑着问:“……敢问仙人……知不知道有一位叫做葛,葛慕云的……” “大师姐?这怎么可能不知道?”弟子面色立马变了,先是警惕,随即又变得热切“你是师姐的熟人早说啊,我看你也的确有灵性,跟我上去吧,正巧最近一直在广招门徒,算你赶上了。” 他只好又跟着这弟子走,爬了不知道多少阶梯,爬得他头昏眼花,简直要倒下去了,才见那弟子停了脚步,朝屋内喊道,“师兄,你也在啊?葛师姐介绍了一个人来拜师,你看看学宫收不收?” 清亮的声音自里头传来:“若是姑娘便收了。” “……这倒不是。” “我们宗门不是正收徒弟么?”那声音又问。 弟子便只好抓着陈聪的手臂带进去,“就是这位。” 进了屋,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便见窗边站着一个昳丽华秀,少年模样的仙人,瞧见他也没有一丝的嫌弃,只是温和地微笑,“来,别紧张,让我看看。” 语毕,那玉白的手便搭上了他的手腕:“……嗯,没有灵根,却有神识,是难办。你再带他去明镜堂,若通过了长老们的考验,我就让学宫收了……” 没等他说话,仙人竟又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当然,你的意愿最重要。若想来修炼,便跟他去试试吧。明镜堂不难,只要你心志坚定,品行端正,一定可以通过。” “好。”弟子比陈聪还高兴,虎头虎脑地一笑,再次抓起他的手臂就往外拖,边拖还边啰啰嗦嗦“这下你是真走了大运了,如今谁不想去学宫,里面可都是天仙姐姐们,啊……我真是羡慕你。” 陈聪挣扎着回头,想道声谢,却见那个温柔的修士不知何时倒在了另一个高大修士的怀中,两人亲亲密密地说着话,好像察觉到了他的视线,那高大修士手指一动,门便狠狠关上了。 晏重灿好笑地点点司决的胸膛:“又吃什么飞醋?” “什么时候带我回家?”司决的语气冷冷清清,晏重灿却生生从里品出了一丝委屈。 如今种种事务都步上了正轨,虚界也在莫清与晏重灿的商议下,主动公开,甚至成为了一间学宫,并继承鸿麟的意志,专为接济天下修士而设立。由于虚界内都是姑娘,所以基本也只接受女弟子,但情况特殊且心志高尚的异性,也可入虚界疗伤和学习。 晏重灿倒是不怕再有人起歹意,甚至上门作恶,虚界的门外有他带来的狂沙异兽守门,门内还有鲲鹏与九婴坐镇。万景清也早已告知天下,泓玄宗与学宫密切相连,一切共享,若是伤害了虚界,只怕会被泓玄宗倾力杀回来。 至于又变回一小团残魂的鸿麟大仙,本来要魂飞魄散,好在晏重灿反应及时,把他收进了万神鼎内温养,相信总有一天他能再次修炼成人,届时便又是一尊震慑人心的大神。 更何况,还有大名鼎鼎的司决在守护着。 只这一点最重要。 “马上,”晏重灿知道他是想再与自己亲密一些,所以惯不喜见人的他才一次又一次想认识自己的家人“最近学宫一直在整顿,姑娘太多,我们去了太过冒犯。等姐姐说可以了,我们再回去。放心,那是我们的家。” 司决本也只是想借机听他哄自己两句,达到目的了便转了话头:“峰头好了,去看看?” “这么快?”晏重灿惊喜不已,忙牵着司决的手往回走。 路上还有许多弟子向他们行礼打招呼,看着他们携手同归的模样还要再多两句祝语, 分卷阅读99 - 分卷阅读9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00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100 第一剑修观察报告 作者:鹤隐楼 分卷阅读100 这一路却是把他的脸都走红了。 自从坦诚了道侣一事后,可谓是整个修士界都得知了这件事,导致吕赓雅还叫嚣着这人抢了自己徒弟,非要和他决斗,结果却被打得满山乱跑,只得同意了这门亲事,还拱手把自己的峰头让了出去。 晏重灿还挺愧疚,说不必如此,就见吕赓雅极其猥琐地摸着下巴笑:“好徒弟,我本来就不打算住这了,我已经和你的莫清姐姐重修旧好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于是当晚他就又被领命的司决打了一顿。 至于峰头,司决只道他们既是道侣,便没有分居两山的道理,于是提议把两山合作一山,改名玉决峰,此事得到了宗主的鼎力支持。 到了地方,晏重灿抬目看去,果然,两山间的吊桥已然不在,原先分作两边的翠峰此时已然合成一座高山,且没有一丝外力造就的痕迹,仿佛它们天生就是如此相融和谐。 司决搂住身边人的腰,袍袖飞扬,两人飘然飞至山顶。 山顶修整得很美,司决特意做了一个山尖亭,两人并肩坐在其间,身下云雾环绕,山河秀美,正是人间。 远远的隐约还能听见金乌和获月在吵架,狼崽子的小肉垫踏在草上沙沙沙的响,听得晏重灿止不住轻笑。 倒了两杯酒,两人相互依偎着挽过对方的手臂,一饮而尽。 他们忙了太久,终于能清闲下来共饮一杯。 美酒荡起满腔热烈,司决的喉结动了动,他摸了摸晏重灿漂亮得不可思议的眼睛,摸了摸他饱满鲜红的唇,他们抱得太紧,寂静中就连动如擂鼓的心跳声,也好像透过胸膛传递给了对方。 呼吸交缠,晏重灿乖顺地靠在他肩上,抬起脸来,任他细细抚摸自己。 那双手温暖干燥,捧住他脸颊时令他眷恋地不由自主地蹭了蹭,像一只讨人抚摸的猫。 “重灿……” 叹息般的一声低唤,锋锐的唇温柔地贴了上去,带去男人满怀生死与共的爱,将一切倾注于这个吻中。 含着他的唇,感受到这个吻的轻柔与爱意,晏重灿眼睫颤了颤,手顺着他的脊背拍了几拍,温声道:“我在。你答应过我的,绝不会惧怕岁月长。” 司决低低地笑,更深地亲了他一口,然后贴着他耳边郑重道:“有剑,有道,有苍天为证。” 他们的人生还很长,长得不可计量。晏重灿回想起司决的话,轻轻一笑。 只醉此间,便已足够。 天道为证。 分卷阅读100 - 分卷阅读100 - 肉肉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