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名路》 第一章 穿越 功名路 作者:西木子 第一章 穿越 正是子时,傍山而建的小村子,除了地里头的蛙声,树丫上的夏蝉啾啾,再也听不到半分声响,只有村尾的一家庄院里“啪”地响了一声,又连着一阵细碎的声响,随即一切都归于平静。 夜大概太深了,这点响声并没有震动夜的深沉,空气里依旧连一丝风儿也没有,小院子热得好似扣上了蒸笼一般。 突然,黑夜里亮起了一点儿光,朦朦胧胧地晕染出整个小院。四面篱笆的院墙,里面总共七间屋子,正北三间木质结构的上房,看着有些年久失修,左右各两间篱笆房,倒看得出是新翻修的。这一点儿光,就是从西边篱笆房透出来的。 从敞开的木窗往里看,是一应俱全的家舍,不过也仅是如此了。在屋中的桌上有一盏油灯,灯油少得可怜,光亮自不必说,勉强能照清桌前的人,一个赤|裸着膀子的男人。望之大约三十出头的样子,正坐在桌旁,一边拿着个木碗喝水,一边和对面床上坐着的女人说话。 男人一口川话带着几分川西边上的地方口音,说话声压得很低:“惠芬,明儿我还是弄些耗子药来,免得让你晚上睡不安生。” 床上那女人往一旁的摇车看了眼,又捋了捋黏在耳郭的碎发,这才抬头道:“耗子药!?这才叫我不得安生。”女人想起两天前女儿手里抓的耗子药,若不是及时发现,只怕……想着又是一阵心悸,连忙拍了拍口,心有余悸的念了声佛。 男人知道女人担忧什么,正要一言岔开话,就见女人闭着眼,仰着一张俏脸儿。 女人正值花信之年,正是女子一生最美好的时候,加之女人本就生得好,皮肤又白,那涔涔汗水浸在女人的脸蛋上,就像雨后清晨的一朵滟滟红花,煞是娇艳好看。又时值七月中伏天,女人怕热穿得少,洗得干干净净的白布小衣紧紧裹着生育后丰满的身子,衬着脯愈发鼓胀,顿时就看得男人一阵眼热,喉头发紧。 “咳咳……”男人想到明一早女人就要忙着女儿的命名礼,不由无奈的扯了扯嗓子,又去屋角的缸里舀了碗井水下肚,才道:“我这不是瞧囡囡这两天听话多了,才这样说。若是她还像以前那样老往地上爬,我也不敢往屋里放耗子药。” 说话的当头,男人吹灭了油灯,黑走到摇车旁,捏了捏车内女儿粉嫩的小脸,便一面索着上床,一面说道:“明儿来的乡亲估计不少,你少不得要忙碌一番,还是早些睡!” 紧接着就是一阵窸窣声,谁也没注意到摇车里酣睡的女婴陡然睁眼,里面闪动着与年龄不符的思绪。 张曦君伸出一只手,借着透进窗户的月光,呆呆的望着:还是这么小…… 可为什么会这样? 两天前正是五一长假的头天,她靠着人生第一份工资和父母资助报了去西藏的旅行团,谁知乘坐的大巴刚经过二郎山隧道就翻了车。等再次醒来时,她正被一个女人抱在怀中,耳膜也充斥着女人尖锐的叫声:“吓死娘了!你这孩子,又没短你吃的,往嘴里塞耗子药作甚……” 惊疑间,忍不住要大声询问,却一张口就是糯糯童音,还有一双属于婴儿的小手在眼前晃动,而这双小手竟是她的! 目光怔怔转动,一眼对上女人的口,是……大襟右衽交领! 一看之下,脑中立即浮现出《大汉天子》里的片段。 这部电视剧,是她初中时最喜欢的电视剧,也曾一度迷恋剧中的女子服饰。直到高一有了电脑,在网上一查,才知那是汉代妇女常穿的曲裾。但这种与曲裾极其相似,又只能在网上电视里才可以看见的服饰,现在居然穿在一个女人身上,还是一个抱着她的女人身上!? 顿时,一种荒谬的念头闪过脑海——难道这里是汉朝……!? 想到种种可能,想到21世纪的父母亲人,想到太多太多……一时间再也无法忍耐,又或是婴孩本能的直观表现,她居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然而婴孩的力很是有限,不过小哭了一阵便已疲力竭的睡去。 一如此时,她本想多保持一会清醒也难以做到,一双眼皮就像有千斤重似的,让她无法自已的缓缓垂下,然后渐渐的模糊了意识… ×××××× 次日,院里的公**还没“喔喔”打鸣的时候,张曦君就已经醒来,被下身一股湿乎乎的黏糊劲给惊醒。当下不由一愣,她竟然……尿床了!? 震惊中,只听一旁的大床上传来一声低呼,张曦君下意识的扭头看去。 夏日亮得早,不过五更初的样子,天已经麻麻亮了,灰青色的天光透进来,照亮了大半个屋子。 张曦君用着一双婴孩的眼睛,看着慌忙跑下床的女人,心里注满了难以接受的情绪。 女人不知张曦君的尴尬,嘴里叨叨的念着睡过头的话,手也不闲着,麻溜地往张曦君身下一,顿时懊恼地直嘀咕。 张曦君一下臊红了脸,赶紧把眼睛一闭,只作未闻。 大概自觉没有比先前更臊脸的事,就由着女人为她擦身换布,又将她交给了一个陌生的老妇人。 老妇人方脸窄额,满眼明,一看就不是善茬。但听她们谈话,知道老妇人是三个月前给女人接生的稳婆,今天是专门为她的命名礼而来,倒也不害怕。可等老妇人为她沐浴更衣,手拿一把铮亮的小刀对她咧嘴笑时,愣是让她生生地打了个寒噤,害怕油然而生。 老妇人自然不知张曦君所想,还呵呵一笑,然后用巧劲固住张曦君的头,小心翼翼地剃起了胎发。 张曦君只觉一阵头皮发麻,人也一动不动的僵在老妇人的胳肢窝下,生怕老妇人一个失手见血。 剃胎发的过程虽然难熬,好在一切顺利,不一会儿老妇人就收了刀,将剃下的胎发仔细收好。 张曦君微微松了口气,就听老妇人的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婶子,胎发可剃好了?外面正等着呢!”听着竟有些亲切之感。 老妇人连忙抱起摇车里的张曦君,转身便笑道:“刚刚好!”一边说一边将张曦君递了过去。 刚落到女人怀里,就闻到一股呛鼻的檀香,混着女人身上的腥味,不觉有些难闻。张曦君耸了耸鼻子,纳闷的瞅了瞅女人,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些缘由。 女人今天应该是细心收拾过的,一身对襟宽袖的青色布衣,布料比起这两日见过的衣服细腻许多,衣襟和袖口处缀的一寸宽的白边上也绣了些花样;一头乌发被一丝不苟的梳起,在发顶向右处挽了一个单环,平日包在头上的巾帕也被一只木钗取代,正戴在女人发顶的髻环上。不过因为服饰变化不大,又比起电视剧中的古装戏服逊色不少,张曦君这才一时未注意到女子的改变。 在张曦君打量时,女人轻轻地塞了一个红包给老妇人,“一大早就给婶子添麻烦了,观礼后可别先走,得吃了晌午才是。” 老妇人忙不迭地接过红包,眼里露出一丝谄媚的笑意,夸道:“哪里麻烦,像二小姐这样胎发又黑又密的女婴,老婆子这些年从没见过,今儿可算是粘了福气。 外面观礼的乡亲来得差不多了,两人也未多做客气,便走了出去。 来这里已三日,张曦君还从未出过房门,一直惶惶不安的呆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不免急切地想知道外面的情形,心中甚至有一丝她也不知道的期待:也许……这只是一场梦……也许这里只是戏场,她虽变成一个小女婴,仍有再见父母亲人的希望…… —————————————————————————————— 已经完结作品《朱明画卷》《在清朝的生活》以及《盛世荣宠》更新中,【网一组b班签约作品】坑品保证,大家可以放心跳坑或者先收藏养肥! ps:嘿嘿,又开新坑了。前本斗文很让我死脑细胞,所以长时间断更了,但是实在“手痒”很想写,于是就有了新文。那个也不好意思多说了,若大家喜欢《功名路》,就支持支持^_^。 第一章 穿越在线阅读 第一章 穿越 - 肉肉屋 第二章 起名 功名路 作者:西木子 第二章 起名 怀揣忐忑地来到屋外,入目却让张曦君一震。 宽敞的篱笆院里,拥拥攘攘地挤满了人群。他们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身上都穿着简陋的麻布衣裳,有些衣裳上还缀着各色补丁,可他们笑得那样开心,笑得那样鲜活。尤其当看到自己一行人走出来时,都蜂拥一般的向过涌来,也不管是否将她看清便不停地夸赞,只有天真无邪的孩童尚不知世事,只欢快地叫着“要开席吃了”,不过很快就被他们的父母长辈捂住了嘴。 离女人最近的一个白发老妪,应该是喜欢小孩的,一见女人过来就要伸手一张曦君,却不知想起了什么,又颤巍巍的缩了回去。 张曦君被陡然伸至眼前的手吸引了注意,目光随之转动。 那是一只黝黑干瘦的手,上面沉积了多年未洗净的痕迹,以及常年辛勤劳作的死茧,再加之密布的老人斑,看上去既丑陋又令人害怕。 张曦君却细细地看着,半晌才移开目光,随即又好似要急需求证什么,目光一遍遍的在人群中搜寻。 目之所见,除了老人斑,无一不有着一双与白发老妪相似的手,而一张张笑脸上则是经年累月曝晒下的黑红。 张曦君心头再次一震,不知是因眼前太过真实又贫瘠的面目惶然,还是因心底的那丝期盼破碎而绝望,只是脑子轰轰然不知所以。 母女连心,感觉怀中的女儿似有不安,女人忙低头,见张曦君发怔地看着拥挤的人群,只当女儿是从未见过这么多人受了惊吓,于是赶紧背过人群朝正北的上房走去。 不知发怔了多久,四周忽然安静了下来,满院鸦雀无声。 张曦君慢慢回神,才发现女人正抱着她,立在上房门前的东檐下,神情端庄。 这时,一位身穿宽袖束腰衫裙的中年妇人走来,女人赶紧低头,小声唤道:“娘……”刚一出声,见中年妇人目光倏然锐利,女人连忙改口:“母亲。” 听见女人轻唤“母亲”,中年妇人方才满意地微微颔首,又从女人手中抱过张曦君,朝上房高声唱喝。 唱喝的腔调很怪,每一字的尾音都拉得极长,张曦君只能听个大概,好像是关于拜见父亲的意思。 中年妇人唱完,未几,上房内传来男人的应答。 男人许是回答得有所欠缺,张曦君注意到中年妇人在男人唱喝时皱了皱眉,不过她却听懂了男人的话,意思是以后一定要好好教养她,让她守礼循善。 还在想着,就见男人走了出来。 今日,男人与往日明显不同,身上绑手短裙的麻布衣,竟换成了褒衣博带的宽衫大袖,髻上虽未束冠却也裹了巾子,看着少了几分犷而多了几分斯文。 在张曦君由不得多看男人几眼时,男人朝中年妇人恭恭敬敬的拱手一礼,唤道:“母亲。”待中年妇人颔首后,起身却是握着张曦君的右手,笑容满面的逗弄起来。 张曦君措手不及,奇怪的看着男人,眉头也因男人手劲过大轻轻皱起。 男人见张曦君久逗不笑,又窥了窥一旁面容严肃的母亲,不由满头大汗,手也下意识的一紧,后又频频朝女人使眼色,眼看就要急得出声。 中年妇人连忙轻“咳”一声,吩咐道:“抱过去见你父亲。”声音里隐含一丝不悦。 男人心知母亲不悦,却也管不得太的,只依言抱过张曦君,如蒙大赦地走入上房。 上房是一堂二室的结构,东西二室入口垂有布帷,不可得见。倒是正堂一目了然,却又有一丝紧张肃穆的气氛蔓延着,让人不敢多看。 张曦君借着婴孩的优势,好奇又警惕地打量着这间正堂。 只见堂中一张大床横陈,前沿床面下设三足,床足很矮,约二、三寸,无帐构帷幔,床中一几案竖放,一位身穿宽衫大袖,头戴平巾帻,髯须然然,观之半百的中年文士坐于几侧左方,此时中年妇人也徐行至大床右侧坐下。正堂左右则各设两张坐榻、几案,榻形似床,为四足,俱矮,足身向内弧曲,案则较高,与榻长短相仿,上盛酒水瓜果,供榻上四对夫妻及儿女食用。堂内四下又站有一些观礼的乡亲,他们穿着较屋外的整齐许多,却又逊于堂内位坐的,看来这里是将人三六九等分得极清。 张曦君思忖间,男人将她又交予随侧一旁的女人,在床前跪下,叩首道:“请父亲大人赐名。” 中年文士未语,也未示意男人起身,只是独自捋着髯须,沉吟半晌才缓缓开口。然而这一开口,却又是长篇累牍的应口吟诵,直至许久,中年文士方道:“就叫曦君……张氏曦君。” 曦君! 张氏曦君! 居然叫张曦君! 张曦君控制不住的倒吸口气,瞬即只觉一阵天旋地转,震惊地看着捻须而笑的中年文士,脑海中不断思索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切。 她意外车祸,却大难不死,在古代重生,还有……这与前世一字不变的姓名,难道……这都是冥冥中上天的安排,是她的宿命……还是一种缘,一种让她坚强活下去的缘,一种为了生存,自己说服自己的缘。 可是,她不相信宿命。那么,是另一个可能吗? 在张曦君思绪飘渺之际,命名礼已经完成,待到微微有些意识时,她已经被抱回了摇车里,窗外不时有喧嚣声传来。 莫名地,当听到有人道这家长短时,她竟不由自主的侧耳窃听。 “……这年代,也只有张邻长这样的人家才办得起席。”说着,忽然讥笑道:“还是给个闺女办席。” 后面的话无人接下,只有另一个女人的声音说道:“张邻长家都是大善的,两年前羌人从二郎山绕道抢劫咱们,还是张邻长……” 话没说完,先前的女人就撇嘴道:“善是善,可就是瞎讲究,胡床多好坐的,非要弄这些前朝的坐席来院子里摆……” …… 窗外的喧嚣绝于耳畔,只有“二郎山”三字不断回响,那个前世她出车祸的地方。 不经意地,张曦君神思再次游弋,心弦在轻轻地拨动,为了那另一个可能而拨动。 “大哥,为什么妹妹还是不笑?”出神间,一个清脆的童音在屋内响起。 张曦君凝神,侧目看去,一个手拿拨浪鼓的女童,有三四岁大,也是女人的女儿,这两日常常陪在她身边。 一旁的男孩,长得与男人极其相似,皮肤黝黑,浓眉大眼,七岁的年纪,是女人唯一的儿子。他见张曦君向这边看来,眼睛立时一亮,高兴道:“妹妹,你笑一笑,娘说你两日没笑了……全怪我贪玩,没有看好妹妹,害你妹妹受惊。”说着高兴的笑脸染上一抹愁色,又摇摇头,一边笑嘻嘻的做着怪表情一边说道:“妹妹,看这里,笑一笑!”说道“笑”时带着微微的乞求。 看着男孩逗趣儿的表情,听着男孩话语里的愧疚,张曦君心中一软,暂抛满头思绪,朝兄妹俩一笑。 “娘!”甫见张曦君朝自己一笑,男孩立马高兴的大叫:“妹妹朝我笑了,妹妹原谅我了!”说着,兴奋地朝屋外跑去,女童也小跟班似地追去,口里咿咿不断地欢喜叫道:“娘,妹妹笑了!” 张曦君久久的望着兄妹俩跑出去的方向,缓缓闭上眼睛。 爸妈,即使是在这陌生的地方,张曦君依然是张曦君,她会好好地活下去……再见了…… 无声的话语深埋心底,不舍的泪水滑落脸庞,苦涩的味道填满口腔——再见太难了…… “真的笑了?”突然,女人蕴含急切与关心的声音由远及近。 张曦君蓦然睁眼,朦胧的泪光中,是女人欣喜的笑容,兄妹俩天真的笑脸。不由地,就想起这两日他们给予的关爱,女人在头一晚衣不解带的照料,她终是笑了。 再见了。 第二章 起名在线阅读 第二章 起名 - 肉肉屋 第三章 张家 功名路 作者:西木子 第三章 张家 婴孩的生活简单而枯燥,每天无外乎就是吃和睡,最多偶尔再咧嘴笑两下,用来回报那些逗她的人。 然而,即使每天都这样闲得厉害,但是在婴孩本能的支配下,张曦君活了两辈子的优势没有半点体现,比如第一次说话还是在八个月的时候。 和前世的小孩不同,她第一次被大人诱导开口的话,既不是“父亲”也不是“母亲”,而是她那位总一脸严肃的祖母。那时,她便想,古人果真重孝。后来,等她又跟着咿咿学语时,才发现似乎想错了,因为“祖父”二字竟跟“哥哥”相提并论了。 看来,祖母在家里的地位超然,她应该常承欢膝下,讨其欢心。 张曦君如是想着,当然也这样做了。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卖乖讨巧的第二年,张曦君被抱到了上房,由她那位祖母亲自抚养。而原因,无外乎女人又怀孕了,家里都盼着女人此胎为男,又担心她累了孕中的女人,于是她“幸运”地被抱到了上房。 可谁也没有问过她的意愿,就连女人当晚也只是不舍的抱着她,然后红着眼睛殷殷地嘱咐了一夜,再然后竟也是高兴她能入了祖母的眼。 如此,饶是她再怎么舍不得女人,也只有安分地搬去了上房。 祖父母都已年过半百,张曦君本着尊老敬老的想法,打算绝不给他们添一点麻烦,却不想祖母口中的“亲自抚养”,并不是真的亲自照料,而是将照顾她的事交予了陪房嬷嬷。 这一点虽与张曦君所想有出处,不过到上房后她也有意外收获。 三岁的时候,也是女人不负众望产子的那一年,她终于在祖母与陪房嬷嬷的谈话中了解了一些家里的情况。 当然了解最清楚的,自然还是关于祖母。 祖母姓卢,出生于范阳卢氏。 据说这范阳卢氏,地属今河北一带,乃本朝的名门大族。可祖母卢氏虽毓于名门,却是庶出,当时嫡庶区别严苛,北地尤甚。故而祖母卢氏并未入族谱,更因其父要回报于成都府为官时的一名幕僚,便将留在范阳家中的卢氏许配给了这名幕僚之子。而这名幕僚,自是祖父张随之的父亲。 祖母卢氏虽是庶出,却也属名门之后,怪不得在家中地位非凡。就算婚后只产下一子,祖父张随之也对其十分敬重。 男人张贺,也正因为这些缘由,才在祖母卢氏面前有些拘谨。 女人李氏,本地里正之女。嫁入张家后,除张曦君外,先后生长子张文豪,长女张惠君,以及新生的幼子张文宇,共二子二女。但是,即使生儿育女,又有娘家在侧,李氏对祖母卢氏仍敬畏非常。 至于张家,在本地也算有名望的人家。祖父张随之,不仅父亲曾为官家幕僚,他也受其父影响,通儒学,并任邻长十余年,退下后,又有张贺被乡亲推举为邻长。彼时,本乡共二百三十口人,共五十七户人家。由一名里正李氏之父统管,其下三名邻长,一为张贺,一为李氏长兄,一位李氏舅父,各辖十九户。 弄清了这些弯弯长长,可还有一件张曦君极想知道的事,依然没有半点眉目。 ×××××× 时值三月春,正是农忙之际。 张家人少地多,张贺每天早出晚归,同雇农一起下地播种,李氏则负责晌午送饭。 这日,日头刚爬上屋梁,李氏便提着食盒,领着长子长女来到上房,躬身立在临窗的矮榻前,低声唤道:“母亲。” 卢氏年纪大了,立春时染了风寒,服了半月的汤药,这两日才见好全。此时,仍有些神不济,正手支着榻上的隐几1,闭目养神。听见卢氏问安的声音,这才缓缓睁眼,见李氏大气也不敢出的立着,全然一副小家子气,眉头不由一皱。但又见一旁站得端正的长孙,眼珠子不安分的直转溜,倒像极儿子小时的样子,心中就添了些喜意,少不得对李氏和颜悦色了几分,道:“快午时了,你就这会儿出门吧,也好少受些热气。” 李氏听了暗松了口气,连忙谢过卢氏的关心,方踌躇道:“母亲前些日在病中,还得帮忙照顾文豪他们,媳妇心里委实过应不去……就想将文豪和惠君送去娘家住几日……母亲也才好静养……静养。”说到后来越发的底气不足,声如蚊妠。 一见如此,卢氏的好脸色顿时消弭殆尽,也不言语,只是目光严厉地盯着李氏。 一时间,屋子里沉静似水。 李氏立马不安,头不觉低低地快至口。 文豪兄妹也好似受了影响,皆安分地立着,眼睛垂到地上。 见母子三人一个样子,卢氏面色更沉,无人注意的眼底却闪过一丝黯然。 正僵持着,哒哒的木屐声从门口传来,卢氏目光随之转去,一抹暖意不经意的流泻而出。 门外的张曦君还不知道屋外的情形,只是方才同许嬷嬷从西厢房出来时,见家里因农忙请的两位煮饭妇人,正提着食盒等在院子里,便知李氏来了,忙小跑着向上房来。何奈她不过四岁大,脚下的木屐2却又重,走起路来不但困难,又哒哒的响,熟悉的人一听,老远就知道来人是谁。 想到卢氏平日的教导,张曦君忙停下脚步,深呼了一口气,这才跨过正堂的门槛,慢条斯理的朝东室行去。 一旁的许嬷嬷见张曦君这般做派,忍不住摇头失笑,低声嗔道:“鬼灵!” 许嬷嬷三十又八,是范阳卢氏的家生子,幼时丧父随母改嫁,因年纪小又没人打点,仅五岁就开始当差,又逢伺候卢氏的丫头出嫁,便被送到了卢氏身边。十八岁的卢氏,当时还恼家里欺负人,就将一个小孩送到身边伺候。却不想一年后出嫁,三个丫头只有许嬷嬷愿意相陪。而这一陪竟是三十多年,并且一直未嫁。 许嬷嬷是一个地道的北方人,虽少时离家来了南方,但饮食习惯却随卢氏仍同北方,倒也生得高挑,又常年待在卢氏身边,有时倒有几分前世电视剧里容嬷嬷的感觉。不过张曦君认为,许嬷嬷长得可比容嬷嬷好看多了,对她也常常笑脸,更是真心的疼爱,全然没有李氏担心的事发生。 李氏私以为许嬷嬷和卢氏如出一辙,张曦君指不定私下里受了多少委屈。 彼时,听到许嬷嬷的打趣,张曦君仰头一笑,可又担心屋里的卢氏听见动静,忙朝许嬷嬷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许嬷嬷在旁人面前一向严肃,知道李氏在屋,这便依张曦君的意敛了笑容,方打开布帘,微微垂首道:“小小姐来了。”声音四平八稳,冷冰冰得听不出一丝起伏。 ———————— 1隐几又称凭几,置于床、榻、或席上,常在膝前拥绕之,还可将手臂撑靠上面,以缓疲乏。此几,几面呈弧面形,下有三足,高度约在人盘腿坐时的腰部。 2木屐是华夏传统的两齿木底鞋,走起来路来吱吱作响,魏晋时南方因雨水多,故而常穿木屐。 ps:里正相当于乡长,而邻长乃里正之下,五户一邻长。本文因是架空,故而十九户一邻长。 第三章 张家在线阅读 第三章 张家 - 肉肉屋 第四章 亲情(上) 功名路 作者:西木子 第四章 亲情(上) 明窗半掩,昭昭的春阳透窗而入,满室明亮。 李氏母子三人的局促与不安,也在明晃的阳光下无处遁藏。 张曦君一眼就瞧见了,不由微微一愣。 怎么回事? 卢氏虽然子冷淡,对人严苛,却决不会无故挑事。 难道是文豪哥哥又闯祸了?还是卢氏与李氏之间……? 一念还未转完,就听卢氏声音微沉的“嗯”了一声,淡淡道:“进来吧。” 张曦君猛然回神,抬头见卢氏面色如常,却已收回了投在她身上的目光,心知卢氏心里恐怕是不高兴了,不由暗暗懊恼,卢氏眼厉,她都被逮过好几次,怎么还敢在卢氏跟前就打起了主意。 微恼一番,也就作罢,只在想着不能在这个时候惹卢氏不快,以免李氏多受苛责。 然而,一时间什么也想不起来,又不敢在卢氏面前有小动作。 正着急时,忽而瞥见脚下的木屐,张曦君顿时眼睛一亮,仰起小脑袋,一脸为难的看着卢氏。 卢氏皱眉道:“怎么了?” 张曦君也皱起了眉,道:“娘……母亲说,祖母年纪大了,照顾孙女不容易,所以一定不能给祖母添麻烦,要好好孝顺祖母。”说着,见卢氏目光微含诧异的看向李氏,心中一喜,忙又接着道:“可是木屐上有泥巴,会弄脏祖母屋子的!”言罢,像生怕人不信一样,竟抬起小脚展示。 今晨四更起了风,疏疏落落地下了一阵小雨。张家篱笆的院坝,一沾水稀落落的全成了泥。人踏着木屐踩在上面,不免粘了一鞋的泥巴。 经张曦君话一提醒,李氏脸色立时一变,不着痕迹的侧目一看,果真见好几个泥巴印落在地上,一时脸色越发难看,心道这下定然更惹卢氏厌了,不由瞪了张曦君一眼。 张曦君被瞪得莫名其妙,又见张文豪抬起一张苦瓜脸,哀哀怨怨的向她看来,正有些不明所以时,忽听细碎的哒哒声隐约响起,她即刻寻声看去,见张惠君正悄悄地蹭着脚,可能是不想这木屐上的泥巴竟给蹭下,当下愣了一愣,连忙低低的垂下头,木头人一般的僵站着。 张曦君恍悟,心中顿时一阵尴尬。 平日李氏他们来时,许嬷嬷一般都会先为他们打理妥当鞋底,就算许嬷嬷不在时,他们也自会清理干净鞋底后再入屋,今日她便没注意到此处,只想着以院坝泥泞为由,用重换一双干净的木屐,来掩饰先前为什么杵着门口的事,再暗里为李氏说一说好话,却不想…… 尴尬间,已然忘记她此时正是一个不满四岁的女童,只臊得想立马找个地洞钻进去,于是忙红着脸向卢氏请求道:“孙女还是换双干净的,再到祖母这来好了。”说罢就要走,却被卢氏叫住:“罢了,反正地已经脏了。” 张曦君在心中轻轻一叹,无奈的走入屋子,就要到张惠君身后站着,忽然想起卢氏的教导,本着将功补过的念头,不仅分别给卢氏、李氏行了礼,连张氏兄妹她也“大哥”、“阿姐”的唤了一道。 将张曦君一番举动看在眼里,卢氏暗暗点了点头,待见一向亲近自己的孙女有些气馁的站着角落,心中到底一软,朝张曦君挥了挥手:“你幼弟估着快醒了,让许嬷嬷带你过去看看吧。” 张文宇刚满一岁,还离不开大人。但近日农忙,李氏要张罗十几口人的口粮,便在每日晨间将张文宇送到上房,晚间再领回照看。 知道卢氏这是有意支开她,张曦君不免有些担心李氏,却又不能忤逆了卢氏的意,只好依言,与许嬷嬷一起绕过对窗而置的屏风,来到里间。 里间的地板上,因张文宇正处喜欢乱爬的年纪便铺了席,自是不可穿鞋走入。 张曦君由许嬷嬷脱了木屐,穿着米色的布袜,走到她幼时用过的摇车前,见摇车内张文宇正小嘴微张,流了满口亮亮的唾,却睡得极为酣畅,不禁一乐,暗嗔道:一点也不知事,真是个贪睡的小东西! 心里嗔怪着,张曦君却不由自主的放轻了手脚,悄步走到屏风处。 屏风是卢氏的陪嫁之物,历经三十多年的岁月,木板的漆绘比起当年已黯然失色,在一些小角落也有了虫蛀的痕迹。然而即便如此,木质的屏风面,依然严实。 张曦君盯着不漏一丝缝隙的屏风,撇了撇嘴,也不计较摇车旁满脸笑意的许嬷嬷,就支着耳朵去听外面的动静。 外面的说话声不大,听了半阵,只隐隐约约的猜到一些,李氏要送张文豪兄妹俩去娘家小住。 可这又没什么不妥,卢氏为什么要生气? 还在想着,冷不丁“啪”地一声重响,卢氏语气陡然加重,蕴含怒气的声音隔着屏风传来:“好!好一个‘礼不下庶人’!” 张文豪虽心,但见卢氏这样,心中自然害怕,一时竟怔怔的望着卢氏,想说些什么,却仅叫了一声“祖母”,便张口无言。 卢氏没有理会张文豪,只目光冰冷的盯着李氏,冷笑道:“没想到作父亲的不好学,作儿子的倒是不错,居然知道‘礼不下庶人’,难怪说不会误了文豪的功课!” 李氏脸色发白,身体抑不住的颤抖。 她嫁入张家十一年,印象中卢氏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说话也都是淡淡的,还从没见过卢氏像现在这样。 一时间,李氏吓得六神无主,咚地一声竟是直直地跪下,身子也匍匐了下去:“娘您消气,都是媳妇的错,不该硬要带文豪回娘家小住,耽误了他的功课。”说着心下不觉委屈,她原本是一番好意,担心卢氏要管四个孩子身子吃不消,这才和张贺商量了一下,决定送两个大的去娘家小住。诚然,这也是因为心疼儿子,再见儿子本就不是读书的料,而且就算读得再好又能怎样?还不是做不了官!不如随了儿子的意,让他跟着她大舅父学武,说不定哪日羌人又来抢劫,还可以和他父亲一起保护一家老小。 不过这样的心思,李氏断不会直白的说出来,毕竟张贺喜武厌文已让公婆不喜,而此时她也只能继续道:“……以后也再不提回娘家小住的事了……” 一语未了,只见卢氏怒极反笑,凛声打断道:“你还当我是不许你回娘家!?不许他们兄妹去外祖家!?原来——”言犹未完,已戛然而止,只有卢氏的一声轻笑透过屏风传来。 这一声轻笑,却让张曦君听得心惊,下意识的朝许嬷嬷看去。 见许嬷嬷神色恍惚,目中泪光积聚,心中再次一惊,连忙跑去抓住许嬷嬷的衣裙,仰起头,担心而无措的唤道:“嬷嬷……” 没有回应,张曦君不由又紧了紧手中的衣裙。 终于许嬷嬷低了头,盈在眼中的泪水,也在这一刻落下。 —————— 虽然卢氏很在张家很强大,不过后面大家会知道,(*^__^*)……这个家真正强大的还是咱们女主的祖父——张随之~ 自动pk了,貌似是因为起点改pk规则了,若可以就支持一下,权当为俺做个推荐,因为可以上首页^_^。 额,其实还有新书榜,望大家多多点击、收藏、推荐票(免费),那样就可以上榜了,就又可以上首页啦。 还有,谢谢今天给我投票的五位亲,文文虽然写的慢,但男主出现的不慢,女主长大的也不慢,说不定就一晃“多少”年。 第四章 亲情(上)在线阅读 第四章 亲情(上) - 肉肉屋 第五章 亲情(中) 功名路 作者:西木子 第五章 亲情(中) 许嬷嬷却犹自不知,就双唇嚅嚅地颤动着,“娘子,您太苦自己了……” 卢氏主仆私下相处里,许嬷嬷便唤卢氏娘子。第一次听到时,张曦君大奇,当下就问,才知这时的仆人对主人子女男称郎君,女称娘子或女郎,相当于后世的少爷、小姐。后来又听许嬷嬷唤她小姐而非娘子,只当这是贵人和庶人的区别,便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此时一听,知道许嬷嬷是为卢氏难过,张曦君也不知如何劝慰,只又使劲拽了拽许嬷嬷,仰头道:“嬷嬷,不哭!” 许嬷嬷见张曦君一张小脸急得皱成一团,也不知想起什么,忽然一边拭泪一边笑道:“好,嬷嬷不哭。”说着温柔地抚上张曦君梳着总把的乌发,轻轻低语,“小小姐是个好孩子,又懂事又孝顺,以后要多陪陪你祖母,你祖母她……”一言未完,声音却已哽咽,眼看又要红了眼睛。 张曦君一急,连忙保证道:“我知道祖母疼我,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孝顺祖母的!” 话刚一说完,没想到许嬷嬷眼睛就立刻红了,目中泪水盈盈,口中喃喃念道:“……好孩子……好孩子……” 然而,就在里间一片温情脉脉之际,外间的张文豪却一下跪倒在卢氏跟前,哭道:“祖母不要责怪娘,是孙儿求娘的。”说时心下一横,双手紧握成拳,抬起头,目光直视卢氏道:“祖母若是非要责怪,就责怪孙儿好了!” 卢氏大震,看着长孙眼中的那一抹指责,甚至是恨意时,冰冷的面具终于土崩瓦解,悲凉、痛苦、孤寂、后悔、恨意……种种情绪在这一刻涌上了卢氏的面庞,却仅仅一瞬就让滔天的炉火所取代——只见跪坐在榻上的卢氏猛然大喝:“畜生!”伴着这一声怒喝,手也高高举起。 李氏母女一怔,泪水双双直流。 李氏匍匐过去,哀求的叫了一声“母亲”,又转头骂道:“逆子,你干什么!?还不快向你祖母磕头认错。”一面说一面将张文豪的背狠狠往下按,可张文豪年纪虽小,却生得壮实,若他不愿意,身形娇小的李氏又能如何? 卢氏看着跪得笔直的长孙,那张黝黑的脸上是同他父亲一样的倔强,一时间,脑中不断闪过他父子俩小时的一幕幕,心中五味杂陈,然而却不等细品心头的千般滋味,就感口一痛,眼睛一黑,便是一阵晕眩。 “母亲——” “祖母——” 见卢氏身子突然摇摇欲坠,李氏母子三人一惊,忙上前扶住卢氏。 里间,酣然在梦的小文宇终被吵醒,嚎啕大哭。 这时,张曦君和许嬷嬷却顾不上小文宇,忙一前一后的跑出里间。 许嬷嬷排众上前,跪在塌下,扶住卢氏,满目担忧:“娘子……” 卢氏面色苍白,看着从范阳一直陪伴自己的许嬷嬷,目光微微一暖:三十多年了,自己身边却只有她。 想着,卢氏抬眸,目光随意一扫。 果然,害怕多于担心,到底自己的身边只有许嬷嬷了。 如此一想,卢氏不由拍了拍许嬷嬷的手,嘴角扯出一抹安抚的笑意,双眼却不易察觉地一暗。 张曦君来到卢氏身边也有一年多了,从未见过卢氏如此样,就像一个丧失希望的人一样,眉眼间没有一点儿生气。 想起与这位老人相处的点点滴滴,张曦君心头一涩,眼睛也莫名一酸,情不自禁的脱口唤道:“祖母。”声音里带着嗡嗡的鼻音。 卢氏讶然,循声看去,见张曦君抽噎地望着自己,似有一怔,等缓缓回神时,看向张曦君的目光却是陌生,仿佛不认识一般。 见卢氏目光陌生的看着自己,张曦君不禁想起前世的一些老人,就是因突受刺激而患上痴呆之症,卢氏不会也…… “祖母?”于是,张曦君忙又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卢氏缓缓回神,目光渐渐柔和了下来,欣喜的泪光在眼底一闪而逝。她满目慈爱道:“是曦君呀?”说着向张曦君招了招手,“可是吓到了?来,到祖母这来。” 张曦君松了口气,还认得她,应该没事,便依言走了过去,乖巧的坐在卢氏身边,由卢氏为她拭泪。 李氏见气氛好转,也微微地松了口气,“母亲……” 卢氏头也不抬的打断道:“不用说了,时辰也不早了,你去给大郎送食吧。” 李氏听得心头再次一松,但看还跪在一旁的长子,又一想今日之事若被丈夫张贺知晓,儿子定会被打个半死,这不是要要了她做母亲的命吗?可卢氏刚才怒气如此之大,又叫她如何求情? 此时,张曦君心里也暗暗着急,这个大哥虽子有些跳脱,做事也鲁莽,但是心不坏,对弟妹更是爱护,她自不愿意看见张文豪出事,毕竟父亲张贺的脾气她也知道。 就在李氏和张曦君这对母女各思对策时,卢氏忽然说道:“明日,我让许嬷嬷找半匹布给你带回娘家去,至于还要带些什么你就自己看着办,总不好空手就送兄妹俩过去。” 李氏不想卢氏会如此安排,不由一愣,“母亲?” 卢氏不高兴道:“怎么,你有不满!?” 李氏哪会不满的,简直是大喜过望,忙拉起仍跪在地上的长子,又叫上呆愣在一旁落泪的长女,便要告辞退下,却一见卢氏憔悴的面容,想起方才一幕,心中到底不安,于是请示道:“母亲的身子似乎还有些欠安,不如今儿再请了大夫瞧瞧?” 卢氏盯着李氏,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半天没得到回应,李氏纳闷的抬起头,一下对上卢氏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眸子,心头一哆嗦,也不敢多言,连忙带着一双儿女离开。 许嬷嬷将小文宇又诓哄着睡下,走到外间道:“真不去请大夫来瞧瞧?” 卢氏抚着张曦君的背,有些疲力尽的摇头道:“不用了,小睡一会儿就是了。” 许嬷嬷明白卢氏这是想为张文豪掩饰今日的事,心底不由一叹,面上却微笑道:“要睡也行,可得先进些食才是。” 卢氏岂会有食欲,下意识的就要摇头,却见小孙女紧紧地抓住自己的衣袖,眼睛眨巴眨巴的望着自己,分明就是在说她饿了,心中不禁一暖。但她一向在小辈面前严肃惯了,也做不出一副慈爱祖母的样,于是只是淡淡地吩咐道:“嗯,就简单弄些对付就是。” 许嬷嬷领命而去,不到半个时辰,便利落的熬了小半锅白粥,就着李氏留在灶头上的面饼,并一碟家里腌渍的泡菜,送到了上房。 今日家中只有卢氏和张曦君进食,午饭便摆在东屋的外间,祖孙俩在临窗的榻上对几而食…… 应该是家族教育所至,卢氏很讲究儒家礼仪,进食时不仅细嚼慢咽,几乎听不到一丝声响,而且从始至终都端正的跪坐着。 张曦君约半年前,便被卢氏教导着进食,也为此她很受了一番苦。 像是南方素食粥,也就是后世的稀饭,虽然现在所有的食具皆为木质,并不容易弄出声响,但是以木勺喝粥时总有些细碎的声音流出,加之她人小动作迟缓,要克制食粥的声音并不容易。 除此之外,最令她深觉困难的则是坐,需要跪坐,而前世的坐姿,在卢氏眼里是不符礼法的,被称之为箕坐。甚至卢氏还曾以《礼记?曲礼上》记载的“坐毋箕”来讲述箕坐的放荡无礼。试想,一个人要将二十多年的习惯改变,岂是一朝一夕可以达到?好在经过卢氏半年的言传身教,她一般跪坐一个多时辰倒可以勉强忍耐,至于进食也可做到尽量不发出声音。 彼时,张曦君便在小心翼翼地进食,可在食下碗中最后一口白粥时,一张小脸却皱了皱,眼睛也没离开几上空空的木碗。 见状,侍立一旁的许嬷嬷不由一笑,故意问道:“可要再添一碗?” 张曦君一愣,抬头看见许嬷嬷眼里的促狭,小脸顿时一红。 米价贵,麦子燕价格低廉,家里一般就以麦饭为主,因不常吃,偏又是前世的主食,她不免有些意犹未尽。想着,只觉脸上又红了几分,面上却强作不知,郑重其事的摇头道:“不用了,倒是有些困了,我陪祖母小睡一会。” 话音甫落,只听“扑哧”一声,却是许嬷嬷忍俊不禁,掩嘴轻笑。 “嬷嬷!”张曦君顿时恼羞成怒,一下站起身,仰面叫道。 卢氏斥道:“曦君,你失礼了。”说时,素来下抿的嘴角微微翘起。 张曦君眼角一直注意着卢氏,见卢氏笑了,心中欢喜,面上也不自觉的带出几分,乖巧认错道:“是,孙女知错了。” 卢氏轻轻“嗯”了一声,不再多言,只吩咐许嬷嬷扶她进里间小憩。 张曦君见卢氏敛了笑意,也不丧气,兀自起身,跟着她们同去了里间。 许是今日神过度紧张,又逢午间吃得小有满足,在里间竟只躺了一会,便不知不觉地睡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好似在半梦半醒间,依稀看见许嬷嬷抱着哭泣的小文宇离开了,待得又要迷迷糊糊入睡时,却总有一个声音在耳旁呢喃细语,原以为是身在梦中,不想声音渐渐地清晰了,也渐渐地熟悉了——是卢氏。 第五章 亲情(中)在线阅读 第五章 亲情(中) - 肉肉屋 第六章 亲情(下) 功名路 作者:西木子 第六章 亲情(下) 正在惺忪之间,意识犹在恢复,只知卢氏在耳旁低语而未明其意。 这样听了一会,意识已渐清明,张曦君欲起身以问卢氏有何事要言,却未等她开口,忽闻卢氏说到“礼不下庶人”,一下子彻底清醒了过来——这不是卢氏用来刺李氏的话么? 几乎下意识地,张曦君沉默了下来。心中不由想到,卢氏现在所说,十有八九是关于上午之事。同时,卢氏会挑许嬷嬷不在,她也午睡的时候说,分明是不想让人知道。但是,她十分好奇今日之事,尤其是在看了许嬷嬷的表现后,她很想继续听下去,也许会听到一个她欲知的秘密,比如今日卢氏的绝望之色从何而来。可这样的装睡窃听,不仅仅是偷窥他人的隐私,更是对这位老人的不尊重。 在张曦君这样左思右想中,卢氏的话,也陆陆续续的传入了过来。 “你母亲目不识丁,说不出‘礼不下庶人’这样的话……你大哥自小就淘气,打架上树那比谁都强,读书识字却一窍不通,自也说不出这样的话,可现在却知道说‘礼不下庶人’了!”说到这里,卢氏的语气陡然加重,却不过片许之间,卢氏的气息平缓了下来,声音也近乎低不可闻的续道:“……你父亲,我那儿子,虽不是一块读书的料,却打小就由他祖父教养,肚子里的文墨不多,却也知道什么是‘礼不下庶人’……” 屋子里很静,卢氏的声音很轻,若不是轻抚她的手传来丝丝颤抖,张曦君定会以为自己幻听了。 渐渐地,抚在额际上的手有了明显的颤抖,卢氏的声音也在这一刻重又响起,“而你祖父……”话方起头,便已落下,随即只有沉默,久久的沉默。 张曦君也不由地沉默了,或者是沉寂了思绪,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礼不下庶人,她虽不甚清楚其意,但前世曾听过一句话叫“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便也依稀能知晓一二,也能约莫猜出这句话极可能是祖父张随之所言,毕竟大哥是授业于他。当然,也可能是父亲张贺,又或许二者兼有之……然而,仅仅这样的一句话,又是如何激起卢氏如此大的反应? 刚思及此处,忽然灵光一闪,似乎抓住了一丝疑念,又不及深思,忙截住徐徐转动的思绪,却无法截断卢氏苍凉的笑声,“原来他们父子都是这样想的,只是不说,我也装作不知,可真听见了,我竟然这样的难……”咽下隐含哭音的话语,深深地吸了口气,待再开口时却又笑了,“呵呵,也是!贫民百姓只要能有饱饭吃,还讲究那些礼作什么!?到底是我没有理清啊……难怪连文豪也厌。”伴着话落,卢氏整个人骤然瘫软,瘫靠床板。 彼时的床,上首及后侧皆有半人高的木板相围,这样一靠,冷不防“碰”地一声响。 声音不大,然在沉静的屋子里,却是那样的清晰可闻。 张曦君赫然一惊,再顾不得装睡,立即睁眼,慌忙地向卢氏望去,一声“祖母”不及叫出,只张口结舌的看着眼前——卢氏怔怔地靠着床板,目光涣散,双唇颤巍巍地低呢着,喃喃不知何语。她静听良久,才知卢氏在呢喃自语:“是惩罚吗?佛祖您给我的惩罚吗?惩罚我不甘做一个上不了族谱的庶女,不甘亲大哥给夫人的嫡子做陪读?还是惩罚我当年出嫁时的怨恨?所以,才让我夫妻离心,亲子疏离,长孙怨怼……可我不是早已在弥补了么?为什么还会这样……?”说着声音渐渐消弭,良久不再自语,只是痴痴在问:“为什么?为什么?” 看着这位虽不曾溺爱她,却也真心疼爱她的老人,此时此刻却入如此境地,张曦君心头难受,张了张口,想唤一声“祖母”,却发现张口无声,只因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静静地守着神志不清的卢氏。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很长,也许只是区区片刻,卢氏的眼睛缓缓垂下,靠在木板上慢慢睡去。 “祖母?”张曦君试着轻唤了几声,卢氏没有反应,似乎睡得极沉。 张曦君不再出声,就细细的打量起卢氏。 卢氏五十出头的年纪,头发乌黑柔软,脸上肤质白皙,可常年的不苟言笑与无法言喻的愁绪,在她眉间留下蕴含愁苦的褶子,鼻翼下也凭添了两道深长的纹路,望之竟像已入六十之人。 一看之下,想起卢氏四年前中年妇人的光景,再思及她先前所言,张曦君觉得自己似乎读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一个名门豪族出生的女孩,只因庶出,父不是父,母不是母,一母同胞的兄长成了嫡出兄长的使唤之人,她也被嫁到一个遥远的小乡村。一夕之间,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于是少女不甘了,又自持身份,不愿融入这个贫穷的新家,处处拿高人一等的身份待人,拿她自以为的名门礼仪要求她的丈夫儿子,经年累月下终于导致家庭失和。几十年后,少女渐渐老去,对亲情的渴望取代了心中的怨恨,然而一切都已为时晚矣,少女也唯剩下满腔的无奈与孤寂。 心念间,不禁为卢氏在心底一叹,明明是一个名门豪族之女,却因庶出受尽委屈,明明是养在深闺的娇女,却因庶出嫁入乡野之家,也难怪卢氏终面临今日之境。 想到这里,一个在心中盘亘已久的迷惑再次占据思绪:这里究竟是哪个朝代?真的是汉朝吗?还是战火纷纷的魏晋南北朝?为什么庶出的身份如此卑微? …… 一时间,太多太多的疑问在脑中响起,可是前世的她对于唐以前的朝代几乎无知,就连对汉朝的认知,也是来源于电视剧《大汉天子》,而魏晋南北朝,则是来于只看过几集的《三国演义》,她又如何解其惑? 几乎是一瞬而已,张曦君心中就莫名的一阵惶恐,就像初来这个世界时的那样迷忙害怕。她也不知是否因目睹了卢氏的痛苦所至,只是亟欲想知道这个世界的一切,以驱除心中的惶然。 心念趋势下,渐陷不安的张曦君,看着依然沉睡的卢氏,想起了张随之,想起了张随之在西屋的书房,她只认为自己一定要去书房寻找,即使她已好几次从书房徒劳而返。然而,此刻的她,就像突然魔怔了一般,飞快的爬下床,连木屐也没穿,就跑到屏风外,出了东屋,穿过正厅,冲进了位于西屋的书房。 奔跑得过快,扑通一下绊倒在西屋的地上,张曦君听到自己心跳如雷在响,还听到院子里许嬷嬷诓哄小文宇的声音,她一把按住口,好像要压住那狂跳的心扉。 良久,似乎气息平和了一些,意识也逐渐恢复。张曦君吃惊的看着书房,继而露出一抹苦笑:原来她从没有彻底安心过,这几年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不然今日岂会因一次触动便这样慌乱? 想着不免颓丧,凭着对书房的印象,有气无力的往后靠去。背后一座木质的书架,密密麻麻的堆满了用麻布各自收装的竹简,却不想她人小个矮,刚靠上书架,就将底层的撞落好几个。不由微微叹了口气,吃力的将几个竹简捡起,一鼓作气得扔放回书架的低层。正要转头喘口气,恰好看见一个布袋上上书“晋史”二字,霎时怔愣当场,心如擂鼓。半晌,一个激灵回过神,就迫不及待地拽下布袋,三两下解开封口,取出竹简,便是急忙打开一看。 竹简上的字皆为繁体,句意深奥难懂,她几乎连猜带蒙的看。不知是否因为这个原因,她是越看越糊涂——竹简上记载的历史跟她前世所知的大有出处——还是说她读错意了?其实记载的并无问题。此念方起,她立马摇头否决,就算她历史再差,也知晋朝的皇帝复姓司马,毕竟前世还有个著名的成语叫“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可为什么这里记载的晋国皇帝姓齐而非司马,难道此“晋”非比“晋”?。 第六章 亲情(下)在线阅读 第六章 亲情(下) - 肉肉屋 第七章 齐晋 功名路 作者:西木子 第七章 齐晋 “曦君?”未等张曦君弄明白,书房外传来祖母的声音,闻之略有气虚。 张曦君从思绪中惊醒,慌乱了片刻,即将手中的竹简卷起收好,往书架的最底层一塞,便又胡乱拽出一只布袋,取出袋中竹简散开在地,这才深吸口气,故作镇定的走出书房。 “祖母。”正厅,张曦君唤道。 卢氏眉心微蹙,看了一眼书房,略带疑惑道:“怎么去书房了?” 张曦君心中紧张,也不敢看卢氏,就低着头道:“我在看书。” 卢氏意外道:“看书?”见张曦君默认,不由暗叹一声,也不言语,举步走向书房。 张曦君垂着小脑袋,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书房布置简单,不过临窗而设的一榻一案,以及三座靠墙放置的书架,让人一目了然。 卢氏四下一看,见屋内未有林乱,只有西面墙的书架前有一个竹简在地,心下微微一安,上前拾起竹简略一扫,随之目光一转,落在只及膝高的张曦君身上,温言问道:“可看得懂?” 卢氏的声音依然有些气虚不足,然而较之惯常的冷漠口吻,此刻显然多了一分暖意。张曦君讶然,抬头见卢氏神色蔼然,目光温和的看着她,知道卢氏并未怪罪,甚至释出慈爱之色,心中虽是疑惑,面上却乖巧的点了点头。待抬头时,目光恰好掠过放“晋史”的书架,心念一转,随即作出一副不服气的孩童模样,仰面望着卢氏否决道:“上面有孙女认识的字,都是祖母教过的。”说着见窗外日头隐有偏西之象,忙又道:“孙女已经在这看了好久了!” 卢氏今日心气大动,又沉睡了一个多时辰,后再惊于孙女不见,神不免愈加萎靡,也就未在意张曦君的话,只一边收卷竹简一边随意问道:“哦?曦君喜欢读书?” 张曦君重重点头道:“嗯,孙女喜欢!”说着想起有关“晋史”上的惊疑,犹豫再三,终是大着胆子,一脸渴望的望着卢氏道:“这里书多,孙女以后可以来这里看书吗?” 诧然低头,见张曦君一脸认真的望着自己,漆黑的眸子里载满了信赖之色,卢氏心口怦然一动,也不知想起了什么,眼中泪光闪烁,她忙背过身,半晌才见回头,却是望着满满的一屋竹简,目光有些恍惚,又有些怅然若失,口中却叙叙在道:“这满屋子的竹简,既然你父兄他们都不喜欢。文宇现在又还小,也看不出以后的秉,而我也不打算再勉强……”话未说完,卢氏摇了摇头,复又看向张曦君道:“既然你如此好学,与其将这些竹简埋没,不如予你。不过你现在还小,等你再大个一两岁,识得字多了,我再让你祖父允你进书房。”说着已牵了张曦君走出书房。 张曦君望着身躯已微微佝偻的卢氏,不知是为利用卢氏的情感而心怀歉意,还是为感谢卢氏的应允而心生亲昵,手就紧紧地回握住卢氏。在卢氏回头询问时,她甜甜一笑,却什么也不说,只是叫了一声“祖母”,一声来自心底的呼唤。 在随后的日子里,因为得了卢氏的应允,张曦君只要一找到机会就往书房里钻。卢氏见张曦君虽未等大些再去书房,却也没有弄乱书房里的竹简,久而久之下,也就随了张曦君。而其他人,只当这是卢氏的要求,尤其是在见卢氏不再过问张文豪功课后。 于是在这种情况下,张曦君得到了自由进出书房翻阅竹简的机会。 书房里的竹简有一大半是曾祖父留下的,他曾做过官家幕僚,因此所涉竹简除了儒家经典,还有一些朝廷的宪令,其中关于民政民生的居多,当然也少不了从古至今的史书野史。 因为在书房的时间有限,竹简上的生僻字又太多,字句的深奥更是尤甚天书,致使张曦君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终于了解了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无论是从朝野正史,还是从市井民生,更甚至是民风民俗。然而,越是对这个世界了解,也越是让她对这个世界感到不安。 在这个世界里,从人类起源一直到魏蜀吴三分天下,再到天下归晋,都与她前世所知的一模一样,但是历史也在此走向了另一个轨迹。 公元280年,司马昭之子司马炎,即晋国开国之君惠武帝,统一天下后,出台了一系列与他之前截然不同的政令。首先,不顾文武百官反对弃国都洛阳,迁都建康,今江苏南京。其次,设重兵把守匈奴、鲜卑、羯、羌、氐五个胡人的游牧部落联盟,并大肆提拔寒门武将至边关镇守。然后,下令废除依靠德才、门第,尤其是门第选官的九品中正制,行科举。最后,相继以各种理由诛杀数子,值得一提的是所杀诸子皆为统一天下之前所生。 如此一来,原本八王之乱的主使相继被杀,自然没有了后面的八王之乱,更没有了五胡乱华的出现。但是因惠武帝大肆杀害诸子,待他病逝时,即位的长子只有九岁稚龄。然,幼儿主天下,岂可善哉?且有先帝迫少年皇帝魏元帝禅让而得天下为例,再有司马皇族血脉淡薄,与世族阀门利益冲突,于是在幼主登基的第十年,终被大司马齐昊篡夺天下。但,是逢当时权臣三位,齐昊势力只险胜另外二人,侥幸夺得帝位。无奈之下,只好沿用国号,并于太庙供奉司马一族,娶司马氏女郎为后。后经五年相斗,终坐稳皇位,号晋祖帝,又因诸多原因终未改国号。只是后为加于区分,将司马炎所创之国称为西晋,齐昊所创之国称为东晋,取自旭日东升之意。 晋祖帝彻底掌权后,废科举,兴九品中正制。但慑于五胡势力渐强,并未改变重防边关一策,只是将驻守之人皆换做齐氏子孙。如今齐氏王朝已历三世,五胡已去其四,只剩匈奴尚属隐患,皇族贪图享乐;上层世族阀门骄奢逸,蓄养家妓成风;下层寒门虽有才子辈出,却因被“品”为下品不得重用,只能任八、九品小吏;布衣百姓生活潦倒,年年苛捐杂碎繁重,又遇近年来蝗灾洪灾不断,生活苦不堪言,导致农民起义频频爆发。 了解完这些,张曦君真不知该怎样形容自己的心情。 是高兴这个世界有一样穿越的同僚? ——她敢肯定晋武帝司马炎绝对有问题。不论他在朝政上的一行举措,毕竟她对这个时期的历史不甚清楚,单就一些民间由他导致的改变看,她就知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尚不说远,就以许嬷嬷对她小姐的称呼,就是来于这位晋武帝之口,而原来本无小姐这一称呼。 还是悲哀她处在一个朝不保夕的年代? ——纵观古今,一个国家上层统治阶级若是腐败,必定先会出现一些天灾人祸,然后各种暴动起义频繁发生,最后由战争改朝换代。而如今与以上现状何其相像?同时,不论她有生之年是否会经历改朝换代,她都处在最受压迫与剥削的一个阶级,犹如一首词中所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下午临时有事出门了,直到1点才回到家写,所以更新太晚了。^_^,看我这么认真,大家多多支持呀。冲新书榜,求收藏、点击、推荐票。)(还有,女主要长大了。)。 第七章 齐晋在线阅读 第七章 齐晋 - 肉肉屋 第八章 交粮 功名路 作者:西木子 第八章 交粮 时光容易把人抛,转眼三年又三年。 农历八月,白日暑气犹盛,傍晚时分,却渐有了凉意。一阵晚风拂来,身上的麻袍衣被风一吹,感觉十分的舒爽。 张曦君抹着额头的汗站起身,山间的凉风徐徐的灌在身上,让一日的辛劳也消去了大半。抬头望向漫山遍野的猕猴桃,深深地吸了口气,似乎连风中都带了一丝猕猴桃的清香。 远处同来采摘猕猴桃的女孩们,已背着背篓三三两两的下山去。张曦君望了望偏西的日头,矮下身,正要背起一旁的背篓,就听清朗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山间独有的回音:“阿姐,我来接你了!” 一听到声音,张曦君立马放下背篓,惊喜叫道:“你怎么来了!?” 来人是一个清瘦的少年,五官俊秀,皮肤白皙,身穿一袭麻长衫,头戴巾帻。然若不是这一身布衣,又独自出现在山林间,定会让人以为是一位世家小公子。 张曦君笑眯眯的看着向她走来的偏偏少年郎,心中颇有吾家有弟初长成之感。 这个小她四岁的幼弟,喜静不喜动。犹在三岁启蒙后,更不爱去那乡野田地里玩耍,整日就和她一块待在上房。如此之下,照顾幼弟自然成了她这个做姐姐的责任,而这一照顾就是七年有余,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小男童长成一位十岁的少年郎,而且还是一名极有读书天赋的俊秀少年,据祖父张随之说是乃颇具曾祖父之风,这自然让张曦君忍不住生出一股自豪感——他可是她一手带大的。 张文宇不知自家阿姐心里的想法,就几个快步跑上前,气喘吁吁道:“是祖母让我来接阿姐的。”微红的脸上有着淳朴的笑容。 张曦君脸上却染上了一丝迷惑。近些年来,每当二郎山的野生猕猴桃熟了,她都会和大姐一起上山采摘些回去酿酒。后来大姐嫁了,她就一个人上山采摘,也没见卢氏叫人来接她,今天怎么会特意让了张文宇来?想着,不由转头问道:“祖母怎么让你来接我了,可是有什么事?” 张文宇矮身背起背篓,不甚在意道:“哦,县里来人集粮了。”说着眉头一皱,尚且稚嫩的脸上露出一丝厌恶,“还找了些官兵过来检收,闹得村子里有些人心惶惶,祖母就叫我来接你了。” 张曦君帮着抬背篓的手一顿,心头随即掠过一丝愤怒,今年八月上旬刚交了夏税,现在竟然又要集粮了! 她还记得半月前的那日,村里乡亲们交粮的情景。 父亲将管辖的十九户人家集在院门口,手拿一份名册点名,每叫一个名字就有一户人家抬着粮食进院。而那堆在院子里的一袋袋粮食,都是他们才收割不到十日的,更是他们辛辛苦苦一年收成的大半。当时,她隔着上房的竹帘窥视着,莫名的想一探他们脸上的神情,可是让她失望的是,每一个抬着粮食走进院子的人,都是一脸的木然。不过如今朝廷又要集粮了,只剩自家口粮的他们还交得出粮食吗? 思忖之间,许是出于现代人的冷漠与自私,张曦君心头的那丝愤怒散了,只余一丝叹息在心,更甚至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她幸是生在富农之家,又有父兄为她遮风挡雨,不需为在这个世道生存而忧愁。 不过,可能是想到这一次集粮会带来的后果,并肩而行的姐弟俩不约而同的沉默了,一路无言。 回去的路上,整个村子像炸了锅一样乱作一团,不时就能听见女人哭天抢地的声音,或是男人打骂喝止女人的声音,还有孩童被吓坏的哭声。然而,让人心烦意乱的声音,在那些歪七倒八、流里流气的士兵面前,显然无足轻重。尤其是当那些人眼睛总是停在年轻的媳妇女子身上时,更让心里发颤,张曦君压住心头的怒意想道,就这些堪比地痞流氓的人,居然会是这个国家用以保家卫国的兵士!? 张文宇感到那些士兵的眼睛,总有意无意的投在阿姐的身上,不由紧张道:“阿姐,我们快点回去吧!” 张曦君心中也是害怕,当下敛了思绪,就跟着张文宇加快脚步。 好在路不远,走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远远就见李氏在院门口张望。见他们姐弟俩安好回来,李氏心下方松了口气,就连忙了拉儿女回去,“啪”地一声关上院门。 李氏这般做派,让张曦君嗅出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回到家中便悄悄询问李氏,岂料李氏狠狠瞥了她一眼,劈头盖脸的就是骂道:“女孩子家问这么多作甚!?安生待着就是!”说着又是耳提面令道:“记住了!这几天你姐弟俩就给我老实待在家!” 张曦君无奈,只好打住一探究竟的念头,和张文宇足不出户的待在家里。 如此过了两天,张曦君虽没从李氏那里得到任何消息,还是从频繁来往家里的乡亲们那了解了始末。 永昌郡、长沙郡、江夏郡等地相继爆发民变,当地兵力围剿失败,民变持续扩大。其中比邻蜀地的永昌郡发展势头最为迅猛,起义兵已占据整个永昌郡及周边三郡,并大有向外继续延伸扩展之势,故而朝廷下令在蜀地征兵入伍。但因本村属临边界,界外之地自齐氏王朝始建已政权荒废五十余载,当地男丁有助本郡兵力驻守,特不在征兵入伍之例。然而,彼时逃兵役之人不甚凡几,甘愿以全部赀财相抵的更多如牛毛,如此朝廷征兵不够,蜀地官员又另行其法——即在边界之地以集粮为由,令交不出粮食者需征兵入伍,无论老幼,凡男丁即可。 而对于本地村民而言,若交粮就意味着家中要有一年的饥荒,若不交则是失去家中的劳动力,无论哪一条都是断绝生路之选。 明了一切后,张曦君再见每天来家中借粮却徒劳而返的乡亲时,心中只觉不安,脑中不断的闪过“兵逼民返”的念头。又一想自家屯粮丰厚,被逼上绝路的乡亲会不会就……?可若答应借给他们粮食,那不是开了借粮的先河,张家又哪来的这么多粮食借给他们,倒时还不是会激起民愤?一番思来想去后,张曦君越发的觉得不安,打算将心中的担心告诉卢氏他们。如此,就算找不到解决之法,也可以防范于未然。然而不及张曦君相告,张家居然联合李氏的娘家及舅家一起捐出多年的屯粮,答应为每一户出一半的集粮,再由村户自己出另一半。 闻之,张曦君大震,而这种震诧,说不清是为了自己思想的狭隘自私,还是为了张贺他们的大公无私,或者二者皆有。这也让她每日在用水多米少的麦粥时,总是不由自主的去看家里人的表情,可是家里除了她和张文宇外,所有的人都一如平常。唯一不同的,只是张贺和张文豪两父子每日都早出晚归,同村里的一百三十多名男丁忙着布设防卫,因为离村十里外的二百名兵士被调离了驻守地。 在接下来的日子,仿佛一切都回到了来那天之前,村子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到了十月的时候,一场突降的大雨,让二郎山下的小乡村感受到了初冬的气息。村里的男丁慢慢地不愿去防卫了,李氏也开始唠叨着不用去防卫了,就连卢氏也在一个冷的下雨天,对来上房请安的张贺说:“该做的防卫措施都做了,你也不用每日都去巡哨,毕竟要快入冬了。”张贺面上恭敬的应了,转身就又带了长子往防地去,后卢氏见丈夫张随之对此不予表态,也只好随了两父子去折腾。 这天夜里,外面寒风凛冽,吹得窗户哗哗作响。 张曦君在床上辗转反侧,睡在另一边床上的许嬷嬷听到动静,问道:“可是睡不着?” 张曦君蜷在被窝里,道:“嗯,有点。” 许嬷嬷沉默了片刻,道:“睡吧,明一早就给你炕个饼。” 天气冷了,每日又只能吃个半饱,晚上不免觉得一身冰凉,冷得睡不着觉,倒也有腹饿的原因。张曦君如是想着,便应了一声,又手按着平扁的小腹,让自己早些进入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张曦君终要迷迷糊糊的睡去,却听碰地一声骤响,冷风一股脑儿的兜进了屋来,冷得张曦君一下清醒过来,和许嬷嬷近乎同一时刻抱着棉被坐起身,惊恐的盯着门口的来人。 “娘,怎么了?”等看清来人竟是李氏,张曦君松了口气,问道。 —— (虽然现在剧情还发展的很慢,但男主就快出现了,故事要开始了。冲新书榜,求收藏,求点击,求推荐票呀。o(∩_∩)o谢谢了!)(其实在魏晋南北朝时期,就因为政权交迭频繁,四川二郎山下就一直政权荒废,未纳入管辖。)。 第八章 交粮在线阅读 第八章 交粮 - 肉肉屋 第九章 避祸 功名路 作者:西木子 第九章 避祸 时间紧迫,李氏听而不答,只是急声命道:“少问这么多,快收拾起来!”说罢又命许嬷嬷掌灯,接着就是一阵翻箱倒柜。 鉴于许嬷嬷是卢氏身边的老人,李氏对许嬷嬷也一向客气非常,嫌少用命令的口吻相待。此时,听李氏这般语气,许嬷嬷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立刻起身点了油灯,又见李氏在收拾张曦君的衣物,赶紧上前帮衬。 不需片刻,二人就拢好一个蓝布包袱,张曦君也跟着收拾妥当。 “娘,到底出什么事了?”见有空当,张曦君再抑不住满腹惊疑,忙又问道。 不及李氏回答,只听张贺在院子里叫道:“好了没!?” 李氏应了一声,也顾不得在一旁焦急的许嬷嬷,一手提了包袱,一手拉了张曦君就往外走。 院坝里,张贺满面凶光,手持一把尺长的镰刀,刀刃锋利,在寒的黑夜里泛着冰冷的幽光,让人不寒而栗。一旁,不及其父肩高的张文宇,正紧紧地抱着一个包袱,面色惊恐,清瘦的身子抖如筛糠。 见状,张曦君心中的害怕扩大,忍不住颤声叫道:“爹……” 见一贯懂事稳重的女儿,竟又是慌张又是害怕的望着自己,张贺一个五大三的莽夫,硬是挤出一个笑脸,并放柔声音安抚道:“别怕,过些天爹就去接你们,而且路上还有你李家三表哥照看……”说到这,张贺脸色猛然一沉,声音有些怏怏不快的说:“爹已经把你许配给他了,想来他也会妥帖照顾……” 不等张贺说完,张曦君已惊声叫道:“爹!”语气又惊又怒,更是带着责怪,她怎么可以嫁给李氏的外甥!?这不是……不是…… 又急又气间,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李氏已一步在两父女中间,将手中的包袱一把塞到张曦君的怀里,一边催促他们往外走,一边交代张曦君道:“你弟弟还小,路上照顾好他,至于你有什么要问的,路上会有武仁给你说的。”说时已走到院门口。 张曦君驻足,回头望了眼已亮起灯的上房,赶紧说道:“娘,我还没去给祖母……还有祖父辞别啊。”刚一说完,又忙追问道:“大哥呢?怎么没见大哥?” 李氏听到女儿一心惦记着卢氏,心里忍不住泛酸。 她这个女儿,小时最亲的还是自己,可不知为什么过了四岁后,对卢氏比对自己这个做亲娘的还要亲上几分。但,知道此刻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又想起女儿平日的贴心之举,还是简单的回应道:“你祖父祖母那都知道,你不用去辞行了。至于你大哥,你爹这就要去和他会合。”说完,招手叫来一直等在旁边的二个少年。 “姑母(表姑)。”两个少年走过来,齐声叫道。 李氏微笑点头,手拉着身边的一双儿女,深吸一口气,止住鼻头的酸涩,道:“武仁,阿广,我就把他们交给你们了,还望你们路上多多照应。” 听罢,张贺心中不禁一酸,也说了几句托付的话。 两人对视一眼,郑重点头:“姑父(表姑父)、姑母(表姑)放心。” 见二人答应,张贺只道了一句“走吧”,便向另一个方向转身而去,李氏也调头回去关上了院门。 一时间,空空如野的院门外只剩表兄弟妹四人。 忽然,一阵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四人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张文宇轻轻扯了扯张曦君的袖脚,小声叫道:“阿姐……”声音怯怯的,透着迷茫与无助。 张曦君随声低头,心中继而一叹,文宇再聪慧也不过十岁,如今突逢惊变,又岂会不害怕?就是历经二世的她,也不免心里发憷。不过,现在她必须镇定下来,不然文宇该怎么办?他此时此刻,却是完完全全的仰仗于她了。 心念既定,张曦君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朝张文宇安抚的一笑,又紧紧握住他冰冷发颤的手,抬头看向等在一旁的两位表哥,轻语道:“请两位表哥带路。” 张曦君的话,虽然看似是说给两人听的,但她却只对着其中一人道。 此人,是一位十七岁的少年,五官平平,皮肤黝黑,穿着一身最普通不过的袍衣,俨然一位农村少年的模样。而他,正是李氏舅父的幼孙,王广。 另一位少年不用说,自然是李氏娘家的外甥,李武仁。他与王广年纪相当,却生得高大,比一旁的王广要高出半个头,也做窄袖缚裤的打扮;而五官,则与李氏有几分相似,不过肤色相较黝黑些,加之常年习武的健硕身躯,倒也是个相貌堂堂、虎躯凛凛的少年郎。 李武仁胆大心细,自是注意到这一细节,却也没往他处想,只当是张曦君无意之举,便手指着一个方向道:“你们都知道我大姐嫁去了县里,所以我们要先去投奔我大姐。” 李武仁和王广打小就玩在一起,王广一向都以李武仁为主心骨。而李武仁是李氏外甥,和张曦君姐弟也是相熟。因此,由李武仁作答,再自然不过。 说完这些,李武仁又示意王广走前头,再叫张曦君姐弟随后跟上,他则一脸谨慎的护在后头。 张曦君抿了抿唇,压下心头的不自然,依言而行。 进入深夜,天更黑了,风更大了。白日还有几分幽静之意的丛林,此刻却透着一种骇人心扉的诡秘。在风寒下,不仅发出一声又一声犹如恶鬼的咆哮,也让四下的一切演变成张牙舞爪的庞然大物。 张曦君再一次紧了紧幼弟的手,说不清是为了安抚犹在颤抖的张文宇,还是为了给予自己一个心里安慰。待爬上林间的一个小坡口,她眺目一望,见离村子已有些远了,终于咽不下满肚子惊疑与担心,也暂时忘却婚配一事,急急忙忙的张口问道:“武仁表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 (卖个关子,大家猜这个是不是男主呢?の冲新书榜中,求收藏、点击、推荐票。o(∩_∩)o谢谢哈)。 第九章 避祸在线阅读 第九章 避祸 - 肉肉屋 第十章 等待 功名路 作者:西木子 第十章 等待 原来如此,事情的始末竟是这样。 祖父张随之少时随其父居郡城,加之颇有学识,因而在城中结识了不少有识之士。后虽迁居祖籍,不过每隔数年,便会往城中拜访故友,一起吟诗作对,引古论今。今年一如往昔前往,却从老友处得知蜀地征兵一事,并获悉蜀官在妄收钱帛而导致征兵人数不够,决定调集五百名边境士兵以冲人数。 本村及周边,在汉朝时,仍归蜀地。当时朝廷强大,便设西部都尉府分治青衣羌人与汉民。到三国时期,中原大陆分裂,难以辖治,再至西晋,青衣羌人已完全脱离管制。又待齐晋建立后,见青衣羌人人少不足为患,盘踞之地又是入藏的苦寒地区,本不属中原;同时,朝廷也不愿消耗大量人力物力管制青衣羌族。于是放任为之,只象征的派了不足千人的士兵驻守交界之地,并对他们不时的骚扰抢劫行为视而不见。 如此之下,作为边境最大又是驻守兵士最多的村落,本村自是首当其冲。然而,一个失去保护的富裕之村,就犹如一块落入群狼眼中的肥羊,怎会不被争抢啃食? 张随之得知后,立马赶回村子,将自己的思虑相告。 张、李、王三家,乃本村富户,又是姻亲,可谓相辅相成。他们敬张随之见闻广博,便听取建议,以各家全部屯粮换取村中男丁。这样,一来可以广博好名,一来也可抵御青衣羌人来袭。 然而,原本以为安然无恙的盘算,在一列商队带回的消息里,增添了不可预料的危险变数。 这列商队,是穿梭于川藏茶马古道线上的商队。 前世,张曦君在途经二郎山出车祸前,就听导游介绍过始于唐朝的川藏茶马古道。东起雅州边茶产地雅安,经打箭炉(今康定),西至西藏拉萨,最后通到不丹、尼泊尔和印度。而今生,她在数年前第一次听闻这些商队的时候,还震惊这时就有往来的商队。后经证实他们果真是走这一条线,并且会经过青衣羌人的盘踞地。所以,这支商队带来的消息,至少有五成以上是真的。 那么,增添了西羌遗民的青衣羌人,又岂是一百三十多村名可以抵挡? 西羌1,源于先秦时期的西戎,后迁移至河湟一带,今甘肃、青海地区,被称西羌。三国时期,在庆州建立前秦,今甘肃庆阳,直逼长安。于二十年前,被镇守长安的河间王所灭。 想到这里,张曦君猛然抬头,急切问道:“他们看到了多少西羌遗民迁移到此?”焦灼的声音里隐含着一丝期盼,也许只有十一二个人,或者二三十人,这样的话…… “不大清楚,好像有两三百的样子。”李武仁手拿一棍,一边翻着跟前的火堆,一边面色凝重的摇头道。 那丝隐隐的期盼,还不及在心中蔓延,已被无情的斩断,张曦君黑亮的眸子,瞬间黯淡了下来。 也是,若是只有数十西羌遗民加入,他们四人又怎会连夜逃难以为各家保存一点血脉? 可是,既然早已知道,为什么不离开?或者告之官府? 总之,有那么多办法,为什么偏偏选择死守!? 一想到那个给予她庇护与温暖十四年的家,可能会遭遇到怎样的践踏,张曦君脑中一片混沌,只胡乱的想着她无法理解的种种,口中也不自觉地质问出来。 “曦君表妹,你怎么可有这样的想法?”沉默坐在一旁的王广,忽然抬头古怪的看着张曦君,责备道:“那里可是我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 张曦君一怔,继而暗暗苦笑。 她怎么忘了?古人透进骨子里的“乡愁”观念,怎么会轻易迁移离开祖籍之地呢?就说他们三家,为了守住这块地方,甚至不敢提前送他四人离开,只怕引起村民怀疑而导致村子被毁。 在张曦君苦笑连连之际,王广双目燃起愤怒的火花,双拳紧握,恨声又道:“还那些狗官,怎么会理会我们的死活,这么多年你可见他们管过一回?” 怒视的目光,愤怒的语气,显然是将满腹的怨气对向张曦君。 张曦君全无所觉,和幼弟木然的依偎一起,神色迷茫而彷徨。 李武仁突然起身,阔步上前,恰好挡住王广的视线,道:“天快亮了,我们赶紧上路吧!”说着拿木柜摊开已是零星的小火堆,又抬脚踩熄一些小火星子。 未几,火光灭了,目下一片深墨之色。 “啪”地一声,李武仁扔掉木棍,转身道:“曦君表妹。” 张曦君闻声抬头,面带询问之色。 黎明破晓的前夕,天虽未明,却不似深黑的夜,不见五指。如此,一张素净的脸庞毫不设防的闯入眼底,李武仁不由一愣,就盯着看了下去。 那是一张怎样的面孔,李武仁觉得他说不清,只觉得是那样的好看:白净的脸颊,淡淡的眉毛,漆黑的眸子,圆润的鼻头,小巧的双唇……和村里的少女是那样的不同,就像是戏文里唱的贵女似的,不但长得秀秀气气的,而且说话也总是很轻的样子。 是呀,他还记得小时候,她就是这个样子。 当其他男孩女孩嬉闹玩的时候,她就静静地在一旁看着;当他们玩的一身脏乱的时候,她的衣服却总是整齐干净;当他们一个个成了花猫脸的时候,她的脸依然是白白净净的;当他们……一时间,他几乎不用思索回忆,就能想到她太多太多的与众不同。 而如此不一样的她,就要是他的媳妇了。 他娘对他说过,等她翻年满十五,就会给他们成亲。 想到不久的将来,她就是他的新娘子,李武仁只觉口噗噗直跳,心慌意乱的不知所以。 幸是天黑,李武仁又生得黑,身心俱疲的张曦君并未注意到异样,只是久等不到李武仁开口,她微微蹙眉道:“武仁表哥?” 轻细的嗓音听在耳中,那是完全不同惯听的大嗓门,李武仁不由心神一荡,正恍惚之际,一股寒风刮进颈脖子里,他立时一个冷颤清醒过来,见到大家都望着自己,面上一红,连忙低头轻咳一声,带着几分尴尬道:“哦,是这样的……我是想说,临边的村子有七八个,相隔也算不上近,他们一次也不可能全顾上;再说这人力一分散,势力就变小了,就算来杀抢我们村,我们也不是全然抵抗不了。” 李武仁,虽然比起村里同龄的少年强上许多,但到底还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郎。这才一说,心中竟也隐隐觉得有了希望,眼睛顿时熠熠发亮,目光灼灼的看着张曦君,“相信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来接我们了!” 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李武仁的这一番话,无疑让张曦君三人有了希望与期盼。 然后,他们四人就开始等待了,而这也是他们唯一能做的。 —— 1原本魏晋南北朝的西羌,曾在长安(今陕西西安)建立后秦,势力强盛之时东至洛阳,西及关陇。后被东晋灭亡,但仍活跃于中国西北一带。###本文架空,文中的齐(东)晋,代替了原本的东晋。所以文中写后秦不是在长安建立被灭,而是庆阳建立被灭,并且被灭的后秦变成了前秦。 —— (冲新书榜,求推荐票,求收藏,求点击。) (大家猜到哪个是男主了不?继续保密,然后小透露,这一章有个和男主相关的一点~~~~~~~最后,谁是男主,四五章之内就要揭晓啦。)。 第十章 等待在线阅读 第十章 等待 - 肉肉屋 第十一章 援军 功名路 作者:西木子 第十一章 援军 等待,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张曦君前世今生两辈子加起来,还是第一次体会到了这种感受,原来——等待的滋味不好受。 起初,在历经二日一夜抵达县城后,因心中有希望,即使担心非常,他们四人也尚属正常的等着。这样一过就是五天,当到第六天的时候,县城里忽然人荒马乱,一个噩耗传来:“邻县已经被占了,青衣羌人就要打过来了!” 多少年了,青衣羌人从来只在边界小打小闹,没有一次敢攻进县城来。一时间,县城人心惶惶。县令官员个个吓得携眷而逃,百姓也收拾钱帛往郡城逃去,小县城转眼成空。 听闻噩耗,张曦君四人一下懵了。 当时,张文宇叫了一声“阿姐”就哭了,张曦君不知言语,只蹲下身紧紧地抱住张文宇,扑簌簌的流下泪来。李武仁和王广虽然没有哭,却也赤红了眼,情绪激动地嚷嚷着要杀回去报仇,吓得李家大表姐泪涕涟涟的苦劝。最后,四人终是架不住大表姐夫的厉声劝道:“村子还没出事呢,你们哭什么!” 见大家被怔住,大表姐夫忙缓了口气,又道:“若是咱们村出事了,为什么是邻县被占了?羌人再蠢也不会舍近求远,绕远路先去占邻县,所以咱们村应该没事。”话说到这里,已是底气不足,这便掐住话头另道:“为防万一,我们也先去郡城避一下,不要他们反倒来心我们。” 许是大表姐夫的话又给了他们希望,于是,他们又开始一边逃难一边继续等待。 彼时,已是农历十月的中下旬,拂晓的寒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冷得人瑟瑟发抖,牙齿打架。 张曦君呆呆的坐在一棵树下,怀里抱着张文宇,跟前是一个刚燃尽的火堆,此时还有袅袅余烟缓缓升起。清晓时分最是寒冷,手脚冻得都快不是自己的。她并着脚尖往里蜷了蜷,又把干燥的双手往袖子里拱了几下,这才抬起头看了一看四周。 冬日昼短夜长,天这会儿还没亮,大家都在睡。一个小家一个小家的各占一颗树下,零零散散的分布在这官道边的树林间,略一看却是不下一两百人。灰青色的天光下,他们蜷缩着身子,似乎睡得很香甜。 她不知道他们怎么睡着的?她人很累,神很倦,却完全睡不着。每当迷蒙的有点睡意,不是被寒风给冷醒,就是被腹中饥饿唤醒,再不然让那脚下的水泡痛醒……总之,她的神经一直绷得很紧,不时目光奇怪的看向周围,心头冒起了一个又一个疑问,就像十四年前她初来这个世界时一样,不断的问:这是一场梦么?她为什么会来这里?为什么要经历这些? 恍然无措中,她不由委屈的想哭,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想回家……她想回家…… 可这个念头刚起,还不及去想那个“家”的含义,心头便是一酸,忍不住就要呜咽出声。但她不能哭,不能将软弱泄露出来,怀中的文宇需要一个坚强的姐姐,李家大表姐夫妻需要一个不拖后腿的亲戚。她只有死咬住牙,紧闭上眼,靠着树干仰起头,抑制住那就要濒临崩溃的情绪。 思绪还在沉淀中,一个少年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曦君,该起来了。” 这是李武仁的声音,他们这几日的相处比过往十四年的都多,也不知从哪日起表妹二字被省去,他只唤她“曦君”。张曦君睁开眼,掩下满腹情绪,略带歉意的笑了笑:“有些睡过头了。”说着见天亮哨了不少,已有好些人收拾着离开,忙轻轻拍醒怀中的张文宇。 李武仁从他大姐那扯下两小块面饼,递过来道:“吃些东西,我们就上路了。” 一连三日的风餐露宿,张文宇早饿得厉害,不过倒不枉这些年的教养,急忙接过面饼时不忘道了一声谢。李武仁随意应了下,眼睛就移了开去,见张曦君还未接过面饼,只殷切嘱咐张文宇吃慢点,他皱眉想了想道:“前面有条小溪,我去盛些水来,你也好对付着面饼吃。”说罢一边将面饼塞给张曦君,一边就要转身问自家大姐要竹筒。 张曦君一见,连忙叫住李武仁:“不用了!我正想去溪边洗一洗,还是我去盛水吧。”说着不等李武仁反应,就快步走至一旁的树下,朝一对带着个四岁大男童的夫妻道:“大表姐,面饼干硬,我去盛些水来,小虎吃起来也容易些。”小虎,便是这个四岁大的男童,从小跟着在县城里做小买卖的李家大表姐夫妻长在城里,倒有几分娇生惯养。 李家大表姐一听,忙拿出竹筒笑道:“表妹就是细心。” 张曦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直到拿着竹筒走出李家大表姐的视线后,她才微微松了口气,面上露出一抹苦笑。 李家大表姐,应该已知她和李武仁婚约一事,对于李武仁这一路对她姐弟的照应竟有些看不过眼,有好几次私下里对她说事,话里话外都透露出一个意思:为人妻者应照顾丈夫,孝顺公婆,而不是处处犹如待字闺中之时。 想着,已不知不觉的走到了小溪边。 天寒地冻,丈许宽的溪水面上已冻得结了冰。溪水清亮,冰霜很薄,隐隐可见冰下汩汩流动的溪水。张曦君用一木棍敲碎临岸的冰霜,先拿竹筒装了一罐子溪水,正要清洗一双没有知觉的手,忽听歇脚的地方传来乱惊恐的尖叫,心中一惊,即刻起身就往回跑。搁放在脚边的竹筒,被一脚踢倒,溪水顺着干草又涓涓地流回了小溪里。 一路狂奔,不及走近,只听林间一片寂静,心中愈加慌乱,更发了狂似地往回跑。“喀嚓”一声,木屐下的齿子断了,张曦君脚下一拐,人重重的摔倒在地。 只在这时,欢呼声骤然响起,从林间清晰的传来。 援军来了……!? 张曦君迟疑的抬起头,透过林间隐约看见骑兵战马。隔得略有些远了,她看得并不清楚,只能依稀看个大概,骑兵和战马的数量很多。不需再看,仅兵马数量便让她欢欣鼓舞,连摔倒时的疼痛也顿消不见,当下就爬起来,踩着断齿的木屐踉跄的往过跑去。 临跑进时,整齐划一的行军声取代了前一刻的欢呼。目之所及,全是匍匐着与她一起逃难的县城百姓,以及前方官道上一列犹如长龙的黑甲铁骑。 然,目光方触及前方,只觉口一震,视线再难离开。 眼前的黑甲铁骑,身上甲胄还有尚未洗去的风尘,可他们每一个都神饱满,面容严峻,充满着凛凛的肃杀之气,仿佛不是一路风尘仆仆赶来的援军,而是刚从沙场喋血归来的将士! 浩然军威,震慑住得不仅仅是张曦君,更有心怀向往的热血少年。 良久,李武仁灼热的目光才从铁骑下黄土漫天的官道移开,见到不远处的张曦君,目中灼热更甚一分,双拳猛然紧握,骨节隐隐发白,好似在暗下某种决定,目光又一次望向铁骑离开的官道。 待回头欲走向张曦君,张文宇已抢先一步,兴奋叫道:“阿姐,村子有救了!” —— (这两天写得顺了,有些找到感觉了,脸红ing。然后,望天叹气,总觉得卢氏发怒那章,充满了违和感啊,真想给它‘~~~~咳咳咳,虽然如此,还是继续求收藏、点击、推荐票o(∩_∩)o谢谢)。 第十一章 援军在线阅读 第十一章 援军 - 肉肉屋 第十二章 福祸 功名路 作者:西木子 第十二章 福祸 物离乡贵,人离乡贱。有了声势浩荡的援军,县城百姓自然往回返。返程路上,大家一惦记着家里产业,恨不得立马了双翅就到,一又恐受到战火牵连,却是磨磨蹭蹭的不敢回去。张曦君一心惦记着家人安危,回去的念头极为强烈,但耐不住大表姐夫的顾忌,让三天的回程硬生生拖成了五天。 这日,天色将近发白,张曦君一行人随返程的百姓回到县城外。对着城门大敞的县城,在冷冽寒风中畏头畏脑的众人,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人敢往里走。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才过了一会儿,就有几个胆大的少年,不顾家人的劝阻,一马当先的探了进去。李武仁、王广二人也在其中。 没过多久,便有进去的少年吆喝着“没人,是空城”,众人一喜,随即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向城门汹涌而去。 人潮如流,张曦君紧紧牵着张文宇的手,吃力的在人群中穿行。好不容挤进县城,不待反应过来,四周已是哗声一片,各种哭天抢地的骂咧声顿时冲天。 “阿姐……”张文宇惶恐地望着张曦君,声音里已带着明显的哭音,“他们来过了……”话未说完,人已一把抱住张曦君呜呜痛哭。 张曦君回抱住刚及肩高的张文宇,怔怔地望着犹如蝗虫过境的街道。那些羌人打到这了,抢光了所有东西,烧毁了半个街道;那他们的村子,可是也被烧杀抢掠光了!? 瞬间,张曦君只感一阵天旋地转,满心悲怆。但她心中有个信念支撑着,只要不是亲眼看到,她就不信一夕之间家破人亡。或者,就算羌人真抢夺了村子,她一家好几口总还有人在!这一念下,她竟凭空添了一股心气劲儿,就牵上张文宇踉跄而行,打算找了李武仁他们去打探消息。 “这里!”还没找到他们,远远就见王广一边朝他们招手一边向过跑来。 只有王广,不见李武仁。 张曦君打起神,正要开口询问,王广已赤红着双眼,道:“武仁回村子里探消息了,你回去给表姐他们吱一声,我……”拳头一紧,咬牙切齿道:“我也回村了!看不把那些狗\日的全宰了!”说罢转头就跑。 张文宇看着跑开的王广,满脸泪痕的抽噎道:“阿姐,我也要去!” 她一个十四的弱女,张文宇又只有十岁,能否顺利回到村子还是问题,又如何回村打探消息?张曦君强压下心头的无力感,为张文宇擦干眼泪,哑着嗓子劝住他一起去找走散的大表姐夫妻。 县城里到处人荒马乱,张曦君不敢在街上久留,想着他们夫妻可能已经回了杂货店,便带了张文宇先过去。待到时,他们夫妻果真在了,杂货铺也如一路所见的那样,能拿走的都被洗劫一空,不能拿走的就被砸得西吧碎,不过好在铺子总算没被烧毁,今后的日子倒也有个依托。 回去后,张曦君把李武仁他们回村打探消息的事说了,本就在为自家产业心疼的大表姐一时哭得更厉害了。张曦君此时也没力去安慰大表姐,只是牵了大表姐的儿子小虎,将他和张文宇一起安置到铺子后面的住宅小院里,便默默的开始收拾铺子。 天色渐渐晚了,街道上早没人了,寒风在无人的街道肆意涌动,带了几分凄清萧索的味道。突然,一阵纷乱的马蹄声哒哒响起,这让街道两旁的人们登时就像惊弓之鸟——恐惧难安。 张曦君亦然,刚松下来的神经,一刹那紧绷如弦。 稍许,赶忙将门板阖上,继而一个转身,背靠门板轻轻气喘。 马蹄声由远及近,透过门板传来。 张曦君的口,随着越来越清晰的马蹄声嘭嘭狂跳,不由咽了一口唾,这才慢慢转身,借着门板间的细缝偷偷望去。 蔼蔼的暮色里,五个骑士打马而来,卷起烟尘滚滚,让本就不甚清晰的视线越加模糊,只能大约看见那五人似乎穿着戎衣,腰间挎着一把大刀,隐隐与那日在官道上所见的铁骑有些相似。 见不是羌人,张曦君心下一安,刚微微吁了口气,就见五人五马在门外停下。其中一人更是兴冲冲的跳下马,三步并两步的朝过奔来,高举右拳,眼看就要啪啪的砸上门板。 “啊!”张曦君忍不住一声低呼,捂着口连退三步。 听见张曦君的声音,外面那人兴奋大叫:“曦君,开门!” 这个声音……是——张文豪! “大哥!”张曦君不可置信的叫道,而后许是冲击太大,一时竟愣在当场。 张文豪哈哈大笑:“就是我,还不快开门!” 真的是大哥! 张曦君大喜过望,冲到门口,三两下搬开门板,见那一身戎装的青年将士,不是自己的大哥张文豪又是何人?瞬间喜不自禁,未语泪下流道:“大哥……” 张文豪一见张曦君哭得稀里哗啦,顿时慌了手脚,抓耳捞腮的不知如何是好,半天才挤出句话:“大哥……这不是好好的吗?你快……别哭了……”说着便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小声嘀咕道:“不然爹知道,我准没好果子吃。” 没有做梦!这个表情,这个语调,都是平日里大哥惹她生气后的样子!张曦君一下忍俊不禁,刚要破涕为笑,却又想起一事,立马抓住张文豪的胳膊,一脸紧张的问道:“大哥,家里……还有村子没事……吧?” 听张曦君问得小心翼翼,再见那本有几分圆润的脸颊,竟有尖尖的下颌冒出,张文豪心中一酸,居然就红了眼睛,声音也跟着柔了下来:“别担心,村子里虽有些损失,但伤亡不大,家里也都安好,倒是你这些日子受苦了。” 张曦君见状,连忙摇头道:“哪受苦了,大表姐他们很照顾我和文宇。”说到文宇,不由又是一笑:“对了,文宇说不定还在哭鼻子呢,大哥快去看看他吧。” 张文豪一口答应,就要随张曦君走,忽然大叫一声道:“曦君,等一下,还有肖先生他们!” 张曦君闻言一愣,这才想起与张文豪同来的几人,忙要行礼告歉,就听一个儒雅的声音笑道:“张小将,你可算想起我等了!”。 第十二章 福祸在线阅读 第十二章 福祸 - 肉肉屋 第十三章 齐萧 功名路 作者:西木子 第十三章 齐萧 人如其声,温文尔雅。 张曦君循声望去时,心中如是想到。 而此人也当得此言,确是一位儒雅之士。只见他约有四十一二的年纪,一身灰白棉衫,头戴一方纶巾,颌下三缕胡须,身材修长消瘦,面容白皙清矍,颇有几分飘飘然神仙之慨。在他身后又有三名腰夸大刀的青年武士,皆是一色小袖口大翻领的棉质戎服,外罩防身护体的黑色胄甲,头戴黑兜鍪1,一身全副武装,仅面孔露在外,一副凛然不可侵犯之势,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张曦君两世俱为布衣百姓,自是不敢多看那三人一眼,目光倒在中年文士身上多停留了一分。见他束发巾帻不同于平常,却是以青色丝带编制而成,再见他一身装扮似后世对诸葛孔明的形容,心中瞬时恍悟。 相传三国时的诸葛孔明,自创一种束发头巾,被以纶巾称之,又作诸葛巾,并被后世之人视作儒家装束。如今距三国不足百年,诸葛盛名未有消退,常被当世之人推崇备至、竞相效仿,想来眼前之人便是如此。这样一想,不觉古人好生有趣,很有前世之人追星的架势,心中不免暗笑一二,但估此人也应是一名儒将,面上自不敢有丝毫坦露,又闻大哥向她引荐,这便依言而行,欠身一礼道:“见过肖先生。” 那位肖先生见张曦君虽长于乡野之地,言行举止却有几分大家风范,倒与所闻不差,是长于范阳卢氏出生的祖母膝下,不由微微点了点头,又对在旁连声告欠的张文豪,捻须笑道:“张小将思妹心切,一时忘记我等也是情有可原,不必介怀。” 张文豪听肖先生左一声张小将右一声张小将的叫着,饶是他脸皮再厚,此刻也不由红了脸,讪讪道:“肖先生快别叫‘张小将’了,我哪当得起您这样称呼。”说着抬眼瞄了瞄马背上的三人,声音不自觉的低了几分,“这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吗?”声音近乎低不可闻。 肖先生耳尖,听到张文豪所言,又是一阵朗笑道:“张小将谦虚了,你现在可是主公亲封的九品武将。” 张曦君先看张文豪一身戎装而来,也不疑有他,只当是因缘际会参军,一了他多年所愿,却万万没想到他竟已当上武将,虽只是末品,又有朝廷大肆选用寒门武将在前,仍不由讶然的向他看去。 张文豪见幼妹一脸诧异,脸上更是一红,连忙转移话题,道:“肖先生,现在天色已晚,不如先进里面用顿便饭。”言辞切切,俨然一派主人之态。 肖先生抬头看了看天色,随即摇头道:“盛情难却,但我等还有要事待办,并且需在天亮前赶回去向主公复命,还是就此告辞。”说罢翻身上马,率那三人纵马而去。 见几人走远,躲在铺子后的张文宇并大姐夫妻立马出来,又惊又喜的连番追问事由。张文豪乐呵呵笑道:“一切安好,先别问了。我可赶了一天的路,先容我填饱肚子,再给你们细说。” 大表姐听娘家安好,李武仁正在回去的路上,心中自然大安。又见张文宇因祸得福做了武官,心存讨好之下,忙拿出家里所剩的全部食材以做款待。 大难后相聚,虽饮食简陋,大家却吃得心满意足,张曦君尤其如此。 饭后,几人忙围到火盆前,听张文豪慢慢道来。 原来这次羌人来袭果真不同以往,村子得以保下实属侥幸。 今年七月,西羌人在金城郡复国,今甘肃兰州,号大秦,区别前秦,又称后秦。八月,为扩大统治,派兵一千至二郎山外一带,与青衣羌人交涉归附。九月,青衣羌人顺应归附,并闻蜀地征兵一事。十月,羌人派出兵二千杀抢蜀地边境。 彼时,二郎山周边村落共六座,张曦君所在村子入蜀最近也最富庶,故派兵四百,其余村落各三百余人分头而行。远在村子二十里外查巡的张氏父子,远远探得四百羌人行军而来,心中大骇,张贺立刻返村通知张曦君一行四人离开,张文豪退至村外五里紧急驻守。行军至村外十里边境的四百羌人,见境外果真无汉兵驻守,又见天色已晚,寒风凛冽,竟如入无人之地的进入汉兵营狂欢,以待天明杀抢。也正因他们的狂妄轻敌,张氏父子当夜趁势偷袭,带领一百三十余村中男丁投掷早已备下的巨石,又放火烧营,导致羌人死伤过半。待羌人大怒,纷纷杀至村人藏匿的山间,哪知那里早已陷进重重,至天亮时分竟全军覆没,只余十数人逃离。 与此之际,余下五村不日攻破,其中千名羌人汇合,行军二日激战一日,一举拿下县城。以为另外千名羌人已攻下临县,休整枪杀二日后,当下大举进军。当时,县城早已人去楼空,羌人大喜,一阵抢烧后,又是彻夜狂欢,只等汇合二千兵马再次抢夺一笔。哪知第二日,等来的却是他们羌人的灭国之敌——河间王座下三千铁骑。 而这三千铁骑的到来,也解了张氏父子的燃眉之急。 当时,逃回的羌人又纠集五百兵力杀来,张氏父子共一百三十余人又岂是对手?好在一路上追杀一千五百羌人的铁骑到来,张氏父子大喜过望,立马协助骑兵追剿羌人。剿杀中,张氏父子依靠熟悉地势、陷进之便,表现英勇,歼敌数百,被此次领兵的主帅破例晋为武将,驻守二郎山。 说到这位领兵的主帅,张文豪又是一阵滔滔不绝称赞,言语之间推崇敬畏之意顿显。 此时已过三更,大表姐夫妻早熬不住睡意离开,张文宇也趴在火堆旁睡着。张曦君亦是困乏,却见张文豪越说越来劲,忍不住摇头打断道:“大哥,他虽识得你这匹千里马,可你也将他夸得太过神乎其技了吧。”态度随意,呵欠连连。 见张曦君不以为然,张文豪也摇了摇头,语气颇为感慨道:“果真最是无知女儿家,罢了罢了,不提也罢!”说着又是一番摇头晃脑,那样子只差说是无知妇孺了。 张曦君见状一怒,睡意全消,正要作势发怒,只见张文豪忽然神色一正,虎目灼灼闪烁,带着几分复杂之色,叫了一声“曦君”道:“祖父说肖先生有诸葛之智,他效忠之人必定不凡,我若能追随其下,定有我建功立业的那天!”说到最后已是牙关紧咬,字字铿锵。 “大哥……”张文豪向来大大咧咧惯了,从未有过此刻的深沉,张曦君不由一怔,意外的望着他。 仿佛前一刻只是张曦君的幻觉,转眼间,张文豪已着后脑勺嘿嘿傻笑:“祖父嘱咐我定要好好为主公效力,这是张家兴起的机会。”说完,显然忘了方才所言,又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宿这位“主公”的事迹。 在随后回村的路上,张文豪依旧不厌其烦的说着,张曦君也终于知道了这个人——此次率兵的主将,亦是张家即将追随的主公——齐萧。 ———— 1兜鍪:古代战士戴的头盔,秦汉以前称胄,之后叫兜鍪。 第十三章 齐萧在线阅读 第十三章 齐萧 - 肉肉屋 第十四章 许配 功名路 作者:西木子 第十四章 许配 齐萧,河间王庶子。十五岁入伍,十七岁征入北伐大军。与匈奴一役中,获悉敌军奸计,抢救粮草数万,并以一人之力杀敌近百,得封九品武将。随后自请刺探敌情,率兵三百深入匈奴腹地,巧定妙计,歼敌八百,烧尽粮草,以重伤之身带回敌军布防图。旬日之后,伤势渐好,再次领兵三千诱敌深入,致使匈奴大军陷入山谷狭地,遭受北伐大军围剿击杀。遭此重创,匈奴鸣金收兵,退至贺兰山一带。 是年,齐萧十八岁,从一名普通士兵擢升为七品参军,并一战成名。 其后,奉命驻守统万城,今陕西榆林市,地处陕甘宁蒙晋五省交界接壤地带。统万城1,原三国时期为匈奴占据,于齐氏篡夺司马氏天下时,由匈奴皇室赫连一族在此建立大夏国都,取名统万城。驻守此地五年间,屡次击退匈奴大军,斩杀匈奴将士不计其数,其中匈奴第一猛将也是他刀下亡魂。驻守有功,齐萧又晋四品骁骑将军,此为中品。 元熙十年,河东、雁门、代郡等郡爆发大规模农民起义,五胡之一的羯趁势犯境,太原王寡不敌众,死于暴乱之中。朝廷震怒,命齐萧为平叛大将军,立即前往平息民乱,征讨羯人。齐萧不负众望,未实施“攘外先安内”之策,而是首先征讨羯人,俘敌一万八千人,不理羯人求和赎人,当下命人在城门之下全部斩杀。一夜之间,一万八千羯人身首异处,城门外血流成河。起义军大骇,士气萎靡,不到半年,便平息八万起义大军,齐萧也终晋升为上品官吏——三品平西将军。 自此,平西将军齐萧之名威震朝野,远慑五胡。 整整十二年,齐萧不靠宗室的身份,与寒门入伍的将士一样,以胡人的鲜血,手中的战戢,一步步铸就今日的彪炳战功,成为手握十万重兵的平西将军,赫赫威名更甚其父河间王。河间王,齐晋宗室,二十五岁承袭王位,镇守长安。三十五岁灭前秦,当时声势之威,可谓宗室第一人。 不过民间也有传,齐萧之所以走寒门武将之路,是因其母出身卑贱,乃一名官员进献的舞姬,而齐萧则是河间王与这名舞姬一夜风流所生。因此,河间王极不喜齐萧,自小就对其无视。甚至于“齐萧”二字,还是齐萧自己所取——齐,父姓亦国姓;萧,其母的姓氏。 以上传言不知真假,但齐萧位于长安的府邸,并不在河间王府,而当世又极讲“孝”字。如此一来,父子二人不合的传闻,倒也不算是空来风。 张曦君一边听张文豪眉飞色舞的说着,一边百无聊赖的思忖着。 这时,忽听赶车的老汉吆喝一声就快进村了,当下神一震,归心似箭。与此之时,却也是再不想听张文豪道齐萧了。 且说张曦君姐弟离村时是用双腿在逃难,回村时却是雇了一辆露车2。这露车无盖无棚,又以牛驮之,坐在上面虽受寒风侵袭,但一路慢悠悠的行驶着,又有张文豪驾马相陪,并说书一样的道齐萧生平解闷,倒有几分优哉游哉之意。然而车临至家门口,张文豪还未说完,这自然让人听得不耐。 就在张曦君要出声打断时,张文宇已先一步评论道:“大哥,虽然羯人非我族内,但如此斩杀一万八千羯人,这手段也过于残忍了,多说无益。” 此话正中张曦君下怀,她也认为斩杀一万八千羯人太过狠毒,不由出声附和。 张文豪本不善言辞,哪里说得过这姐弟俩,忙不迭拱手讨饶道:“说不过你们,我这就不说了,你们也快就此打住吧!” 张曦君眉毛一挑,故作得意道:“看你这个话唠还有完没完。”说罢便是忍俊不禁的扑哧一笑。 笑闹中,露车在门口停下,李氏早含泪等着,一见儿女平安归来,再按耐不住心中急切,走上去揽住一双儿女失声痛哭,嘴里不时的抽噎几句,话里皆是浓浓的关切之情。 情真意切下,张曦君想起这些日子的担惊受怕,也忍不住哭了起来,又见到至亲之人,心中紧绷的那弦也终于松了下来。然而,便是这样心神一松,累日来的疲乏齐齐袭来,让她在为去见卢氏而梳洗时,竟一下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极沉,待张曦君醒来时,发现正躺在自己的那张床上,身上盖着两床厚实的褥子,床头的地上还放了一个燃得正旺的火盆。一时愣住了:她不是在等许嬷嬷打热水么,好收拾干净了去给卢氏请安,怎么……? 正意识混沌的发怔间,忽听房门吱呀一声,许嬷嬷扶着卢氏走了进来。 卢氏步履缓慢,见张曦君着里衣坐起来,忙快步上前道:“快躺下,别着凉了!”一面说一面让了张曦君躺下,又坐在床旁续道:“睡了大半日,外面天都要黑了,可是饿了?厨房里正温着白粥呢!”说着便让许嬷嬷去盛粥来。 张曦君已醒了神,忆起自己在见卢氏前睡着,心中不免赧然,却见冷淡惯了的卢氏,这样关心自己,又身在暖烘烘的被窝里,再一想前些日子的挨饿受冻,鼻头莫名一酸,眼见又生哭意,忙将脸埋进卢氏怀里,鼻音微重的叫了声“祖母”便不再言语。 “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卢氏掖了掖被角,声音满是慈爱道:“可转眼就要嫁人了……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这样撒娇了……”说到后来,声音渐渐发颤,似有无限怅惘与不舍蕴含其中。 张曦君没注意到卢氏声音的异样,只听那一句“转眼就要嫁人了”,顿时想起她被许配给李武仁一事,立马抬起头,慌慌张张道:“祖母,我不能嫁给武仁表哥!” 卢氏闻言怔住。 见卢氏毫无反应,张曦君心中一急,便是口无遮拦道:“要孙女嫁谁都行,就是不能嫁给表哥!” 她和李武仁是表兄妹关系,虽在这个时代表兄妹成婚是亲上加亲,可她毕竟还有前世的记忆,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种安排。一番想来,张曦君心中越发着急,却见卢氏望着她欲言又止,目光似有些哀痛之色,然不待她细看已黯然闭目。 “祖母……”见如此态势,张曦君只当是惹了卢氏生气,又怕真要嫁给李武仁,犹豫再三还是低声请求道:“祖母,孙女知道婚姻大事,应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表哥他……”到底顾虑着卢氏,吞吞吐吐的不知如何言明。 正不知如何是好,卢氏忽然睁眼,目中爱怜之色一闪,转眼已将目光投向旁处,只是声音清冷的陈述道:“你不用嫁入李家。” 听到此处,张曦君心中一喜,不及言语之际,就听卢氏续又说道:“你祖父已将你许配给平西将军,三日后即嫁!” ———— 1统万城,陕西榆林,三国时期被匈奴占据。东晋时期,匈奴王赫连勃勃在这里建立大夏国,取名统万城;后被北魏所灭,改立为统万镇。###本文因是架空,所以文文里写的不是被北魏灭了,而是被齐晋给赶走了。 2顾名思义,即是无盖无棚的敞露之车,以牛驮车,多用于运货,也可坐人,为一般百姓所用,不仅官吏不用,士大夫也极少乘坐。 (冲新书榜,求收藏、点击、推荐票,o(∩_∩)o谢谢)。 第十四章 许配在线阅读 第十四章 许配 - 肉肉屋 第十五章 出嫁 功名路 作者:西木子 第十五章 出嫁 你祖父已将你许配给平西将军,三日后即嫁! 许配给平西将军,三日后即嫁! 三日后即嫁!!! 卢氏的话落在耳中,几乎是一瞬的,张曦君就彻底懵了。 这怎么回事!? 不是在说她与李武仁的婚事么? 为什么一下就变成她要嫁人了?还是三日后即嫁,嫁给那个一夜斩杀一万八千羯人的平西将军! 消息来得太过突然,也太过出乎意料了,张曦君脑中一团乱麻,半天也回不过神来,就怔怔地愣在那里。 卢氏沉默不语,只凝望着自幼在身边长大的孙女,念及孙女以后在深宅大院的生活,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双唇颤巍巍的似有话说。但是,一想到三日前与丈夫的争执,丈夫那字字诛心的话语,以及目中的毅然决然,让她终是有口难言,唯有静静相陪在旁。 张曦君在怔愣间,心神有些恍惚,更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奇妙感。也许正是这久久难以回神,让她看上去倒是十分的镇定,安静的由许嬷嬷为她换上干净的棉衣,然后自己动手进食。饭菜很简单,大米熬的白粥,一碟腌制的泡菜,却是近些日子来不曾吃过的热烫饭食,于是在身体本能欲\望的支配下,她竟然一连用了三碗白粥,这也让一旁看着她的卢氏主仆放心不少。 在良久的恍惚后,张曦君开始慢慢回神。然而不给她多一点的时间,甚至不待她从卢氏那里获得只言片语,收拾碗筷退下的许嬷嬷就去而复返,告诉她祖父在书房相等。 她一直知道祖父生平最遗憾之事,便是身于寒门之中,空有一身抱负,却无施展之处。如今张家入了平西将军的眼,父兄又因此双双入伍为官。她不用想,也知祖父会对她说什么,心里不觉黯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婉拒卢氏同去的好意,张曦君欠了欠身,独自推门而出。 倒是冬日黑的早,不过倦鸟返林时,外面的天就擦黑了,青隐隐的样子。对面东厢屋里亮着灯,有昏黄黄的微光透出,依稀可辨别窗上的几个黑影——屋子里,李氏应该正在对张文宇嘘寒问暖,张贺与张文豪两父子是在热络讨论平西大军吧——这样温馨的场景,让她不禁想起这十四年的种种,当下脑中就生出诸多杂念:他们知道自己被许给平西将军了么?他们知道她三日后就要出嫁了么?他们可是也抱着和祖父一样的想法? 不敢深想下去,害怕得到肯定的答案,毕竟张文豪是那样敬畏平西将军。 甩了甩头,晃去一路上的纷杂思绪,张曦君站在书房门口,低声唤道:“祖父。” “嗯,进来吧。”微等片刻,祖父张随之的声音传来,语气平淡。 轻应一声,挑帘而入。 书房内,祖父张随之跪坐在临窗的席上,跟前的书案上点着一盏小油灯,光线随着跳动的灯芯忽暗忽明,让书房的一切都显得那样模糊,人亦如此。 张曦君看了一眼,便平静地走上前一礼,等待张随之道那些大是大非。却不想张随之并未如她所想,而是让她在书案前的席上坐下,俨然一个慈爱祖父的模样关心她。 祖孙二人隔着一张书案对坐,一问一答间气氛融洽。 到底年轻气盛,张曦君有些坐不住了,想到张随之就这样定了她一生,心中不由的凭生一股委屈之慨,与对未来的迷茫无措。 就在这时,张随之突然话锋一转,道:“可在怨我为了张家的仕途妄断你一生?”语气一如平常,不见丝毫起伏。 张曦君却是闻言一怔,交叠在腿间的双手,不由自主的紧紧相扣。她低着头,尽量压下喉头瞬起的哽咽,本要否决,可到底心气难平,于是道:“孙女不敢。” 张随之已年过六旬,须发灰白一半。他闻言无声一笑,颌下三缕白须随之颤动,看似未计较张曦君赌气之言,语气却陡然一凛道:“你祖母嫌少动怒,前几日得知我将你许给平西将军,当下便斥我攀龙附凤,为了儿孙前途,竟然送孙女做妾,简直枉读圣贤书!” 张曦君愕然,她没想到卢氏会为她这般。 不及分神,只听张随之忽然唤了一声“曦君”,便步步紧逼道:“你自幼就由你祖母教养,一言一行可谓与她如出一辙,这样的你又岂会不怪?心中不恨!”语声铿然,气息大动。 话音未落,一个声音骤然响起:“用妹妹换来的官职,我不稀罕!” 是大哥张文豪的声音! 张曦君猛然回头,果真见张文豪摔帘而入,满脸涨紫,双目赤红。而在他的身后,有张家所有人。 “文豪!”李氏也是震惊张随之所言,但见张文豪如此,却是下意识的出声阻止。 张文豪只作未闻,看了一眼惊讶望着自己的张曦君,断然跪下道:“祖父,这个武官我不当也罢,总有天我会兴旺张家!”说着见张随之无动于衷,话中不觉多了一分哀求,“可妹妹十五不满,平西将军却已二十又七,实非妹妹的良配啊!” “大哥……”张曦君眼睛好像被什么捣了一下,瞬间泪如雨下。 “祖父。”张文宇也跑来,跪在张文豪的身边乞求道:“不要将阿姐嫁给平西将军,孙儿以后会更加努力读书,光耀门楣!” 见此情景,张随之却是不怒反笑,道:“你们来了也好,正好一起听听吧。”说罢叫了张贺进来,又让卢氏三人离开。 张贺进来,看着呜咽在哭的女儿,跪在一旁的两个儿子,心中一痛,不禁也红了眼睛,跪下道:“父亲……” 不及一语,张随之已凝目直视一干儿孙,赫然打断道:“不错,我将曦君许与平西将军,的确是为了你父子三人的前途。可是当今世道是什么样的,你们难道不知?朝政党阀之争不断,藩王各怀鬼胎,民间暴乱四起,胡人年年犯境……曦君若能嫁与平西将军,至少不用朝不保夕,在乱世中苦苦求生!”顿了一顿,话语中透出一丝痛惜,“你们好好想想周边村落的下场!” 被羌人抢杀的五座村落无一不是满地伏尸,满目破败。其中妇女的下场尤为惨烈,不少被奸污至死。 张曦君四人想到那五村的情形,犹如当头喝,一时愣住。 张随之闭上双目,一并掩去目中那抹光与犀利,缓缓说道:“乱世中唯有兵权是为仰仗,而如今士族只安于享乐,更因近些年来大批寒门武将涌现,他们心持士庶之别,越发不屑入伍为官。平西将军在军中威望如日中天,深受寒门之士的拥戴,而且更重要的是他还是宗室!”说到这里,张随之不知是激动还是情绪起伏过大,双唇颤动不已,“依他今日之势来看,即使他不能承袭王爵,将来也定会是一方之王。那时,曦君又岂可与一般妾室而论?” 先前张随之的话,若让张曦君震动,此时的话却是激不起她半分共鸣。然而一旁的三父子却在心绪转动,面上神色各异。 张随之睁眼,目光一一掠过一子三孙,在张曦君身上微微一顿,随即目光一沉,掷地有声道:“曦君三日后嫁与平西将军一事,已成定局,即使是我,现在也无法改变!”目光一反平日的温和无害,正紧紧的逼视着父子三人。 迫视之下,张贺、张文豪心中已然意动,却尚在犹豫:“可是……” 张文宇少了这份犹豫,直言不讳道:“阿姐随祖母信佛,最怕杀生了……平西将军杀了那么多人,阿姐怕是不会属意他的……”在祖父的威压下,声音虽是不大又含几分怯懦,落在张曦君耳中,却叫她心中一暖。 张曦君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至亲的家人,而后闭上眼睛。 事已至此,嫁与不嫁,已不是张家任何一个人可以决定。 再则嫁与平西王齐萧,至少比嫁给表哥李武仁,让她易于接受不是么? 一念至此,张曦君也不知她是否真这般想,还是在自己说服自己。但是她深刻的明白一件事,她要活下去,要好好的生活下去,亦希望这个给予她十四年温暖的家,能在这乱世之中求得生存。于是,她睁开双眼,朝张文宇粲然一笑,道:“婚姻大事,本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目光缓缓转动,对父兄亦是一笑,“平西将军不仅位高权重,而且是镇守边关的英雄,更救张家于危难之中,曦君能嫁与他也是幸事。” 话音甫落,张随之立马接口就道:“你们要记住,曦君远嫁有一半是为了你们!若你们真心疼爱她,就为她争气,要知只有你们出人头地,才有她在平西将军府的立足之地!”声音沉缓有力,重重落在父子三人心头。 “是,父亲(祖父)。”父子三人心头一紧,随即异口同声道。 张随之捻须一笑,满是欣慰。 如此一来,事情圆满落幕,只待三日后出嫁。 张曦君压下心中千思万绪,贪婪的享受家中最后时光。 转眼三日匆匆而逝,即使心中再有不舍,她也不得不拜别祖父祖母,父母兄弟,在满村羡慕的目光中,远从县城来观礼的贺喜声中,由着一百黑衣铁骑浩浩荡荡的接入行军大营。 (冲新书榜,求点击、收藏、推荐票,o(∩_∩)o谢谢哈)。 第十五章 出嫁在线阅读 第十五章 出嫁 - 肉肉屋 第十六章 落定 功名路 作者:西木子 第十六章 落定 灯火煌煌,照亮帐中每一个角落。 这是一个简单之极的大帐,完全看不出是一军的主帐,仅一床一案一榻一屏,以及床旁一座人高的衣架,架顶正放着一个锃亮的兜鍪,无一处不透着股子冷硬之气,让人心体生寒。 张曦君垂下眼眸,目光从床与衣架处离开,手下意识的环抱住双臂。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是扎营的山间寒气逼人所至,又或许是大帐让她感觉太冷清了……她只觉得这样能心安一些。 是的,她现在很不安,甚至有些后悔,更突生一种想不顾一切的念头——趁那个男人还没来之前逃了,反正天大地大,难道就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可是听着外面咆哮的风声,不时传来的铁器铛铛声,巡夜士兵整齐的脚步声,让她犹豫了,而这一犹豫,各种的责任与现实像一把把无形的枷锁将她囚禁,让她无法动弹,只能继续坐在榻上,等待那个男人的到来。 想到这里,想到接下来将面对的事情,她真的心生怯意了。应该是在走进大帐的那一刹,她便心生怯意,开始惶惶不安。也在那一刹,她才知道这几日的镇定不过是自欺欺人,只是为了给自己勇气,为了安卢氏他们的心。 但是此时此刻,谁来安她的心? 虽然她历经二世,可前世今生整整三十六年里,她都是一个长在父母膝下的孩子,没有经历过任何风雨,最大的磨难还是这次不足半月的逃难。同时,她还是一个云英未嫁的女子,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有着世上每一个女子共同的梦想——邂逅那个“他”。然而如今不仅梦成泡影,她还要成为一个陌生人的妾室,这叫她情何以堪? 灯花绽开,噗地一声响,清脆而突然。 然这一细碎的声响,却让张曦君彷如惊弓之鸟,全身汗毛倒竖,紧张的盯着门账。 良久,门账一无动静。 张曦君微颤着收回目光,跟前案上的油灯,照出她眼中泪光晶莹。 她该怎么办? 真的要做他人的妾室么? 坚决的摇了摇头,她做不到,她无法接受成为一个妾室,成为前世所为的第三者。 但是不接受又该怎么办? 尚且不说她逃离后如何在这个世上独自求生,仅她逃离后张家将面临怎样的后果,便是她无论如何也承受不了的,那更是压在她身上最沉重的一柄枷锁。 思绪辗转,神思昏沉,如同一叶四处漂泊的扁舟,看不清方向,唯有彷徨与无助。 突然,帐帘从外撩开,冷气直袭而来。 张曦君猛然站起,身体紧张得僵硬,却见来人是许嬷嬷,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许嬷嬷见张曦君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心道这几天再表现的镇定自若,也到底才十四岁,哪有不紧张害怕?这样一想,不免心疼,欲安抚几句,但时间太紧,只好说道:“将军就快过来了,您自己先准备一下,嬷嬷先去火头兵那打些热水。” 许嬷嬷话说得急,人走得快,待张曦君意识到话中之意,手脚就像有自主意识的追去,正要叫了许嬷嬷相陪,却听得一阵脚步声纷至沓来,顿时人便僵在那里。 一帘之外,一个男子的声音,不带半分情绪,如冰冷的刀刃,毫不设防的刺入口,寒意瞬间遍及全身,“退下!”话语简短,语声威严。 “是,将军。”七八个声音齐齐恭敬道。 转瞬之间,杂沓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一个沉稳的脚步声渐趋渐近。 张曦君脑海慌乱一片,一时间不知如何反映。 这时,帐帘一挑,人进来了。 是一个二十六七的男子,束发未戴冠,身穿银黑胄甲,外披玄色大氅,腰配一柄长剑,身形高大挺拔。不过一言不发的伫立而已,肃穆森寒之气已油然而生,令人不敢再多看一眼,只隐约感觉此人面容黝黑严峻,目光犀利如剑,直慑人心。 须臾的怔愣间,张曦君便感一道蕴含凛冽杀机的目光迫来,她心中赫然一惊,头皮阵阵发麻,眼眸不由自主的垂了下去,也不知是为避开那道惊心的目光,还是惶恐的臣服于威压之下。 或许,正是这凛凛威严之气,竟让她生生从紧张、不安、惶然、不甘……的情绪中剥离出一丝理智。也仅是这一丝理智,让她知道了眼前之人是谁——威名与杀戮一样令人震栗的平西将军齐萧——亦是可以决定她及张家命运的男人。 到底身不由己,又岂能不低头? 张曦君深吸口气,袖中的双拳一紧,脑中回忆着许嬷嬷千叮万嘱的话语,然后就地而跪,谦卑而柔顺的匍匐下身子,语态恭敬道:“将军。”自己的声音传入耳中,她的心还是不可抑止的一颤,即使她已将临到双唇的“夫主”二字替换。 不过很快,张曦君发觉因谦卑之态的心绪渐消渐去,紧张又一次袭来——她感到那道目光久久的停留在身上——也确实如此,她正被打量着。 齐萧看着张曦君,眉头不由一皱。 这有十四岁么? 若他没有记错,在统万城十岁的女童差不多就这个样子。 思及此,锐眸中光一闪,忽然想到一个可能,难道是肖先生……念头方起,齐萧已摇头否决,目光又投了过去,多添了一分心神打量起来:身子仍然娇小瘦弱,使那身灰白的棉衣看起来有些空荡,从后颈的衣领处都可以看见一两分肩胄上的肌肤,衬着垂在耳际处的一缕青丝,显得尤为醒目——白皙而细腻。 感到目光更深的停在身上,张曦君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也不免猜测是否因她的称谓不喜? 却不待细想下去,忽感一股冷风从颈脖处灌入,张曦君冷得直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想拢一拢因近月来迅速消瘦而大了不少的棉衣,就听“铛”地一声金属落地的声响,随即许嬷嬷略含颤抖的声音也接着响起:“将军。” 齐萧闻声回头,见是许嬷嬷并两名火头兵带着盥洗之物来,他随口“嗯”了一声。 许嬷嬷等人应声而起。 齐萧转回目光,注意到张曦君双肩依旧紧张的颤抖着,想起进帐时所见的那张稚嫩苍白的小脸,暗暗摇了摇头,心中只道:罢了,已然如此。 一念转过,齐萧淡漠收回目光,嗓音低沉而清冷,道:“你,也起来吧。”说罢,阔步走向衣架处,兀自解着一身戎装。 那道目光终于移开,张曦君顿觉身心一松,刚及起身,却见齐萧正在宽衣解带,心中又是一阵紧张,脚也下意识地就要往回退。未料,许嬷嬷挡住她的退路,并扯着她的衣袖,示意她过去服侍。 “嬷嬷……”张曦君无声的开了开口,正欲摇头,但见许嬷嬷目中的企求,不禁苦笑连连。 只在这时,许嬷嬷又扯了扯她的衣袖,催促的意思越加明显。 罢了,事已至此,她还有其他选择么? 不如,不如就这样了……不管到那里……总是要继续生活的……就当十四年前初来此地一般…… 不断的说服中,张曦君终于心下一横,在许嬷嬷着急的目光中,缓缓走到离齐萧一步之遥处,低头说道:“将军,让妾来吧。” 齐萧解甲胄的手一顿,往方及他肩高的张曦君瞥了一眼,又扫了一眼身上厚重的甲胄,略一思量便冷声拒绝道:“不用,我自己来。”说完见张曦君诧异抬头,神色间似有些仓皇无措,薄削的双唇微微一抿,便是吩咐道:“你自己盥洗安置就是。” 然而这话一落地,张曦君不但未松口气,反而愈发的紧张起来。 早在一个时辰前,她已洗漱过了,眼下只需宽衣就寝,可是…… 不予她更多的犹豫,余光便见两名火头兵已无声退下,并同时熄灭了帐中的油灯,只余案上一盏勉强照亮方寸之地,而许嬷嬷也端着铜盆到齐萧跟前,如同伺候卢氏一般细致的服侍他盥洗。 又不知过了多久,她甚至紧张得忘了自己是怎么宽衣睡下的,许嬷嬷就已熄灭了最后一盏油灯,悄无声息地退出大帐。 转眼间,帐内漆黑一片,更是静谧得连呼吸也清晰可闻。 张曦君紧闭双眼,人的本能感官,却让她清楚的知道被褥被掀起,齐萧躺了上来,灼热的呼吸也传来了,贴身中衣的领口被一双糙的大掌拨开……再然后的一切,她一无所知,仿佛是陷入了迷阵中,惶然迷茫,直到身体传来一阵剧痛,意识也终有了一瞬间的清明——终于,尘埃落定。 (这章太不好写了,o(╯□╰)o~~~~) (冲上新书榜求收藏、点击、推荐票o(∩_∩)o~)。 第十六章 落定在线阅读 第十六章 落定 - 肉肉屋 第十七章 返程 功名路 作者:西木子 第十七章 返程 翌日,天微明。 帐内,一灯如豆。 张曦君躺在床上,背向床外,一动不动。 突然,许嬷嬷的声音低低传来,语带恭敬的请示道:“将军,可要唤小夫人1?” 张曦君背脊微僵,却仍然一动不动,似在好眠。 齐萧往床上瞟了一眼,随即不可置否的收回目光,穿戴胄甲的手,却不经意的在右肩处一停,道:“不用。”说罢不再言语,待一切事毕,方瞥了一眼犹在安睡的张曦君,浓黑的剑眉似略有一轩,继而说道:“一个时辰后大军拔营,返回长安。”说完大步流星的走出大帐,许嬷嬷恭送至门口。 确定沉稳的脚步声已离开,张曦君拥着被子坐起来,语气有些闷闷的道:“嬷嬷,我要沐浴。” 冷不防说话声突然响起,许嬷嬷唬了一跳,回身见张曦君拥被而坐,当下便知原委,不由念叨道:“嬷嬷知道您心里委屈,可如今不比在家,不能万事由着子来……”边说边往过走,等见张曦君神色委屈的看着自己,这到了嘴边的话又不觉咽了回去,温声另道:“热水早好了,嬷嬷这便去备来。您也该起身了,大军可要拔营离开了。”说着人已着急而去。 见许嬷嬷离开,张曦君松了一口气,待想起先前的装睡,又不由得一叹。 她何尝不知许嬷嬷的意思? 如今,她嫁给齐萧已是不争的事实,若无意外,这一生怕是与他绑在一块了。与其像卢氏当年那样冷漠视之,不如尽快适应眼下的身份,这无论对她,还是张家,或者齐萧,都是最好的。 原本,在昨夜二人发生实质关系之时,她已经有了这番觉悟,可是她完全没想到会那般疼,更没想到她会一心不能二用,在死死记住不能哭闹的时候,竟为了不出声一口狠狠咬住齐萧的右肩。待反应过来忙要慌张松口,未料身上之人动作骤然加剧,她也疼得顾不上松口了。如此一来,今早自是无法坦然面对齐萧。 这样一想,脑海里不免浮现出昨夜的画面,张曦君立马使劲地摇了摇头,一面挥去脑海里的影像一面挣扎着想起来,身体却是酸痛难当,心里不禁又添一分委屈。 就在心中滋味莫名之际,帐外传来许嬷嬷的催促声:“动作快点,一个时辰后就要启程了!” 语气严厉非常,几近施压,不似平常。 张曦君纳罕的看去。 门帘掀起,许嬷嬷领了两个十二三岁的少女走进来,手中捧着洗漱用具和衣饰。 许嬷嬷一进来,便道:“时间紧张,沐浴怕是不行了,只能简单的洗洗。” 张曦君明白的点了点头,又将目光瞟向那两名少女,询问之意不言而喻。 许嬷嬷没有立即回答。她走到床旁,放下一身簇新的衣物,居高临下的看着二人,冷声说道:“我不管你们从哪来,以前的主人又是谁,但是从今往后,你们可要记住了,谁才是你们的主人!”停了一停,语气陡然加重道:“若是有吃里扒外的东西,不用小夫人吩咐,我自有法子对付!当然,若你们忠心耿耿,小夫人自会厚待你们!” 许嬷嬷已四十过半,虽在乡村待了三十几年,但因一直身在卢氏身边,言语举止不免受到影响,完全不似乡间妇人。这样板着脸,冷冷地一训话,很有几分不怒自威之势。 那两人何时见过这样一番训诫,心中一骇,一脸惶恐的放下手中盥洗之物,慌忙跪下道:“奴婢一定忠心耿耿的伺候小夫人。” 许嬷嬷见二人举止鄙,想到远在长安的将军府,不由暗暗的皱了皱眉头。但也知事情不可超之过急,只好暂歇了心思,道:“你们先见过小夫人吧。” “见过小夫人”闻言,二人赶紧磕头道。 张曦君愣愣的看着这一幕,脑海不断闪过前世古装剧中的情景,半天没反应过来。 许嬷嬷见张曦君有些无措的样子,心中暗道卢氏的担心果真是对的。 原来,卢氏早料到张曦君不通宅门后院之事,不但让了许嬷嬷跟随张曦君远嫁,还吩咐了许嬷嬷在返程的路上教导一二,只是不等许嬷嬷行事,就有人送了两个侍婢来。 张曦君不知许嬷嬷所想,也不习惯生人近身伺候。好在许嬷嬷知道她,打发了两人去备膳食,她才开始洗漱梳妆,也方知道了二人的由来。 当日,齐萧在杀尽犯境的羌人后,一怒之下又杀县城官员数人,并提拔当地寒门庶民地主为官。其中一个曾为不入流佐吏的人,为感激齐萧给他出仕的机会,不仅献上张曦君当日出嫁的婚车,又念及女眷在军中诸事不便,送上两名婢子及几套衣饰。 在上身一层层换上送来的衫、袄、褥,又穿上长及曳地的裥裙,张曦君抬了抬有二尺宽的肥大袖口,抚了抚本是上俭下丰式样而该紧身合体,此时却空荡荡穿在身上的衣裙,歪着头道:“嬷嬷,衣裳太大了。”语气里满是无奈。 见小夫人一派撒娇的孩童样,侍立一旁的两婢子不由偷笑。 见状,许嬷嬷当下冷哼一声,待两人害怕的低头噤声,这才向张曦君瞪了一眼,却也不愿在外人面前下了张曦君颜面,又想起另一件事,便转了话道:“一会儿将军过来了,您可记住要改口,别再唤将军了,显得生分!”说罢在张曦君的发髻中戴入一只银钗。 这一句话,立马让张曦君不再开口,只静静用着跟前的白粥。许是想着将要面对老绷了一张脸的齐萧,竟让她对着一向最喜的白粥也毫无食欲。然而,待齐萧身边的亲兵前来拿行装,并闻得齐萧不会过来大帐的时候,她依然食之无味,只莫名的想起了家中的麦饭,也想起了那沉甸甸的四个字——离别在即。 但该来的还是来了,一个时辰转眼即过。 许嬷嬷早收拾好了东西,齐齐装上了辎车2。齐萧也骑上了骏马,率领一千五百名黑衣铁骑准备启程。 临上车的时候,张曦君撩开帷帽上的皂纱,目光远远的在前方搜寻着。然而目之所及,全是黑压压跪地的将士,找不到父兄熟悉的身影。良久,终是放下皂纱,收回目光,低声问道:“嬷嬷,我们还有机会回来么?” 许嬷嬷亦收回远望的目光,道:“将军留了一千五百名亲兵在此,总会回来的。”说时不觉低了头,避开张曦君清亮的眸光,“待您父兄在这里为将军招募更多士兵立下大功的时候,相信将军也会带您一起回来的……”辎车辘辘而行,声音渐渐远去。 元熙十年十一月二日,蜀地二郎山,平西将军置亲兵一千五,携妾张氏返。 —— 1小夫人:魏晋南北朝时期,妾有不同的等级,正式的妾在户籍上是家庭的一份子,地位稍高,而赏赐的、获罪等妓妾、侍婢地位较低。同时,关于文里张家说嫁女主,也是有来源的。在《世说新语》中就有例,妾虽不备礼,但仍以嫁娶称者,其例甚多。如:北魏傅永至代郡,娶妾冯氏。另外,妾的身份虽然低,嫔妾之礼不许僭越妻,但是在家中的地位有时可能高过妻子,一般情况有三种:第一,爱宠;第二,母以子贵。第三,出身旧族。如北魏陆定国娶河东柳氏,后又纳范阳卢氏女,因都是旧族,所以不分嫡妾。《汉书·枚乘传附皋传》:“乘在梁时,取皋母为小妻。”此外,关于妾为“小妻”的记载还有很多。彼时,对于诸侯贵族家的相对于正室的妾,即小妻,多有尊称为小夫人之类。###言归正传,女主为身份最高的聘娶之妾,又是嫁于宗室子弟,同时齐萧是手握重兵的三品将军,当时无一品,最大为二品。作为嫁入诸侯贵族之家作小妻的女主,可以被称为小夫人。###-_-|||,姨娘那称呼虽然没去找从啥时开始,或者是从元明清那个时代起始的,总让我一想到姨娘就想到一个牙尖嘴利的大妈~~~泪眼汪汪,幸亏女主叫小夫人~~~ 2辎车,属于衣车类,是上有车盖,四面屏蔽的车辆。主要是用来装载衣物寝具的,并可供人在内躺卧休息。 ps:本章过渡呀,冲新书榜,继续求收藏、点击、推荐。 第十七章 返程在线阅读 第十七章 返程 - 肉肉屋 第十八章 抵达 功名路 作者:西木子 第十八章 抵达 巴蜀至关中有千里之遥,途中官办的传舍驿亭,以及私人经营的客舍逆旅不知凡几。每当大军行宿的时候,从不主动烦扰任何一家,倒是这些驿亭客舍早得了消息,暗中传给当地的小士族及寒门地主,他们或抱着攀附结交之意,或恐大军同其他过境的士兵流寇一般抢掠,不是送来钱帛粮草,就是以美婢家妓相赠。 而令张曦君意外的是,齐萧竟然一律拒之门外。那时,她正从自己一日三餐的膳食中发现军中粮草不济,待行军二十余天后更缩减为一日二餐。但也正因如此,对于齐萧默许收下一辆专供官夫人出外乘坐的并车时,心中不免多了一分好感,即使这一切都是军师肖先生张罗的。 张曦君在这个世上生活了一十四年,却从没出过村子,最远就去过县城。如今多了一辆并车,不用和陌生侍婢挤在一起,沿途尽可撩开车上帏帘一睹千古前的人文风貌,还可同许嬷嬷畅所欲言,让她兴奋到几乎忘却所以。 不过由于战乱频繁,近乎年年灾荒,所过之处大多街道萧条,田地荒芜。不时还会遇到衣衫褴褛、瘦得只剩皮袍骨的流民,他们常以馊食草果腹,神情木然,看见有大军行来,都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直到大军行远才敢起身。 看到这些,张曦君游览的心思淡了不少,也不知可是天气越发寒冷所致,她撩帏远望的时间一次比一次缩短,到了后面几乎不再举目四望了。 本以为不去看便可装作不知,然而这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 快出蜀翻秦岭入关中的时候,一道关卡绊住了他们的去路。当时,在三国时期,出于军事需要,各个政权都在交通干线的咽喉要地设置关卡,抵御敌军来袭,并盘查过往来人。一般百姓经过关卡时,更要交验官府发的证明文件后方可通行。如今,虽无政权并列,但是流寇繁多,为防几乎年年爆发的起义,朝廷也在各交通要塞加设关卡。作为朝廷新建的安兴县,今川北门户广元,自然有设关卡。 大军在此停了下来,齐萧正派人和关卡守吏交涉,许嬷嬷问道:“小夫人可要如厕?” 张曦君撩开帏帘,见关卡旁有个简陋的棚子,专供来往商旅歇脚之用。此时正值昼食之际,不但棚内的草席上坐满了人,一旁的树下也有人铺席在坐。 想到自己下车如厕一趟定要费些周折,就不免有些犹豫。 知道张曦君的顾忌,许嬷嬷笑眯眯的道:“出了关卡,再往前就是秦岭,到时要如厕可得在大山里面了。” 张曦君顿时无话可说,她实在无法在野外如厕,尤其是周边还有一千五百个男人。 得了应允,许嬷嬷立即告于车旁的士兵。 不到半晌的功夫,棚子里的人被赶了出来,十来个黑衣铁骑把棚子围了起来。 这时,关卡守吏已核实大军身份,正哈腰点头的下令放行。 张曦君携了许嬷嬷下车,立马就有百姓交头接耳的看来。她下意识的朝齐萧看去,果真见齐萧正勒着缰绳看来,玄色大氅在寒风中猎猎翻卷,好不威严。 不由避开眼睛,却仍感觉到他的目光隔了皂纱帷帽迫来。 应该是不满她耽搁了行程吧,不然视线那么锐利做什么? 张曦君撇撇嘴,心下腹诽着,脚下的步伐却不由自主的加快了。 未料,在经过一棵树的时候,突然跑出来一个人,猛地一下跪到了面前,哭喊道:“小姑1,请您救我!” 声音纤柔,显然是一个年轻女子。 张曦君微微一愣,诧异的低头看去。 果不其然,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郎。一张瓜子脸,小有几分姿色,穿了一身灰扑扑的棉衣,衣裳凌乱,领口大开,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隐约可见前的饱满。 一看,张曦君居然忍不住脸红,暗叹真是做古人做久了。 “小姑,求求您救救我啊!”就在张曦君微愣的须臾之际,护在棚子周围的士兵反应过来,当下就上去拽拉。哪知这女郎反应更大,抱住张曦君的腿拼死不放,口里的哀求声也越发凄厉。 正僵持着,突然“啪——”地一声响。 只见,一个中年大汉狠狠的一巴掌掴去,随即拽住女郎的头发往后拉,口中大骂道:“贱\人!竟敢给老\子逃跑!若惹了军爷们,看老\子不打死你!”话音未落,只听“嗤啦——”一声,女郎破旧的棉衣撕裂,大半个身子瞬间裸\露在外。 “啊!”女郎尖叫一声,环抱住半裸的身子。她似乎极怕大汉,竟在也不敢反抗,由着大汉将她拖回树下。 见此一幕,四周的百姓见怪不怪的哈哈大笑。 先前的那名士兵见事情已了,朝张曦君低头道:“让您受惊了。”话虽恭敬,却在示意不用为此浪费时间。 张曦君一无反应,依然望着那女郎,心里震惊无比。她虽知当世男女大防并不严苛,却万万没想到竟敢公然撕扯……一念还未转完,只见一个满脸油光的男子在女郎的脯了一把,向大汉笑道:“兄弟,她没公文过不了关卡,不如卖给我!你看一匹帛如何?”大汉骂了一声“晦气”,道:“半匹就够了,反正她是我路上捡来的!”说着嘿嘿一笑,一脸的猥琐样,“她家被抢前,土地多了去,是个做夫人的,那一身捏……” “小夫人”许嬷嬷一脸厌恶的转会目光,拍了拍张曦君的手轻叹道:“走吧。” 张曦君未动,只茫然的望着眼前一幕——光天化日之下,男子已抱了女郎上下其手,而四周百姓却在肆意讪笑——愣愣道:“嬷嬷,他们怎么能……”许是太过震惊,或太超乎想象,让她哑口无言,也无法动作,只能怔愣当场。 “张氏。”齐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声低沉。 将近一月的相处,又同住一座大帐,即使交流次数屈指可数,也让她记住了他的声音。 张曦君近乎反的回头,下意识的唤道:“将军?” 齐萧端坐马上,俯视张曦君,微微眯眼,带着一丝不耐,而后往那群庶民的方向一瞥,漠然道:“少管闲事。”说时勒缰绳的手一紧,眉峰凝形如刀,隐有勃发的肃杀之气,“再说,想管也管不过来!”尾音犹在,人已驰马而去。 想管也管不过来么…… 张曦君心中默念着这句话,目光若有所思的望过去:女郎依然被抱在怀中调戏,其他人只是看着这一幕取乐。 “小夫人,别看了。”见张曦君仍在望着,而男女的行为越发放浪形骸,许嬷嬷连忙上前一步,挡住张曦君的视线道:“这种事多了去了,快别污了眼睛!” 想管也管不过来……这种事多了去了……! 两句话在心头闪过,张曦君当即一怔——世道如此,又岂是人力可以改变? 心神恍惚的由许嬷嬷扶着离开,待如厕出来时,张曦君又一次的转头看去,让她惊讶的是,女郎已穿上衣裳,方才那两男子也已不再。女郎见她望来,脸上立时一喜,眼看就要欣喜跑来,但见一旁的黑衣铁骑,又一脸黯然的低下头,跟着一个面貌憨厚的中年汉子转身离开。 张曦君一愣,片刻,恍悟的笑了笑,嘴角却不易察觉的露出一抹苦涩。 临上并车的时候,张曦君抬头一望,军队最前头的那人,依然倨傲的坐在马背上,仿佛一只翱翔天际的雄鹰俯视着苍茫大地,亦接受目下众生的仰望与敬畏。 然,不知这样的傲世之姿又可以维持到何时? 但愿永久吧。 摇摇头,甩去满脑的纷杂思绪,张曦君举步上了并车。 如此呆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大军重新上路了,关卡又恢复平静,却不知不觉的改变了两个女人。 当天夜里,大军在秦岭扎营。 夜已黑得透亮的时候,火头兵送上迟来数个时辰的飧食,不丰盛,麦子燕熬的干粥,配以烹制的野菜及干。 彼时,进食以分食制,一人一案而食。张曦君坐在自己的食案前,一改这月来的食欲不佳,对面前的吃食大快朵颐。 正北坐上,一直贯彻食不言寝不语的齐萧蓦地看来,目中略含一丝讶然。 张曦君有些艰难的咽下口中干,抬起头恰好四目相对,稍觉尴尬间,索大方一笑。 齐萧微怔,旋即恢复如常,默不作声的继续进食。 数日后,军队翻过秦岭,正式进入关中。 又余旬日,军队终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清晨抵达长安。 然而,就在这时,一列百人军队列出城门,为首者大呼:“平西将军,河间王召见!” —— 1小姑,:未出嫁的小姑娘。 ps:不好意思这么晚更,晚上要码字时有事出去了,半夜才坐到电脑旁开始写。现在,头晕乎乎的=_=!!!眯眯眼去。 第十八章 抵达在线阅读 第十八章 抵达 - 肉肉屋 第十九章 拜见(上) 功名路 作者:西木子 第十九章 拜见(上) 长安,一个闻名遐迩的古都。在漫漫历史长河中,作为皇城存在了几个世纪。如今,它虽不再是一国之都,但作为当世首屈一指的大城市,想必仍留有昔日的繁华。 可惜,张曦君饶是心里再好奇,再想一睹千年古都风采,也不能像这一路上那样探头四望。不过自从并车驶入城后,车不再同驰道上一般颠簸,可见城中道路交通的完善。透过窗帷瞧一瞧,依稀能见道旁商铺鳞次栉比,人烟阜盛,非一路所见的郡城可比。而此时,还是清晓时分。 偏头想了一想,卢氏当年出嫁可是一路从范阳至巴蜀,途径之地尤多,便问许嬷嬷:“可有比长安更繁华之地?” 许嬷嬷正是紧张,寒冬腊月的天儿,竟生生出了一手冷汗,自然没心思理会张曦君的闲话,反而絮絮叨叨的在耳旁说个不停,让一定要注意在河间王府的言行,万不能让人耻笑或小瞧了去。 张曦君一向就怕许嬷嬷的唠叨,赶紧闭了嘴,想起齐萧遣了其他人回将军府,却留了自己随他去河间王府,只怕没甚好事。 这番心思冉冉转动间,张曦君不由安静下来,任许嬷嬷将微冰的双手放在手心捂搓,心里盘算着到河间王府拜见的事。 又行了小半日,街市的喧嚣声已远在脑后,忽见街北着两列旗杆,并数十名手握长枪的士兵,中间一三间宽的大门,门离地面足有十余台阶梯,在正门之上有一匾,匾上大书“河间王府”四个大字。 张曦君心想,河间王虽然是长安的土皇帝,但到底不是一国之君,没有入住闻名后世的汉。不过仅正门的气势已然非比寻常,不愧为权倾一方的河间王府邸。 正欲多看几眼,已有王府侍者请下车,作为齐萧新娶的妾室,又逢初来驾到,张曦君很好得扮演着新妇的角色,不论是侍婢递来手炉,还是为她撑伞挡雪,她一律低垂螓首,眼观鼻鼻观心的由许嬷嬷搀着,亦步亦趋的跟在齐萧身后。 王府极大,一路随侍者兜兜转转,不知穿过几座垂花门,走过多少抄手游廊,引路侍者终于在一座房舍停下,略抬起一直半躬的身子,笑道:“将军,您和小夫人一路舟车劳顿,王爷特将洗尘宴安排在昼食以后,以便您稍作休息。” 起先未留意,此时注意到侍者笑声尖细,心里揣摩着这人估计就是传闻中的阉人。张曦君实在耐不住心中好奇,余光斜斜的飞了侍者一眼,见侍者四十好几的年纪,却肤白甚雪,唇红似朱砂,笑时脸上有明显的白\粉痕迹,顿时眼角一跳,低低的垂下眼,不敢苟同。 侍者说话时,早有两个梳双丫髻的侍婢推开门扇。 齐萧不置一词,径直走进屋子,态度无礼之极。 张曦君忍不住微微抬眼,见侍者笑容依旧的揖礼而去,随即亦举步走入屋子。 外面一阵冷过一阵,屋子里却温暖如春。刚一走进,一股暖气迎面扑来,不由舒爽的吁了口气。空气中有暗香浮动,又不禁深深吸了吸。 犹自喟叹之际,齐萧忽然挥开一侍婢的手,叫道:“曦君。” 曦君? 这是叫她么? 张曦君愣了一愣,慢半拍的循声望去——一旁,齐萧的玄色大氅在两名俏生生的婢女手中捧着,轻轻抖动间有粘附的雪花轻灵飘落,一派和谐之景;另一婢女却相较的不幸了,正手足无措的在她与齐萧之间来回目视,一双水亮的黑眸蓄满了盈盈泪水,当真是我见犹怜。而罪魁祸首,却无事人一般的昂首而立,定定的望着她。时有透窗的雪光为身上甲胄映出一道银光,晃在眼里,却是提醒她该服侍夫主更衣了。 这无声的提醒,不止她明白了,也让一屋子侍婢都了然于心。 于是,一下子十几岁束目光,便齐刷刷的落在她身上。 无奈之下,张曦君只好顶着诸多或好奇或打量的目光,徐徐行至齐萧身前,为他宽下一身戎装。 自她初嫁那晚,齐萧免了她服侍夫主宽衣一项,自后一个半月的路途上也依旧照免。又加之,在每日就寝起身时的刻意回避,使她至今不知这做工复杂的甲胄如何御下。 如此,还未着手便遇难处,不免心生窘迫。 张曦君勉强抑下面上的红潮,故作镇定的抬起手,尚未触及离她最近的两块金属护,齐萧倏地弯身低头。张曦君会意,立马为他取下头上的兜鍪,随即就有侍婢接过兜鍪。 余后,又是不知从何下手,却不予她思考之间,一只手覆在她的手上,然后带着她触上冰凉的铁片。 张曦君愕然,抬头一看,人没有变,还是一张黝黑冷硬的面孔,浓眉如锋,目光犀利,薄唇一言不发的紧抿着,嘴角习惯的微微向下,隐含凛然之气。 齐萧抿唇不语,只感掌下的小手,冰凉而柔软,细腻而滑嫩,下意思地捏了一捏。 “将军?”张曦君倒吸口气,等意识到怎么回事,顿时满面红霞。 齐萧置若罔闻,一面拉着张曦君手把手的教御甲胄,一面冷声问道:“热水可备了?” 侍婢们都是十七八岁的妙龄女郎,见眼下一幕——娇小女子粉面桃腮为男子宽衣,口中是带着几分川话的低吟娇嗔;而男子虽面容严峻,却紧握女子柔荑不放,俨然一副闺房之乐——不免一个个脸红心跳,目不敢视,待听得齐萧问话,这才暗敛心神,其中一人答道:“备好了,就在右室。” 彼时,张曦君已在齐萧的引导下,为他御下了背甲、披脖、护颈,只剩由小甲片编制的短膝裙时,齐萧突然停住动作,拉着她径自朝右室走去。 齐萧阔步而行,步伐略快平时。张曦君身量娇小,步履亦小,被拉拽着而行,只得三步并两步的小跑跟上。 一时间,屋中只听得齐萧下身铁片撞得铛铛作响,张曦君脚下木屐也跑得哒哒在响。 侍婢见状,立马跟上,推开右室门扉。 走进右室,齐萧冷冷命道:“退下!” 一声令下,当即喝止了欲随侍的侍婢,她们面色酡红的关上门扉。 转眼,烟雾氤氲的室中只剩下他们两人。 张曦君还未舒口气,齐萧霍然放开她的手,自行脱去一身衣物。 齐萧态度转变之快,令张曦君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他如若无人的脱下下身衣物时,张曦君赫然反应过来,却刚闭上眼睛,只听“噗通”一声,人已跳下注满热水的木桶。 第十九章 拜见(上)在线阅读 第十九章 拜见(上) - 肉肉屋 第二十章 拜见(中) 功名路 作者:西木子 第二十章 拜见(中) 一室旖旎,活色生香,好不赏心悦目。 当然,眼前含羞带怯的侍婢们,若不是一个个神色暧昧,再时不时地偷瞟她一眼,张曦君想,她会十分乐意欣赏她们的娇羞之态。不过,这不包括自己愿意裸身被她们瞧,尤其是当那些目光蕴含深意时。好在她人坐在水汽蒸腾的木桶里,谁也看不到她脸红的样子,也就不会知道她到底是羞红了脸,还是气红了脸。 忽略以上种种,忽略齐萧把她拉进浴室又丢在一旁自行沐浴的奇妙举动,余下一切还是不错。有热腾腾的汤水,细腻带香的澡豆,让她洗去尘垢,消除一身疲乏,神气为之一爽。 “时间匆忙,只寻了几套与小夫人身形差不多的新衣,还望小夫人见谅。”见张曦君披了浴袍起身,一个伶俐的侍婢立刻说道。念及平西将军方才对这位小夫人的宠幸,心中因初见其幼小的轻视去了几分,殷勤的示意小婢呈上衣物。 难怪她出嫁时那么多人羡慕,如此贴体入微的服侍,还有锦衣华服任其挑选,这比之庶民生活可谓天上人间。张曦君如是想着,目光扫了一眼侍婢手中的衣物,随手指了一套颜色素净的。 见张曦君不慕美衣华服,几个侍婢面面相觑,眼中皆有诧色,暗暗记在心头。 未注意到侍婢们的异色,张曦君低低垂下眼睑,不忍去看许嬷嬷满含喜色的目光,她实在很想告诉许嬷嬷除了初嫁当夜,她和齐萧一直都清清白白的。不过,再见许嬷嬷面上难得的笑颜,她想了一想,还是让这个误会继续下去吧。 换上簇新的杂裾垂髾服,张曦君施施然走出浴室。 到底是女孩子,见身上新衣有锦帔挽在臂间,裙围里又有丝织的飘带垂下。走起路来,如燕飞舞,却有几分飘飘欲仙之态。心中不免新奇又欢喜,但碍于一旁簇拥着的侍婢,只能缓缓而行。 出了右室,穿过厅堂,来到东室。 室内陈设简单,却也不乏床榻几案等家具,连女子用的妆台也陈列在内。 齐萧早已沐浴过了,此时就在室中,正支肘侧躺在榻上。许是室中火墙烧得过旺,混着沁人心脾的檀香,隐隐有些暖热之感,他身上的中衣竟衣襟大敞,露出结实干的膛,一头微湿的披散在身,恰好遮住前一道尺口长的刀疤。 听到悉索的脚步声,齐萧从假寐中醒来,睁开眼睛。 室中着袜而行,本以为脚步轻微,可径自走到妆台梳妆,未料齐萧睁眼定定的看来,张曦君只好走上前,敛衽一礼,道:“将军。”心中微跳,希望齐萧不要再有出乎意料之举。 “嗯。”齐萧淡淡一应,目中却是一紧,怎么越发显小? 本就娇小的身量,在垂至腰下的湿发及长长曳地的裥裙衬托下,显得犹如孩童一般稚嫩。 闻声,张曦君暗暗吁了一口气,走到一旁的妆台前坐下。 齐萧目光相随。 众侍婢又是一诧,却不为齐萧的目光,而是诧异于这位小夫人居然知礼? 身后的目光太不容易忽视,张曦君略偏了偏头,便在黄铜镜中窥见齐萧的面庞。心里实在纳罕不解,也没心思新奇妆台上的物什,随意拿起一只梳篦在手中把玩。 许嬷嬷随卢氏身居乡野,对衣服发饰等并不在行,于是退居其后。一个年纪略大的侍婢上前笑道:“小夫人您脸型椭圆,梳堕马髻、飞天髻、百花髻、灵蛇髻都好看,不知小夫人要哪一种?” “你看着吧。”张曦君闻言愣了一愣,她对这些发髻是只闻其名未见其形。 侍婢抿嘴一笑,正要说话,齐萧走了过来,众人退后,他挑起张曦君的下颌,目光深思似海。 “将军?”张曦君心里登时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齐萧不予理会,只是专注的看着张曦君,剑眉时拢时松,看得众人一阵紧张。良久,他抬头吩咐道:“梳这种的。”说时手向着众侍婢比划。 “将军说得可是双环髻?”侍婢为愕,时下贵妇人以繁复华丽的高髻为好,然这双环髻虽说又名双环灵蛇髻,也属高髻的一种,却多为未嫁的少女在梳,不大符合小夫人如今的身份。 齐萧蹙眉点头,负手一旁,缄默而视。 多了一道审视的目光,侍婢们似乎顿感压力,手上的动作不由加快。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湿发已熏成半干,侍婢着手将头发分两股,用粉色丝绦束缚成环形,高耸于头顶。转眼双环髻成,侍婢又拿起粉盒欲以白|粉敷面。 张曦君一见,立时想起那阉人白渗渗的面妆,却不想齐萧先一步摆手制止,然后拿起一盒口脂,以指蘸取少许抹在她的唇上。手指粒,触在柔软的双唇间,有些硬人,又有些…… “将军,大公子来了!”正在怔愣中,侍者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齐萧手一顿,继而在张曦君唇上抹下最后一笔,随手朝妆台扔掉口脂道:“再眉间贴一副……”顿了一顿,略沉吟道:“梅花钿。”说罢留下二字“更衣”转身而去。 一切太过意外,除了那一夜从未交流过的两人,却在今日亲密似一对举案齐眉的夫妻……不,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作为,应该更像男子对宠妾的一种亵玩。 一念至此,忽感唇间几许残留的余温炙手,张曦君霍然放下手指,下意识的紧咬双唇。 “小夫人。”见张曦君面色似有不豫,贴梅花钿的侍婢附耳低语,言带讨好,“将军对人一向不假辞色,如今却对您宠爱有加,相信小夫人不日就有喜讯传来。”说时不住的朝床侧的屏风看去,唯恐让更衣的齐萧听见。 张曦君不明所以,敛回心神,眨了眨眼,目带疑惑。 侍婢见状,心想竟是一个木头美人,可惜了这难得一见的宠爱,早知就不多这一句嘴了。可话已说出口,只好接着道:“小夫人如此得宠,若能再为将军生下二公子,将来——” 声音戛然而止,只见一抹玄色身影从屏风转了出来。没有一身令人生畏的甲胄,只有一袭褒衣博带的玄色大袖袍,头戴漆纱笼冠,脚蹬黑色高筒靴。一望之下,添了几分斯文贵气,却依旧不减凛然之气。 侍婢心中害怕,反的拔高嗓音,掩饰的叫道:“小夫人,妆容好了!” 众侍婢闻声一看,忍不住眼前一亮。想不到这位本属清秀的小夫人新妆模样如此亮眼,虽然梳得是再平常不过的少女双环髻,又无珠钗点缀,仅一抹额红一点朱唇,却别有一种无邪的天真浪漫在,比起王府中那些或端庄或华丽或娇媚的姬妾,更多了一份当世难见的朴实无华之美,让人移不开视线。 只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小夫人看起来年纪更小了,跟将军站在一起不是父女更似父女。 较之其他人的惊讶,齐萧面色如常,仿佛本该如此,又上下扫了一遍道:“走吧。” 话落,门扉吱呀一开,一个五六岁的男童出现在视野中。 男童一身锦衣华服,生的唇红齿白,见齐萧走到厅堂上席坐下,随即上前跪伏一拜:“拜见父亲。” 张曦君在门口怔住,望着眼前一幕,久久不得回神。 第二十章 拜见(中)在线阅读 第二十章 拜见(中) - 肉肉屋 第二十一章 拜见(下) 功名路 作者:西木子 第二十一章 拜见(下) 出嫁前,她曾听闻齐萧不好女色,没有贵胄圈蓄养家妓的嗜好,也无狎昵娈童之癖,可谓与“风流相放,唯色是尚”的当下格格不入。然而即使如此,作为一个成年的宗室子弟,还是一位手握重兵的将军,又怎会未娶妻生子? 只是相对于他的彪炳战功,妻妾子嗣太不足为人道哉。 于是,至今她也不甚清楚他的家室情况,只知他在六年前娶京中贵女为妻。当然,她也曾想过他会有子女,本也以为自己已有准备,却不想真见到的时候,心中竟有一种难以言喻之感。尤其是在那孩子得知她身份后,眼中的防备与怯弱,让她隐隐生出几分莫名的愧疚。 不由自主地,张曦君又一次看向那孩子——齐萧唯一的子嗣,亦是他的嫡子——齐瑞。 是一个很漂亮的孩子,一眼就可以看出生于富贵之家,也唯有这样的人家才养得出这般金尊玉贵的孩子。可惜,他身上没有一点齐萧的影子,更不像将门之子,倒像是长于江南的小公子,有些文弱,也有几分不足之态。 “前面就是宴厅了。”引路的侍者突然指着前方道。 张曦君收回齐瑞身上的目光,顺着侍者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有座面阔三间的大堂,堂门大敞,四周站满了身穿铠甲的王府侍卫。一目望去,竟不下六七十人,个个皆神抖擞的站在冰天雪地之中,一派肃然。心想,中守卫之严怕也不过如此了。 正远望着,不料齐萧步伐微微一顿,张曦君连忙将脚步慢下,确保未与齐萧并肩而行,方飞快地朝齐萧一瞥,见他冷冷地看着前方,眼中似有寒芒掠过。 心中悚然一惊,难道这些侍卫有问题? 念头还未转完,只听“噗通”一声重响,齐瑞的母惊呼:“小公子!”几乎同一时,摔到在地的齐瑞朝母哭喊,母赶紧蹲下查看齐瑞安好。 有了母的柔声相慰,齐瑞这一路行来的害怕去了不少,也不管在一旁的齐萧,伸手让母抱他。 “下来!”齐萧皱眉喝道。 齐瑞小脸闪过一丝害怕,有些犹豫的想要下来,又一想这路上走得辛苦,却是一扭头就躲进了母怀中。 齐萧面上一沉,隐有勃发的怒气。 母吓得放下齐瑞,跪地解释道:“小公子体弱,入冬又病了整整一月,平日行走大多都由奴婢们抱着。”齐瑞虽不如一般孩子长得壮实,却已满五岁,母抱着说话不免气喘吁吁。 齐萧神色稍霁,却见齐瑞躲在母身后,有些害怕的探头看他,一副怯懦之态,顿时面沉如水,凛声命道:“你,过来!” “父……亲……”齐瑞到底还是害怕了,泪水就在眼眶里直打转,战战兢兢地走出来,却刚走了两步,忽然脚下一停,愤恨的望着齐萧哭道:“我讨厌你!不是祖母让的,我才不要见你!”话没说完,一个转身已朝廊下跑去。 齐萧一愕,继而神色微僵。 “小公子!”四下惊呼迭起,母率先追了过去。 引路侍者在旁劝道:“将军毋需担心,小公子从小长在王府,有母看着不会有事的。”说着看了一眼齐萧,小心翼翼道:“不过若是再耽搁的话,赴宴却是要晚了。” 齐萧抿唇不语,往前面的大堂看了一眼,目光又在众人身上一扫。 众人只感身上气压一低,无一不微慑的低下头,张曦君也不免在内。 齐萧无声冷笑了一下,神色如常地走向大堂。 众人暗吁了口气,继续尾随其后。 张曦君略略抬眼,目光若有所思的落在齐萧身上,难怪她纳罕只见其子未见其母,原来齐瑞竟是寄养在河间王府! 可这也太令人意外了吧? 齐萧已建府另过,就是从河间王府分了出来,只要河间王还有继承人存在,那么河间王府的一草一物他都无权继承。换句话说,现在的将军府和河间王府就是两家人,可齐萧却将嫡子寄养在此,这也太不合乎情理了! 脑中还未消化这个消息,便听阉人独有的声音高唱道:“平西将军到——”张曦君连忙收敛心神,跟在齐萧身后。 一进大堂,就觉暖香酒气,狂热扑人。 张曦君也不敢多看,目光低低的粘在地上,余光倒是瞥见大堂两侧人不少,且多为女子的裙裳,不由动了动眉。 走了十数步,齐萧驻足,张曦君知是要行礼了,随即跪伏拜下,却见齐萧并未屈膝跪下,只拱手俯身一礼——这不是子拜父之礼,而是以军礼相见。 不及诧异间,便听齐萧道:“下臣拜见河间王。” 下臣? 河间王? 不是应称父王么? 张曦君顿时觉得自己大脑有些不够用。 可就在这时,头上传来了一道极为平淡的声音:“哦,平西将军此次蜀地一行,可谓劳苦功高,请坐吧。” 齐萧直起身,扫了大堂一眼,径自朝左上首走去。 张曦君亦起身,低垂的目光再次向两侧一瞥,确定四张席位只有左上首是空的。看来,果真没给她安排席位,心中沉了一沉,依旧跟在齐萧的身后。 然而,就在微顿一步扫视大堂之际,不妨一抹蓝色身影从右下首起身,两三个大阔步上前,挡在身前,目光恣意而视。 张曦君微愕,随即感到一道目光在她身上肆意打量,心中一怒,却到底不敢也无法发作,只得向左横跨一步绕道而行。岂料蓝衣男子不依不饶,也同她一样向左一跨。 如此三番,张曦君终于抑忍不住,抬头怒视。 “哈哈哈!”蓝衣男子朗声大笑,目光如炬地看着张曦君,眼中满是促狭得瑟之意,“这下总算抬头了!” 张曦君错愕,有些傻眼的看着眼前之人,她没想到言行如此放肆之人,竟然会是一个面如冠玉的翩翩美男子!? ps:这一章字数少了,貌似有些不到正题,下一章争锋,继续求支持^_^。 第二十一章 拜见(下)在线阅读 第二十一章 拜见(下) - 肉肉屋 第二十二章 争锋(上) 功名路 作者:西木子 第二十二章 争锋(上) 没等张曦君一眼看过,男子已围着她转了一圈,目光也来来回回睃巡了遍,口中又啧啧了两声,就突然将一张白净的俊颜凑到跟前,咦声问道:“你,是男是女?” 张曦君先是一愣,旋即就是一怒! 她适逢家中无余粮果腹,又遇逃难,再一路舟车劳顿的到此,可谓是一波三折,使她身体消瘦得厉害,又加之她骨骼纤细,因此看起来远比同龄的少女小些,但这也不至于让她不辨男女。 男子不知张曦君所想,还在一旁自言自语道:“不对呀,从传回的消息看,应该是女的……”话没说完,男子似乎明白了什么,恍然大悟的转过身,也不慑于齐萧冷冷的目光,讥讽道:“齐萧,我倒不知你原来好这口呀!真该让世人好好瞧瞧——” 一语未了,齐萧直接无视道:“曦君。” 张曦君如蒙大赦,相较不怀好意又目光放荡的男子,齐萧实在好太多,她赶紧向男子颔首告歉,就快步奔向齐萧。 “将军。”朝齐萧屈膝一礼后,张曦君忙站到他身侧。 齐萧几不可见的一点头,携张曦君走到席上坐下。 变化太快,男子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待见齐萧二人双双落座,猛然回过神来,他竟然被无视的彻底!?当下怒发冲冠,颤抖的指着齐萧,怒不成语:“齐萧,你个杂——” “二弟!”一个着急的男声陡然介入,打断男子的口不遮拦。 二弟? 今日之宴应属家宴,坐上之宾自无外人,那么这男子想必就是河间王的嫡次子,齐安。而喝止齐安的人,若她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河间王的嫡长子,亦是河间王世子齐腾。想着便朝齐腾望去,是一个约而立之年的男子,头戴藩王的远游冠,身穿绛色大袖宽衫,相貌虽逊于齐安,但也生得五官端正。不过身体已经有些发福,衬着一双看似温和的眼睛,倒给人一种十分好相处的感觉。 这一望之下,张曦君不免小小地吃惊了一下。 相传河间王共有嫡子两人,均为原配王氏所生。如此看来,他们应当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却没想到外貌居然相距甚远。莫不是因为齐腾长得更像河间王? 心随意动,这样一想,目光已转了过去。 独坐上席的河间王,看上去不过五十上下,面阔大耳,方口厚唇,一双三角眼锐利逼人,隐含凛凛锋芒。一看下来,气势确实十分摄人,但相貌也的确不佳。不过胜在身居高位,肤色得养白皙,为他添了几分面相。 看到这里,张曦君脑中不由闪过一念,齐萧几兄弟能长成如今模样,更有齐安的如斯俊颜,他们的生母真是功不可没。 这时,齐腾已从右首位上起身,拉着齐安就是一番好劝,再不时歉意的看向齐萧,尽力充当二人的和事佬。不过效用明显不佳,齐安仍是怒气不减,直到窥见河间王面上似有不悦,这才拂袖一哼:“武夫就是武夫!”说罢回席,懒洋洋地往席上一卧,语气不善道:“大功臣都来了还不奏乐,难不成还要父王继续等!?” 话音甫落,张曦君就感大堂似乎有那么一瞬的安静,近乎针落可闻。却不待深究,堂内乐声响,数名妖娆的舞姬踏着轻快的舞步,伴着悠扬的乐声翩翩起舞。 转瞬之间,一片浮华奢靡之景,仿佛前一刻的怒对并不存在。 感到大堂的气氛缓和,又有舞姬吸引众人目光,张曦君这才偷偷打量着大堂,思绪开始冉冉转动。 倒不愧是王府设宴,仅区区五六人的宴席,竟然这般的奢华。不过刚下午,天光雪色正是明亮,却已灯火煌煌的一片通明,映着朱红的圆形厅柱,柱上的织锦帷帐,帐下的漆案席面,无一不是熠熠耀目。而在大堂两侧,不只有着姿容姣好的声妓吹拉弹唱,更有妩媚娇艳的美姬围坐相伴。初略一看,整个大堂只有五名男子,却有不下五十个妙龄女子!难道当世的女子真如此卑微易得? 思及此处,不由想起适才被视为玩物的看待,张曦君口无意识地紧了紧,随即举起耳杯一仰而尽,也一并挥尽脑中的纷杂思绪,目光却不知觉地透过舞姬落在齐安身上。 此刻,侧卧在席上的齐安已扔掉耳杯,手拿酒杓自在铜酒樽里舀酒而饮,又不时执起酒杓回头喂向身后的声妓,见声妓因吞咽不下狼狈得咳嗽不止,当下便与同坐一席的侍妾哈哈大笑。 许是先入为主的观念影响,张曦君见齐安一副放浪形骸的样子,不由撇了撇嘴,心道真是可惜了那副好皮囊。低头,见面前的耳杯已盛了酒,便随手端起正要一饮,却感手腕骤然一紧,诧异抬头竟是齐萧。 “将军?”心里“咯噔”一下,他又反常了,警觉立马升起。 齐萧面无表情道:“不许喝醉!”说罢,兀自截过耳杯,便是一仰而尽。 喝醉? 这倒不会,现在的酒度数都不算高,甚至入口带些清甜,比起前世的白酒差远了。再则这里几乎家家户户都会酿酒,女子也大多都能喝上一些。 “让将军心了。”张曦君想了想,有些谨慎的笑道:“妾在家时常为父兄酿酒,偶尔也会陪着小酌几杯,不碍事的。”说着念及齐萧的异举,故而依葫芦画瓢,从盛酒的铜酒樽里舀了一杯酒奉上,“刚从外面进来,温酒暖身。” 齐萧眯了眯眼,似对张曦君的温声软语有丝诧异,却瞬息又面神色如常。他甫接过耳杯,下首就有一个声音突兀的响起:“如此贴心的小人儿,难怪三哥愿不远千里赴蜀一趟。” 这人究竟是谁?说话如此不顾忌,难道是河间王另一个嫡子?可河间王不是这有二个嫡子么? 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循声望去,是极年轻的一个男子,生的面如傅粉,目若朗星,一双微翘的丹凤眼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目光如芒似剑,仿佛一匹正打量猎物的野狼。 张曦君被看得全身发冷,有一种被饿狼盯住的恐惧感,忍不住轻轻打了一个寒颤。 终于,那人目光有了转变,露出些许轻佻之色,将她从上看到下后,惋惜道:“可惜不是个童儿,不知再养养还有这般干净不?”眼波一转,自生一股风流之态,低低吟笑道:“若是有个如她一般的童子,我倒也愿随三哥一般,私自带兵去蜀地来个英雄救美。” 闻言,张曦君悚然一惊,不可置信的望着齐萧,他居然是私自带兵去蜀!那他怎敢任命她父兄,又斩杀朝廷命官!? 齐萧似乎未见张曦君惊愕之色,一边把玩着手中耳杯,一边淡淡的反问道:“谁说我是私自率兵去蜀的?”声音不大,却在舞姬一曲终了之时响起,也不偏不倚的落入在坐耳中。 第二十二章 争锋(上)在线阅读 第二十二章 争锋(上) - 肉肉屋 第二十三章 争锋(中) 功名路 作者:西木子 第二十三章 争锋(中) 一语激起千层浪,在座众人神色陡变。 男子长眉微蹙,望着齐萧的凤眸出一抹狠戾,待见齐萧闲适的享受侍妾服侍,目光变化莫测,倏尔展身侧卧软席,苍白的薄唇噙了一丝玩味的浅笑,看向河间王。 如此一来,外面一百兵是白费心机了,男子忖道。 不同男子的好整以暇,醉心歌舞声色的齐安神色一凛,猛地坐起,沉不住气道:“你一无皇上谕旨,二未请示过父王,不是私自领兵又是什么!?莫不是你当我等这般好糊弄?” 没有朝廷旨意私自调兵,无论搁在哪朝哪代都是一等一的大罪,张曦君方安下的心,遭齐安的话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她舀酒的动作也不禁停下,惶惶不安的望向齐萧。 接收到张曦君的注视,侧目一瞥,一张稚嫩的小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担忧,齐萧一无所感,正欲收回目光,忽而念及与肖先生定夺的娶她一事,心中不知觉地掠过一丝愧意。 张曦君就感一侧的男人凑唇低呢道:“你只管呆在一旁倒酒就是。”闻言抬头,见齐萧面色冷静沉着,目中也是坚定无惧,心中的不安逐渐消去,想齐萧既然能从一名普通士兵成为手握重兵的大吏,他自然明白私自调兵的后果,更会珍惜这得之不易的一切。而现在的她,的确只需在一旁静观其变。 张曦君心神不宁,也未意识到齐萧又一次在众目之下举止亲昵,齐安却看得一清二楚,只感再次被无视,心头就是一怒,迫他冷一笑,讥讽着又道:“还是你以为此次平定太原民乱有功,皇上就会不责你私自调兵一事!?”说到这里,他就来气,一个胡姬生的杂|种,居然被封为三品平西将军,手握十万重兵镇守统万城,而他堂堂河间王嫡子,琅琊王氏嫡系外孙,却上有嫡长兄齐腾压着,下有陈郡谢氏之子齐妟虎视眈眈,这何其不公? 不想则已,一想越发心绪难平,齐安狠狠挥开身侧的妾侍,一拳死死砸在软席上,目光似淬毒了一样测测的盯着对面二人——齐萧与齐妟。 齐萧不予理睬齐安的挑衅,看向不发一语的河间王道:“下臣八月平息太原八万民乱时,从羯人处获悉西羌人复国,并派兵至蜀地二郎山一带,企图勾结青衣羌人。因事出紧急,于是在朝廷受封下臣平西将军时,下臣便已上密旨奏与皇上。” 一语未完,齐安目毗欲裂叱道:“狡辩!若真是事出紧急,为何要避过长安绕远道入蜀!?难不成是怕父王截了你的功劳?还是你——”话蓦地一停,随即狡诈一笑,一字一顿道:“另有其他心思恐父王知道?” 这一句话显然问得过于直白,有撕破脸之嫌,却也问出了河间王心中之惑。河间王也不斥责齐安的无礼话,只是看着齐萧,看他如何解释。 似乎都知晓了河间王之意,众人不约而同地屏气凝息,丝竹管弦之声也不知何时停了。 一时间,大堂内鸦雀无声。 齐萧凝目,逐一掠过嫡亲的父子四人,目光亦随之一分分骤冷,最终在河间王不辨喜怒的脸上一停,握着耳杯的手指却不由一紧,指节发白,有些许酒溅出杯中。 张曦君坐得近,自看得一清二楚,即要拿锦帕擦拭,但见众人目光具凝在齐萧身上,再看齐萧一脸的风轻云淡,略一思索,已手执锦帕覆上齐萧的手,从他手中拿过酒剩一半的耳杯,也一并拂过齐萧手上的酒渍。 齐萧手上微微一僵,面上却似浑然未觉得看着众人,轻描淡写道:“若从长安入蜀,羌人闻得风声,到时定会打草惊蛇。”话顿了顿,瞥向齐安淡淡反问道:“如此一来,除了绕路远行一道,恕我愚钝想不出它法。” 语声平淡,然话中嘲讽之意却不言而喻,齐安面上一怒,拍案而起便要反驳,一张口却无辩驳之言,一张俊脸顿时涨如重枣,气冲冲的跌坐回软席。 张曦君却听得微微一讶,齐萧三千兵若不从长安入蜀,那只得绕半个中原而行。彼时那些地方民乱四起,朝廷正为此四处征兵镇压,可以想见民乱暴动之大,岂是远行在外的三千兵马可以抵挡?但没想到齐萧居然真率三千兵平安抵达,难道他这一路就未遇上流寇或起义大军? 思忖间,张曦君疑惑顿生。 张曦君能想到这一点,在座之人自然早已想到,当下脸色变了一变,看向齐萧的目光不觉深了一分,齐藤更是急切问道:“三弟,听说襄阳等地爆发民乱,声势并不比太原的民乱小多少,不知你这一路上行军可是安好?”问得语带小心,也不知是担心齐萧,还是恐听到其它消息。 齐萧却似一无所觉,浑不在意道:“路上倒是遇上一些流寇,也顺道剿了一些匪营,才顺利入蜀。” 剿了一些匪营?常言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何况那些地头蛇,还是聚众上千,占据天时地利人和的土匪流寇,并让朝廷屡次派兵都铩羽而归,这岂是轻易能围剿的?齐萧这次却以区区三千兵马剿匪,再加之羌人一事,尤其事关西羌复国,只怕朝廷一旦获得消息,不日就会有封赏抵达长安。如今齐萧不过二十又七,已是三品平西将军,再升就是二品大将军!到时他一旦再立战功,就是升无可升。而本朝异姓者不可封王,齐萧偏又是宗室子弟,那时岂不是会册封为王?若他被册封为王,河间王府在西北之地又该何处!? 念及此,齐藤神色一僵,半日说不出话。 河间王独坐高位,众人神色自是尽收眼底,见齐藤脸上阵阵发白,齐安一脸狠妒意,不禁暗自摇了摇头,待见齐妟面色如常,仅眉头有丝微蹙的痕迹,眼中满意之色一闪,转眸睇向齐萧,却见齐萧眉头也不皱一下,更无丝毫得瑟闪过,依旧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让人完全看不透。见此,河间王心头不由一沉,又一想齐萧拜见时的自称,显然是未将他视作生父,看向齐萧的目光当即一冷,口中却闲话家常道:“你一路上也算凶险,本王念及瑞儿是你唯一的子嗣,又是嫡子,故而让他先去拜见你,怎么不见瑞儿呢?” 闻言,张曦君感到齐萧手一僵,不由微微抬眸向他看去。 齐萧听了神色不变,随即接过耳杯一仰而尽,却不及他回应,河间王已向来时引路的侍者询问。 侍者在河间王身边服侍多年,当下会意,立马仔仔细细的一一道出。 河间王一听,拍案大怒:“竟敢子不敬父!”说时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齐萧。 到底是曾经威霸西北的大将,张曦君只觉河间王看来的目光迫人,不由自主的低头避开。 齐安却让河间王这一怒提醒,想到还有齐瑞可牵制住齐萧,甚至连将军府也受王府挟制,心情瞬间大好,这便火上添油道:“瑞儿生下就由谢侧妃抚养,谢侧妃不仅是陈郡谢氏之女,还是瑞儿生母的嫡亲姑母,想来在教养瑞儿事上自不会出错。” 话未说完,话中之意却以不言而喻。齐瑞,生与养之人皆为陈郡谢氏之女,陈郡谢氏与琅琊王氏乃本朝士族之首,世代与皇室宗亲缔结姻缡,此两族的女子教养之人,自然不会在人伦纲常有垢。如此,齐瑞会有今日不敬父之举,也就必然来于齐萧,毕竟有齐萧方才对河间王以下臣自称的不敬,再则也有子不教父之过一说。同时这样一说,一可言语损齐萧一番,一又可提醒河间王先前之事,也可唤起齐萧嫡子被强行抱养的记忆,这般不就又一次加深了他二人间的嫌忌? 说到这里,齐安眼梢微挑,果真瞥见河间王面上难看了一些,他自得意满的一笑,正要再言,只听堂外有侍者高声禀道:“谢侧妃命瑞公子前来请罪!” 齐安本就是一副妄自尊大的子,这一被抢白,心中自是不悦,又一听谢侧妃并不是亲自携齐瑞前来,暗道这女人倒是聪明不来趟这趟浑水,于是朝左下首的齐妟冷笑一声,道:“四弟,谢侧妃果真不愧是谢氏女,竟如此知礼守循啊。” 齐妟似未听出齐安的反讽,一派坦然道:“母妃一贯如此。” 齐安让这话一噎,顿时哑口无言。 静看父子几人言语争锋的张曦君,此时心中却是惊疑不定,齐瑞竟然是一生下来就被寄养到这里,而且齐瑞生母还是河间王侧妃的侄女!但这位侧妃之子,也就是刚才说齐萧私自带兵的男子,可见他们与齐萧的关系并不和睦,却又抚养着齐萧唯一的儿子。而她也没听过齐萧原配早逝,那么试问一个父母俱在的孩子,怎会不养在父母膝下,反而养在与他生父关系微妙的祖父姑祖母身边? 疑云重重之间,张曦君忽听一阵铠甲摩擦声,下意识的抬头一看,却是二十名王府侍卫带着齐瑞走来。 一看之下,张曦君眼皮一跳,目光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二十名王府侍卫,心中赫然生出一个可能——齐瑞是质子!就像某些朝代里,留在京师的藩王之子! ps:~%>_ 第二十三章 争锋(中)在线阅读 第二十三章 争锋(中) - 肉肉屋 第二十四章 争锋(下) 功名路 作者:西木子 第二十四章 争锋(下) 被心中的想法震惊,张曦君看向齐瑞的目光不禁一变,再见他身后气势凛冽的王府侍卫,脑中不受控制的又冒出一个念头:不过一个五岁大幼童来请罪,何需用到数十名侍卫护送…… 这样一想,不免心旌生骇,一时就未留意父子几人的言论,只道他们又是话中有话的一番争锋相对。待见二十名王府侍卫终于得令退下,堂内气氛瞬时一缓,张曦君这才暗松了口气,欲要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去,就听一个女音低声催促道:“小公子,你不是一直说想见你父亲么?还不快过去!” 张曦君闻声望去,见齐瑞鼓着腮帮子站在堂中,身后的两侍婢则一脸焦灼,心里好笑,这大的孩子怎会轻易听话认错。 果不其然,齐瑞粉雕玉琢的小脸一夸,就是不服气道:“父亲不想见我,我也不要见他!” 齐瑞有不足之症,一副瘦瘦小小的样子站在那,再说出这样一句赌气的话来,顿时让人心生怜惜,只当这孩子有无限的委屈。如此,本以为不慈孝的顽劣孩童,转眼已成一个被父厌弃之子。 张曦君一听一看之下,也不禁产生了怀疑,难道这中真有齐萧之故?毕竟齐瑞自幼养在河间王府,两父子并没有太多的相处,感情也就不似一般父子深厚。这般思忖着,余光已下意识的望向齐萧。 然而,产生怀疑的不止张曦君更有满堂众人,他们皆有意无意的向齐萧窥去。 齐萧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一皱,忽感一侧也有道目光若有似无的睇来,他凝目而视。乍一下四目相对,张曦君在那眼中看到不容错辨的怒色,脑海不知为何浮现来时齐萧放慢脚步与齐瑞同行的一幕,下一刻竟有些心虚的低了头。 这时,齐安已唯恐天下不乱的诱哄道:“瑞儿,你可是你父亲唯一的子嗣,又是嫡子,他怎会不想见你?” 齐瑞一听就有些怯懦的向齐萧看去,见齐萧似乎没有盯着他了,胆子一下就大了起来,大声嚷道:“他从小就不要我,只有母亲来看我,现在又娶了个小妻,就更不会要我!”说着想起堂兄弟平日里嘲笑的话语,不由“哇”地一声哭了起来,还一边哭一边抽泣道:“反正他都扔了我不管,我也不要他当父亲了!” 虽说童言无忌,却无人料到齐瑞会这样说,众人一时惊愕不已。 闻言,齐安只道见机会难得,率先反应过来追问道:“为什么你父亲娶了小妻,就更不会要你了?” 听着齐安同齐瑞的一问一答,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齐萧面上隐有铁青之色。 齐瑞哭得泪眼朦胧,未见齐萧脸上的怒容,只一个劲的哭道:“他喜欢那个女人,为讨那个女人欢心,还给那女人家里升官……等那女人生了儿子,他就会不要我了,还会把母亲也赶出门……”说道母亲,想起时常来看望自己的谢氏,想起谢氏对自己的温柔怜爱,他蹭蹭几下跑到齐妟的跟着,拽着齐妟哭求道:“四叔,你让祖母把母亲接过来吧……” 见齐瑞如此哭嚎哀求,齐萧的脸色越发难看 齐妟视而不见,反扬起一抹笑容,意有所指道:“这个四叔可做不得主啊。” 众人未理会叔侄二人的对话,皆有致道同的向张曦君望去。目光各有不同,有若有所思,亦有吃惊诧异……更有声妓美姬们的妒羡蕴含其中。 张曦君十分的震惊,连掩饰情绪都忘了,就将一脸的惊诧坦露在众人目下,心里却犹如惊涛骇浪般疑惑重生。 齐瑞怎么会说出这番话来?而且还知齐萧任她父兄为官…… 刚想到这,张曦君的心就漏跳一拍,唯恐父兄被无辜牵连其中。 齐萧却是怒极反笑,消息倒是灵通,不过来得正好,也不用他再费心神。一念转完,齐萧震怒道:“大胆,是谁在瑞儿面前乱嚼舌!?挑拨我父子关系!”目光冷冷地盯着齐瑞身后两侍婢。 侍婢不妨齐萧突然发怒,吓得面色惨白,当场跪趴在地,口中连连求饶:“将军饶命,不是奴婢们……奴婢也不知道……” 得不到回答,齐萧亦未想过有所获,自不再质问那两侍婢,转而不假辞色的瞪向齐瑞:“说!这些话你是从哪听来的!?” 齐瑞被喝得一愣,随即心骇,哭得也越发厉害。 听到齐萧的质问,河间王与齐妟却是不约而同的神色微变。 齐妟一想这话的出处,十之八九与自己的生母谢侧妃有关,当下一扫看好戏的想法,连忙掐住话头道:“三哥,你这样吼瑞儿,莫不是真有其事?”说时心生一计,摇头帮腔道:“应该是谣传吧,三哥你可是一向公私分明,怎会……”说着就瞧了张曦君两眼,“据我所知,你这爱妾的父兄只是普通农户,三哥怎会为讨爱妾欢心随意用人?”说完又想了想,补充道:“虽然三哥你从军十余年,这还是为弟第一次见你带女人回来,更是头一次见你娶新人,但自是相信三哥不会以权谋私。” 一番看似是在帮齐萧的话,却句句点出张曦君之于齐萧的不同,并告知众人,正是因这份不同才有齐萧为张曦君谋私的可能。 话音甫落,齐安就听了个透彻,但他本就生多疑,心下的那抹狐疑犹在。齐萧怎么会突然从蜀地娶个女人回来,虽以现下的情形看是因齐萧喜好幼女,可他仍难相信,于是接口说道:“四弟,你怎知她父兄就是一普通庶民,说不定也是当地的望族。如此,三弟任用他父兄为官也说得过去,而且还是不入流的小小武官。” 此话说到后来已然语带不屑,莫名地,让张曦君想起父兄任职时的喜悦,心中忽然有些不是滋味,暗紧了紧笼在袖中的双手,将心头的纷杂思绪压下,专注得望着齐萧,她也想知道齐萧为何会娶自己,毕竟她身上实在无齐萧可图之处。 齐萧仿佛不知众人心中的急切,他缓了缓一脸怒容,慢条斯理地瞥向齐安道:“若我没记错,你身边坐的这位也是农家出身,她兄长却在五日前刚谋了个衙门里的文差。”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我倒没听说她兄长有何贤名可被举进衙门?” 言不对题的话一说完,众人哗然,满场寂静。 在这一刻,众人脑中同时闪过一念:齐萧没有义正言辞的否决,却反引用齐安妾侍兄长一事,那不就证实了齐瑞所言非虚——他为了讨爱妾欢心以权谋私! 此念还未转完,已有人忌惮的想道:王府能获悉齐萧一些事由,齐萧却将王府的一举一动知之甚详!想着,又念及方才的二十名侍卫,以及哭嚎不止的齐瑞,一时竟不知今日之事究竟谁占上风。 而话落张曦君耳中,她只觉一个霹雳闪下,轰得她头昏耳鸣,震惊得无以复加。 齐萧又非色令智昏一辈,岂会因一个女人就随意用人!?就算她再不清楚齐萧娶她的缘由,也明白绝对与她父兄有用武之地有关。 但与此之时,张曦君亦心知不能在此刻拆齐萧的台,于是早低低的垂下头,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神色。然,殊不知这一番做派,却正好似齐萧为她破例的心虚之态。 河间王看得眉紧皱,半晌才从张曦君身上移开目光,心里却仍念着滞留蜀地的一千五兵,遂略一计较,就作佯怒道:“齐萧,你倒是好大的胆子!竟敢滞留一千五百兵马在蜀地,难不成你还想为一个妾侍将兵马送出去不成!?” 面对河间王的厉声质问,齐萧面不改色的淡淡道:“蜀地当地官员擅自调兵,导致羌人大肆屠杀边境百姓,若因此引起大规模民变,又有已成气候的羌人一旁威胁,恐怕到时我西北之地也不得不出兵。如今我留一千五百兵在蜀护卫边境百姓,虽有不合理之处,但也无过错。再则,一旦二郎山附近的危机解除,那一千五百兵自会返回。”说着头一抬,毫无惧色面向河间王,冷声反问道:“到时她父兄随军同返就属我麾下,并未在蜀地为官,又如何算我以权谋私?难道我任命自己麾下将士还需他人过问!?”锐眸一转,缓缓从齐安、齐妟面上掠过,“至于她父兄是否堪用,也不需他人定夺!” 一席话说得分毫情面不留,却也字字在理,任人无可挑剔,噎得河间王几父子无言辩驳,满堂气氛刹那间变得沉滞起来。 齐藤为人细心,一见气氛不对,尤其是河间王似难以下台,立刻打了哈哈,大笑道:“原来一切都是误会。”一语过举起酒杯敬向齐萧,“大哥还未贺你喜得爱妾。”说罢昂头。一仰而尽。 齐萧挑挑眉,亦举杯一饮,全了未来河间王府继承者的颜面,更给了整个河间王府颜面。 齐藤见齐萧饮下,这才松了口气,又转头去看河间王,见河间王似满意他的做法,心中得意之时,不禁感慨万千:父王果真是老了,竟能容忍齐萧的不敬。 念头方起,齐藤已摇头甩去,另收敛了心神,叫侍卫杖毙那两侍婢给齐萧交代,又嘱咐侍者送齐瑞回谢侧妃处,方才击掌示意乐声奏响,舞姬也随之翩然而至。 须臾,大堂又是一片歌舞昇平,仿佛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张曦君也如先前一般,舀起浓香的美酒,含笑的奉给齐萧,然后敛眸垂首,隔绝四面八方投来的或羡慕、或嫉妒、亦或不屑的目光,在唇边露出一抹苦笑:这下好了,相信要不了多久,大家都会知道铁马无私的平西将军有个宠妾。 第二十四章 争锋(下)在线阅读 第二十四章 争锋(下) - 肉肉屋 第二十五章 回府 功名路 作者:西木子 第二十五章 回府 酒阑人散,从大堂出来时天已擦黑,灰蒙蒙地天空飘起了雪。 雪花又密又实,像扯破的棉絮,纷纷扬扬地迷漫了整个天地。 举目望着风雪中被扶远的河间王父子,想到身旁还有一个酒醉被架着的齐萧,张曦君叹了口气,道:“走吧,扶将军回去歇息。”说话时忍不住牙齿打架,心想这里真是冷呀,比起记忆中的西安冷太多了。皱皱眉,还是上辈子的记忆太久远了,久远到她早忘了在此求学的四年…… “小夫人。”一个男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将军交代过,直接回府,不在此留宿。” 说话的人本名叫徐小虎,年十八,汉中郡人,五年前寡母丧,流落街头被齐萧看中,改名徐虎入伍为一名小兵,专负责齐萧生活起居等事。在来长安的这一路上,因打交道的次数不少,张曦君和他也是熟悉。 张曦君闻言一怔:“现在就回将军府?” 徐虎灿烂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点头道:“车就在府外候着,许嬷嬷也早在车上等着了!”一边说一边叫王府侍者小心搀扶齐萧。 张曦君无奈地看了一眼脚步虚浮的齐萧,心中羡慕,若她也能这样醉了该多好,就不用在神经紧绷了一天后,还要面对妾室拜见正妻一事,而且还是在齐瑞说了那番话后。 轻轻摇头,晃去无用的杂思,认命的举步跟上。 走在雪覆的地上,凤头履似有浸湿,脚底又冷又潮得难受,不禁怀念起蜀地的冬天。 行至侧门口,便见三辆辎车停在十余名黑衣铁骑的护卫中。 许嬷嬷听到脚步声,忙不迭地撑伞下车,见齐萧醉倚侍者身上,讶然低呼:“将军喝醉了?”见张曦君朝她撇嘴,赶紧和徐虎从王府侍者处搀扶过齐萧,恭敬依然,“将军,仔细脚下,奴婢扶你上车。” 齐萧忽然抬起头,风绞着雪刮在脸上,似让他有了一丝清醒,继而却是拂开左右搀扶,迷离的目光在四下一晃,便向张曦君踉跄着走去。 齐萧本就身得高大,又披了玄色大氅在身,在夜幕四合的风雪中,于张曦君而言犹如一个庞然大物扑来,迫得她反的就要猫身躲开。然而不及动作,原本酩酊大醉的齐萧,骤然抬头看她,目光熠熠锋芒,哪有一丝一毫的醉意?张曦君一愣,亦忘了闪躲,齐萧整个人就一下倒来,口中含糊不清道:“曦君,上车!”满口酒气,话语模糊,又怎会未醉? 张曦君在众人惊呼“将军”中,连退三步总算勉强扶住了齐萧。 见齐萧没有跌倒,众人齐松了口气。 张曦君却不满的暗暗白了齐萧一眼,又看了看尤为方才一幕心悸的众人,再次确定没有人要来帮忙。正要自力救济,好在还有许嬷嬷一心挂念她,与她一起扶了齐萧上车。 车里炭炉烧的极旺,甫进车厢,便觉暖气洋洋拂在脸上,不由舒服地吁了口气。待扶了齐萧在铺着褥子的车板躺下,就见许嬷嬷要下车,张曦君忙叫住她:“嬷嬷……” 许嬷嬷摇头截断道:“马上就要回将军府了,不能坏了规矩,嬷嬷上后面的车就是。” 车门的挂灯明亮,将许嬷嬷脸上的慈爱之色照得分明。张曦君便怔怔的看着,心里想起宴席上如浮萍卑微的自己,又想起许嬷嬷这些年舐犊的深情厚爱,眼中忽涌起一股湿意,轻轻说道:“嬷嬷,您辛苦了。” 许嬷嬷没有张曦君的感慨,温和笑道:“不辛苦,比那时的车坐着舒服多。”说罢,转身下车。 车外,徐虎与王府侍者寒暄别过,片刻,辘辘的车声伴着哒哒的马蹄渐渐响起。 张曦君回过神,发现眼中犹有湿意,暗笑自己多愁善感,这便收拾了情绪。未料刚一回头,就见本该酒酣而睡的人,正睁着一双眼,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四目刹那相对,皆是猝不及防,不由双双一怔。 就在稍怔的这一瞬,齐萧窥视被发现的不自然,已让一种从容之色取代,同时目中的犀利也愈加明显。 张曦君没有这么快的恢复如常,心下依旧窘迫得紧,也不知齐萧这样看了多久,脸上不免泄露了几分窘态。又见齐萧更加明目张胆的看她,眼中的犀利与探究毫不掩饰,只当齐萧将她方才的软弱全窥去了,心里十分不痛快,也十分不的自在,暗自懊恼怎可在一个生人面前如此松懈。旋即,又一转念道:“倒不能全怨自己太放松,也是这人太会装模作样,先在众目之下装作宠爱自己,接着装醉后又嚷只要自己搀扶,还真是做戏做全套!” 想到这里,忽生一念:也不知河间王父子几人可都是装醉? 然,未去深思,她已不仅觉得齐萧算得上深不可测,就连这周边之人也都不简单,不禁再次提醒自己要时时小心,万分注意。 她这一番心思虽一转再转,却不过一个呼吸之间而已,转眼,张曦君已朝齐萧笑了笑,道:“嬷嬷说炉子旁备得有醒酒汤,将军喝些也好醒醒神。” 齐萧没想到张曦君这么快恢复常态,眼中掠过一丝诧异,不过也仅如此而已,便随意哼了一声。 张曦君见齐萧不置可否,她跪到炭炉旁,抚起一边云袖,然后执起炉侧的水壶,将醒酒汤斟入铁杯中。许是醒酒汤已放了一阵,倒时并无热气窜起,于是说道:“不是很热了,却也未凉,还能入口。”说着捧了过去。 齐萧听而不语,接过铁杯几口饮下,兀自闭目假寐,心里想着今日之事。 想了一会儿,诸事理顺,神经为之一松,又在这幽闭安静的车厢内,人体的各项感官无限放大,他听到绵长而平稳的呼吸声,也闻得一缕属于女子的馨香,这是王府女眷常用的一种熏香。 如此,在这心闲无事间,他让这缕香气提醒,想起安静坐一旁的张曦君,神思也不由念及她今日的反应。从一开始对他亲昵之举的惊愕,到后来的全然习惯之态,这对于一个弱女而言,尤其是一个长在乡野之地的良家子而言,适应之快实难想象。这样一想,好像她对自己也是这般快的适应了,自最初的害怕惶然到如今的相处自若,还有今日对王府奢华的震惊到淡漠的转变,更有不着痕迹为他掩饰的那份机警,这无一不出乎他意料之外。 看来,可能真是自己低估了她,更低估了肖先生举荐的张家。 思及此处,眉峰陡然一凝,倏地睁开双眼,目光锋利如刀的看向张曦君,好似要透过她看到远在蜀地的张家——但愿张家真如肖先生所言,在捐粮与抗击羌人上面已聚当地名望,更有那个能力堪当他用! 感受到齐萧的目光,张曦君抬头一笑,笑容明净而纯粹,没有刻意的讨好,亦无强颜欢笑。 齐萧一怔,随即只觉那双含笑的眸子太过清澈,仿佛能直直地看入他心里去,当下面上一沉,便是闭目不语。 张曦君愕然,她笑错了么? 无人回答,车内一片沉寂。 良久,终于划破沉寂:“将军府到了。” 徐虎在车外禀道。 ps:稍微改了一下“争锋”中,男主酒洒出来的小细节,所以这一章又加了一句话,免得影响男主啥米形象,-_-|||)。 第二十五章 回府在线阅读 第二十五章 回府 - 肉肉屋 第二十六章 妻妾(上) 功名路 作者:西木子 第二十六章 妻妾(上) 张曦君心一跳,这就到了…… 车门从外打开,冷空气灌进来,吹散一车暖意。 张曦君醒了醒神,深深地闭上眼睛,未几定了定心神,轻声唤道:“将军,该下车了。” 齐萧半天没有反应,隔了好一会才睁眼,眼里的犀利不再,只剩迷离与醉意。 张曦君稍稍一愣,难道齐萧还要装醉? 齐萧却一手揉着太阳,面上是酒醉后的头疼之色,另一只手向张曦君伸去,“唔”了一声道:“下车吧……”嗓音沙哑,像是刚久睡起来的人一般,慵慵懒懒。 一番样子不似作伪,又念及他方才在车内的小憩,张曦君压下心头的狐疑,有些不确定的扶住伸来的手,走下车。 外面的天已黑透,雪下得越发大了,厚厚地落在发间,粘在被风肆虐的大氅上。 许嬷嬷连忙支来伞,徐虎搭手扶住齐萧,张曦君借着煌煌燃烧的火把向将军府望去。 将军府显然没有王府的皇家气派,甚至有些简朴,一道左右而开的大门,灰扑扑的颜色,门上一方匾大书“将军府”,门下两蹲石狮子,并一阶梯高的门台。 正边走边看时,迎门走来一人。 是一个年轻的夫人,大约二十四五的样子,身材长挑,削肩细腰,姿容秀逸,十分符合时下美人的标准。想来是将要就寝被人惊扰赶来,头上的发髻松松散散,仅一支金步摇斜斜地在鬓间,面上亦是铅华尽去,露出一张白皙的脸孔。一身做工细的绛红罗衣,拖曳在地的素锦披帛,眉宇间不经意流露的骄傲,无一不彰显着女子身份的尊贵。即使此刻,没有致的妆容点缀,亦无珠钗高髻增彩,她依然是高贵端庄,而又美丽的。 张曦君眼底划过一抹惊艳,看着与齐瑞有七八分相像的女子,心中已然明了:想必这就是齐瑞的生母,齐萧的正室嫡妻谢氏。 “夫君。”谢氏疾步上前,声音里饱含一丝惊喜。 夫君,一声当世再普通不过的称呼,她却听出了一个妻子对丈夫的拳拳之心,也从那一道惊喜的呼唤声中,感受到了一个妻子对丈夫久别重逢的思念。 在从王府离开的路上,她一直不断在脑中勾勒谢氏的影像,却未料到谢氏会是这样的一位妻子,一位美丽又心念丈夫的妻子。 张曦君微颤的深吸口气,来自前世深蒂固的观念,迫使她低下了头,将无以名状的愧疚与难堪一起掩下。 谢氏待见齐萧酒醉无反应,目光一移,若无意的掠过张曦君,定格在一侧的徐虎身上,低声斥道:“将军未留宿王府,今夜要回府的事,为何不提前派人通禀?我也好备上醒酒汤浴之物!”不怒自威,这是一种不同于久居上位的官威,以及齐萧统帅大军的凛然之威,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气势。 她说话时,身后的侍婢相继赶到,其中一个容长脸的中年妇人为她披上一件雪貂大氅,余下或手持红纱灯、或合伞而握、或捧着暖炉……等侍婢端然侍立。 徐虎低头,道:“是将军不让通禀的。” 谢氏神色恍然一僵。 徐虎头也不抬的继续道:“说时辰太晚,不用惊动府里。”多了一分心虚又一分犹豫,“想来将军是不想惊扰夫人……与府里的人吧。” 谢氏释然,道:“既然是将军吩咐的也罢了,先扶将军回府吧。” “喏。”徐虎应道,声音里有丝不自然。 许嬷嬷见他们要走,却还未提起张曦君,心中不由暗自着急。 为谢氏披大氅的妇人,提醒道:“夫人,将军醉得厉害,扶去您的沁园也要好照顾些。” 谢氏笑吟吟的点头道:“还是嬷嬷思虑周全。”说着睨向徐虎,“按万嬷嬷说的。” 徐虎尚未作反应,齐萧痛唔一声,拂开徐虎的手,又揉上太阳。 “夫君!”谢氏低唤,声音既担忧又含喜。 “将军!”徐虎低呼,语带微惊。 齐萧不理会二人,一手轻抚额头,一手舒展开来,长臂将大氅抖开,拦过张曦君入怀,亦将她揽入氅里,口中吐出二字:“走吧。” 落入众人目中,除了那一份亲昵,还有齐萧大半个身子的醉倚。 张曦君本也如此以为,未料只有一个温暖的臂弯,为她挡去咆哮的风雪。 然而,温暖的环抱未使她沉溺,脸上反是惊慌:“将军!?”想到一旁的谢氏,身体已下意识的剧烈推拒。 齐萧心下微愕,以他这些日偶有的观察,张曦君绝不会如此违逆,不由皱了皱眉头,三两下在大氅里箍住张曦君的身子。 谢氏一干人等,被齐萧突来的动作怔住,听到张曦君的惊呼之声,这才回过神来,目光也同时看向张曦君。 谢氏目光一滞,半晌才似有所觉,脸上略微露出一丝歉意,问徐虎道:“听说将军在蜀地新纳了一个妾室,可是……她?” 徐虎应道:“正是。”微微抬眸,看了一眼被拥着的张曦君,想了想道:“这位便是张小夫人。” “张小夫人是么?”谢氏的身子仿佛晃了一晃,又好似没有,只是风中摇曳的火影在晃,是那样的飘渺不定,一如谢氏轻飘飘的话语,带了一许的不可置信,亦带了一许的原来如此,或只是无意识的重复罢了。 听到谢氏这一声低呢,张曦君却反应尤烈,身体猛然一震又一僵,然后目光木讷的向谢氏看去。 谢氏已粲然一笑,笑容中透出喜悦,那喜悦之色,真挚至极,纯粹无暇,让人产生不了分毫的怀疑。 可是作为一个妻子,听到丈夫又多了一个女人时,怎么会高兴呢……还是古人真就是如此……不,怎么会…… 张曦君有些恍惚的想着。 在她恍惚的一瞬,谢氏笑容可掬的道:“听先回府的人说将军纳娶了一位新人,我原还不信,这会见了才敢相信是真的!以后这府里可算是有说话的人了!”语气里透着股子亲呼劲儿。 谢氏越是亲切待她,张曦君越是不自在,脑中更是一片空白,已不知该如何应话。 许嬷嬷闻言却大松了一口气,心道虽是上了户籍,但总要正室夫人接纳了才好。 谢氏似未看出张曦君的无措,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浓了。 张曦君张了张口,仍然不知说什么,倏尔想起还未与谢氏见礼,便强敛心神琢磨着接话,恰在这时,齐萧突然不耐烦道:“怎么还没到常月轩?” ps:求收藏~~~谢谢呀~~~。 第二十六章 妻妾(上)在线阅读 第二十六章 妻妾(上) - 肉肉屋 第二十七章 妻妾(下) 功名路 作者:西木子 第二十七章 妻妾(下) 常月轩,齐萧的居室么? 张曦君脑中随意闪过一念,并未深究,却感周围的气氛似乎滞缓了一瞬,几束目光自谢氏身后的侍婢投来。 她心头“咯噔”了一下,不会那么巧吧…… 不好预感升起的那一刻,谢氏垂下眼睑,纤密的眼睫一同覆下,落下一片轻颤的剪影,神色不辨道:“嬷嬷,拨给妹妹的常月轩可收拾了?” 一侧被称为万嬷嬷的妇人,答道:“上午,将军的话传来后,就开始着手收拾了。”顿了一顿,头又低垂了一分,复道:“已可入住。” 谢氏闻言抬眸,笑容依旧道:“妹妹,常月轩在西望楼那边,府里除了将军的泽园和我住的沁园,就属那里最大了。今日只是简单收拾了一下,妹妹看可有什么不合适,到时再与我说就是了。”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不见一丝妒忌之色,“妹妹一路辛苦,将军又在醉中,今日暂不多言,早些回去为好。” 言之切切,神情真诚,雍容端庄,将一个出身名门的高官之妻完美演绎。 而她,一无正值风华正茂的谢氏之姿容,二未表达对谢氏宽厚的感激之情。 如此,二者相较,高低立见。 张曦君不是未见许嬷嬷递来的眼色,也不是未想起卢氏的谆谆教导,只是不知如何回应谢氏的这番表示,尤其是在深感自己属于外来者时。 无言以对,亦不知如何相对,只能随齐萧踉跄的步伐而行,心里却漾起阵阵涟漪。 王谢两族之女贤明远播,她虽身居乡野亦有所闻,当初听时只笑言过其实,如今亲眼目睹才知传言真伪。可作为一个女人,一个妻子,怎能做到如此地步,眼睁睁看着丈夫和另一个女人亲昵,甚至主动为之? 感到齐萧舒开长臂,张曦君忙敛了心绪,从他怀中闪身而出,在搀扶他手臂时,却蓦然回头一望。 火光雪色的交织下,谢氏始终背脊笔挺,长身而立,远远地望着他们。离得远了,不知万嬷嬷附耳说些什么,谢氏忽然望向她展颜一笑,笑容滟潋,又好像有些高高在上…… 高高在上的睨视?疑惑着凝目望去,依然是端庄大方,晃眼只当自己看错,复又扶着齐萧而行。 许是年关将至,又逢齐萧高升,廊庑壁上的油灯彻夜通明,抄手游廊的柱上灯高悬,所过之处照如白昼。 一路行来,不免四望,但见将军府占地虽广,却远无王府的致奢华,庭院廊庑大多简单朴拙,想来传闻齐萧为人俭素,倒有几分靠谱。 约行一刻左右,远见一座高楼,下层有梯,上层有窗,可供环眺四外。彼时,高楼之顶火把熊熊燃烧,十数名荷刀负箭的侍卫在此来回巡视。 一望之下,又举目远望,见府邸东南西北四处各一座这样的望楼,心道不愧为一军统帅府邸,禁卫森严犹如军营。 “前面就是常月轩了!”徐虎忽然指着前方道。 十丈之外一座白墙院子,有一七八尺宽的院门,门上一匾楷书“常月轩”,门下一道三台阶梯的门槛,左右两座镂雕石灯并立。 张曦君驻足抬眸,望着这一方宅门,心中默然:古时宅院深深,往往虚度女子一生光,她以后可也是如此了……一念闪过,口有些窒闷,她仰起头,入目是一片暮黯不见星辰的夜空,仿佛一张无边无际的天网,无论她怎样跑都跑出不这片漆黑之中。轻轻摇头,强自甩去这无望之感,打起神,走入今后生活的地方。 常月轩的人早半刻得了消息,院内灯火煌煌,八名同妆束的侍婢匍匐在地,齐声道:“恭迎将军、小夫人回府。” 一个多月了,仍是不习惯这般做派,又是冰天雪地里跪着,张曦君心里不觉有些怪怪的,偏齐萧酒醉无法回答,只好免礼道:“都起来吧。” 说话时,目光瞥见为首的两名少女,正是蜀地土豪地主送的两名侍婢,年龄略大稳重的叫英秀,子活泼娇俏的叫景秋。思及她们初来时许嬷嬷的一番恩威并施,想必这余下六名侍婢也是来叩拜的。果然,待她们起身之际,眼睛皆飞快地向自己睃来,目光各有不同,好奇、思量、诧异……俱掩含其中。于是略思索道:“时辰也不早了,就英秀、景秋留下,其余都回去歇息吧。”回想着卢氏对许嬷嬷说话的语态,尽量让自己说得自然而温和。 “谢小夫人体恤。”六人异口同声道,尔后相继退下。 张曦君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些许疲态,向居室走去。 齐萧深眸微掀,一丝意外闪过眸底,转瞬垂目,满意之色收于眼中。 进了居室,齐萧似乎清醒了不少,不过仍带倦倦的醉意,动作有些大的拂开左右搀扶,也不理会一旁的低呼,径自走到内室倒头就睡。 张曦君来不及打量一下居室,忙快步跟了进去,见齐萧如此模样,一时也分不清他真醉,仰或是假醉……又或者半真半假?想着便是莞尔一笑,她怎这么多怪念头?见许嬷嬷她们奇怪的看向自己,忙又正色。 不一会儿,英秀和景秋打来热水,张曦君见徐虎还在一旁,便亲自去服侍盥洗,因不敢确定齐萧是否醉了,又见他一动不动的躺在那,动作仔细中没来由地娴熟起来,就像在家照顾幼弟时一般。 齐萧确实有些微醺,遂随心所欲的躺下,待一双温软的小手在脸上轻柔的抚着,舒服之余脑海浮现一张稚嫩的容颜,不由眉头微蹙,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张曦君微愣,徐虎见状道:“小的服侍惯了,让小的来吧。” 张曦君乐意之至,却听许嬷嬷道:“正好,小夫人也能早点盥洗休息,明一早可要给夫人见礼,万不得有失。”这笑容一下就挂不住了,倒不是为了许嬷嬷话中的郑重其事,仅是想起那一对容貌相似的母子,心里感受不明,只知不想面对齐萧,需一个人静静。“可还有就寝的床榻?”她转头问英秀。 “啊?”英秀愣了一愣,半天才明白意思,指着东墙的竹帘道:“这里是浴室,里面有铺好的床榻,倒是可以睡的。” 张曦君满意的点了点头,见许嬷嬷一干人等的诧异,她似真半假的道:“明天要拜见夫人,我竟有些睡不着了,恐夜里翻身吵了将军,还是换个地方歇的好。” 虽不至于如此小题大作,但话也算合情合理,众人了悟的应“诺”。 如此一番,张曦君躺在浴室的床榻,本以为自己会辗转难眠,然而一路的车程让她神困体乏,没过多久便已沉睡过去。第二天是被许嬷嬷叫醒的,闻得齐萧**鸣三分就走了,不由一怔。 “别发愣了,赶早不赶晚!” 许嬷嬷推了她一把,颇为语重心长的道:“昨晚夫人如此大度,您又稍有不妥之处,今早可万不能再有偏差。” “嗯,嬷嬷我知道。”张曦君垂下眼睑,不愿嬷嬷看到她眼中的黯然。这十余年嬷嬷一直照顾她,近来尤其为她心,而且眼下事已至此,早无路可退,是她未理顺心绪,不能徒让嬷嬷难受。 许嬷嬷露出欣慰的神色,只是神色中多了一丝淡淡的怜惜。 张曦君看到那分怜惜,只道许嬷嬷在想什么,而她又何尝不想家中无拘无束的生活,面上却是甜甜一笑,趿鞋下榻,走出浴室,推开窗户,在侍婢们的惊呼声中,任由轻晓凛烈的寒风刮上面颊。此刻,她需要少一些多愁善感,多几分清醒的理智,面对接下来的人与事。随后,便在朝食未到之时,她亦未用朝食就向沁园去了。 正应了许嬷嬷那句话,赶早不赶晚。她来得早,谢氏比她更早,其他人也皆是早到。不过总算没有来迟,张曦君松口气般的笑了笑。 谢氏头戴命妇才可用的蔽髻1,穿一身深红掺进七八分黑的曳地罗衣,较之昨晚的温婉,今日则是雍容气度,却依旧无一不致,就如同这沁园一样,处处透着府邸别处没有的致。恍惚之间,身处沁园,只感身在河间王王府。 谢氏抿唇微笑,亲切中又含一丝疏离,道:“妹妹来得真是早呀。” 张曦君谨慎答道:“是妾应当的。”犹豫再三,到底未将贱妾二唤出,即使知道这只是一种谦称也终未做到。 谢氏脸上的笑容深了深,言语愈发关切了几句,方让万嬷嬷引着见礼。 深吸口气,张曦君在万嬷嬷的指引下匍匐跪拜,当下跪的那一瞬,不知是否曾因如此跪拜过齐萧,还是因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愧意,让她发现这一跪一拜,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煎熬难忍。只是在谢氏受礼后,命身侧手捧漆盘的侍婢将一对金钗赏赐下时,她口骤然一紧,只觉那一对金钗似有千斤重,以致她用足全身力气才接过金钗,强自镇定地走回右面首席端然跪坐,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各种打量。 大礼过后,谢氏笑容可掬的将对面席间的两名女子与她见礼。 这两名女子都正值韶龄,也俱是河间王府所送。唯一区别的是,她们一个美艳,一个清丽,再加之端庄秀雅的谢氏,将军府可说是女眷不多,却将天下三种类型的女子皆囊括在内。 “小夫人。”她们一同敛衽施礼。见礼时,美艳的李氏露出一抹轻视,却又很快的消弭不见;清丽的郭氏礼数周到,并含了几分小心翼翼。 张曦君垂眸颔首,含笑受了二人的礼,余光却见许嬷嬷眉宇间轻笼忧色。 知道许嬷嬷在为她伤神,也知所为何事。 可是,正处花信之期的谢氏三人,诚然比她更具女子的风华,然于她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幸呢? 1蔽髻:一种假髻,髻上镶有金饰。 第二十七章 妻妾(下)在线阅读 第二十七章 妻妾(下) - 肉肉屋 第二十八章 新年 功名路 作者:西木子 第二十八章 新年 时光容易,转眼就入新年。谢氏素来贤德,待人宽厚,府中上下都得了年赏。如今世道不安,女子生活不易,大多颠沛流离,三餐无继。英秀景秋都是受过苦的,自进了将军府吃饱穿暖,又有钱帛可得,对新年的期待也比往年多了,每日忙着收拾来打扫去,整天一张笑脸。看着她们脸上暖暖的笑意,不觉受到感染,淡去了几分每逢佳节倍思亲的惆怅,逐渐融入年节的喜庆之中。 这日除夕,齐萧和谢氏受邀去了河间王府。 据说这是齐萧镇守统万城后,第一次在长安过年,府中仆从俱是打起了万分神,不敢有半点松懈。一时下来,四处可见值守走动的仆从。 张曦君自知入府时声名过盛,流言颇多,又不喜不时投来的各种打量,因此除每日到沁园晨昏定省外,一般都足不出户。但是久居乡野自由惯了,乍被拘于方隅之地实难适从。幸而常月轩也是个小两进,一进为居室,正北一堂二内三间房,东西各厢房两间,形成一个四合院。院门左侧开一月亮门,进门就是一个小跨院,内有口井,并四间房,为厨房仓库和厨娘居住。右侧亦有月亮门,进门一条长廊,通二进的小花园。园里参天古槐一株,四下移植大片繁花,正中一座建在假山上的凉亭,人立亭中,仰可观星辰,俯可阅春色。现是腊月寒冬,没有春日的百花盛开,亦无盛夏的星空璀璨,自是无处可看,但也是一处走动之地,可谓去躁不少。 今早不用请安,见外面的风雪似乎停了,穿上风氅就往小花园去。 高处不胜寒,上了凉亭没一会儿,便感阵阵寒意袭来。景秋哆嗦道:“小夫人,出来也有一阵了,回去了吧?”十余年的习惯非一早一夕可以改变,如此一来,比之府中仆从的言行不免随意了些。 张曦君捂着手炉,又踮脚望了一阵,才回头嗔道:“就你怕冷,看人家英秀!” 话音甫落,身后的英秀立时就了一个喷嚏。她子腼腆,顿时面红耳赤,为人却细心,随即找了话道:“夫人仁善,最好说话不过。等开春了,小夫人再向夫人请示,夫人定会允您去街上的。” 彼时,对女子的约束还算是松,长安又临近胡人之地,确有不少女子出街入市。 张曦君听得有些意动,透过古槐遥望街市的眼睛亮了亮。 可是她初入长安,便惹了风言风语,实在不好率行事。而且长安乃河间王管辖之地,齐萧与王府关系又十分复杂,虽说二者应不会拿她做文章,但总让她觉得不甚放心。再则也不能因谢氏仁善,她就可随意提要求。 想到这些,张曦君不由打消了念头,只心下安慰道来日方长。 似乎又起风了,枝稠叶疏的槐树响起一片簌簌声,好似银珊瑚的树上抖落雪花无数。 隔着翩翩联联的雪花,再看了眼远方的街市,正欲转身离开,只听英秀说道:“所以,不如先回屋去,屋里也暖和些。” 话没听完,张曦君不厚道地扑哧一笑,原来英秀也冷着了,只是变了法子劝她回去。 秀英瞬间脸色似沁血,呐呐解释道:“奴婢是想说……小夫人今晚还要守岁,万一将军夜里还是歇在常月轩……小夫人若在亭上受了寒,怕是会不好的……”一语未了只觉越说越错,飞快地觑了张曦君一眼,低头认错,“奴婢失言了。”声音细如蚊蚋,头已快至口。 这些时日,与英秀景秋日渐熟稔,私下相处不免随意。若平时见英秀眼下模样,她少不了打趣一番的,可是现在…… 张曦君一笑置之,转身走下凉亭。半敛的眼睑下,眸光充满深思。 北方少雨,没有南方的泥泞难行,木屐也换成了致的丝履。她一步一步走在冻霜的石梯上,踩着那不知何时又飘落的积雪,有丝丝凉意从脚底窜了上来,仿佛能直沁心口,在心底生出凉意。而那一抹凉意,就好像齐萧的作为一般,让人心感冰冷。 她入府至今共一十六天,齐萧就有七日夜宿她这里,却一夜也未去谢氏那里,更不用说李、郭两名侍妾。然后,府中便起了一些传闻,虽然很快地消弭于无形,但总有一两分传入耳中。 传闻里说,齐萧不喜谢氏,甚至连拜堂成亲那日也未出现,只是因谢氏乃当朝谢贵妃指婚,他才勉强应下旁人代娶的妻子。 传闻里说,他们成亲后,齐萧去谢氏那里的次数屈指可数,待得谢氏怀孕后便再未去过了。 传闻里说,谢氏为人实在宽厚,不但不怨齐萧的冷漠视之,还对齐萧的两位侍妾颇为照顾,只可惜李、郭二人无福,至今未给齐萧诞下一儿半女。 …… 传闻里还说,齐萧对妾室张氏宠爱非常,一旦张氏为他生下子嗣,李、郭二人完全失宠不在话下,恐谢氏母子的地位都会受到危及。 想着,张曦君唇边不禁泛起一抹苦笑。她嫁于齐萧也两个月了,可除头一晚就再未同过房了,这样她又怎可能有孕。而且她初来葵水不久,便遇挨饿逃难,身体不免受到影响,自然不易受孕。此外,出嫁前又有卢氏给的药,她就是想怀也怀不上。 如此一想,再念及他人种种臆测,只觉好笑。不过忆起卢氏怜她年龄尚小不能承受生育之苦,便私下交予许嬷嬷一份避子药方,心中一暖。只是可惜,今年除夕不能再承欢膝下,唯有她与许嬷嬷独自过年了。 黯然之余,不再思忖齐萧误导他人的举动,带了英秀景秋回了年味十足的屋中。 冬日昼短,白日一晃就过,很快到了晚间。沁园的人传来消息,齐萧明早要赴王府的元会,今晚和谢氏就不回府了。 这样正好,她就不用去沁园了,年也过得自在些,张曦君如是想道。 许嬷嬷等人闻言失望了一阵,也各打起神,吃年夜饭守岁。 守岁实在难熬,时还没过子夜,张曦君已在正厅的基台上昏昏欲睡。冷不丁支在隐几上的手肘一滑,头重重的耷拉下来,吓得一个激灵瞪大眼睛,惹得英秀她们几个抿嘴偷笑。 见状,跪在一旁的许嬷嬷一本正经道:“夜里冷,正厅不如内室暖和,小夫人不如回内室,厅里有嬷嬷在就是。”说着嘴角也忍不住微微翘起。 见众人一副要笑又不敢笑的样子,张曦君闹了个大红脸,这便回了内室,却也不上床就寝,就和衣躺在榻上。 正睡得迷迷糊糊,就听屋外“噼啪”在响。意识混沌中,只纳闷怎么没听见雄**报晓,往年不都是在爆竹和**鸣声中被叫醒么? 懒洋洋的从榻上爬起来,走到正厅一看,英秀景秋正将削好的竹子一段段地往火盆里扔,发出类似前世鞭的“啪啪”声。许嬷嬷也站在门厅口,手里一边扔竹子一边喋喋念着“避山臊恶鬼”的话,就像以前每年元日的早晨一样。 张曦君不由会心一笑,余光却见基台上坐着用朝食的人,顿时呆了一呆,仿佛不置信的眨了眨眼睛,那人依旧慢条斯理的在进食。“将军,您怎么在这?”她没头没脑的将心里话问出。 闻言,齐萧默然抬眸,回她淡淡一瞥,复又低头进食。 第二十八章 新年在线阅读 第二十八章 新年 - 肉肉屋 第二十九章 晋升 功名路 作者:西木子 第二十九章 晋升 原来除夕当夜,齐萧的副将自统万城来,一同来得还有朝廷八百里加急信函。而这封加急信函,正是齐萧的晋封圣旨。旨意宣称,齐萧此次再立三功:其一,行军一路剿匪营,平民乱,扬朝廷赫赫威仪,震西南(平乱)大军士气;其二,破羌人后秦奸计,保边境安危;其三,杀贪官,斩污吏,留亲兵一千五驻防,以解当地兵员短缺之弊。故而,特晋二品大将军,此为武官最高品级。同时,统万城来兵三千,将领十人,一为贺齐萧晋升,一为迎齐萧回营。如此,齐萧以自行元会为由离开,又留谢氏母子于王府过年,这才有了元日早上的一幕。 张曦君了解以上消息已是三日后,但令她关心的不是齐萧半年之内连升二级,更不是齐萧此次的行赏乃河间王岳家提出,而是朝廷要将齐萧一千五兵留在二郎山。 本来在她出嫁前,听父兄的意思是要为齐萧在蜀招兵,也知与父兄至少数年不会再见。可那日在王府的洗尘宴上,齐萧曾亲口说要将父兄及一千五兵召回关中,她心下不由暗喜。但现在朝廷却下旨留驻那一千五兵,到时不说与父兄家人见面遥遥无期,只怕父兄在营中也会多处受挟,甚至一旦朝廷另派人接管驻兵,父兄的官位也将岌岌可危。并且,若只是丢官罢免也罢,就怕危及命及家中。 对于父兄的这番担心,她也不愿这样杞人忧天,实是当今政治不明,社会动荡不安,常有地方官员被杀。就以齐萧而论,他一位驻守西北的将军,却一连斩杀蜀地官员数名,朝廷不仅未治他僭越之罪,反还成了他获封赏之功。这样,让她如何心安? 心中忐忑之下,日子也过去了好些天,不由又添了几分焦灼,因为齐萧离开在即。虽然离开之日尚未确定,但统万城不能长时没有主帅,数千人的军队食宿也是问题,齐萧自然不能久留长安。可齐萧除了一如既往在常月轩留宿外,并没有透露任何让她随行的意思,只徒留了她受宠非常的假象。 如此,无论对于她还是父兄而言,她都必须随齐萧赴统万城,方能坐实齐萧爱妾之名。不然,一个留在长安的侍妾怎会是宠妾?而没有了宠妾之名,驻军又岂会稍看齐萧的面上宽待她父兄,至于她一个失宠的侍妾自也不会有好下场。毕竟这段时间她惹了太多人注意,至少齐萧除夕当夜留宿常月轩一事,就让河间王府和谢氏颜面无光。尽管齐萧一番举动并不是为她,可河间王府和谢氏总需要一个泄愤的对象,毫无疑问她便是最佳选择。 出于以上种种,她已好几日未安眠,总在齐萧夜里来常月轩的时候,无数次鼓起勇气想提出随行的事,却每一触及齐萧不夹情绪的深眸时,到了嘴边的话又不自觉地咽了回去。一连数日这般,让好不容易养回去的身子,又隐有瘦回去的架势,急得许嬷嬷忍不住宽慰道:“您还年轻,就算这次不能随军,以后的机会还多不是?犯不着为了这回伤神,现在紧要的还是先养好身子。” 听着许嬷嬷的劝慰,她却没来由地一怔,从何时她开始事事深思起来了,又从何时起她凡事都要做最坏打算。 心神一时恍惚,坐榻旁的连枝灯突然“啪”地一声响,她赫然一惊,满目的不安。 “曦君,怎么了?”许嬷嬷情急之下,“曦君”二字已脱口而出。 曦君? 许嬷嬷有多久没这样唤她了…… 张曦君又恍神了一瞬,转头见许嬷嬷一脸担忧,她敛下唯有自己才知的不安,那是这十四年来从未消除过,亦是从两月前逐渐复发的。她朝许嬷嬷安抚一笑:“没事,就是刚才被灯芯吓了一跳。” 许嬷嬷听了显然不信,张曦君却不多言,只道困了,尔后从坐榻起身,扬声唤了英秀锦秋进内室。二人应声而来,如许嬷嬷一般,眉梢略带愁色,望向她的目中也蕴含担心。她微微一笑,看来明日事要向齐萧提出随行之事,口中却道:“时辰不早了,今晚将军应该不回来了,去备盥洗之物吧,我也困了。” 二人应喏,领命而去。 如此安置睡下,且心中犹豫已定,一夜无梦到天亮。 这是近日来难得的一场好眠,第二天起来神自然是好,朝食也多用了一些,方带了英秀锦秋去沁园请安。 同这些日一样,不论去得多早,谢氏都妆束整齐的高坐基台之上。 张曦君也一如往常,向谢氏敛衽一礼后,便跪坐到右首的软席上,再受李、郭二人的一礼,然后开始不咸不淡的对话。本以为今日亦然,她只需静静旁听,不时再回应二句,未料李氏凤眸一转,妩媚横生的一刻,凌厉的锋芒向她来,“小夫人年纪虽小,却已如此云淡风轻,贱妾好生佩服呀。” 张曦君讶然,眉毛轻挑。 李氏入府前,乃王府歌姬,子较为轻狂,却也从未挤兑过她,最多偶尔拈酸吃醋几句,何像现在这样明目张胆的挑她事端。 见张曦君面露惊讶,李氏眸中得色一闪,忽然捂唇呀了一声,作惊状道:“看小夫人的样子竟是不知道!?将军明日可就要启程了!” 张曦君闻言一震,皱眉问道:“你说将军明日就要启程……离开?” 李氏自得意满一笑,漫不经心地道:“仔细算算,应该是今下午就要走吧。毕竟明一早大军就要拔营,将军又一向严于己身,差不多下午就要去城外的大营了。” 一番抑扬顿挫的话入耳中,张曦君几乎脸色倏变,齐萧竟然今下午就要走了,而她事前居然一点风声也不知晓,难怪她今日一入沁园便感气氛不对。 作壁上观良久的谢氏,这时开口了,亦适时露出关切之色,道:“妹妹,我也是昨日才得的消息,本以为妹妹是知道的,没想到……”未再说下去,她轻叹了一声,已是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安慰道:“将军国之栋梁,聚少离多自是难免,我等也是这样过来的。但心里再苦,也不能为了一己私欲,让将军沉湎于儿女私情中,误了国家大事。妹妹,还望你能理解。” 话语拳拳,而又冠冕堂皇,她若露出丝毫不满,便是不识好歹,狐媚不贤之人。 张曦君半垂双眸,此时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遂按下心中急切,神色恭谨而谦卑道:“夫人说的是,妾受教。” 谢氏眸底掠过一丝意外,转眸瞥见李氏眼中的幸灾乐祸,却已笑着另唤了旁话闲语。 一时间,大厅里言笑晏晏,一派妻妾和睦之景。 ps:那个过度哈,女主就要大胆雄起一回。求收藏^_^。 第二十九章 晋升在线阅读 第二十九章 晋升 - 肉肉屋 第三十章 秦园 功名路 作者:西木子 第三十章 秦园 从沁园出来,天亮了许多,鹅毛大雪已是白色的粉末。风却是大了,刮着那霰雪打在脸上生疼生疼,竟是比那大风大雪还叫人难受。 张曦君却步履悠悠地走在这漫天风雪中,好似闲庭散步一般悠然。 英秀景秋初以为雪天路滑,张曦君才走得这样慢,不想现在却驻足不行了,兀自站在风雪中缄默不语。 “小夫人,风大了,回去了吧。”踌躇片刻,英秀轻声劝道。 张曦君好似未听见身后的轻劝,低头看着脚下一片雪地沉思着。 去,仰或不去? 若去,她不知自己是否能说服他,毕竟自己手上无任何筹码。 然若不去,便是放弃,到时…… 只怕比起不去,更让她后悔! 心意终定,张曦君蓦地抬头,抿唇回身,看见英秀景秋眸中的了然与担忧,目光顿了顿:看来自己这几日的心神不属,倒让她们以为是在为齐萧独自离开黯然神伤。 念头晃过,张曦君懒得解释,将手炉塞给她们,戴起风氅的兜帽,一步退出雪伞之外,道:“你们先回去吧,我要去秦园一趟。” “秦园!?”英秀景秋齐声惊呼,万分震惊的望着张曦君。 那可是将军的居所,更是府中重地,就连夫人谢氏都未曾踏进一步,小夫人现在却要去秦园一趟!? 二人只当听错,一时怔愣在那。 张曦君不理会二人的错愕,手笼着兜帽两侧,转身奔入漫天飞雪中。 一路低头疾行,偶遇几名行走的奴仆,能感他们目光的惊诧,而她无暇顾及,直至一口气跑到秦园,“锵!”一道金属交碰声响起——是两名身穿甲胄的侍卫,手持长枪挡在一尺之外。 锋刃的长枪交见,厉光寒芒映雪大盛,凛凛肃杀之气汹涌而来,张曦君情不自禁地退怯一步。 侍卫见状,长枪一收,漠然伫立,目光斜视的正向前方,仿佛眼前本无人在。 张曦君急促喘气,云袖中双手紧攥,果真是齐萧的亲兵,秉竟然如出一辙! “请通禀一声,妾张氏求见将军。”张曦君深吸一口气,尽量平心静气道。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眉头不约而同一皱,却不言语,仿若未闻。 张曦君低头不语,心也跟着沉了下去,连通传一声也无人应,到底是她高估了自己……齐萧的侍卫都无视她,何况是齐萧本人? 黯然松开一直紧攥的双手,抬头望向院门大敞的秦园,心中莫名空落。 怎么又忘了,今生非前世;而自出嫁之日起,她已不再是家中受宠的幺女,亦不是前世父母疼惜长大的孩子。 可这又如何?不过是身不由己,才不得不低头。 张曦君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尔后背脊直挺,收回目光道:“打扰。”说罢转身,裙裾飞扬。 两名侍卫目中同时划过一丝诧异,不由想起似曾相似的一幕,却截然不同的反应。 在思绪飘渺的一瞬,园中忽然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当即心神一敛,正色持枪伫立。 张曦君却是不及迈出一步,闻得声响,下意识地回头一看,不由一怔——数名武将装束的人阔步走出。 茫茫一片白雪,两名持枪侍卫,乍现一抹淡青色的纤柔身影,确是赫然醒目,让人一眼看到。 张曦君见撞上如此多人,便要赶紧离开,又想已被看到,这样匆忙逃开却是失礼,心一横,敛眸低眉,垂首端立。 未几,一个讶异的声音响起,“小夫人?” 长安,她认识的人不多,尤其是齐萧身边的人,除了徐虎便是肖先生。 “肖先生。”张曦君颔首,略欠了欠身。肖先生算是齐萧军师一样的存在,她当不得肖先生这一声“小夫人”。 肖先生疑惑道:“小夫人这是……?”目光探究的投了过来。 不等回答,却听齐萧的声音从园中传来,威严中流露出一分诧异与不悦,“你怎么在这?” 张曦君抬眸,齐萧一身玄衣立在园中,远远地盯着她,目光不无威压。 “妾……”张曦君复又敛眸,本找的搪塞之言,不知为何一变,“有事求见将军。” 甫说完,张曦君讶然了一下,心中后悔一闪,但感属于齐萧的目光深沉了几分,她鬼使神差地抬头,目视齐萧,泰然却不失恭敬的重复道:“妾有事求见将军。”声音依然不大,比起方才却又多了肯定自若。 言毕,清晰地看见齐萧眉头深蹙,张曦君心神不由慌了慌,忙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 幸好在肖先生认出她的时候,一众武将已纷纷低头,颇为尴尬的快步离开,只有肖先生在一旁欲言又止。 如此,看见眼下一幕的人不多,齐萧应该不会太过不快吧……! 不确定的暗忖到这里,张曦君愣了一愣,原来她到这一刻还担心齐萧是否不悦。 半晌,齐萧开口道:“进来吧。” 说时,人已转身而去。 张曦君没想到齐萧会答应,不由微微一愕。 身旁一灰蓝色大氅的肖先生这时开口道:“小夫人,按理说我本不该多嘴,只是……”犹豫了一下,看了眼张曦君尚且稚嫩的小脸,还是继续说道:“小夫人若找将军有事,可差人来传一声,倒不需小夫人贸然而来。” 在来长安的路上,虽然与肖先生接触不多,但却颇受肖先生的照顾,心中自然有感激。此刻,见肖先生毫无恶意的劝导,张曦君知这是肖先生的好意,故受教道:“肖先生的意思,我明白。只是事出紧急,恐差人通传得不到回应,才会贸然前来。” 肖先生闻言点了点头,依齐萧的子极有可能不理会。 待见张曦君眉染轻愁,不似当初在县上那样疏朗,心下微微一叹,念及她的婚事是自己保的媒,又有张氏父子当初对他的托付,略一沉吟便道:“说来,我和你父兄都有交情,若小夫人有何苦难之处,不说一定能帮得上忙,但也能尽一份绵薄之力。” 张曦君见肖先生说得真切,不似作伪,又想起父兄对他的推崇,不禁吐露一两分心声,“肖先生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就是有些担心我父兄……”到底眼下所处的地方不合适,心中也不是全然信任肖先生,于是止话,向肖先生欠身告辞。 “小夫人!”肖先生若有所思的听着,却见张曦君苦笑住口,面上霎时一扫沉思之色,有分意外地看着欠身的张曦君,心思转了一转,终在张曦君告辞之时唤道。 张曦君闻声止步,站在沁园门口道:“肖先生?” 肖先生快步上前,斟酌道:“将军不喜人忤逆,若小夫人是为令尊及兄长……那大可放心。” 话含糊而语,又点到即止,不待听明白,肖先生已声音一凛,目敛光,“再则玉不琢不成器,人亦如此,自然也要磨砺才可。”语罢扬长而去,只余张曦君犹自出神,既喜又忧的回想着这一番话。 ps:上传一个月了,下新书榜了,也就是首页少个亮相推荐的地方了,所以更努力的求收藏!^_^!。 第三十章 秦园在线阅读 第三十章 秦园 - 肉肉屋 第三十一章 留下(上) 功名路 作者:西木子 第三十一章 留下(上) “小夫人,您随小的这边来。”还在思量着,徐虎前来带路道。 张曦君暂敛心绪,点了点头,随徐虎走入秦园。 徐虎大多时候沉稳持重,尤其是在齐萧的事上,不论如何问都一概不知。但还是保有几分少年心,带路时,便不时抬头窥张曦君两眼,目光充满了好奇和诧异。 张曦君如若平常的走着,没去在意徐虎的目光,也无心思去计较这些,满腹心思已让见齐萧的事占据。 她只身来秦园,就是为了能随去统万城坐实齐萧宠妾之名,予父兄及张家一些助力,也为自己谋个好些的处境。 可听肖先生所言,即使朝廷另派人接管驻兵,父兄也应该不会有事,但受一番波折怕是少不了的……而肖先生能如此笃定的说,可见此事他们早已料到,并做了防备。也就是说,齐萧没有放弃父兄。 这样的话,她和父兄都有了一份仰仗。那么,促使她今日前来的动力可说是没了,固然随去统万城对她是极有利的,更是许嬷嬷她们满心的期盼,可是她的真实意愿又…… 如此,究竟还要不要请求齐萧让她随行? 苦思不解,只懊悔低估了齐萧,不然她也不会有今日之举。 试想齐萧能拥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必然不是一个好相予的人,又岂会白白送出一千五百兵?还是不远千里迢迢的送……不对!张曦君心神骤然一凛:难道这一切都是齐萧意料之中,亦是他一手安排的? 念头闪过,徐虎突然停下道:“小夫人,到了。” 闻言,张曦君摇了摇头,甩开那些无谓的忖度——齐萧的这些事,不是她该了解,也可以了解的——她将目光投向前方,是一堂二室的正屋。 徐虎又道:“将军就在右边的内室,小的就不同小夫人进去了。”说完转身,与守在外面的四名侍卫一同侍立。 张曦君随徐虎看去,她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从前院到后院的这一路上没看见一个府中奴仆,倒看见不少这样穿着甲胄当值的侍卫。也是她先前一径沉浸在思绪中,未多注意,现下一想,作为府中神秘存在的秦园,竟同军事重地一般无二。 而这不经意一看,忽见右厢外伫立着十余名威风凛凛的黑甲侍卫,微微一怔,便立马收回目光。心道:守卫如此森严,那里应该是齐萧的书房或议事厅吧。 张曦君一边驱散紧张的随意想着,一边强作镇定的拾阶走入正厅,却在右室外踌躇不前,她还未想好要说的话。 里面就传来齐萧的声音,“进来!” 张曦君瞪了眼面前的竹帘,深吸口气,撩帘而入。 甫一踏入,入目就是一间十分空旷的寝卧,除了几样必不可少的家具外,连隔开外间和里间的漆屏也无。入门,就可以看见屋右方的一架床,及床旁挂着甲胄兜鍪的衣架。 彼时,齐萧坐在正对门口的软席上,前方置一长案,案上放着竹简。 张曦君对过于俭朴的内室讶异了一下,面上却不显。“将军。”她低眉敛目,面带恭敬,向齐萧敛衽行礼。 室内没有生火,空气冰冷,刚一开口便有温热的白气涌出。 张曦君看着呼出的白气,想起身上还罩了风氅,此时却不好脱,只忙放下头上的兜帽。 在这一举一动间,粘在风氅上的雪花纷纷落地,张曦君不由皱了皱眉,亦瞥见齐萧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无奈,她不是先知,自也不知此处没有侍婢服侍,遂不去理会,只垂首端立,静等齐萧开口,亦快速思索是否请求随行。 然而,时间缓缓的过去,室内却一片沉静。 张曦君依然站在那,听着外面呼啸的寒风,只觉手脚都快冷得麻木,鼻端也是生冷生冷地,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终于,齐萧从竹简上抬起头道:“若无事,就出去。”语气微沉,似有不耐。 这是在等她开口? 张曦君一愣,却不好耽搁,她已听出齐萧语气里的不悦,“将军,妾确实有话要对您说。” 一语话了,不觉停下,神色犹豫的悄然抬眸,却不妨齐萧正盯着她,目光刹那对上,那眼底仍是一片莫测,隐含了几许不耐。 罢了,事已至此,与其犹犹豫豫,不如摊开了说。 张曦君紧攥风氅,直视齐萧道:“将军可将妾看做您的女人?” 话说出口,心中一松,有关齐萧斩杀一万八千战俘的震慑,在关卡惊见女子被凌辱的惶然,看见河间王侍妾受欺辱的惊慌,皆在这一刻渐渐烟消云散。 “什么?”齐萧却是愕然,随即眉头紧拧。 ps:这章实在太少了,有些不好处理下面对话,明天一章写齐。求收藏,这才发新书收藏就在掉,故事都还没展开-_-|||~~~可能对女主处理的有些不好,西木后面会努力修正滴。 第三十一章 留下(上)在线阅读 第三十一章 留下(上) - 肉肉屋 第三十二章 留下(下) 功名路 作者:西木子 第三十二章 留下(下) 当世女子多为大胆,尚有贵妇私养面首者,何乎一句略直白的话。 只是一贯在他面前低眉顺眼,甚至有些怕他的张曦君,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近乎质问的话来,实在是……齐萧眸光微凝,错愕只有那一瞬,他冷眼看着张曦君,薄唇抿如锋刃,“无谓之言,退下!” 十余年戎马生涯,多少次九死一生,让那一言一行无不凛凛生威,又何况眼下冷硬不悦之时? 张曦君心中畏慑,却执拗不改,咬唇迎视,字字铿锵,“妾亦视将军为天。”没否定,即是承认。而她同样未说视他为夫,但有“以夫为天”一说,他又是她夫主,更是张家的主公,那就让她亦视他为主公吧。 齐萧微怔,继而隐有了然之色,不再喝退,似在等张曦君说下去。 张曦君俯身跪下,郑重而恭敬道:“妾出嫁前,父兄曾说将军知遇之恩,即使全家相付也不为过,妾莫敢不从。”感到身上的目光沉了几许,顿了一顿,斟酌用词,“妾自知资质平庸,不敢请求将军垂爱。近月来,能获将军垂青从而为将军所用,妾窃喜可不负将军知遇之恩。可将军如今弃妾不用,必是妾有所不对,还请将军责罚,并恳请将军提点一二,让妾有改过之机,亦让妾及父兄有用武之地,以报将军之恩。” “我的女人,不需要在为我所用。”齐萧蓦地道。 张曦君一震,错愕抬头,那这一月来的虚假宠爱又是什么? 这句话虽没有问出口,眼里已明白的透露出来。 齐萧视而不见,只深深地迫视而来,目染薄怒,“我的女人,我自会护她一生。” 他对她无爱亦无喜,除了那一夜的亲密,便好比陌生人一般。然而这一刻,他不重的话语落在耳中,却像一把利刃一笔一划的刻入心头,让她震撼,让她相信,让那早已深入骨血连她也难以寻觅的不安……消散了。 张曦君不由自主地瞪大眼睛,怔怔望着齐萧,望入他的眼里。一眨不眨的望着,专注得好似要从他眼里找出什么一样,却什么也没有,只灼亮的映着湛湛雪光,映着震惊无措的她。想来在她的眼里,也满是冷硬逼人的他。 “还有。”齐萧手撑书案,俯身倾迫过来,目中锋芒急剧,“我的女人,可以柔弱驽钝,却不可自作聪明。”说完赫然起身,径直无视地上的张曦君,阔步而出。 张曦君全身发抖,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齐萧俯视如尘埃的目光,不觉陡生一股心气,然后猛然站起,瞪着齐萧离开的背影,不受控制道:“妾本是一寻常乡野之女,自然鄙愚笨,没有将军的运筹帷幄,一个事急从权,远行入蜀,就能让将军威名远扬大半国土,震慑乱民流寇;一个怒斩贪官污吏,好不大快人心,赢得百姓拥戴;一个留兵驻防,既显大公无私之心,又不动声色扩展实力,到时从蜀延入关中至汉中郡,再联合统万城,长安岂不是成了瓮中之鳖?” 话未说完,人已彻底僵住,她究竟在说什么? 前面臆测得太过也尚在情有可原之上,后面竟将祖父藏书记载的魏蜀主战场汉中郡也扯了进来,这可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一时,张曦君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目光戒备的盯着步至门口的齐萧。 齐萧闻言止步,身躯几不可见地一僵,半晌回身,面上没有想象中的盛怒,目光却深沉得慑人,隐现杀机。 这样的目光,配以平静无波的神色,令张曦君莫名想起暴风雨前的宁静,心底涌起骇意。 张曦君死咬住唇,僵硬得与之对视,道:“妾失言了,将军恕罪。”到底形势不如人。 “你确实失言了。”齐萧目光转淡,缓缓接口道。 话落一瞬,室内倏陷死寂之中。 张曦君脸上阵阵发白,浑身紧绷如弦,充满警备。 齐萧唇角微动,“在我看来,如此见解,只笨不愚。”说罢,留下颇具深意的一瞥,撩帘而去。 良久,齐萧的脚步声已远不可闻,张曦君慢慢回过神来,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子,步出屋子让冷风一吹,才惊觉背后冷汗涔涔。 “小夫人,您可还好?”徐虎心下纳罕:先前将军走出来并不豫,怎么小夫人一脸惨白。 张曦君勉强一笑,随徐虎走出秦园,手足依旧冰冷得发疼,却远不及那道抹杀意凛凛的目光让她颤栗。 刚一走出,张曦君就见许嬷嬷她们一脸焦急的站在不远处。她们一见到她,忙不迭迎上前,又是打雪伞又是递手炉。 等已远离了秦园,许嬷嬷才惶急道:“小夫人,您真是吓到嬷嬷,居然去了秦园,那是连夫人都去不得的地方啊!”说时见张曦君脸色苍白,更是心焦,“小夫人,可是将军他斥责您了?”唯恐听到骇闻,问得小心翼翼。 感到许嬷嬷的惊忧,张曦君敛回心神,侧首安抚一笑:“嬷嬷安心,将军没有——”一语未了,已被一道尖锐的“将军”二字压下。 张曦君循声望去,却见李氏被两个膀大腰的妇人押着,口里疯狂的嚷着“我要见将军”。在她们身后,还有四名身穿甲胄的侍卫。 几人乍一见张曦君,都有一愣,似乎没想到会撞见张曦君。 李氏率先反应过来,趁两使妇人愣神之际,一下挣开她们的挟制,奔跑到张曦君脚下一跪,声泪俱下,浓妆败毁,发髻散乱,如若疯妇,“小夫人,贱妾错了,不该散播不利您的流言,更不该不时的顶撞您,求您别让将军赶我出府啊!” 语声未落,两妇人已赶来架起李氏,一改近日来的怠慢之态,谄媚而恭敬道:“让小夫人受惊了。” 闻得李氏这一番言论,许嬷嬷她们俱是一呆,皆望向张曦君。 张曦君想起齐萧的话,再见李氏与两妇人神色,心中已有了悟,却蹙眉问道:“怎么回事?” 一妇人一把捂住李氏的嚷嚷,一妇人答道:“李氏对小妇人不敬,将军念李氏伺候多年不予追究,还备了车马钱帛将她遣走,可这李氏不知好歹,非要嚷着见将军,还惊了小夫人,真是可恶!”说着使劲掐了一把李氏,当下恨得李氏两眼喷火,奋力反抗,竟让她差点扑上张曦君;两妇人见状惶然,恐生变故,忙向张曦君告退,押着李氏匆匆离开。 见人走远,景秋一下欢快的笑了,“这下好了,她再不能挤兑小夫人了!”又一想李氏被遣走的缘故,两眼顿时兴奋得发亮,“将军虽然留了小夫人在府里,但果真还是最宠小夫人的!” “慎言!”许嬷嬷板脸斥道,方才的忧色尽扫。 张曦君看了一眼眉梢含喜的许嬷嬷等人,眼睑一垂,这便是你的相护么? 转身抬眸,茫茫风雪中已不见李氏的身影。 张曦君眸染迷惑,李氏难道不是你的女人? 无解。 是日下午,齐萧驾马出城。 ps:小区限电,便停电了,很晚才写,更新得太晚了。嗯,还有谢谢小白,将评论区管理的好好,^_^。 第三十二章 留下(下)在线阅读 第三十二章 留下(下) - 肉肉屋 第三十三章 帖子 功名路 作者:西木子 第三十三章 帖子 时光荏苒,最是容易过去。春去秋来,转过旧历新年,又是春回三月时,槐花竞芬芳。 未时三刻,正是午后,阳光格外明媚,落下一片金光。后院的古槐枝条横斜不定,碧叶深深,却叫阳光难以穿缝而下。 是时,如此宁静。 西望楼的侍卫正当换值,远远地传来金铁交击声,划破午后寂静。 张曦君独卧凉亭,身伏琴案昏昏欲睡,隐隐闻得那声响,有些恍惚的抬眸,身后却是一道竹帘,这才想起为防望楼侍卫窥视,凉亭三面环挂竹帘,只留正前一面让她远望长安街市之景。 趴在琴案久了,身子不觉酸麻,撑着起身,指尖不经意拨动琴弦,一声古音陡然划响。 张曦君闻音低头,漆琴,青铜香炉,纤纤玉手,素锦云袖……举眸而望,凉亭,竹帘,古槐,灰白院墙……一切都让她恍然在梦:这样仿若瑶池仙子的逍遥生活可是真实? 好笑的轻轻摇头,三年了,她竟依然不习惯,若让他人知晓,恐要说她身在福中不知福吧。 这三年,可谓风起云涌,齐晋王朝也越加风雨飘渺。 今上元熙帝病重,储位未定,皇位之争越演越烈。 当今皇后,出身琅琊王氏,乃帝之元配,共育嫡子两名。然嫡长子早夭,嫡次子非帝之长子,居贵妃所出皇子之下。贵妃亦出身望族,乃陈郡谢氏女,是以大皇子身份贵重,可与嫡出二皇子比肩。 如此朝廷分立两派,立嫡立长争论不休,文成武将纷纷卷入。 内争不断,西南叛乱未平,又缝接连天灾,流民匪寇激增。 朝廷无暇北故,晋祖帝倾毕生力设防的五胡,终于在他过世百年后乘势而起,屡屡犯境。 转眼,烽火四起,民不聊生。 齐萧当年怒斩一万八千战俘,羯人突厥羌人歃血为盟兵临城下。 历时二年,齐萧破联军,双方皆有重创,尚未休养生息,西南又传战败。 今上胞弟景王,王谢两族子弟,先后葬生西南战场,朝廷为之震怒,齐萧不得不连忙挥师南下。 其中,因齐萧兵力受损,河间王派兵五万支援,由世子齐藤率领。 一时间,世人皆赞河间王父子不愧将门虎子,满门忠烈。 不过在天下称赞声中,齐藤齐萧二兄弟,谁为平叛主帅不免让人好奇。 若以战功彪炳的齐萧为主帅,齐藤的长兄世子身份往何摆?若以齐藤为主帅,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宗室子弟,如何平定时值四年之久的叛乱?又将身经百战的齐萧置于何处? 然而不论主副帅如何下论,河间王府与大将军府已然被视为一体,谢氏更时时出入河间王府。 而她,俨然是不受王府欢迎之人,三年来从未踏足王府一步。 虽然如此,府中却无人敢怠慢她,谢氏也待她甚为宽厚,凡沁园有的,常月轩大多也有。无人不赞一句谢氏贤惠,她之幸事。 也许她的确幸运。 当年齐萧离开,以她的名义遣走曾最为宠幸的李氏,又留三十兵护卫常月轩,并只听从她的调遣,让她保有宠妾之名,亦助她在府中立足。即使此举,将她与谢氏彻底推向了不可调节的地步,但作为一名妾室,能得手握重兵的大将军如此相护,怕是有太多人羡慕她了。 除此以外,也是有了齐萧的护佑,她才能这样逍遥度日。 与乐师学琴消磨时光,去城外寺庙上香散心,与英秀锦秋她们闺中嬉戏,又或酿酒煮茶陶冶情……较之战火中的流民百姓,想来神仙也不过如此了。 “小夫人,奴婢们才走开一会,您怎么又在这睡着了,当心着凉!”思绪还在沉淀,没注意有人上凉亭,就听景秋念叨道。 日子过得太散漫,又时值春困之际,人不免神恹恹,她也不知怎就睡着了。可景秋这妮子,三年下来胆子大了不少,本就活泼的子越发无拘束了,絮叨的劲儿不比许嬷嬷差多少。 张曦君自知说不过她,斜眼往她身上一瞧,见她手上捧着一个一尺见长的漆盒,心中有数,道:“什么好东西,这样小心捧着。” 谢氏出身名门望族,同族女眷又多为皇室,吃穿用度样样细,非她等乡野之人可比,甚至有些闻所未闻。每每谢氏送来这些小物件,总引得英秀景秋她们称奇,无不珍而重之的小心捧着。 景秋笑而不答,只是问道:“小夫人,可知明儿什么日子?” 张曦君一头雾水,“什么日子?”日日悠闲,一时却不记得确切时日。 景秋见状,叹了一声,跪坐到一旁的软席上,揭开盒盖,里面露出一张纸制的请帖。 张曦君狐疑:怎么会是请帖?来长安时日也不短了,她却从未收过一张请帖。 景秋喜滋滋道:“就是请帖,您可别怀疑。”说着将拜帖呈上,“明儿是三月初三上巳节,王妃又逢大病初愈,故在郊外别庄设曲水宴。” 河间王妃身子不好,多年不理事了,这会怎会设宴? 只怕宴无好宴,她又身份尴尬,若去怕无好事。可若不去,不免有扫河间王妃颜面之嫌……实是去否两难。 张曦君眉头微蹙,好似烫手山芋一样往盒内一丢,“夫人怎么说?” 话一出口,便已后悔。 谢氏素惜贤名,即使不愿她去,口中也只会道好。 其实,她二人心知肚明,她的存在会使谢氏难堪。于是这三年来,凡有邀约将军府女眷的设宴,她一律向谢氏告假,谢氏也劝上一两句便作罢。久而久之,谢氏一般只带郭氏赴各种宴会。 “夫人自然是让您去的。”景秋仔细收将请帖收好,有些埋怨道:“小夫人这可是王妃的帖子,您怎可这么随意!”苦口婆心的劝道:“小夫人您还没在长安的贵妇圈里露过面,虽有将军宠爱,可没这里贵妇人们接受,到底是要差些的。如今有河间王妃亲自下帖,这实在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看景秋不厌其烦的劝说,张曦君心知是为自己好,心下却仍是一叹。 景秋心思单纯,不如英秀想得周全,长安的夫人们岂会轻易接受她? 再则河间王妃下帖给她,是与她莫大体面,却无形中折了谢氏仰仗的谢侧妃颜面……她实在不愿蹚河间王府这趟浑水。 可帖子已下,亦由不得她愿与否。 只但愿,明日一切顺利。 ps:谢谢jykuan4569投票。还差一更,会晚些更,大家可明日看。 第三十三章 帖子在线阅读 第三十三章 帖子 - 肉肉屋 第三十四章 赴宴 功名路 作者:西木子 第三十四章 赴宴 到第二天,不过四更,张曦君就已起身梳妆。 这是她第一次出席正是宴会,非同一般,许嬷嬷她们都格外紧张,一早便伺候得异常仔细。 彼时,天色微明,妆台旁的连枝灯逐一点亮。 跪坐梳妆台前,看着镜中女子,虽然面容模糊,却已不是初来长安的那副稚嫩容颜,不由再次感慨时光易逝。 “小夫人,今儿可要打扮的隆重些,让其他人好好瞧瞧。”景秋捧着刚熏好的衣物,得意扬脸,一脸天真。 张曦君侧目一看,是开春新做的春裳,色彩鲜艳,式样繁复,端是华丽。 正看着,英秀捧了刚熏的衣裳过来,湖绿罗衫,银白锦帔,亦是一身华服,却又中规中矩。 张曦君心下满意,不禁朝英秀一笑。 世人眼中,宠妾多为妖艳一流,加之一向不重女色的齐萧,做出种种宠爱非常之举,为此今日装扮当以素净为好。同时又是河间王妃设宴,为以表对其尊敬,并且不落将军府颜面,自是不能寒酸。故而湖绿罗衫这套,既合时节,也不出挑,又含名贵,实是考虑周全,再合适不过了。 见手中衣裳被选,英秀会心一笑问:“梳十字髻可好?” 十字髻,顾名思义因发型呈“十”字而来。其先于头顶正中盘发成一个十字星型髻,再将余发在头两侧各盘成环形,下垂至肩。此发饰用头饰极少,只需一簪梳在发顶固住,又正值时下盛行,不会显得出挑,并式样独特庄重。 看来英秀不仅深知她当下处境,处事也愈加周全。 张曦君思忖着,颔首笑道:“你看着办就是。” 景秋见张曦君全依英秀,故作生气道:“就知小夫人看重英秀,还好奴婢有嬷嬷疼。”说罢放下衣裳,就找许嬷嬷去。 难得三年过去,景秋子如此率真,张曦君也不责怪失礼,只同英秀对镜相视一笑。 待得装扮妥当,张曦君携英秀景秋二人同去,许嬷嬷一路送出常月轩,不放心道:“小夫人,宴上人多,还是嬷嬷陪您去吧。” 许嬷嬷年已五十,三年过去头上已有几缕银丝。张曦君目光掠过许嬷嬷鬓间,望着她忧切的目光,笑道:“嬷嬷前日风寒还未好,今儿设宴之地又远,嬷嬷待在府中好了,我一切小心就是。”说罢不等许嬷嬷再劝,已匆匆而去。 步出府门,谢氏早已等在那了。 “妾来晚了,让夫人久候。”张曦君上前一礼。 素衣水袖,青丝如云,脸孔白净,似细瓷一样的人儿。尤是那行走间,少女丰腴柔软的身段,步步摇曳生姿。 谢氏神色微微一晃,手下意识地往脸上抚去,却不及触及,已轻扶了扶高髻上的金步摇,和悦一笑,如沐春风,“妹妹今日打扮得素净又不失端庄,显得姿容愈发秀丽了。” 张曦君飞快地往谢氏身上一扫,依旧云髻高耸,丹唇皓齿,明眸善睐,一身水色金丝牡丹广袖罗衫,迎着清晨朝阳,犹如镀上金华,只道美人当如是。心下不由感慨,明珠蒙尘,齐萧不识佳人。口中却道:“夫人丽质天成,妾难以企及一二。”诚心而道,神色更不似作伪。 女子皆惜容貌,谢氏亦不能免,似乎满意这番称赞,亲切执起张曦君的手,“妹妹好了,你我再这样互相夸赞,怕是大家都要笑话咱们了,快上车吧。” 四下侍卫、侍婢俱是噤声低头,一派恭谨之态。 张曦君应诺,按下郭氏为何不在的狐疑,与谢氏分别上了并车。 侍卫、侍从、侍婢层层相围,一行数十人浩浩荡荡向城外行去。 三月三日,上巳之日。原是人们至水边,以为袚除灾气,不过到了今日更多倾向“曲水流觞”之俗。听闻京中每年到这日,便有临水会,公主妃主名家妇女无不毕出。临水施帐幔,车服粲烂,走马步,饮宴终日。 长安曾作为国都存在百年以上,底蕴浓厚,上巳之日虽不如京中繁华热闹,却也盛行已久。 车马辘辘而行,一路俱是人头攒动,喧哗之声铺天盖地。 临近城南水边,年轻貌美的女郎,英俊潇洒的郎君,各自三五成群的嬉戏,又不时远远互视一眼,看得让心旌萌动。 如今战火四起,长安却能享有这片安宁,河间王可说功不可没,难怪长安百姓甚是拥戴他。 张曦君如是想到,放下窗帷,回眸见景秋轻撩窗帷,杏眸闪耀,人面桃红,不禁抿唇一笑,“原来小妮子春心萌动,看来得为你找个夫婿了。” 语声未落,未料景秋陡然变色,一脸惨白,泫然欲泣,“小夫人,奴婢以后定会尽心服侍,您千万不要将奴婢赶出去……”说着声已哽咽。 张曦君本是玩笑着打趣,未料景秋竟被吓得哭了,心中好笑又纳罕,微微摇头,柔声劝慰。 听得劝慰,景秋眨眼破涕为笑,模样娇俏,车内又是一片融融。 这样一路说笑,不觉已到远郊水庄。 “小夫人,到了。”一片莺声娇语声中,府中侍婢在车外道。 ps:过度哈,求收藏。 第三十四章 赴宴在线阅读 第三十四章 赴宴 - 肉肉屋 第三十五章 上巳(上) 功名路 作者:西木子 第三十五章 上巳(上) 远郊水庄,说是一座庄院,实是一处江曲。上游为河间王府圈用,临江修建风亭水榭,四周移栽绿柳翠竹;下游保有原貌,却也曲水蜿蜒竹木丛萃,为长安百姓游嬉之地。如斯一看,河间王照此修建,倒有与民同乐之意。然而庶士之别,犹如一条永难跨越的鸿沟。虽处同一江曲,却有十数丈之遥,中间一条人工凿渠相隔,百名王府侍卫渠岸护卫,让庶民百姓不可横跨一步。上游又是坡地,身处上游可观百姓游乐之景,百姓却只能望得一片森严煊赫的仪仗,想象其中锦绣繁华,兀自赞叹与欣羡。 张曦君下车,在绚丽春阳之下,凝望娇语声传来的地方,有些炫目。 在那四散的帐幔中,无一不是满头珠翠,遍体绫罗,一派极尽奢糜之景。 英秀景秋双双怔住,半晌秀英不安道:“小夫人,奴婢备的衣饰是不是太素了。”她凑耳低语,略带几分自责。 张曦君收回遥望的眸光,侧首道:“你做的很好。” 英秀听得一诧,向张曦君望去。 张曦君却定定望着徐徐走来的谢氏,好一会儿,才敛眸光,迎向谢氏,“夫人。” “多礼!走吧。”谢氏吟吟含笑,气韵出众,引得陆续下车的女眷目露钦佩,有心上去攀谈,却念对方乃天下闻名的谢氏之女,又是手握重兵的大将军夫人,身份尊贵,纷纷止步。 张曦君应喏,在侍者高声扬唱来者身份声中,慢半步的随行谢氏身侧, 甫踏入白色帷帐,各种目光便自四面八方在她与谢氏身上来回,原先言笑晏晏的众人仿佛安静了一瞬,似乎可闻潺潺流水之声。 张曦君十指一紧,挺直背脊,目不斜视,微垂下颌,不卑不亢的缓缓而行,将一切目光摒除在外,亦将满腹的心绪深埋。 其实她早应该想到,河间王妃设宴,只怕是云集长安名门,岂是寻常官家宴会可比?而座上之宾,又怎会出现身份有瑕之人?难怪郭氏今日未到,估计她已成了在场唯一的妾室。 想来此刻在众人眼中,除了对她的好奇,更有轻鄙,认为她不该来此。 景秋子虽是活泼,却也心敏感,察觉周围投来的目光,红扑扑的脸上煞白煞白,头不觉低低的垂下,脚步已是慌乱无章。 英秀略好一些,勉强自若的跟在一侧,头却比往日低垂了三分。 齐萧,河间王妃庶子,又是二品大吏,故而谢氏之位紧邻上座。 一路徐步穿行至右首,划与将军府的席位早有侍婢恭候,两方几案上也美酒佳肴鲜果盛放。 张曦君抬眸淡淡一扫,自觉跪坐到后侧方的软席上,面上不显,暗下却仍是出了口长气。 只在这时,谢氏蓦然回首,看了景秋一眼,和颜悦色道:“许是没见过这般宴席,紧张点没事。以后多随妹妹来几次,便也习惯了。”说时,目光从张曦君与英秀主仆身上掠过,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景秋一张脸立时涨得通红,紧咬双唇,逼回泪水,低头应道:“是,夫人。” 谢氏满意一笑,转回头去。 彼时,正有一名珠翠缭绕的美妇人等候一旁,若有所思的目光浅浅划过景秋面上,又在张曦君面上略略一停,见得谢氏回头,转眼已是笑意盈盈,由谢氏母万嬷嬷引着坐下,寒暄说笑,行止间可见亲密。 然,二人好似忘了张曦君般,谢氏未引荐一二,美妇人也未询问。 张曦君不似未察觉二人的冷落,却浑不在意,毕竟在场十之八九都不愿与她结识,只是徒让景秋为她受累。念着,心底不由一叹,目光从眉眼含傲的众女眷身上随意而过,抬头对景秋道:“给我斟酒。”语气平淡。 景秋忙收整心神,跪坐一旁,从木酒樽里舀酒捧上,“小夫人。” 张曦君却不接,反覆上景秋捧耳杯的手,见景秋诧异看来,眼眶似有湿意,她轻轻眨眼一笑,做口型道:“无碍。”说罢接过耳杯,徐徐而饮,一派从容自若。 一杯酒后,口中酒香犹存,一声唱喝远远传来——乃是河间王府女眷到。 顿时,场面一静,丝竹亦停,众人起身。 谢氏身份在场最高,忙率众人俯身参拜。 一行十余锦衣装女子袅袅行来,衣袂翩翩,步履款款,晃眼间只觉一群月仙子临凡间。 而当先一人,想必就是河间王妃,当今皇后的嫡长姐,亦是王氏族长之妹。 人比她想象的要年轻,看起来不过五十的样子,面容十分端庄,眼睛温润含笑,望之心生亲切,却不减丝毫雍容。这样慈柔的面容,温和悦然的气韵,实在难与河间王府联想一起。不过仔细回想,一双温和的眸子倒与世子齐藤极为相似,不愧是为母子。 在河间王妃身后,又伴有两名女子,左边一位大约三十七八左右,虽已芳华不再,却是风韵犹存。一头乌发盘成牡丹髻,额前缀一颗朱红宝石,摇曳间映得面上滟滟生色,益发得妩媚艳丽;右边女子较之年轻十一二岁,面容端正,并不出色,身上亦无出彩装扮,仅是富贵繁琐而已,身在群芳之中显得黯然失色。 一看之下,心中已然了悟:左边的中年美妇应是谢侧妃,谢氏的嫡亲姑母,谢氏族长堂弟之女。而右边的女子,则是世子妃,齐藤的继妻,长安当地名门之女。 至于再后面的两名华服女子,应该就是齐安与齐晏的嫡妻,皆是身材曼妙、姿容秀美的妙龄佳人。 张曦君敛眸,看来河间王父子都是艳福不浅,虽然世子妃要差一些,但齐藤元配想来当是一名丽人。 心下莞尔间,司仪唱贺起身,张曦君如是而行,余光瞥见谢氏双手紧握,心中闪过疑惑,目光不觉停留。一时不及敛回眸光,不经意与谢氏对上,谢氏含笑一咦:“怎么?”一派坦然之色。 张曦君微微一愣,只当看错,连忙摇头,回到席位坐下。 如此礼毕,开宴,乐声奏响。 转眼,歌舞昇平,觥筹交错。 酒至半酣,在座众人已微染醺意。又待一舞闭幕,河间王妃忽然问道:“婉如,张氏可来了?”。 第三十五章 上巳(上)在线阅读 第三十五章 上巳(上) - 肉肉屋 第三十六章 上巳(下) 功名路 作者:西木子 第三十六章 上巳(下) 谢氏心里早有准备,却听得询问,仍微微一怔,尔后笑道:“母妃下帖邀的人,婉如岂敢不带来。” 话音一落,全场一哗,原来竟是王妃下帖邀来的。 张曦君心头更是咯噔了一下:婉如既是谢氏的闺名,那张氏不用问就是指她了。 也不知这河间王妃是何意,她二人又从未见过,身份更有云泥之别,将她扯上能有何用。 现在,只希望这位王妃表里如一,温和蔼然。 不过,一个半辈子处于权力斗争中的女子又怎会简单? 心念一瞬至此,张曦君顷刻神一震,全身心警惕起来。 刚一贯注神,就听河间王妃笑道:“哦,来了?让我好生瞧瞧。”态度亲切,宛如一位慈爱的长辈。 在场诸人大多生有一副玲珑心肠,思虑尤深,一见河间王妃这番言行,心中已然转了又转,从大皇子和二皇子的储位之争,再到河间王妃与谢侧妃二人之争,最后又及世子与齐萧平乱主帅之争……一霎间思绪错乱交杂,望向张曦君的目光变了又变。 而张曦君似未察觉众人目光变化,依然低垂眼睑的跪坐着,只是唇角还是忍不住流露一丝无奈。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那个荣幸卷入储位之争,也不认为河间王妃会扶持她让谢侧妃难堪,毕竟要扶持早就扶持了,也不会等到三年后的今天。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与西南平叛有关……难道河间王妃也认为齐萧对她宠爱非常,希望从她身上下功夫,使齐萧在齐藤之事上多有顾忌?如此,恐怕要让河间王妃失望了。想着,不禁忆起齐萧寄回来的三封年书,这是连谢氏母子也不曾收到过的,这样也就不怪河间王妃会误会她受宠了。可是谁知这年书的内容是…… 不及想完,也不愿去想齐萧的事,张曦君就已止住思绪,等待谢氏的反应与应允。 谢氏也似未察觉周围气氛的变化,笑容依旧,“妹妹,难得母妃这般喜欢你,快去给母妃见礼吧。”语态真挚,神情悦然,好似真心为张曦君得到河间王妃喜爱而高兴,不见半分勉强。 张曦君定了定心神,起身一礼,“是,夫人。”虽然齐萧将她推向宠妾之位,但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宠妾,却是她可以决定。一派行礼,既不低声下气,也无傲慢自大,只是拿出自己最端庄的仪态,恭顺的听从谢氏吩咐,继而维持谦和之态,走到河间王妃跟前。 “贱妾张氏,参见王妃。”跪在婢女放置的软垫上,张曦君想了想,还是用了谦称。 神色不卑不亢,礼节无可挑剔。 河间王妃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道:“好,到我身边来。”说着往身侧一瞥,立即有个气度不输在场贵妇的中年女官上前扶起张曦君。 张曦君依言起身,注意到众人神色比想象中的诧然,心中一动:这位中年女官身份应该不一般吧。 想起卢氏曾告之,在世家大族中,极个别仆从已不能再归于仆从之流,已可算半个主子。 张曦君一边这样思忖着,一边就朝女官颔首致谢。 女官微微一诧,转瞬已是面上无波,引了张曦君入河间王妃的帐幔下。 张曦君在河间王妃的坐塌旁坐下,举止一派落落大方,心下却是惴惴不安。如此出于意料的恩宠,怎叫她不备加小心? 河间王妃细细端看了两眼,颔首笑道:“多大了?” 张曦君恭声答道:“回王妃,差一月十八。” 河间王妃又问:“可读过书?”虽是问句,语气却是肯定。 张曦君不敢隐瞒,斟酌道:“小时候随祖母读过一些书。” 河间王妃咦了一声,“你祖母?”接着又道:“听说你祖母娘家姓卢,可是范阳卢氏?” 此话方落,议论声起。 张曦君心神一凛,暗道:此次下帖果然不简单,竟连她祖母姓氏都知。面上恭敬之色不变,道:“正是。” 河间王妃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淡淡扫了一眼面色诧异的众人,笑容越发深了,赞道:“原来是名门之秀,难怪如此知书达礼,更难得容貌出众。”坐在下首的世子妃及齐安之妻,立马随声附和,又是一片赞誉。 张曦君听得婆媳三人轮番称赞,心中不喜反忧,更是纳罕河间王妃为何要抬高她的身份,难道真是要借她打压一直支持谢氏的谢侧妃?可是她实在不算名门之秀,卢氏也不过一介庶女,并且不是出自本家嫡系。然而当下的场合,却不是她可以有任何质疑之处,只能垂首敛眸,尽量让神色带出一分害羞之色,道:“王妃谬赞了。” 河间王妃似极喜张曦君的不骄不躁,笑容满面道:“好孩子,都是一家人,别再叫王妃这般生疏了,和婉如一起叫母妃吧。” 母妃? 世子齐藤的侧室都不一定能唤母妃,她一个小小的妾室又如何唤母妃!? 而且妻妾不可混为一谈,如今将她与谢氏相比,这究竟是要捧高她还是要陷害她! 张曦君倏然变色,忙要推迟,谢侧妃已安抚的看了一眼谢氏,率先出声道:“王妃,自古妻妾不可相提并论,您将婉如和张氏同一而论,恐怕有失礼数。”语气略带不善。 河间王妃也不恼,笑容依旧,徐徐说道:“妹妹说得不错,妻就是妻,妾就是妾,从来都没有可比之处。”说时,目光深深地看着谢侧妃。 谢侧妃面色微僵,然在暖暖春阳之下,依然面若桃李。 河间王妃眼睛微微一眯,目光放缓,话锋一转,道:“不过妹妹可能不知,萧儿大破突厥、羌、羯联军,皇上龙心大悦,已允了百官所奏,封萧儿为襄武王,分封统万城。”说着笑意加深,如若一位欣慰孩子出人头地的母亲,“如今只等萧儿平定西南叛乱,到时荣归京城,由皇上在朝堂上亲自为他行封王之礼,这可是连王爷也没有的无限荣耀。” 一番如絮家常之言,却道出了几层意思:其一,告之齐萧虽然封王,封地却在统万城,比之封地长安的河间王,爵位仍有尊卑之分;其二,齐萧封王乃百官请旨,然谢侧妃却全无所知,又有当年齐萧晋大将军为王氏一族力挺,可见齐萧此次封王亦是王氏一族所奏。其三,指出齐萧才是平叛大军的主帅,同时齐萧已为王爵,齐藤仅是世子爵位,如此即使齐萧为主帅,也未有折损河间王府及齐藤颜面。 可是齐萧封王,与她唤河间王妃有何关联,又与她及谢氏同论何干……难道是要封她为侧室夫人……?不,这不可能,齐萧忙于战事,怎会有闲心想到请封她…… 张曦君不可置信的想到,而在座众人俨然也如是想着,皆屏息听河间王妃说出下文。 望着谢侧妃娇艳如花的容颜,河间王妃略带病态的苍白面孔,忽而染上几分异样的红晕,语速缓慢的道:“萧儿真是好福气,凯旋进京之日,不但能位于朝堂之上,还会迎娶凌云郡主为正妃。” 一石激起千层浪,瞬间话惊四座,众人乍然变色。 张曦君亦是震惊异常,从四面八方的议论声中,隐隐听得这位凌云郡主身份竟如此不凡——不仅出自琅琊王氏,更是当今长公主独生爱女,王氏家主胞弟长女。 众人念及凌云郡主身份,不由想起谢氏姑侄二人,目光就从震惊到了了然。随之,同情、幸灾乐祸、本该如此……种种目光齐齐交汇在谢氏姑侄身上。 谢侧妃脸色阵阵发青,十指死死口进手心,勉强无视投来的各种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河间王妃,逐字逐句的清晰咬出道:“王妃您可能是病太久了,忘了齐萧已经娶婉如为妻了!” 随着谢侧妃的话,谢氏涣散的目光渐有神采,在场的议论声也转为安静。 河间王妃不在意的笑道:“妹妹才是贵人多忘事,我可还记得当年成亲之日,萧儿并未赶到,而是由妹妹之子代娶。再说男子自古三妻四妾,萧儿即使娶了婉如,也不一定要封婉如为正妃呀。” 齐萧娶谢氏是在未得爵位之前,如今封王就算不请封谢氏为正妃也可,不过被世人道几句“糟糠之妻”一类的话。而且凌云郡主身份尊贵,若要嫁给齐萧,自然只能为嫡妻正妃,谢氏又是代迎回府,这样只怕连几句诟病之言也不会有。 听得河间王妃这样说,众人在这一刻如斯想着,谢氏的脸却在这一刻苍白若纸。 河间王妃笑容可掬的看着谢氏,声音充满了疼爱之意,“婉如,子温婉,为人贤惠,又为萧儿诞育一子,虽不能为正妃。”目光一转,含笑看向谢侧妃,“也能和妹妹一样封为侧妃,以后仍是被尊称夫人,说来也没有什么区别不是?” 虽仍被称夫人,却是降妻为妾,如何一样?然而众人似是不知一般,纷纷称是。 张曦君看着见风转舵的众人,目光下意识的看向谢氏:无论齐萧的正室是谢氏,还是那位凌云郡主,对她而言其实相差不大。只是谢氏作为嫡妻将近十年,却一朝被贬为妾,心中只怕滋味莫名吧。 不忍再看下去,只觉坐在那的谢氏是她从未见过的脆弱不堪,张曦君默默收回目光,却听一个声音冷然道:“王妃。” 这是谢氏的声音,她居然改口称王妃!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落在的谢氏的身上。 谢氏只看着河间王妃,嘴角缓缓翘起,一抹笑容渐渐绽开,“不知将军……不,现在该称王爷了……他可亲口说了要封贱妾为侧妃?” 河间王妃目光宽容的看着谢氏,并未因那一句“王妃”有任何不悦,她笑道:“虽然没亲口说,但是已应允皇后和长公主之意,请封你和张氏为侧妃。” 谢氏身子几不可见的一晃,垂下双眸,隔绝众人打探的目光,“如此啊,贱妾真是要谢过皇后和长公主的美意了。”语气淡漠,听不出一丝情绪。 河间王妃不置可否,也无心去探谢氏心扉,她端坐坐塌,居高临下的瞥向张曦君,又瞬间不到,仿佛只是错眼的恍惚而已。 “长公主听闻萧儿极宠爱你,又道你是良家子出身,这才特意提议也封你为侧妃。”河间王妃一脸慈爱温和道,“你以后可要谨记长公主恩典,并早日为萧儿诞下麟儿,这才不枉这侧妃尊位。” 慈眉善目的神色,却目光带着施舍,向她投来。这样的目光使她难受,可是四周称赞凌云郡主贤德大度的话语,又提醒着她此时应该露出不甚欣喜之色。 张曦君深吸口气,站起身来,随之深深拜下,“贱妾谨遵王妃教诲。”。 第三十六章 上巳(下)在线阅读 第三十六章 上巳(下) - 肉肉屋 第三十七章 劫持 功名路 作者:西木子 第三十七章 劫持 宴上惊变,众人再无心歌舞声乐。河间王妃素年抱病隐居,今日赴城郊一番运筹帷幄已大费心神,便在世子妃陪同下提前离席。谢侧妃虽为河间王侧室,却掌府多年又深受宠爱,一向风光无二,如今却陷无力反击之地,自也无心宴会。如是之下,不到夕阳西下时分,宴会便已早早结束。 然又人使然,历来锦上添花比比皆是,雪中送炭者却少之又少。面对不久前还目露鄙薄,现在却一副攀附之意的众人,张曦君心中不仅不喜,更是不适应这类客套寒暄,不由钦佩已然恢复如常,此刻正长袖善舞的谢氏——极力做出对自己有利之举,倒为她赢得几位大族夫人的亲近。不过相较初临宴会时的热络,到底还是疏远了几分,看向谢氏的目中也不经意地露出些许怜悯之色。 张曦君应付过一位上前攀谈的六品武将之妻,又举眸看了一眼与众贵妇谈笑风生的谢氏,低声吩咐,“上车吧。” 英秀上前应喏,景秋开怀一乐:“是,夫人!” 张曦君闻声止步,无奈的看向景秋。可没等她开口,景秋已瘪嘴道:“小夫人,奴婢知道了。” 张曦君见景秋这样,顿时哭笑不得,心里却知不能再放纵景秋,已决定回去给许嬷嬷说说。如此,面上也不多言,带了二人向府中的并车走去。 正要上车,身后传来谢氏一贯轻柔的声音道:“妹妹,等一下。” 张曦君停下脚步,转身一礼,恭敬依然,“夫人。” 见此一幕,四下女眷若有似无的向过窥来。 谢氏嘴角微翘,似有一抹讥讽无声划过,而笑容仍然温婉而端庄。她虚扶张曦君一把,轻声道:“妹妹,你我如今品级相当,何须这样?”微微一顿,语声不变,“这不是让我为难么。”语罢一声叹息,犹带怅然,亦令人心叹。 张曦君却听得眉心微蹙,她平日看似一切得过且过,可也不是糊涂得全然不知。 这三年,谢氏对她是照拂有加,吃穿用度也从未短过,比之郭氏要强上几分,然对她和郭氏的态度却是一样,在贤惠大度之下,总是带着高高在上的眼光看待她们。如今,谢氏从嫡妻变成侧室,和曾经轻视之人平起平坐,心中有怨也是再正常不过。可是,纵然她能理解,却并不表示她要任其利用。 于是敛下心绪,仪容恭敬,神色平和的微笑道:“夫人为长为尊,妾岂能对夫人不恭不敬。再说分位之事尚未落定,妾于情于理都当敬夫人为尊。”说罢,微抬双眸,笑容谦和的看向谢氏。 谢氏眸光一紧,目中尽是不加掩饰的复杂之色。却不及张曦君分辩之际,谢氏已一笑置之,掐了话头另道:“姑母有些身子不适,我得陪她回王府一趟,只好让妹妹暂先回府了。” “夫人心孝,谢夫人定会无恙。”张曦君欠身恭顺道。 谢氏含笑言谢,如此转身而去。 张曦君端然起身,望着向王府仪仗行去的谢氏,暗吁了一口长气:真是累呀…… “走吧。”转回目光,带了英秀二人上车。 一入车厢,再难维持方才的端庄与笑容,张曦君神经松懈地靠着车壁。 英秀景秋二人见状了然,对视一眼,缄默在旁。 盏茶时间,并车缓缓驶动。 张曦君闭目假寐,宴上发生的一幕幕在脑海逐一闪过。 不知为什么,对于晋封侧妃,她异常不安。也许是侧妃之位实名实份,比起齐萧宠妾之名重上许多。而且她的侧妃之位得益于长公主,也就是得益于凌云郡主,若将来凌云郡主嫁来,她不免会因恩受挟。可是她十分清楚,要在齐萧的后院生存下去,她必须不被卷入任何势力,同时她及父兄也必须一直追随齐萧。不然以齐萧的狠绝,只怕……不及深想,脑海里蓦然浮现出那双杀机凛凛的眸子。 张曦君倏然睁眼,额头冷汗涔涔。 “小夫人,您怎么了?”英秀景秋齐声惊道,目含担忧。 张曦君稳了稳心神,朝她二人安抚笑道:“大惊小怪!没事。” 她二人犹不放心,然而眉梢间的喜色,并未因此淡去。 看来她意外晋封侧妃,对她们而言实在是大喜过望,可这侧妃之位岂会平白无故落在她身上,又岂是轻而易举就可以坐得住的? 张曦君黯然敛目,心下无奈。 思绪仍在沉淀,被开路侍卫赶到一边的游赏人群,忽然爆发出一道惊恐的尖叫声。 转眼,尖叫四起,哗声一片。 “怎么回事?”并车猛然停下,张曦君一个颠簸至窗口,她随即撩开窗帷,一面问道。 未及侍卫回答,只见曲江下游一片混乱。 百姓四处逃窜,车马惊狂乱奔。 一时间,惊叫声,咒骂声,“护卫”声,刀剑出鞘声,酒樽倒翻声……种种声音交汇一起,杂乱不堪。 侍卫手持大刀,目光如炬的警惕四周,微显急切道:“也不知怎么回事,突然有马匹受惊闯入人群,导致许多马——”声音嘎然而止,张曦君看见侍卫瞳孔陡然放大,还不知怎么回事,就听他大声叫道:“快!将那些马车拦下!”话音未落,急速回头,“小夫人,你先下车!”说完如临大敌的驾马迎向横冲过来的数辆马车,驾车位上还有一脸惊恐的百姓大呼救命。 景秋大骇,“这些疯马,怎么都向我们冲来!”声音尖锐而颤抖。 张曦君听得心中一疑,然而眼看侍卫拦截不下,马车就要向她们冲来,再顾不得多想其他,连忙拽住英秀景秋二人,凛声喝道:“赶快下车。”说着人已跳下马车。 尚未站稳,只听“砰”地一声,便是两车相撞。 “你们快往后退!”喧哗声中,不知是谁吼了一声。 张曦君领会,也恐受车辆马匹践踏,连忙转身就往后跑。 才跑数步,赫然看见前面停了一辆马车,车下一虎体狼腰的大汉,目光凛冽地盯着自己。 张曦君一惊,脚下随之一停,手上一把抓住左右的英秀景秋,大叫:“不对!我们快回——”一个“去”字还未说出,身后猛然伸出一手,手上一方麻布,往她口鼻处一捂,不过须臾,便是四肢无力,黑暗向她袭来。 第三十七章 劫持在线阅读 第三十七章 劫持 - 肉肉屋 第三十八章 人质(上) 功名路 作者:西木子 第三十八章 人质(上) 黑暗,无边无尽的黑暗,铺天盖地压着她。身体就像一缕幽魂,酸软无力得不似自己一般。 混沌中,张曦君几次三番地争挣扎醒来,可每当她用尽全力要睁开眼时,就有苦涩的体被强灌入口腔,然后她又完全的失去了意识。 这是有蓄谋的! 害怕,恐惧,绝望在这强迫昏迷的一刻,她无比清晰的感受到。 泪水,也在这一刻顺着眼角滑落——她怕死,更不想死! 于是后面每到有转醒迹象的时候,她也不再挣扎动弹,只竭力让意识多保持一刻的清醒。 如是劫匪不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她转醒,等再给她灌迷药时,中间便有短暂的时间使她保有意识。 不过迷药被灌了太多,即使在她努力谋来的这段时间里,意识也是十分的模糊。但从不时响起的车板相撞声,以及身体传来的剧烈颠簸,可以感觉她正身处在一辆飞驰的马车上,而且以车颠簸的程度看,极有可能是一辆堪比军用的双马追锋车。如今战乱四起,马匹并不易得,现在回想一下,当时引起暴乱的马车,还有现在疾驰的马车,可见劫持她的人不简单,说不定就是军营中的人! 这样的话,劫持她的人就不是谢氏,毕竟谢氏虽是将军夫人,却没有任何权利调动一兵一卒。 然若不是谢氏,会不会是河间王府派人做的……?可也不应该,都三年过去了,也没见河间王府动她一汗毛。 不停地思索,又不停地否定,张曦君最终得出一个结论:劫持她的人是齐萧在军中的敌对! 想到这里,张曦君恨不得一下弹起来,攥住劫匪衣襟狠狠吼一句:你们抓错人了!她对齐萧一点都不重要! 可别说对劫匪撂狠话,她现在连动一手指都极其费力。 她知道这辆车上,除了她和驾车的人外,还有两个人在车上看着她,隔上许久才给她喂一点糙的麦粥。这也导致她不仅整天昏昏噩噩,身体更是饿得越发软绵,本没有丝毫的反抗可能。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劫匪给她灌迷药的次数逐渐减少,从一天一次,到两天一次,再到三天一次,而她也因此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 可是,张曦君非但没有为此暗喜,反而更加的不安了。从劫匪明显放松警惕的行为可以看出,他们离目的地近了,她获救的机会几乎断绝! 无以名状的恐惧中,张曦君更加不敢动弹一下,只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目的地还远,她还有获救的可能。 这一天,差不多又到灌迷药的时候,一直疾驰的马车忽然停下——不同于平日停车休整的夜间,此刻明显是在白天! 张曦君的心顿时跳到了嗓子眼。若不是现在全身乏力得紧,她觉得自己恐怕就要尖叫出声。 没等她失声尖叫,一路上照看她琐事的女人有些不确定地道:“她不是谢氏,主公见了会不会……” 话没说话,已被车上的男人鲁打断道:“别自己吓自己!虽然抓错了人,可你也知道齐萧从不近女色,却独独对她不同,据说还要把她和谢氏一起立为侧妃。不论怎么说,一个齐萧宠爱的女人,总比生了儿子还被降为侧室的强多了。”说话的嗓门极大,有几分心虚在内,不过一番话说来,男人底气渐足,这便冷哼了一声,“再说若她没用,不是还有齐萧的独子在咱们手上!” 张曦君愕然,他们居然不止抓了她,还抓了齐瑞!还有最不可饶恕的是,他们抓错了人,而且抓错了还不放,就因为齐萧那无中生有的宠爱!这简直太荒谬了! 来不及为这一切气愤,她便被人架了起来,硬生生地往车下拖,撞得她本就酸软的身体阵阵发疼。 可是张曦君不敢睁眼,连动也不敢动一下,只听女人又道:“等一下,今天的迷药还没灌。” 那男人嗤笑道:“你看她这要死不活的样子,饿都把她饿昏了,还需要喂迷药?” 女人看了一眼无知觉地张曦君,许是觉得在理,也没再说什么。 男人却道:“秦娘,看你扶得这么吃力,让俺来吧。”声气中带了些许温柔。 女人架着张曦君呸了一口道:“这小娘们长得水灵又细皮嫩,你给老娘滚远一点!” 男人嘿嘿笑道:“秦娘,自你改嫁跟了俺,俺可是对你一心一意!”说着话锋一转,满口的不屑道:“这小娘们除了长得好点,看样子就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有甚好!也就是那些达官贵人好这一口。” 女人还好,男人说话的口音十分重,而且从他话中来看,应该也是出身乡野,很像四川乡下的地方话,可细一听又能辨出不同。 对了!贵州口音和四川口音极为相似,她前世有个大学男同学就是贵州人,仔细一听他们两人的口音倒是相像。 那么,也就是说劫匪来自贵州?可贵州不是齐萧平乱的地方么? 难道这些劫匪是西南叛军的人,劫持她和齐瑞是为了威胁齐萧!? 可是,西南叛军乃流民组建的军队,虽然这四年来发展迅速,但要从千里之遥并守卫森严的河间王府劫走齐瑞,成功的机率绝对不大。 一时间,张曦君满腹疑惑,却不敢随便睁眼,只作全无意识状的由女人架着。 一路上,可以感觉出这是一个空旷的院子,没什么人,也并不大,很快女人就停下来了,和一个也是贵州口音的男人交谈了几句,是在说齐瑞已经先她半天到了的话。 张曦君听得心中一沉,他们竟思虑如此周全,未防意外,分头行事。 张曦君深吸口气,敛下心头的惶然,继续留心他们的谈话,以从中探取更多信息。可是他们并没多说什么,便听“吱呀”一下房门打开的声音,女人就又架着她继续走。随之刺眼的白光黯淡了下来,张曦君可以确定,她被带到了一间房中。 刚被扔到地上,咬牙忍住疼痛,就听一个暴戾的男子声音响起:“这不是谢氏!” 说话之人不似贵州口音,却与谢氏如出一辙。 张曦君一怔,这人难道是京城人氏? * ps:男主齐萧就要出来,明天字数应该会多滴。 还有,亲爱滴们,大家偶尔也出来冒个泡吧,每一条评论俺都认真看。不知其他作者啥感觉,反正俺是深深觉得需要互动啊,一个人懵头懵脑写真的超级抹杀俺写文的兴趣~~~鞠躬。 第三十八章 人质(上)在线阅读 第三十八章 人质(上) - 肉肉屋 第三十九章 人质(下) 功名路 作者:西木子 第三十九章 人质(下) “不是怎么了?”贵州口音的男人显然不满男子一副兴师问罪的嘴脸,口气十分冲的道:“你说得那个谢氏已经是下堂妇,这小娘们才是齐萧的心头好,比那谢氏有用多了!” 京城口音的男子许是身份不一般,被人这样不客气的一呛,顿时勃然大怒,“岂有此理,你个低贱的乱民,敢这样跟本公子说话!” 一声怒下,屋中气氛立时剑拔弩张,张曦君口也倒抽口气,他们竟是官贼勾结! 正震惊时,房门又被推开,一个沉着的脚步走了进来。“吴三,我不是让你夫妻好生招待六公子么?为何还对六公子无礼!”脚步声传来之时,一个清冷的男子声音响起,语声平淡无波,却自有一股慑人之气。 原来劫持他的男子叫吴三,张曦君无意识的想到,就听吴三秦娘夫妻下跪请罪,“属下该死,请主公责罚。”语气无比恭敬,比起方才天差地别。 被唤主公的男子不予理会,只是淡淡道:“你们惹得人是六公子,就该向六公子请罪。” “方才对六公子无礼,请六公子降罪。”夫妻二人应声而行。 六公子,也就是京城口音的男子,许是见对方如此给脸面,倒不好再发作,遂冷哼一声作罢。 如此,吴三夫妻掩门退下,屋中只剩这两名男子。 那主公道:“六公子为何不悦,我已知道。” 六公子冷声道:“胡十八,早知你手下如此无用,我当初也不会与你合作!” 那主公并不在意六公子的冷言冷语,慢条斯理道:“六公子,据我说知这之所以会抓错人,乃是谢氏临时改乘河间王侧妃的车所至。”微微一顿,抑扬顿挫,“这谢氏和谢侧妃,若我没记错应该都是你谢家人。而这让我不得不怀疑,是不是你谢家人舍不得谢氏被抓,才会有抓错认这一出?” 一番话语气平淡,却听得张曦君震惊不已,她万万没想到,谢氏娘家居然是劫匪之一。 六公子一听便是摇头否定,“不可能,谢氏姑侄应该不知道这件事。”虽是否定,语气中到底有几分不确定。 那主公嘲讽一笑,也不再纠缠这个话题,另外说道:“人虽抓错,可此女毕竟深得齐萧宠爱,虽然我不认为齐萧会有多宠爱,但至少比起从未得宠的谢氏强,而且她与谢氏如今都是侧妃,可说地位相当。说不定拿她和齐瑞要挟齐萧作用更大。” 六公子冷哼道:“事已至此,不管有用与否,也只能这样了。”语气虽是不善,却无先前的怒对。 那主公笑道:“六公子尽可放心,你我二人都是为了除掉齐萧,就算不为了你,我也会拼尽全力置齐萧死地!” 话是在笑,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森然寒意,听得六公子不禁打了个寒颤,忍不住问道:“胡十八,你这究竟是是什么,又与齐萧有何仇恨,竟让你甘心为王成卖命。”话又一顿,满是狐疑道:“我也不相信你真叫胡十八。” 张曦君不好奇胡十八的身份,却让“王成”二字怔住,她没想到,先前的猜测果然不假,这些劫匪真是西南叛军的人,而王成正是西南叛军首领!可名满天下的谢氏一族,居然和西南叛军勾结,这若传出去只怕要引起轩然大波,并且牵连甚广,到时不仅朝堂震荡,连民间也会受到莫大波及。 刚想到这,那主公便道:“六公子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要知道一件事就可,除了我以外,不会有人知道谢氏为阻止王氏拉拢齐萧支持二皇子为储,不惜与叛军勾结就可。”他一字一句的说,语气依然平淡,却是字字珠玑。 六公子当下怒道:“胡十八,你威胁我!?” 那主公不予回答,只是语气不变道:“王成就要过来了,若谢六公子继续呆在这里,只怕身份迟早会泄露。”无视六公子似要喷火的双眼,一副风轻云淡的道:“胡十八在此多谢六公子相助劫出齐瑞,至于谢六公子要离开就不远送了。” 六公子怒气难抑,却有无话反驳,只恨声道:“胡十八,你给我记住,若今日之事走露一点风声,我谢家一定不会放过你!”说罢,碰地一下打开门,怒气冲冲而去。 片刻,门再次“吱呀”一响,从外关上。 张曦君心口一紧,胡十八还没离开。 下一刻,她被猛一拽起,继而腰上一紧,下颌亦被抬起。与此之时,胡十八冷的声音响起,“听了这么多,还要再装睡?” 鸷骇人的气息笼来,张曦君本反的睁眼相对,又惊惶的生生忍下——她害怕这个男子,更害怕男子对待偷听的下场。 “唔”一声痛吟从口中溢出,张曦君双拳紧握,尽量让自己真如昏迷之人。 良久,胡十八不言亦不语,只目光如鹰得紧紧盯着张曦君发白的小脸。 张曦君不知是否蒙混过关,心如擂鼓砰砰直响。 忽然,胡十八松开挟制下颌的手,张曦君心下微松,未料胡十八的手指缓缓滑动,在衣襟停下,缓缓开口道:“都道汉人女主重视贞洁,尤其是皇室宗亲的女人,这次我倒要看看是否真如此。” 轻飘飘的话语传入耳中,张曦君先是抓住一个疑点,胡十八不是汉人!随即反应过来一事,背脊陡然发凉,害怕油然而生。然而,就在这心骇的一瞬,衣襟一紧,只听一道裂帛之声,凉意霎时袭上右肩。 张曦君腔一窒,心中骇意怒气交杂,羞辱的泪水就要溢出眼眶。 猛地一下,张曦君手指用使一分力,死死陷入手心,以那丝丝疼痛作为提醒,告诉自己,胡十八并不会对她怎么样,他只是再试探她。 这样的安慰,随着胡十八在裸肩缓缓游移的手指一点点消去,张曦君紧握成拳的手也一分分松开,她脑中一片空白,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如何取到头上的银簪,狠狠刺向这个叫胡十八的男子,亦是一个犹如毒蛇般冷的男子。 就在手全然松开之际,将要临近口的手指倏然离开,紧接着腰上的手一松,她毫无防备的重重跌落地上,抑制不住的发出嘶地一声痛呼。 胡十八却像没有听见一般,阔步走出屋子。 一门之隔外,传来胡十八冰冷如霜的声音,“看好他们。”说完离开。 张曦君却依旧动也不动的躺在地上,直到胡十八的脚步声消失有一刻钟后,她才戒备的睁眼。 现在该是下午,天光从窗户透进来,有些亮。 太久没睁过眼了,张曦君等一会儿,稍稍适应了这微暗的亮光,她打量着这里。 一间不大的屋子,摆设简单而齐全,门窗漆色未掉,看来这里似一处还不错的民院。 甫看了两眼,榻上传来一个细碎的声响,张曦君想起胡十八临走的话,齐瑞应该和她关在一起。想着,张曦君连忙强撑着乏力的身子,有些踉跄的向床榻走去。 床榻上,一个蜡黄瘦弱的八岁男童躺着上面,满头汗水,双唇轻颤,不知在呓语着什么。 张曦君坐在床榻上低头一看,一眼就认出眼前的男童就是齐瑞,虽然她已三年未再见过了,可那与谢氏越发相象的五官说明了一切。 不知是否同为人质的缘故,尽管齐瑞是谢氏之子,张曦君依然对之心生亲近,更怜惜他从小未养在父母身边,如今又被母族用以威胁生父,这对于一个孩子而言最残忍莫过于此。 抬手要拭去那额上的涔涔汗珠,却刚一触及齐萧光洁的额头,张曦君烫手似的缩了回来,半晌又小心翼翼的抚上,竟是这般烫! 张曦君捂住双唇,以防呼出声惊动外面的守卫,低头又看齐瑞布满红潮的脸颊,她再不明医理也知齐瑞在发烧。 如此认知,让张曦君有些瘫软的靠上了床头的围板,目光黯然无神。 从那个谢六公子和胡十八的谈话,可以略猜出这里已是今贵州境内,也是齐萧平乱之地,这让有种可以逃出去找齐萧的希望。 可是齐瑞现在病成这样,本带一个孩子逃跑就不容易,如今又如何带这样的齐瑞逃呢? 而若丢下齐萧独自逃跑,不说齐萧事后知道对她的怒火,仅是一个弱女子身处敌对营中又流落民间,已让她难以道明清白。 并且……张曦君慢慢低头,看着病中的齐瑞,目中有着不忍。 稚子无罪,她岂能丢下一个危在旦夕的孩童? 齐瑞本就有不足之症,劫持途中又服迷药,如今再遇高烧,恐怕不及时救治就会…… 摇摇头,有些不敢想下去,张曦君咬了一咬唇,忽然一把抱起齐瑞,骤然大呼齐瑞的名字。 不久,守在外的侍卫通禀了胡十八匆匆赶来,只见张曦君抱着齐瑞恐惧的看着他们,一边以身份恐吓他们放人,一边斥责他们连小孩子也不放过,不由剑眉一皱。 胡十八厌恶的收回目光,面无表情道:“找个大夫来,别让人死了。”话一说完,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张曦君目光一动,似有所思的望了一眼胡十八离去的背影,复又低下头看着怀中仍在昏迷的齐瑞。 原来这就是胡十八,如此年轻俊逸,却又如此神色冷。 第三十九章 人质(下)在线阅读 第三十九章 人质(下) - 肉肉屋 第四十章 逃跑 功名路 作者:西木子 第四十章 逃跑 元熙十四年四月上旬,新晋襄武王齐萧拜平叛大将军,率十万大军连破数城,直逼叛军驻地牂柯郡。 这让西南叛军首领王成大为火光,更大为害怕,火速去寻胡十八商讨对策。 彼时,张曦君已衣不解带的照顾了齐瑞五天四夜,齐瑞逐渐病愈。胡十八许是因为他二人皆有用处,又遇齐瑞大病一事,对他二人到为宽厚,除了不许他们出门外,衣食等物却不曾克扣,使他们身体慢慢恢复力气。 前世便听那位贵州的同学道“贵州天无三日晴,地无三里平”,张曦君未出过房门,自也不知这里是否地无三里平,却极为清楚自初来那日天晴外,已一连五日无不是春雨绵绵。 这日昼食,外面淅沥沥的下着小雨,张曦君手持木勺,仔细地给齐瑞为粥。看着他日渐转好的气色,心中既为了齐瑞终于脱离危险高兴,也为了逃跑的机会增大而开心。 想到心心念念的逃跑,张曦君不由温声劝道:“瑞儿,你才大病初愈,身体还虚,得多用些吃食。”说着从被推拒的木碗里,又舀了一勺粥递了过去。 齐瑞虽自幼抱离父母身边,却在谢侧妃有意为之下一直娇生惯养,吃穿用度自不必提。胡十八等人来自西南叛军,多出身乡野,或庶民地主,于吃食上一向随意。齐瑞初时病饿交加,只要果腹即可,如今身体康复,却是再吃不下这等糙之物。不过独自身处异地,加之张曦君近日的照料,才勉强听话的食下半碗。眼下又不太饿,自不会再吃,于是小脸一转,道:“这么难吃,我才不要!”口气虽是嫌恶,但这样声气的一说来,却让人怎么也生不起气来。 张曦君无奈一笑,转身放下碗勺,手做耳语的姿势,俯身在齐瑞耳旁道:“瑞儿,不吃饱一点,晚上怎么逃跑?” 齐瑞转回头,一脸震惊,似有不信。 张曦君微微一笑,朝他眨了眨眼睛。 齐瑞当下会意,兴奋得张口便要大呼,幸而张曦君反应快,一手指着紧闭的房门,一手做“嘘”地手势。 齐瑞立马反应过来,连忙一把捂住嘴,而后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房门,用力的朝张曦君点头保证。 一副谨慎的模样极为有趣,比起幼弟张文宇小时还多了几分活泼,看得张曦君心生喜欢,面上却不显,只重又端起粥食,问道:“还吃么?” “要!”齐瑞脆声声的点头应了,自己接过碗勺,一口一口的吃起来。 张曦君待齐瑞吃完,又照顾着他躺下,方收拾空碗走到窗下的软席坐下,望着半掩的窗户外转小的雨势与不同这几日的明净苍穹,咬了咬唇,心道:下午就该放晴了吧。 不确定充满心头,张曦君犹豫的回头,齐瑞正躺在床上玩,看见她朝过看来,随即向她抱以甜甜一笑。 张曦君亦回以一笑,目中却犹豫更甚。 齐瑞身体刚好,万一今日不放晴,齐瑞再一淋雨,身体如何受得住? 可是今夜如果不逃跑,胡十八明日一回来恐就要动手了,到时他们极有可能命悬一线——她实在忘不了五日前胡十八话中对齐萧的恨意,也更不相信作为人质的他们在胡十八手中有活命之机! 不行,这已经是最后的机会,她必须趁着胡十八今早带了一些人离开,又值留守之人开始收拾行装的空档逃出去,这样她和齐瑞才有活命的可能! 心念一定,张曦君起身步至门口,从里打开房门,门外两名护卫立刻回头看她。 张曦君在云袖中握了握双手,请求道:“瑞儿好像又发烧了,而且十分烧得十分厉害,劳烦两位请大夫再来看看,不然他有个好歹,将军肯定会怨我的……”说到后来已渐语无伦次,“对了,上次大夫带的给瑞儿去烧的曲酒很有效,晚间一定要他再带些,无论如何不能要瑞儿出事!” 话刚说完,一名护卫已不耐烦的打断道:“知道了,你回去吧!”说罢动手关上门。 张曦君怯怯退回屋,望着在眼前合上的房门,怯弱之色已消无踪影。 想来在他们眼中,她就是一个胆小又一心只为争宠的女人吧。 张曦君一笑置之,走到床榻后,盘点每日悄悄省下的馒头,这将是他们逃出去后的干粮。 转眼到了夜幕四合之际,华灯初上。 张曦君带着齐瑞坐在窗下的软席上,一案之隔,是一位正在给齐瑞看病的中年大夫。 “不对。”大夫放下齐瑞的脉搏,皱眉而疑惑道:“小公子已病愈,身体也不烫。” 张曦君心不在焉道:“是么?可是他下午……”话未说完,终于听到房外传来的脚步声,不禁一喜,故作蛮横道:“下午瑞儿就是高烧不退,怎会没事!”话落房门吱呀一声而开,秦娘端着飧食走进来,张曦君暗中捏了捏齐瑞的小手,随即抄起陶罐装的曲酒,一边揭开罐盖一边大声道:“大夫,必须给他擦身退烧,万一他有事,遭殃的可是我!” 秦娘俯身摆下飧食,听到张曦君的话,抬起头目露鄙薄一瞥。 就是这个时候了!张曦君手肘瞬时往齐瑞一撞。 齐瑞忽然站起来,使劲一掀张曦君手中的曲酒,撒气嚷道:“我才不要用酒来擦身。” 与此之时,陶罐翻倒,罐中曲酒顺势泼向秦娘脸上。 “啊,小兔崽子,老娘的眼睛!”秦娘揉着眼睛尖叫。 “你没事吧?”张曦君不知所措的的站起,趁着秦娘眼睛看不见时,心下一狠,从身后拿出上次留下的一小瓶曲酒对着大夫眼睛一泼,随即抓起案上的连枝灯便朝他们身上重重扔去。 六盏连枝灯落在他们身上,灯油四溅而出,火星触及灯油衣物,顷刻大肆燃烧起来。 大夫、秦娘齐声尖叫,护卫从外冲进来扑火。然而六盏灯座里皆蓄有灯油,它四散在他们衣服各处,一时间并不容易扑灭,反而使护卫的衣袖上也粘上了火星。 张曦君咬唇,心中道了一声对不起,即刻牵起齐瑞的手就作惊慌状地往外跑,临到门口,取出火折,将它一打开,扔到早已备好淋有灯油的棉毯上,几乎瞬间门口烧起了熊熊大火。 张曦君应势尖叫,“来人啊!失火了!” 屋中火势变大,救火的人匆匆赶来,各种声音夹杂一起,场面一片混乱。 张曦君只作受惊过度,尖叫不迭,时不时又叫两声瑞儿,人却已拉着齐瑞狂奔出院。 ps:谢谢书友蕾蕾提醒,当初看大汉天子里有一幕拿酒点火,最近又看了一末日文拿酒煮方便面,于是也没想就写酒点火,没想到那宋代以前的酒貌似都不能点燃,也没酒。这里修改了一下。 第四十章 逃跑在线阅读 第四十章 逃跑 - 肉肉屋 第四十一章 抓回 功名路 作者:西木子 第四十一章 抓回 逃出院子百米之外,他们一个韶华弱女,一个病虚男童,早已气喘吁吁。 张曦君抚着口剧烈喘息,回头望了眼,见暂无追兵,不由大松口气。而墨色的天幕下,院子火光大作,滚滚黑烟团团升起。 张曦君目光顿下,他们不会有事吧?念头一起,她随即摇头否定,如今房屋乃木质,易于起火,但此地湿气重,又有这群叛军在,想必已救出大夫他们,至于火势不一时也可扑灭,到时就会发现自己不见,说不定现在已经发现了! 想到这里,张曦君再不敢耽搁,一手提着装有馒头的小包袱,一手紧紧牵着齐瑞,向大夫所说的方向逃窜而去。 地上泥泞,脚下丝履不一会儿溅上厚厚泥土,行路艰难。脚又一次陷入泥坑里,张曦君一个踉跄险些摔倒,齐瑞正好一把甩开她的手,负气道:“不跑了!反正他们还没追来!”说着蹭蹭几下跑到路旁的草地,也不如以往嫌弃地下脏乱,一下坐了过去。 张曦君吃力得拔出脚,望了望已隐匿在黑夜中的院子,几番犹豫,终是不理会双腿的乏力,亦不去看齐瑞委屈的小脸,上前拉起齐瑞板脸道:“不行,我们必须尽快跑出这个村子,在天亮前跑到下个镇,不然就会被他们抓回!”说着又恐吓道:“我们把他们房子烧了,你说被他们抓回去,是要鞭打我们呢,还是要杀了我们?”故作低沉的嗓音,露出恐惧的神色。 齐瑞小脸儿吓得一白,立马抓住张曦君衣袖,起身崔道:“我们走快点走……”一语未了,忽然指着前方叫道道:“君姨,你看那里有光。” 张曦君顺着齐瑞手指的方向看去,见光亮下一座茅草盖的凉亭,心中一喜,大夫说过了凉亭就出村子了。然,不及喜色漫上脸颊,只盯着凉亭外的三人三马。夜色苍茫下,看不清三人样貌,却可借着他们手中的火把,清楚的发现他们正面向这边! 张曦君赫然一惊,下意识地抓紧齐瑞的手。不论是不是来抓他们的,在这个年代夜行骑马的人,就绝对不是普通人! 齐瑞察觉张曦君的紧张,脑筋一转,便是害怕道:“君姨,他们是不是来抓我们的?”声音惊慌失措,在寂静的黑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张曦君一把捂住齐瑞的嘴,刚要一面带着齐瑞躲到路旁的树后,一面悄声耳语,凉亭处陡然传来一声暴吼,“主公,这小畜生发现咱们了,属下去把他们逮来!”暴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 张曦君一怔,这个声音是劫持她的莽夫吴三,也是秦娘的丈夫! 慌乱一瞬,看着打马驰来的三人,张曦君想起身后是一处丛林,也不管它通向哪里,牵上齐瑞就往里跑。 “臭娘们!伤了老子婆娘还敢跑!”吴三怒声大吼,震得丛林回声不断。 狂的怒吼震得耳膜发麻,身后又是急促的马蹄声响,齐瑞吓得嚎啕大哭,张曦君惊得慌不折路。 狂奔十数步,吴三突然怒吼道:“看你还往哪跑!” 张曦君骇然回头,只见吴三魁梧的身躯直立马蹬,继而一个展臂跳跃,向她飞扑过来。 “瑞——”张曦君来不及叫一声齐瑞快跑,吴三已扑至她身后,一把抓起齐瑞后襟丢给持火把的大汉,一把提起她衣襟,大手一举,就要向她掴来,“臭娘们,居然敢伤秦娘!” 逃无可逃,避无可避,张曦君闭上眼,等着吴三暴的掌掴。 未料,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止,吴三的掌掴迟迟未来,只有一道清冷的声音道:“退下。” 声音陌生,又带点熟悉,好像是胡十八的……不及想毕,张曦君仓惶睁眼,只见胡十八手拦吴三,一双眼睛却定定的盯着自己,目光冰冷得令人不寒而栗。 吴三恶狠狠地瞪了张曦君一眼,愤恨退下道:“主公,她差点活活烧死秦娘!”说时,煌煌的火把下,一双眼睛微红。 张曦君情不自禁的回退一步,背不防抵上树干,她索扬脸,色厉内荏道:“你想怎么样?” 胡十八忽而轻笑两声,不答反问道:“你烧了我的院子,又差点害死我的属下,现在居然问我想怎么样。”他说得轻松,却目露杀机。 张曦君心中一骇,随即全然无谓,迎上胡十八不同一般汉人深邃挺俊的五官,冷声道:“若不是你将我掳来,我会烧你的院子,杀害你的属下?”说着凛声指责道:“到底是你咎由自取!” 反驳之言一毕,本以为胡十八会勃然大怒,不想他却抚掌一笑,目中杀意退去,顺着她的话沉吟道:“仔细想想,倒还真是你说的这样,看来我的确是咎由自取。” 张曦君见胡十八一副喜怒无常的样子,心中骂道:疯子! 胡十八自是不知张曦君心中所想,犹自赞道:“不愧是齐萧看上的女人,果然有勇有谋。一开始在我再三试探下装昏迷,后来装作一副胆小又生怕齐瑞出事失宠于齐萧的样子,不仅骗了大家失去警备,还从大夫那套取了逃跑的路线。再等我去迎接成王院子人手不足的时候,设计不过还要放把火才逃。这真值得称赞一下呀!”他逐字逐句的将张曦君一番准备逐一而述,随之话锋一转,瞳孔缓缓紧缩,目中冰冷一分分泻出,“不过可惜了,我这个人最痛恨受人欺瞒,你说,你一二再的在我眼皮底下搞小动作,我该怎样惩罚——你!”尾声陡然一沉,手骤然捏住张曦君下颌,俯身迫来。 相距咫尺,鼻息相交。 张曦君到抽口气,踮脚紧靠树干,双手死死握拳。 胡十八似满意张曦君的这份紧张,微勾薄唇而笑,却是笑意冷,呢声低语,“不如就将那日的事继续,我可一直没忘你那身雪肌……” “啪——”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掌掴,打断胡十八未道完的话。 在场众人一惊,胡十八亦一惊,转而满目盛怒,杀意如旋风积聚。 张曦君强压心中的羞怒与骇意,紧攥掌掴而发麻的右手,望着胡十八蔑然一笑道:“胡十八,难怪你要处心积虑诛杀齐萧,原来不是你与他有深仇大恨,而是你害怕他,是他的手下败将。所以只敢拿他的女人和孩子出气。” “贱人!”话音未落,胡十八已然怒不可遏,扬手一记耳光狠狠掴来。 出手又急又快,力道亦是十足,张曦君只感眼前一花,人已重重摔倒在地。 耳鸣轰隆,脸颊火烫,唇边腥甜。 不顾这些,张曦君咬唇忍下眼中的泪意,抬头说道:“还有一点你也比不上齐萧。”停了一停,无视胡十八杀意汹涌的眸光,展颜一笑,“齐萧从不打女人。” “主公息怒!”见胡十八怒意蒸腾,他两名属下齐声道。 吴三更是附加一句,“主公,干脆让属下杀了这臭娘们,后日将她尸首扔给齐萧!” 闻言,胡十八按下怒火,却又怒极反笑道:“既然如此思念地齐萧,后日我就让你们相见。”说罢再不看掌掴在地的张曦君,走到马匹前,冷声吩咐道:“带他们回去!”话音犹在,人已扬鞭驾马而去。 张曦君被吴三鲁拽起,望着胡十八远去的身影,心头没来由地的一松。 可是,后日就要动手了么? 张曦君忍着横在马上的难受,抬眼瞭望苍茫夜色中的前路,心中只余茫然。 ps:俺今天风中凌乱,下午六点过的时候电脑突然黑屏关机,然后幸亏强制开机到了,再一想一点击网页就跳出其它页面,%>_ 第四十一章 抓回在线阅读 第四十一章 抓回 - 肉肉屋 第四十二章 报复 功名路 作者:西木子 第四十二章 报复 回到院子已是后半夜,原先的屋子烧毁大半,是不能再住人了。而在经这一夜的变故,张曦君也不指望住回去,对被锁在柴房更不意外。只是未想柴房又冷又湿,她和齐瑞又累又饿,逃跑带走的馒头早落在林间,髻上的尖利饰物也尽被收去,外面又有四名大汉严密看守。如此,逃跑彻底成空。张曦君认知了这一点,依旧静静抱着齐瑞蜷缩在房角里,望着窗外一轮浅月,不知为何反而平静了,也许是事已如此的无可奈何,又或许是这样的环境相迫,还或许是齐萧…… 摇摇头,说不清道不明心中思绪,张曦君紧了紧环抱齐瑞的双臂,这样似乎暖和了一些,她也终在疲乏中睡去。 好像睡得有些沉了,第二天竟没听见**鸣声,而是在房外大锁落下声中醒来。 张曦君一下睁开眼,目光警惕。 房门从外开了,进来的是秦娘。 彼时天已大亮,是一个大晴天。金灿灿的朝阳,随着大敞的门扉,大片大片散落进来,有些晃目。张曦君不禁抬手遮目,就听身边啪地一声响,继而便是秦娘冷冷道:“快吃!” 张曦君低头,面前是一个漆盘,上面盛放着今日的朝食,仅一碗冷掉的白粥,却清得可谓之米汤,以及两个硬的馒头,与往日送来的食物差距甚大。不由蹙了蹙眉,她微微抬眸,首先入目的是一双包在纱布里的手,想到秦娘受伤的原因,她目光微顿。 见张曦君半晌没反应,秦娘踢了一下漆盘,嗤笑道:“怎么,你还以为有好吃喝等着你?” 张曦君目光从那双手移开,默然看着秦娘。 秦娘脸色一变,露出凶狠之色,“小贱人,差点把老娘烧死,还敢这样看着老娘!” “君姨……”齐瑞被吵醒,见秦娘目露凶光,吓得埋首进张曦君怀里。 张曦君抚着齐瑞的背,柔声安慰。 秦娘见不惯张曦君这般做派,朝地上呸了一口,“小贱人又惺惺作态,不过可再没人信你了!” 张曦君不予理会,只安抚着齐瑞。 秦娘原是一个乡野妇人,却敢杀夫逃跑,掠货抢劫,狠戾不下男人。当下见张曦君全然漠视,又念昨晚差点葬身火海,一时新仇旧恨齐齐涌上,这就上前抓住齐瑞后襟一面往外拽,一面反手就要朝张曦君一耳光打去。 冷不防张曦君突然出声道:“不知你们违逆主意是如何处置?”说着抬眸,淡淡扫了一眼微怔住的秦娘,续道:“还是说胡十八让你来教训我的?” 秦娘蓦然想起胡十八一贯的狠,尤其是几日前违逆主意,与六公子置气事后受到的惩戒,不由深深地打了个寒颤。几乎立马地放下手,又不甘被一个十几岁的毛丫头怔住,脑中急速一转,倏尔怒气一消,道:“你这张如花似玉的脸,我可不敢打,不然我可又得受惩罚了。”说罢,嘴角扬起一抹报复的笑意。 张曦君不明其意,但见秦娘笑得不怀好意,心中微觉不安。 食不下咽得用了一个馒头,便被秦娘带去一间屋子沐浴更衣,因齐瑞也同被带去并不怀疑,直至单独带到一间主屋外时,眼见八名持刀大汉守在那,张曦君心底疑惑一生,脚步一停,继而冷声问道:“你要带我去哪?” 秦娘笑而不语,只看着护卫道:“我奉成王命带人过来。” 侍卫闻言放行,秦娘含笑谢过,回头冷漠道:“走!”见张曦君不动,她轻蔑一笑,“要我动手?” 秦娘一个高大的中年妇人,自己如何反抗得过,张曦君深吸一口气,举步走进主屋。 院子是一座二进小院,又修建在乡野之间,主屋自然朴素简单,却也梁高宽敞,窗几明亮。屋中设一张可卧可坐的床榻,两侧席案之类一色洁净,地下也扫得无纤毫尘垢,可见是心收整过的。 张曦君一目扫过之时,秦娘向左边的竹帘道:“成王,人带到了。” 片刻,竹帘一掀,一个身长七尺,腰大十围,广额阔面,约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阔步走出。 他一出来,一双目敛光的三角眼立时锁在张曦君身上,肆无忌惮的从上到下来回打量。 张曦君心生怒意,厌恶的微微侧身。 秦娘却藏不住唇角笑意,低头道:“成王,可要属下告退?” 成王大手一挥,不耐烦道:“走吧!”说话时看也不看秦娘一眼,只不错眼睛的盯着张曦君。 见状,秦娘丝毫不恼,反向张曦君意味深长一笑,这才转身退下。 那抹笑意,令张曦君心底一颤,猛然想起一个传闻——西南叛军成王好女色。 难道秦娘是打得这个主意!? 念头甫起,三步之外的成王哈哈大笑,目光秽,“果然是一个小美人!”说着他走上前,张臂扑去,“来,到本王怀里来,让本王好生瞧瞧。” 张曦君惊得连忙逃开,怒气填,“成王你好歹也是一义军首领,竟然要欺辱一个女人,还是对军的女人!若你还有一点血,就该在战场上与齐萧决一雌雄!” 本想成王虽是好色成,却也是率民起义的义军首领,不想这一番言论未使成王罢手,反使他脸色遽然一变,一脸狠戾,“少给老子说这些!齐萧毁乐老子辛苦打下的半壁江山,老子现在就要玩玩他的女人!” 一切皆是张曦君始料未及,她矍然看着张臂扑来的成王,浑身颤抖的发足狂奔。然而刚及门口,成王竟从身后将她拦腰扛起,哈哈大笑的往床榻走去。 张曦君倒伏在成王肩头,剧烈反抗无果,心中是从没有过的害怕。 惊惧中,成王将她重重扔下,解衣上榻,狂肆大笑,“今天,我就要好好尝尝齐萧女人的滋味!” 张曦君面如死灰,心底绝望滋生,脑海一片空白,只是疯魔一般的发狂反抗,一口死咬住那只就要触及衣襟的大手。 “贱人,还不住口!”成王痛呼一声,却甩不开死咬他的张曦君。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赫然闯入,“成王,住手!” ps:汗,有点狗血啊~下一章楠竹就出来了。不过这声音是不是男主的呢?。 第四十二章 报复在线阅读 第四十二章 报复 - 肉肉屋 第四十三章 来了 功名路 作者:西木子 第四十三章 来了 听到胡十八的声音,成王尽乎暴怒,“没看见这贱人死咬老子不放!”说着,另一只手就向张曦君颈脖伸去。 胡十八见状,迅猛上前,一把钳住成王的手。 成王勃然大怒,胡十八全然无畏,只盯着张曦君冷汗涔涔的苍白面孔,沉声道:“松口,我保你不受侵犯。”他一字一顿的说,声音一贯的冷清,却隐含承诺之意。 张曦君听得一怔,目光缓缓移动,见胡十八深深地看着她,目光幽亮,里面映着一脸惊惶的她,提醒着她是多么的弱小,亦告诉她此刻的别无选择。 张曦君凝了凝神,强令自己冷静下来,随即松开成王的手,立马从床榻起身,迅速跑到三步开外。 成王完全不理迅速逃开的张曦君,只看着胡十八冷冷道:“胡十八,你想为这女人造反?” 胡十八不在意得松开成王的手,面不改色道:“成王认为一个失贞的女人齐萧还会要么?”见成王欲以反驳,他话锋一转又道:“虽然此举能羞辱齐萧,但成王您打得是义军名号,如今我军又遭齐萧重击,正需招揽兵马入伍之时,若传出您行为有失的言论,恐怕……” 一语未毕,成王不以为然的打断。“不就是个女人,老子这一路抢来的女人还少不成!?”语气十分不善,眉间却闪过一丝犹豫。 胡十八眸光一凝,从善如流道:“可她也不是那些女人。”说着垂下眼眸,敛去嘲讽,似是一派恭敬,“不过属下知成王昨日赶路辛苦,已找人前来服侍成王,一个时辰后便可前来。” 成王眼睛危险眯起,转瞬却是哈哈大笑,“还是你懂本王!” 胡十八听而不语,另道:“成王休息,属下告退。”说罢微微颔首,转身扫了一眼张曦君,丢下一字“走”,便是阔步离开。 张曦君恐事有变,赶紧跟上胡十八。 一路疾行,犹自惊魂不定,未察已至柴房。 胡十八倏然止步,示意门前看守开锁,他蓦然回首道:“不想再遇今日之事,就老实呆着。” 张曦君闻言大震,猛然抬头,目光愤恨交加,却又倔强含泪,“畜生!” 胡十八脸色一沉,冷冷道:“别忘了今日是谁救的你。” 张曦君冷笑,“救我?为了惩罚我昨日逃跑之举,就将我送到成王面前,然后再出面的搭救?”说到这里,想到方才的一幕,身体忍不住一颤,不愿露怯,她十指深嵌手心,面无表情的又道:“若这也叫相救的话,你也太过无耻了!”说完径自绕过胡十八,走入柴房,啪地一声关上房门,反身一靠,紧紧闭上双眼,努力平息呼吸,缓解濒临崩溃的神经。不及睁眼,一只小手拉住她,糯糯的童音传来,“君姨,你怎么了?” 张曦君低下头,看着齐瑞致的小脸上满含担忧,她让自己笑了笑,然后蹲下,与他平视,“瑞儿,你父亲在战场上从未输过,他一定会救出我们的。” 一番话声音不大,却说得极为认真,让齐瑞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张曦君眼眶瞬时一红,她连忙仰头,随后又一把抱住齐瑞。 “君姨……”张曦君的反常,怀抱紧得微痛,让齐瑞不安的唤道。 张曦君沉默无声,只紧紧抱住齐瑞,想着那个谓之夫主的男人,亦是如今唯一能救她的人——齐萧。 不知还有几日,他们就会见面? 隐隐的想早日相见,张曦君默然的想着,也等着见面的那日。 等待的日子,总是容易过去。元熙十四年四月十五日,他们一行人已经出发了两天,终在这日黄昏抵达两军交界。 彼时黄昏将尽,红似泼血的落霞已成了浅浅一色,暮色愈加厚重,渐渐和营地的袅袅炊烟融为一体。 张曦君坐在马车里,不知外面天时变化,只在偶尔巡值兵的金铁加击声中,一次次提醒她正身在西南叛军营。 可来这里快一个时辰了,她心中并无太多的害怕,反而有着近乡情怯之感。 齐萧,他曾说过,他的女人,会护她一生。 在三年前,他因为此,给予了她三年无忧无虑的富足生活。 可是如今,她与他三年未见,他还会护着她么?他们会如何相见? 似乎他的容貌已在她脑海里有些模糊了,而他是否也不记得她了? “君姨,我饿了。”思绪纷杂间,齐瑞在旁道。 张曦君回神,正要安抚,车门打开,是两个面容凶恶的魁梧大汉,之后则是文人装扮的胡十八。 齐瑞悚然一惊,害怕的躲在张曦君怀里。 这两日来,她们一直被关在马车里,每日的食物从窗口递来。因无法下车如厕,她入食少,水只沾唇,体力自不如以前。不防被齐瑞这样一下扎进怀中,张曦君身子顿时就往车壁一撞,咚地一声响。 张曦君咬牙忍住痛声,双手牢牢护着齐瑞,防备的盯着胡十八。 “带他们下车。”胡十八眉头一皱。 被押下马车,双手立即被缚在身后,他们二人也被分开。 “坏人!放开我!”齐瑞踢着那名抓起他的大汉,哭啼不止,“君姨,你快来救我!” 近十日的相依为命,让张曦君无法漠视眼前一幕,冲动地向齐瑞奔去,却被身后的大汉一把拉住,她只得转目移向主使者,却见胡十八接过一方水袋,捏住齐瑞的小巴便往里灌,不过片刻,本哭哭嚷嚷的齐瑞昏迷过去。 “胡十八,你——”张曦君大惊,却不及一语,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热气,“若不想他有事,就不要说话。” 张曦君一愣,下意识的咬唇不语。 胡十八微微一笑,错身上前,略一欠身,道:“成王。” 张曦君闻声看去,只见成王在数十兵相互中走来,一见胡十八就皱眉道:“你现在就要带他们去?” 胡十八承认道:“明日叫阵时若推出人质,只怕齐萧愿意单枪匹马涉险,他身边的副将之流必定不许。再则齐萧实非凡人,我恐白日即使设了陷阱,他也能逃脱,反不如夜里来得稳当。” 成王犹豫道:“原先定为白日,是为齐萧为了颜面不得不涉险。可如今……”话犹未完,不言而喻。 胡十八胜券在握道:“成王放心,齐萧必定前来。” 原来果真如此,张曦君垂下眸来。 他们想用她和齐瑞作饵,引齐萧入陷阱一举杀之。 如此,齐萧还有可能救她们么? 而明知是陷阱,他还会前来么? 一个个疑问揪着心扉,亦占据满腹心神,未再听他们说是什么,只知道成王率兵穿过营帐,回到帐后犹如铜墙铁壁的坞堡。而胡十八则率兵十名,带着她和齐瑞驾马飞驰。 夜间风凉,张曦君手足冰冷,然而都抵不过横伏马间的难受,待得下马,她一个体力不支,膝盖一软,跌倒在地。 狼狈得被大汉拽起,举目一看,前方是一个茅草亭子,亭子两面丛林环绕,一面却是悬崖。 胡十八翻身下马,朝着丛林一声亮哨,里面随即一片响动,隐约可闻佩剑之声。 张曦君面色死白一片,木然的被押入亭子。 十名侍卫持火把而立,漆黑的亭子亮如白昼。 身处亭内往崖下俯瞰,在那数丈之下是上亭的必经之路,路上一举一动尽在俯瞰之人目下。 张曦君顿时一阵头晕目眩,仅靠大汉的拉拽堪堪站住。 两面丛林早有埋伏,听声可辨人数之多;崖下又是必经之路,可探齐萧一切动静。若齐萧单枪匹马而来,上崖必死;若他并非独自前来,林间伏兵可战地势之利相攻,如不能取胜,伏兵可逃入林间,到时齐萧率兵追击,林间必是陷阱重重,齐萧亦是难以逃生。 心念之间,胡十八走入凉亭。 张曦君转头,望着他,“胡十八,我知你不是汉人,极有可能是五胡勋贵出身。齐萧却是抗击五胡的主帅之一,近年更是对犯境的五胡大肆斩杀。可是这些战争从不是齐萧挑起,而且战争场上,历来都充满杀戮,只有将敌对屠杀,才能继续活下去。我不知是你的亲人死于他刀下,还是你不甘败于他之下,不惜自降身份依附一个莽夫,只为了杀齐萧,这值得么?为何不与他战场相见,赢也赢得光明正大。” 胡十八瞳孔一缩,定定地看着张曦君,目光晴不定,一片复杂之色。 张曦君目光平静,无惧的与之对视,心中却有着莫名的希冀,即使这份希冀只是微乎其微,她亦心怀期盼,等着胡十八的回答。 坡崖风大,吹得他二人衣袂猎猎翻飞。沉默良久,胡十八终于目光移开,淡淡道:“齐萧来了。” 张曦君浑身一颤,怔怔地俯瞰下去,只见三人三马疾驰而来。 齐萧,终究是来了…… ps:下一章峰回路转,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或者是“暗战”一样。 另外,额,10号只是上报,11号才开通,不过这样太好了,又缓一天,话说我真是害怕上架啊。嗯,明天上架了,收藏依然很少,感觉文文是扑了,但是编辑月亮大大给我说,仍然要好好写。我会继续认真的写,望大家多多支持,谢谢。 第四十三章 来了在线阅读 第四十三章 来了 - 肉肉屋 不好意思,要晚一个小时。 功名路 作者:西木子 不好意思,要晚一个小时。 不好意思,要晚一个小时。 不好意思,要晚一个小时。 不好意思,要晚一个小时。在线阅读 不好意思,要晚一个小时。 - 肉肉屋 第四十四章 相救 功名路 作者:西木子 第四十四章 相救 第四十四章相救 纷沓的马蹄声近了,一前两后三个身影踏入煌煌火光之中。 周围的空气似乎凝胶在了一起,让人窒闷。 张曦君下意识的屏气凝息,目光定在最前方的那抹身影上。 夜风狂肆,火把光影跳动,清晰照出他刀削斧刻的刚毅脸庞。 张曦君心弦紧绷——齐萧真的来了还是单枪匹马的来了她有些意外,也有些意料之中,还有些疑惑不解。 齐萧勒马立定,瞥了眼神色全写在脸上的张曦君,深幽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又夹了几许陌生的意味。然一切仅是一眼扫过,未做分毫停留的移开,落在昏迷不醒的齐瑞身上,他脸色瞬间变得非常冷峻,“你想要什么?” 胡十八走到亭口,仰面对峙,声音冰冷,透着刻骨的恨意,“我要你的命” 齐萧一怔,好似未料他们有如此深仇大恨,继而眉头一皱,目光锐利如刀,“胡十八,你是杂胡人。” 杂胡,汉人对羯人的称呼。 四年前,齐萧不理羯人乞和,斩杀一万八千羯俘。 胡十八胡十八难怪他会叫胡十八 张曦君心念电转,将一切明白过来。 她呼吸倏然急促,想起这三年来齐萧一次又一次大破羯人,给羯人留下一笔又一笔血海深仇…… 胡十八离的近,敏锐察觉张曦君的变化,他斜目一瞥,已一目了然。 胡十八转头,看着张曦君,脸上是令张曦君心底发寒的笑容,“呵呵,你猜对了,我和齐萧不但有家仇更有国恨” 见胡十八如此,齐萧目光一凛,转向张曦君,正好看见张曦君焦急的望着他,目中全是担忧之色,无该有的害怕慌乱。 齐萧微微一讶,随之收回目光,朗声一笑,“国仇家恨永不忘,好男儿当是如此”话略一顿,目光倏然锁住胡十八,颇有深意道:“好,我一定等你来报仇。” 他一派气定神闲的端坐骏马之上,却又居高临下的说出这样一番话,尽显俾睨天下之势的,也蓄满了深深的挑衅之意。 胡十八杀意上升,目光如离玄之箭向齐萧,神色鸷道:“齐萧,我定要取你项上人头,以慰我数万部众亡魂” 张曦君愕然,怔怔地望着齐萧,见他神色闲适,胡十八又杀意腾腾,她只觉心头冒火。 眼下敌众我寡,他们命都在胡十八的掌握之中,他竟然还不要命地去挑衅胡十八? 张曦君一脸怒意,狠狠地瞪着齐萧。 不容忽视的怒目相对,齐萧略微分神的一瞥。 一瞥之下,齐萧不禁微怔,眸中闪过难以掩饰的愕然,旋即警告的一瞥移开目去。 张曦君见状,心下越发着急,却只能看着齐萧道:“我既说了,就会等你报仇。不过现在我要先救他们。” 话音未落,丛林间传来一道诳妄的大笑,“齐萧,你以为你还有命救他们么?” 伴着笑声,一马驶出丛林,马背上,正是西南叛军首领——成王而他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士兵,如潮涌一般从林间冲出。 张曦君僵住,心跌入谷底。 齐萧和胡十八却十分镇定,仿佛早知来人是成王一样,竟双双含笑。其中,齐萧更是说道:“成王,我候你多时。” 闻言,张曦君先是一愣,又是不可置信,转而脸上升起狂喜之色。 成王却是笑意一凝,猛然瞪向胡十八,杀意凛然,“胡十八,老子就知你不可信,幸亏老子早有防备” 胡十八眼睛微眯,看了一眼成王带来的数百兵,暗道果然疑心病重,面上却轻蔑一笑,“王成,你以为你真防备了?” 成王脸色一变,沉声问道:“什么意思?” 不等回应,惊变倏生 只见成王身后的士兵纷纷倒戈相对,有人大呼:“成王,伏兵不是我们的人” 齐萧勒马掉头,面向成王道:“起兵谋反乃灭族大罪,若你现在投降,我保你家人一命。” 成王扫了一眼持刀对峙的士兵,狠道:“你我人马各一半,到底谁输谁赢还不——” 声音戛然而止,成王双目大睁,惊恐地瞪着对面崖上。 张曦君奇怪的回头望去,下一刻几乎忍不住惊呼,只见对崖上火把逐一亮起,不过转瞬之间,数百士兵搭箭拉弓相对,只等一声令下,那一把把羽箭便会如蝗虫一般的飞而来。 成王大骇,脱口低呼,“***,中计了” 胡十八神色间亦染一抹骇意,目光霍地从对崖移开,全身紧绷的盯着齐萧。 齐萧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眼见成王已有逃跑之意,唇角扯出一抹冷峻笑意,“既然成王非要一战,我也无暇去救你家人。” “你居然趁我不在,夜袭坞堡?”成王大震,不可置信。 齐萧不语,骤然拔出佩剑,寒光闪过之际,他指天大呼:“杀” 一声令下,兵戈相见,杀声四起。 齐萧一马当先,向成王挥剑而去。 成王仓惶大叫:“快,劫住人质”说时,身边亲兵护他驰向亭子。 齐萧冷笑,上前拦截,却难不住原先为胡十八持火把的那十名士兵。 异变突生,胡十八低啐:“该死”说罢,拔剑迎击,然而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便有败阵迹象。 “主公”劫持张曦君的大汉赫然大叫,持刀上前。 劫持齐瑞的侍卫见状,亦放下昏迷的齐瑞,冲了上去。 看着眼前不时晃过的刀光剑影,张曦君心胆俱寒,她从未离死亡如此之近过。 就在此刻,胡十八猛然回头吼道:“小心你左边” 不待张曦君闻声转顾,只见一人拿刀砍向胡十八,她正要出声提醒,刀已砍入胡十八后背。 “该死,你左边”胡十八暴吼一声,转身一剑扫向偷袭之人。 张曦君慌忙左顾,一名成王的亲兵已突出齐萧包围而来,与她不过相距三步。 双手被绑缚身后,全无放抗之击,一旁还有昏迷在地的齐瑞,四面又是刀光剑影,张曦君脑海顿时一片空白,不知该何去何从,只一步步后退,直到退到齐瑞身前,眼睁睁看着那人一脸血光的向自己扑来。 令人直欲呕吐的血腥味近在咫尺,张曦君正要无从反抗的接受劫持,忽见一道冰冷的寒光划过眼前,直直没入那人膛 那人一脸错愕,不明所以的低头,看着没入口的铁剑,倒在地上。 张曦君愣住,看着死不瞑目的敌兵,双腿一软,重重跌倒在地。 “起来你先和齐瑞躲到一边”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声音落在耳里。 张曦君愣愣地转头,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仍跌坐在地上。 齐萧眉头皱起,走到那敌兵的面前,一言不发的拔出佩剑,鲜血瞬间如注涌出。 张曦君倒吸一口气,齐萧却看也不看,手持染血的佩剑走向她。不知为何,或是一切发生太快,让她太过措手不及,只能怔怔的望着齐萧,任他将她拽起地上,一身寒气笼罩上她,持剑一把挥开她身后的麻绳。 双手终于不被死死的绑在身后,张曦君缓缓回过神,反地就要向齐萧一笑道谢,却见成王拉弓箭,箭头直指齐萧后背。 张曦君悚然一惊,脑海出现一个念头——擒贼先擒王 不齐萧绝不能有事否则他们都…… 念头还未转完,她用尽全身力气,不假思索地推开齐萧。 齐萧脸色一沉,不想张曦君乍一松绑,竟是将他推开正要质问,箭锋掠过眼前,直入张曦君口。 箭势猛烈,剧痛还未传来,张曦君只感身子摇摇欲坠。 齐萧脸色剧变,大震之余,伸手拦腰而去。 没有预料之中跌落在地,张曦君意识迷离的抬眸,对上满脸震惊的齐萧。 疑惑闪过眼底……齐萧何时有了如此外露的神色…… 不及深想,口剧痛传来,意识开始涣散,最后的印象里,只觉腰被紧扣,四周尽是铿然的铁戟交击声…… ps:不好意思,比说得晚了一个小时,字数也不多。除了表妹从她学校送笔记本过来时间晚了一点,外加她电脑是让我最郁闷的那苹果,难用得我差点崩溃,俺也删除了一些这章的废话~~~鉴于11日断更了,周末双更奉上。~~~-_-|||,汗颜,微微不敢去看功名路的网页,有些担心评论区一片安静,那是不在意更没更,又有些担心看见断更~~~汗,先周末双更了,再去瞧瞧。另外:下章感情戏。 第四十四章 相救在线阅读 第四十四章 相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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