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门妇》 分卷阅读1 农门妇 作者:欣欣向荣 分卷阅读1 《农门妇》作者:欣欣向荣 穿越成望门小寡妇的日子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布衣生活 搜索关键字:主角:碧青 ┃ 配角: ┃ 其它: ☆、第 1 章 眼看望见沈家村的村口了,…… 眼看望见沈家村的村口了,碧青停住脚步,低头看了看胳膊上挎着的篮子,篮子早已破的不成样子,底儿都漏了,碧青找了些软韧的蒿草,横七竖八的系住,才能勉强用来装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可装,这里放眼望去,皆是光秃秃的一片,碧青也不知怎么回事,只是一觉的功夫,就到了这里,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仿佛是一个古代世界。 她不相信平行空间的存在,更不信穿越,可这种事却真实的发生在了她身上,即便如此,她大概是所有穿越者里最倒霉的一个,倒霉到,让她有生以来头一次体会到了饥饿跟绝望的滋味。 这里具体是什么朝代,碧青还没弄清楚,事实上,她根本没时间去关注这些,她关注的只是怎么能填饱肚子,不,这种想法都太奢侈,她应该想的是,怎么才能找到可以果腹的东西,支撑自己这个脆弱的生命体继续活下去。 这个跟自己同名同姓的小女生,她甚至都没搞清楚,自己占据的这个身体究竟多大,从她瘦成皮包骨的身体来看,碧青猜,十岁,或许更小。 无论多大年纪,这时候都是长身体的时候,均衡的营养摄入是必须的,可她穿越过来的这一个月里,没吃过一顿饱饭,甚至,连一粒米都没见过。 连续两年的灾荒,让这里颗粒无收,能逃的早就逃出去了,逃不了的,也只能留下来等死,她家所在的沈家村里一共几十户人,连着两年的灾荒,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已经不足五户,所有的人口都算上,也不到二十个,大都是老弱病残,走不了的。 她家之所以没逃,是因为她爹病的起不来炕,弟妹又小,只能留下,或者,她娘期盼着奇迹,这几天总在叨念着官府赈灾的事。 碧青觉着,她娘过去天真,这都连着两年灾荒了,周围百里之内饿死了不知多少人,尸骨都堆成了山,就她今天走过的这一路上,都不知看见了多少曝露在外的森森白骨,让人不寒而栗。 而官府始终没有拿出赈灾的措施,只有两个可能,一个,当皇上的就是个混账王八蛋,根本不管老百姓的死活,以至于民不聊生。第二,若皇上是明君,那就是下头有贪官,欺上瞒下,贪了赈灾的粮款肥己。总之,不管哪种,这样的灾荒摊到她们这样的老百姓头上,就只有等死一条道儿。 碧青的目光扫过空空如也的篮筐,眼前忽然划过早上出来前,她娘的目光 ,哪种满含希望的目光啊……碧青脚下不觉有些迟缓,抬头望了望。 早上出来的时候天才蒙蒙亮,而现在,余晖已经渲染开来,记忆中,余晖总是美丽的,像一幅幅生动的水墨画,而这个世界的余晖,却只剩下绝望和苍凉,笼在余晖里的沈家村,更像一座死气沉沉的墓地,毫无生机。 碧青忽觉眼前发黑,身子晃了,急忙扶着旁边的歪脖子柳树,不是她娘说,这是柳树,碧青真没看出来,树叶树皮早让人剥着吃了,剩下光秃秃的树干,杵在这里越发凄凉。 碧青知道自己这是太饿了,以至于产生了低血糖的症状,不止如此,她还浑身水肿,典型的营养不良。天天吃的那些树皮菜根做的汤,能活到今天都是奇迹,还管什么营养,可见生命之顽强,即使自己这样从没吃过苦的人,在这样的环境下竟然也扛了一个月之久。 只不过,再能抗也到了绝境,早上她出门前喝的菜汤是家里最后可以果腹的东西,她娘指望她能找些吃的东西回去,可她脚都快走断了,连个人影都没看见,更不要说果腹的东西了。 碧青叹了口气,等这阵眩晕过去,开始往前走,无论如何,她都得回去,她娘对她还算不错,早上最后的菜汤,平均分给了她和弟妹,即便自己什么都没找到,也该回去让她娘放心。 想到此,仿佛有了些气力,抬脚缓慢的往家走去,刚走到门口,就闻到一股米粥的香味,碧青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肚子咕噜噜的响了起来,哪里来的米粥?难道饿极之后产生了幻觉? 碧青进屋之后,终于发现这不是自己的幻觉,她娘正在灶台前熬粥,锅里的米并不多,大都是黄绿的菜根菜叶,即便如此,也足以让碧青流口水了,米啊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吃到的东西,那一刹那,她竟然想哭…… 弟妹全都围在锅台边儿上,眼巴巴望着锅里的米粥,恨不能立刻就吃到嘴,小弟眼尖,一眼看见自己,急忙嚷嚷起来:“大姐回来了,娘,可以吃粥了吧!” 她娘这才抬头看了碧青一眼,不知是不是碧青过于敏感,总觉得她娘的目光跟往常不大一样,仿佛……带着愧疚。 碧青放了小桌,刘氏装了三碗粥,放到桌上,弟妹都顾不得烫,西里呼噜吃了起来,碧青吃了一口,这一刻,她觉得碗里混着菜根儿的米粥是世上最美味的东西,她娘的厨艺几乎能媲美所有米其林三星餐厅的大厨。 碧青抬头看了她娘一眼:“娘怎么不吃?” 刘氏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摇摇头:“娘……吃过了,青儿吃吧。” 碧青往里屋望了望:“爹吃了吗?” 刘氏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娘的青儿真长大了,懂事了,你爹也吃了,在外头走了一天,早饿了吧,快吃吧。” 碧青也实在饿狠了,这么多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也顾不上其他,狼吞虎咽的就把一碗粥吃了,虽然没吃饱,到底是顿正经饭,也算有了底儿。 这肚子有了底儿,脑子就开始活起来,碧青就琢磨,不对啊,早上走的时候,家里可是什么都没了,怎么自己出去一天回来就有米粥吃了?难道是官府? “娘,今天官府施粥了?” 刘氏摇摇头,碧青愣了楞:“那咱家的米粥从哪儿来的?” 刘氏目光闪了闪,看向一边儿两个小的:“兰儿,带你弟门口去玩?” 碧兰虽不大,倒也懂事,拽着弟弟出去了,碧青直觉此事跟自己有关,心里咯噔一下,莫非他娘把她卖了?卖给谁?卖到哪儿?自己以后会如何?碧青不觉有些慌乱。 刘氏看着女儿叹了口气:“青儿过了年就十三了,不是这两年连着闹灾,也该许人家了。” 碧青极力抑制住内心的慌乱 “你,把我卖了?” 刘氏愣了一下,发现自己竟无法直视女儿的目光,有那么一瞬,刘氏甚至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自己的女儿。 想到此,刘氏自己不禁摇头,真是饿昏头了,胡思乱想些什么 分卷阅读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 农门妇 作者:欣欣向荣 分卷阅读2 ,自己亲生的丫头还能认错不成。 虽说有些愧疚,刘氏倒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如果不是有这个机会上门,自己一家五口只能等死,有活路了自然就要奔着活路走,哪有等着死的理儿。 碧青见她娘的表情,心都凉了,饿死虽然惨了点儿,可在这个古代的社会,一个女孩被卖掉恐怕比饿死还要惨。 她定定望着刘氏喃喃的道:“你,真把我卖了?”即使已经猜到了结果,碧青还是寄望她娘能摇摇头。 刘氏没有摇头,却也没点头,她只是又叹了口气:“青儿别怨娘,娘也是没法儿了,不过,娘问过了,王家是个老实人家,家里地不少,又不比咱们这边儿闹灾,这两年那边风调雨顺的,地里打的粮食足够一家子吃的,你嫁过去至少不会挨饿。” 碧青怔了一下,心里不觉松了松,却又想到什么,一颗心又提了起来,暗道,自己傻了不成,什么好人家娶媳妇儿会找上她们家,难道残疾?或者疯子?甚或更糟…… 想到此,碧青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她娘:“王家为什么找上咱们家?”刘氏知道这事如何也瞒不住,干脆就跟女儿直说了。 听完了她娘说的,碧青才算明白,简单说,这王家就是个挺平常的农家,家里有两个儿子,王大郎,王二郎,五年前朝廷用兵,征了王大郎去当兵,这一去就没影儿了,十有八九凶多吉少,不然也没说连个信儿都不往家里捎的。 王二郎年纪小,到今年也才十岁,三年前,王大郎的爹死了,丢下孤儿寡母的,日子本来就不大好过,偏赶上今年二郎又病了,病的狠了,就有人说娶个新人进来冲冲喜。 本来给王二郎冲喜应该给二郎娶,可大郎还没媳妇呢,这么着不和长幼之序,虽说大家心里都知道,这么多年没信儿,人早没了,可没确切的死信儿,王大郎就是个活人。 白等媒人给出了这么个主意,给大郎娶一房媳妇进来,也算王家的喜事,这一冲,二郎的病没准就好了,也不用再巴巴的给二郎娶媳妇儿,一举两得。 明知道人没了,谁家肯把闺女嫁给王家,王家又不是多有钱的主儿,这才拖人拐弯抹角的说到了沈家门上。 碧青听了倒是松了口气,要是真让她嫁给个什么男人,还真难为她,这么着倒也不错,她娘说的是,再这么下去,她们一家五口只有等死的份儿,自己嫁出去,一家子就算有了一条活路。 而自己,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家,也不用担心露出马脚,最近,她总觉得,刘氏看自己的目光有些疑心,毕竟是母女,女儿换了人,能瞒一时,恐不能瞒一辈子,若是揭破,估计会被当成妖怪烧死,尤其现在正值灾荒,人们对这些事尤其敏感。 故此,这时候走了也好,至于到了王家如何,碧青暗暗摇头,如今这般境况也顾不上这些了,先活命再说,至于以后,走一步算一步吧…… ☆、第 2 章 “青儿别怨娘,娘也是没…… “青儿别怨娘,娘也是没法儿了,没法儿子了……事到如今,也只能先保住命再说,娘也舍不得你,可家里……”虽说这是唯一一条活路,到底是自己的亲闺女,这一进门就守寡,往后的一辈子还有什么指望,刘氏心里难受,嘴里便颠三倒四的絮叨着。 碧青暗暗叹了口气,这个家最不容易的就是她娘了,既是妻子又是母亲,本该是这个家顶梁柱的爹,如今却躺在里屋,奄奄一息,一家的生计全部压在她娘身上。 她娘的年纪也才三十出头吧,在现代正是最美的时候,有女孩的美丽,女人的风情,更有独立的事业,三十是女人最绽放的年纪,可她娘却被苦难饥饿折磨的憔悴苍老,衣裳破旧,头发蓬乱,脸如菜色,因长期营养不良,脸都是肿的,唯一能看出昔日秀美的也只有五官。 从五官上看,她娘应算颇有姿色的女人,只可惜,再有姿色的女人,这时候也没用,碧青不怨她娘,她娘已经尽到了一个母亲所能尽的最大努力,自己是这个家的长女,即使内里不是,这个人也是,她就有义务支撑这个家。 碧青站起来走到锅台前,装了一碗菜粥端过来,递到刘氏手里:“娘,吃碗粥吧,爹病了,您不能再病,这个家以后还靠着娘呢。” 刘氏停住絮叨,抬头看着女儿,眼泪唰就落了下来,忽的放下碗,伸手把女儿揽进怀里:“青儿咱不嫁了,不嫁了,就这么一家人守在一起,死活由命吧。” 即使已经饿的没什么力气,依旧抱的那样紧,紧的碧青都觉着有些疼了,碧青心里酸涩无比,人总是能记住最困苦时候的日子,她也不例外,在沈家这一个月,比她在现代过得二十多年都刻骨铭心。 而且,人果然是感情动物,哪怕只有一个月,她就已经不舍,她真心觉得这个女人就是她娘,亲娘。 碧青缓缓推开刘氏,给她擦了擦眼泪,自己极力露出一个笑容来:“娘别哭,青儿长大了,知道娘是为了青儿,为了弟妹,娘说的是,有活路干嘛还要寻死,活着才能吃饱,活着才有好日子。” 刘氏抬头看向女儿:“好日子?会有吗?” 碧青点点头:“娘信青儿,一定会有好日子的。” 刘氏有些愣怔,知道碧青这么说是为了安慰自己,可看着目光坚定的女儿,刘氏竟不觉有些期待。或许人是该有些希望,有了希望才能有活下去的勇气,才能绝处逢生。 至少刘氏此时有了些许气力,几口把碗里菜粥吞下去,就一头扎进了里屋开始翻箱倒柜。等碧青收拾好了碗筷,她娘也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一块半旧的红绸布,拿到碧青跟前打开,是一只细银镯,是银的吧!看上去像,却没有银子亮,有些乌黑发黄的颜色,而刘氏…… 碧青看向她娘的时候,不禁有些惊艳,即使憔悴不堪,此时她娘神情却明亮了起来,甚至嘴角都轻轻弯起一个弧度来,使得她看上去,年轻而美丽。 刘氏低声道:“咱家的境况,你也知道,这些年你爹病着,娘手里也没攒下什么梯己,可你出门子,娘总不能让你这么走,想来想去才想起,娘当年嫁给你爹的时候,你外祖母给娘打了这么个镯子,娘一直收着,即使最难的时候,也没舍得当了,成色不大好,当了估计也值不了几个钱,你带了去,权当个念想吧。” 说着把镯子套在碧青的手腕上,抬手捋了捋她的头发,轻声嘱咐:“出了门子就是人家的人了,要孝顺婆婆,善待小叔,想娘的时候,就看看这个镯子吧……”顿了顿才又道:“受了委屈的时候,也看看这个镯子,心里没准能好过些……”说到此,已哽咽不成言语。 碧青一头扎进她娘家怀里:“青儿记下了,娘放心 分卷阅读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 农门妇 作者:欣欣向荣 分卷阅读3 吧,青儿记下了……” 大约吃了难得的一顿饱饭,弟妹一沾枕头就睡的死死,碧青却睡不着,她毕竟不是跟弟妹一样的小孩子,只要吃饱了就不想其他,她是个成人,对于以后未知吉凶的前路,忐忑才是正常反应。 沈家的房子早已破旧不堪,四处撒气漏风,好在如今天暖和了,不然,就算饿不死也能冻死,碧青都无法想象,自己穿过来之前的那个隆冬,这个家是怎么熬过来的,饥寒交迫的日子,恐怕比什么都难挨。 不过,这样的屋子也有好处,破旧的窗户挡不住月光,点点银辉斜斜的洒落在炕一头,仿佛铺上了一层银色的锦缎,使得这个破旧的茅草屋顿时梦幻了起来。 碧青从破被子里伸出手去,月光下,手腕上的镯子折射出点点银光,仿佛缀在天空的星子,美丽非常。 她看了一会儿,忽的想开了,何必再纠结于眼前的困苦,她是人,她有健全的身体,有两只手,有这里所有人都不可能有的头脑跟经历,她还就不信,凭自己一个现代人的智慧,能在这个古代社会里饿死,别的穿越人士能混的风生水起,自己为什么不行,嫁就嫁,反正男人都死了,嫁了等于没嫁,怕什么 。想通了,碧青方觉着困倦上来,打了个哈欠,缩进被窝,闭上眼,不一会儿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一睁开眼就闻见菜粥的香味,窗外日头已经老高,大概吃饱了,这一觉竟睡到这般时候。 碧青刚坐起来就听外头一个妇人说话,听声儿像隔邻家的王大娘:“他婶子,时候可不早了,还得赶路呢,从这儿到冀州城可好几百多里地呢,虽说王家村离着冀州城不远,出了冀州城也得走上半天的路,这前后没几天也到不了,我是能等,可就怕那王二郎等不了……” 刘氏低声央求道:“孩子难得吃饱了睡一觉,嫂子就宽容宽容,再让孩子睡会儿,等到了那边儿,不定还能不能睡整宿的觉了。” 王大娘叹了口气道:“他婶子,你这又是何必呢,这可是老天爷睁眼,给你家送了条活路,不是咱两家沾着亲,我家又没女孩儿,我都恨不能摊上这样的好事呢,那冀州可不比咱们这儿 ,就算比不上京城,混个饱肚子却不难,你家大妮子嫁过去,总比在家里饿死强吧,” 刘氏:“这些我明白,真得谢谢嫂子惦记着我们,嫂子可是我们一家的大恩人,我就是担心青儿受委屈。” 王大娘:“你就别瞎想了,受委屈也比饿死强,这丫头一生出来就是人家的,好坏都是她自己的命,你怎么就知道她受委屈呢,我瞧你家青丫头是个有福的,不然,怎么这种时候巴巴的就有了这么档子事,可见是福星,说不定以后就是大富大贵的命,那王大郎虽说如今没音信儿,可也不一定就没了,没准在外头当了将军呢,到时候,你家青儿不就成了将军夫人了 。” 刘氏苦笑了一声:“嫂子就别拿好话宽慰我了,这样没影儿的事想都不敢想呢,我就盼着青儿能过得好就成,什么大富大贵,平安和乐的过下来一辈子,我这个当娘的,也不算害了她,纵死也能瞑目了。” 碧青眼里一热,下炕出来,先给王大娘行了礼,出去院子里舀了点儿水简单的漱口洗脸,不敢有丝毫浪费。 连着两年的灾荒,归根究底就是旱灾,这个时代的农民都是靠老天吃饭的,赶上风调雨顺,老百姓的日子就能好过些,若是赶上旱涝,官府救济又不到位,就只有等死。连着两年的旱灾,虽说不至于断了喝的水,可灌溉就别想了,就是喝也得省着。 好在沈家院子里有一口老井,水虽不多,却总是有一些,也才使得这一家五口坚持到了现在,碧青不是个有洁癖的人,可让她这么着过,也实在为难,所以,在不浪费水的前提下,尽量洗脸漱口,不过也做的相当隐蔽,就怕露出一点儿马脚,让她娘看出来跟过去的碧青不一样 。 粗略的收拾了,进屋菜粥已经摆在桌子上,明显今天早上的粥要比昨天的稠很多,王大娘跟前也有一只吃过的空碗,屋子角有个旧口袋,里头鼓鼓囊囊装了半袋子,碧青估计不是米就是面,是王家用来换自己的。 碧青不禁感叹,这时候女孩真的不值钱,半袋子米面就能换个媳妇回去,还得感恩戴德的,而且,统共就这点儿粮食,自己走了还有爹娘弟妹,自己省下一些,自己饿一顿没什么,或许就能增加她们活的希望。 想到此,碧青道:“昨晚上吃的多了,这会儿还不饿呢。”说着站起来看向王大娘:“大娘,时候不早,这就走吧。” 王大娘愣了愣,急忙站了起来,刘氏也没勉强,而是把一早预备下的包袱递给碧青:“你这出门子,娘连身而像样的衣裳都没给你做,这里头有娘两件旧衣裳,补了补,缝了缝,虽破旧,你这一路上道远,夜里能挡挡风寒也是好的。” 碧青接在手里,王大娘也跟着抹了抹眼泪:“这出了门子就难得再见了,你爹病的起不来炕,就给你娘磕个头吧,也不枉你娘生养了一场。” 碧青眼角含泪,跪在地上:“娘珍重,女儿拜别。”一个头磕了下去…… ☆、第 3 章 碧青后来想,是不是人倒霉…… 碧青后来想,是不是人倒霉到了极致,便开始有了些许好运,在沈家村的这一个月里碧青无数次觉得自己会饿死,那种绝望是她上一辈子永远不可能体会到的,却也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人到了绝望的时候往往会迸发最大的求生意志,这或许是生命的本能。 不管这是什么世界,她都不想死,她想活,一定会活下去。这种信念支撑她一路熬到了王家,作为一个彻底的外来者,她对这个世界是完全陌生的,跟着王大娘走了足有半天,才看到一辆牛车,等着她们的是一个妇人,翘着腿坐在牛车上,瞧着有四十多的年纪,或许因为赶路,灰头土脸的,衣裳只能说,比自己跟王大娘整齐一些,却并不算体面。 碧青猜妇人或许就是这时候的人牙子,专门做人口买卖的,已经等的不耐烦,老远就嚷嚷了起来:“怎么这时候才来?”说着,挑剔的目光在碧青身上转了一遭,尤其在她的胸跟屁股上停了停。 碧青的感觉在妇人眼里自己根本不是人,是牲口,妇人两道八字眉紧紧皱了起来,嘴巴一撇:“我说大妹子,我可是看在咱们同乡的份上,这样的好事才摊在你头上,你先头跟我说是个十三的妮子,这小丫头才多大点儿?你莫不是挖着心眼子哄骗我呢吧。” 王大娘忙道:“嫂子这话说的,这时候您还惦记着我这个同乡,我这心里恨不能把您当活菩萨供着,哪敢哄嫂子呢,嫂子别看这丫头个头小,年纪真真儿的十三了。”说着苦笑 分卷阅读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 农门妇 作者:欣欣向荣 分卷阅读4 了一声:“说到底还不是饿的,年景好的的时候,青丫头可水灵着呢,这连着两年的灾荒,大人还好说,这些孩子可受了大罪,能活着没饿死,就是祖宗积德了,这丫头家里尤其难过,弟妹都小,她爹又病的起不来炕,想逃也逃不出去,眼看着一家子就断炊了,实在可怜,您就行行好,带着这妮子走吧,能得一条活命,也是您的福报不是。” 碧青颇有些意外,一开始,她以为王大娘做这件事是为了捞好处呢,如今看来真算个善心人,想也是,灾荒年,粮食比什么都金贵,人命更如草芥,若不是赶巧,这样的好事恐真摊不到自己头上。 正想着,那妇人跳下车,伸手捏了捏碧青的胳膊,又摸了摸她的屁股,摇摇头:“这么瘦的丫头,将来恐怕不好生养。” 生养?碧青心里咯噔一下,心说那王大郎不是死了吗……王大娘忙道:“嫂子若真是找好生养的,我也不敢把青丫头带过来,说白了,王家那境况,想也不靠着青丫头生养,您就行行好,带这丫头走吧……” 王大娘足足央告了一车好话,那妇人才勉强点点头,嘟囔了一句:“不是事儿急,这丫头可不值那口袋黍米,得了,就当积德行善吧。” 王大娘听了忙催着碧青上了牛车,碧青心里有些话想说,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只能直勾勾看着王大娘。 王大娘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叹口气:“知道你是个孝顺孩子,惦记着你爹娘弟妹,你放心去吧,那半口袋黍米能支撑好一阵了,你王大伯说朝廷换了个官儿,说不准就是个清官,咱这苦日子就算熬到头了,你安心去吧,过好了你的日子,你娘也就安心了。” 碧青含着泪儿点点头,那妇人催着赶车的汉子:“快着点儿,天黑可就麻烦了。”赶车的汉子应一声紧着抽了两鞭子,牛车走了起来。 妇人很是着急,估计怕那个什么王二郎一命呜呼,毕竟买了自己是去冲喜的,人要是死了,这买卖也就白瞎了,一路日夜不歇,车上吃,车上睡,碧青都记不清走了多远。 从上车到天黑,妇人才给了她一块黑乎乎硬邦邦的饼子,饼子不大,只比手心大那么点儿,却是她穿越过来头一次见到干粮,一天没吃饭的碧青,早饿的眼前发黑,却也不敢狼吞虎咽,胃口太空,饼子太硬,这时候狼吞虎咽只会给自己找病,所以,碧青吃的很慢。 吃完了才发现妇人用一种异常古怪的目光看着她,碧青也没理会,在她眼里,妇人只是买自己的中介,这样的人即使良知未泯,也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人,更遑论,王大娘说的活菩萨了,给自己吃的,也是怕自己饿死了,不好跟买主交代。 碧青不在意妇人怎么想,她在意的是自己怎么才能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活下去,还有,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 牛车没有遮挡,也只有一床破被子,天黑了,妇人裹着唯一的被子靠在哪儿睡了,根本不管碧青。 虽是春天,夜风刮在身上也有些刺骨,碧青打了个哆嗦,打开包袱,想拿出她娘给她的衣裳套上,却摸到一块软乎乎的东西,碧青一愣,就着月光看了一眼,是黍米糕,藏在衣裳中间,因包袱始终在她怀里抱着,这会儿摸上去还有些温。 碧青忍不住眼眶发热,掰了一块塞进嘴里,黍米糕的温热从口腔直达心底,令碧青觉得这刺骨的夜风仿佛都不那么冷了。 碧青抱紧了包袱闭上眼,跟自己说,沈碧青你得活下去,活下去才能有好日子,你答应过你娘的,你要记着,牢牢的记着。 碧青再醒过来已经天亮了,外头的景色也渐渐不一样起来,光秃秃的树开始有了青翠的叶子,路边也有了斑驳的青草,这种带着希望的绿色越来越多。 进入冀州地界的时候已经习以为常,碧青觉得这里异常熟悉,不管这是个什么世界,至少从地里的农作物,以及两边的树木来看,这里应该就是古时候的燕赵之地,也就是现代的河北一带,就连州的名字都是冀。 碧青忽然想起,自己来了一个多月,竟然不知道沈家村是哪儿,从旱情来看,难道是陕北?碧青往远处看,一望无尽的平原,绿油油的庄稼,一切都昭示着这里的富庶。 大概是到了地儿,妇人的心情好了不少,话也多了起来:“跟你们家不一样吧,我们冀州可是个难得的好地儿,都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那些酸秀才是没来过我们冀州,不然啊,就是上游天堂下有冀州府喽,要不是这几年连着跟南蛮子打仗,咱冀州府的日子还好过呢。” 不禁叹了口气:“这仗都打了好几年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哦。”说着,看了碧青一眼:“要是仗打完了,王家的大郎得个什么军功回来,你的好日子就来了。” 碧青目光闪了闪,心说,他还是死在外头的好,自己可不想平白无故多出个丈夫来,她宁可当寡妇,也不想跟个完全不认识的男人过一辈子,而且,王大郎不是她娘,不是她弟妹,是个可以主宰她人生的男人,这样的人她可不想要。 碧青心里默默祈祷,王大郎你千万千万要死在外头,我的人生已经够不幸了,但至少还有希望,若是你回来,那可就彻底玩完了。不过,这冀州的确不错,等将来有机会,可以考虑把她爹娘弟妹都接到这儿来,但前提是自己得先站住脚,而自己会有什么样的遭遇,现在都是未知的。 牛车没进冀州城而是在城根儿绕了一圈,从官道下去晃晃悠悠走了半天进了一个村子,在一户人家外头停下,饶是碧青有一定心理准备,这会儿也不免有些紧张起来,瞧了院门一眼,暗道,这就是王家,却听妇人道:“这是我家,王家村还得往前走五里地呢,怎么说也是新媳妇儿,你这么着过去可不成,好歹得打扮打扮有个样儿,不然叫人笑话,也没个喜气儿。” 说着,催碧青进去,打了盆水,让碧青洗脸,拿出一套衣裳给碧青换了,衣裳是粗布的,虽是大红,颜色也不正,样式就更不用说了,而且,非常大,套在碧青身上逛逛荡荡像小孩子穿了大人的衣裳,王家也就图个喜气的彩头,有个意思就得了。 换了衣裳,又坐上了牛车,赶在正午前到了王家,王家的院子在村头上,不大的院子,一明两暗三间屋,院子里盖着柴火棚,不见有猪圈鸡鸭等家禽牲畜,房子有些破旧,日子明显不如别家富裕。 碧青稍微想了想就明白了,这个时候,农民的贫富完全取决于家庭劳力的多寡,也就是男丁,家里的男丁多,干活的多,粮食打的多,日子也就富裕。王家本来是挺好的日子,可惜男人没了,留下孤儿寡妇的过日子,本来就难,两个儿子一个征了兵,剩下一个还病了,便不病,十岁的孩子能指望他顶家 分卷阅读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 农门妇 作者:欣欣向荣 分卷阅读5 不成,故此,即使在富庶的冀州,王家也应该算一级贫户,不然,也不会大老远的把自己买回来冲喜,若是手里有银子,哪不能弄个媳妇儿。 冲喜自然不能大操大办,就放了一挂鞭,贴个喜字,打点儿浑酒,摆一桌粗席,左邻右舍意思意思的来道声喜就成礼了。 至于碧青,给婆婆磕过头,就成了王家的媳妇儿,王沈氏,连她自己的名儿都没了…… ☆、第 4 章 碧青清楚的知道,婆婆不喜…… 碧青清楚的知道,婆婆不喜欢自己,或许是因为自己看上去太过瘦弱,不好生养,不符合她心目中的儿媳妇儿标准。 即使所有人都觉得王大郎死在了外头 ,她婆婆依然坚定的认为,自己儿子活着,潜意识里催眠自己,儿子不仅能回来,还会出人头地荣归故里。 而自己虽是用来冲喜的,好歹也是大郎的媳妇儿,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尤其在这里,好生养是比姿色更重要的条件,自己这样瘦成皮包骨,明明十三,看着还不如十岁女孩子发育的像样儿,自然不招婆婆待见。 而且,最让她婆婆深恶痛绝的是,自己还不会针线,别说做鞋那样高难度的活了,就是让她缝个衣裳都缝不好。 碧青觉得,如果能退货的话,她婆婆早迫不及待的把她退回去了,其实碧青也很无辜,试问哪个现代人会做鞋,至于缝衣服,她正在努力学习中,短时间内,自然不可能达到她婆婆的满意,但至少努力了。 可她婆婆看她的目光,仍然让碧青觉得,自己是个吃闲饭的废物,在王家待了三天之后,碧青的挫败感几乎到了顶点,自己之前的想法太天真,还想着把她娘接过来,这么下去,恐怕自己在王家都没有立锥之地了。 碧青想翻身,可想想她婆婆就在旁边躺着,自己一翻身,肯定更会招她厌烦,只能忍着,却实在睡不着,瞪着眼望着窗户外头,直到晨曦初透,碧青才小心的起来,套上衣裳。 衣裳是她婆婆年轻时候的,虽然有些旧,却没打补丁,婆婆虽然不喜欢她,吃穿上倒也没虐待她,至少到了这里,碧青能吃饱穿暖了,不用再担心饿死冻死,这也算运气吧。 王家没有男劳力,碧青嫁过来,自然家里的活都是她干,就这样她婆婆还看不上呢,她小叔子王二郎在炕上躺了半个多月了,一开始发烧,无力,腹泻,现在更严重了,吃了不少药,可就是不见好,听说是伤寒,碧青看着不像。 她不懂医,但伤寒应该是不出汗的吧,可王二郎一到了夜里就出汗,早上的杯子都是湿的,而且腹泻严重,天天这么拉,早晚拉死。 想到死,碧青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不妙,如果王二郎一命呜呼,自己这个冲喜的媳妇儿可就成了丧门星,即使她不是,这个黑锅也背定了,她婆婆说不定会把她卖了,再卖?恐怕就没有这次的好运了。 想到此,碧青不禁打了个激灵,所以,她婆婆才用那种目光看她,估计是把她当成丧门星了,这么下去,绝没有自己的好果子吃。 而能能改变当前现状的只有王二郎,只有他的病好了,自己才能在王家待住,可自己又不是医生,能怎么办? 碧青把柴火抱进灶房里,熬好了粥,就开始给王二郎泡药,也不知哪个庸医开的,老大一包,倒进药锅子里足有半锅 ,去水缸里舀水泡上,提着桶出了院,去外头提水。 出了王家走不远就是一个水坑,大概是各家盖房挖土形成的,年头长了积了半坑雨水,村子里的水井有两口,却都离着远,王家喝的都是这坑里的水,水不算浑,但也绝对达不到引用的标准,碧青再不愿意也只能入乡随俗。 她能做的就是把水煮开,即便如此,也喝的心惊胆战,碧青严重怀疑,王二郎的病就是喝这水喝出来的。 碧青蹲下用手拨了拨水面的漂浮物,打了一桶水上来,刚把桶放在地上,不想脚下一滑,下意识伸手抓住旁边的蒿草,这才稳住身形,勉强站起来想拍拍身上的泥,却发现手里抓了一把草,因她用力过大,草汁渗出来,把她的手都染成了绿的,而且,有一种味道。 碧青把自己的手凑到鼻子闻了闻,侧头看过去,借着水气,坑边儿上的野草疯长起来,异常浓密,自己抓的就是这种最寻常可见的野草,前两天没注意过,今天仔细看才发现,有些熟,草的叶子呈羽毛状,有古怪的气味儿,有些像茴香。 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碧青记得这种草,她最好的闺蜜,家里祖传中医,耳濡目染,哪丫头自然也知道点儿草药知识,时常跟自己臭显摆,说什么神农尝百草等等,自己当时吐槽说:“快算了吧,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知道几味药,就算知道也不认识。” 那丫头气不忿,随手指着当时水边的一丛野草说:“谁说我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这个就是药,专门治疟疾的,古时候这可是能救命的。” 自己当时笑的前仰后合说她胡说八道,那丫头气哼哼的好几天没搭理自己,现在想起来,碧青不禁摇头苦笑,也不知那丫头怎么样了,要是那丫头穿过来,估计不会像自己这么没用,至少知道这是药,能治疟疾,等等……疟疾,疟疾不就是拉肚子吗,跟王二郎的症状一样。 这么说,难道王二郎得的是疟疾,那么自己手里的这个野草,岂不正对症,不,不行,再没有常识,也该知道拉肚子有很多种,自己也不是医生,怎么就能断定王二郎就是疟疾呢,再说了。 即便是,这种草治疟疾是自己听说来的,也不一定靠谱,万一弄错了,这要是七步断肠草呢,自己岂不成了杀人凶手。 想到此,急忙丢了手里的野草,提起水往回走,走了一半却停又住了脚,王二郎的病再拖下去,除了死恐怕没有第二种结果,那个庸医开的药不对症,再吃多少也好不了病。 自己嫁过来之前,王二郎死了是他自己的事,跟自己没干系,可现在,自己是冲喜的媳妇儿,王二郎要是死了,自己也甭想有好日子。 说白了,自己现在跟王二郎就是一条绳上的两只蚂蚱,谁也跑不了,所以自己想过顺当日子,就只有治好王二郎。 眼面前碧青前头摆着两条路,一条是不冒险,等着王二郎病死,自己背上个丧门星的名头,被她婆婆卖出去,结果可想而知,估计比死都难过。另一条,就是冒险给王二郎下药,他死了,自己仍是逃不过上一个下场,却,一旦运气好,王二郎的病好了,那么自己就成了福星,在王家自然也就站住了脚。 也就是说,不冒险是死路一条,冒险的话,还有一线生机,这么看来,自己仿佛没有别的选择了。 想明白了,碧青放下水桶,跑了回去 分卷阅读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 农门妇 作者:欣欣向荣 分卷阅读6 ,抓了一把蒿草,回来的时候,她婆婆还没起,快速用刀剁碎了混在药锅里,至于跟那些药在一起会如何,也顾不得了。只不过,熬好了药,端进屋的时候,手有些不自主的抖,心跳的她自己都能听见。 大概看出她有些异样,何氏多看了她一眼才接过药,碧青暗暗松了口气,心说自己真果真不是下毒的料啊,这点儿事儿都差点儿吓出心脏病来。 王二郎已经病糊涂了,眼睛都睁不开,成天迷迷糊糊的,药也得灌,碧青扶着王二郎,她婆婆何氏掰开儿子的嘴,一点点的灌了下去,基本上灌一半洒一半,也不知有没有用。 灌了药,何氏就守在儿子床头絮絮叨叨的自说自话,碧青去干活,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活儿,就是收拾院子,劈柴等零碎的活儿。 要说现在正是农忙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忙着地里的活,风调雨顺的好年景,都盼着能多打点儿粮食能衣食无忧,也不知道王家地里怎么着了。 碧青也没心思问,能不能留下都是未知数,问这些不是多余吗, 碧青如今也只能听天由命了,有时想想,碧青都觉得自己真没用,堂堂一个现代人,受过那么多年的教育,怎么就混到听天由命的地步了,还有比她更倒霉一点儿的穿越女吗。 也不知是不是加的那种草起了作用,亦或者自己命不该绝 ,转过天儿,王二郎的病情缓了起来。昨儿还是晕晕沉沉的人事不知,今儿一早眼睛睁开了,人也清明了不少,还喊了一声娘。 何氏欢喜的不行,满嘴絮叨着佛祖保佑,菩萨保佑……除了感谢神佛,她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碧青把熬得糯糯的米粥端上来,一碗米粥王二郎吃下去了大半碗,碧青暗暗松了口气,能吃下饭就算有了一半机会,不管是不是那野草的效用,碧青都加大了剂量,却始终瞒着她婆婆,碧青可不傻,这样自己都没谱的事儿,让她婆婆知道的话,肯定没好儿。 随着二郎的病越来越好,何氏对待自己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看她的目光再不是前几天那种厌恶,怨恨,而是一种温和,即使这温和有些复杂,至少不是敌对的状态了,这让碧青长松了口气。 ‘ 至少暂时安全了,至于跟她婆婆的关系,也只能徐徐图之,婆媳本来就是天敌,更何况她跟何氏这种境况,想改变绝非一朝一夕能达成的,不过碧青相信以何氏善良的本性,搞好婆媳关系应该不是太难的事,只要王二郎的病彻底好了,王家的日子上了轨道,自己就有机会改变这一切。 碧青拔了一大把蒿草攥在手里,直起身,抬头看了看,破云而出的日头分外璀璨,从今天起,仿佛可以期待了…… ☆、第 5 章 腹泻止住了,眼瞅着二郎的…… 腹泻止住了,眼瞅着二郎的病一天比着一天好,何氏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看碧青的目光也越来越和缓。尤其土郎中来瞧过之后,说二郎病好了大半,何氏更从心里松了口气。 虽说心里觉着大郎好好的活着,盼着大郎光宗耀祖,可也真怕有个万一,若大郎真没了,好歹跟前还有二郎,便大郎有个万一,有二郎在,也不会断了王家一门的香火,有个儿子在自己跟前,日子再苦再难也能熬过去,若是没了,还有什么盼头呢。 何氏心里头欢喜,也顾不上瞧那土郎中有些异样的脸色,去里屋箱子底儿的摸出一串钱来,递在碧青手上:“亏了郎中的药,才救了二郎的命,这些钱就当谢他的救命之恩吧。” 碧青心说,什么救命之恩,就算碧青不是医生,也能瞧出外头那土郎中是个二把刀,若他开的药真有用,二郎的病哪会拖到现在,没死在土郎中手里,算命大,还给诊金,依着碧青的脾气,把他赶出去都是好的。 不过,这些也只能在心里想想,即便她清楚是坑边的野草救了二郎,何氏却不会信,所以,也只能便宜外头那土郎中了。 还有,自己真是头一次见着这个世界的钱,碧青忍不住仔细瞧了两眼,跟自己在文玩市场见过的铜钱大同小异,区别只是上头的年号,是自己从没见过的,背面是光背儿,正面刻着四个字,大齐通宝。 大齐?碧青还来不及想这两个字的含义,何氏见她拿着钱不动,催了她一声:“还不去送郎中,只管发愣做什么。” 碧青这才回神儿拿着钱出去,到院子里把钱递给郎中,整整十枚铜钱,即使碧青不了解在这个世界一枚铜钱的价值,却记着曾经看过一个古代的电视剧,一枚铜钱至少可以换一个馒头,而在温饱还没有普及的古代社会,粮食大概是最金贵的东西。 以此推论,何氏给的这十枚铜钱的诊费应该很多了,尤其那郎中接过去,一脸藏都藏不住的笑,碧青更肯定这一点儿,这土郎中倒捡了大便宜。 这么想着,心里不免有些气,送郎中出了篱笆门遂开口道:“先生站一站,在下有事要问?” 本来王家这一趟郎中不乐意来的,因他心里明白,王二郎这个病好不了,前两天来给他瞧了脉之后,就知道没救了,再拖些日子,就只有一个死,自己大老远跑一趟也是白跑,估计连诊费都得不着,哪想到,短短几天,王二郎的病竟然好了起来。 刚瞧脉的时候,自己特意仔细瞧了又瞧,真是好了,虽然想不通各种缘由,土郎中心里也高兴,虽说王家穷,可这病从自己手里好了,诊金自然要给的,怪不得今儿出门前,瞅见喜鹊在枝头叫个没完呢,果然有好事。 土郎中心里正高兴,听见碧青唤他,以为要问药的事,住了脚转身道:“莫非是问你小叔的病,照着我今儿的药方子再吃上几天,想来就能好了。” 碧青心里冷哼了一声,脸上却不带出来:“我是想问先生,小叔倒是什么症候?怎么前头吃了先生的药不见好,这两日就好了。” 那郎中一愣,怎么也没想到,王家这个买来冲喜的媳妇儿会问出这么句话来,郎中差点儿都以为她是讽刺自己了。 王家用一口袋黍米换来个冲喜的媳妇儿,十里八村没有不知道的,土郎中自然也听说了,这样的事儿在冀州不新鲜,郎中也没在意,到这会儿方才仔细瞧了碧青两眼,一看就是长年挨饿的,身子板瘦成了皮包骨,个头也不高,头发枯黄枯黄的,一脸菜色,听说十三了,瞧模样儿,还不如十岁的丫头壮实呢。 不过,这丫头的一双眼倒亮,亮的土郎中都有些不敢跟她对视,到底心里有鬼,即便对着个无足轻重的小丫头,土郎中还是有些心虚,目光闪了闪,做出一副深奥的嘴脸:“前次瞧二郎的病,我便已经胸有成竹,所谓不破不立,前番的药下去,二郎的病瞧着虽重了些,却是转好的迹象,如今不是好了 分卷阅读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 农门妇 作者:欣欣向荣 分卷阅读7 吗,这岐黄之术深不可测,用药之妙更不是你一个小丫头能窥其门径的,宽心养着就是。”说完,袖着钱跳上门口的驴子跑了。 碧青不禁撇撇嘴 ,心说什么不破不立,狗屁不通,简直就是庸医,忽听里头何氏唤她,碧青忙掩上篱笆门进了屋。 她婆婆何氏正在二郎的炕头坐着,王二郎也坐了起来,病的日子长了,虽说好了不少,却仍不能下地,背后垫着一床棉被,靠在他娘旁边儿,精神已经好了很多。 这几天收拾屋子,灌药,做饭的都是碧青,王二郎这屋也是碧青收拾的,碧青不懂医,但她有常识,王二郎在屋子里躺了一个月,又吐又泻的,这屋子里病菌不定有多少呢,碧青能做的就是尽量除菌。 她每天都会把王二郎的被褥拿出去晒,晒一个晌午拿回来再给王二郎铺上,有太阳的余温,还消了毒,对于王二郎的病应该有些作用。 至于屋里,这里不可能有消毒水,碧青就用开水多擦几遍,当消毒。王二郎穿的衣裳也都用开水煮过一遍,这么折腾了几天,碧青跟王二郎也算熟了不少。 就算病了一个多月,也能瞧出来二郎是个壮实的小子,这场病,碧青还是觉得,跟那坑里的水脱不了干系,如今刚一见好,就一天一个样儿,估计再有两天,这小子就能下地了。 二郎是个典型的农家小子,腼腆,认生,之前病的迷迷糊糊,何氏也没正式说碧青的身份,大概何氏心里想着,二郎要是病死了,就把碧青这个丧门星给卖了,根本没把碧青当成家里人,如今二郎的病好了,碧青也从丧门星转成了福星,地位自然不一样了。 碧青一进来,何氏就跟二郎说:“这两天你病着,也没来得及跟你说,这是你嫂子。” 二郎虽说病着,心里却并不糊涂,他娘用一口袋黍米给大哥娶了个媳妇儿的事儿,自然也是知道,从清醒过来就是碧青伺候他,自然也明白这就是大嫂。之前昏昏沉沉,也没说句话,今儿他娘一说,小声儿的喊了句:“嫂子。” 还是个孩子呢……碧青瞧见二郎,就仿佛瞧见了现代时,老家那些亲戚家的孩子,过年跟奶奶回老家的时候,就跟二郎现在这个样子一样,躲在大人身后,好奇的望着自己,大人叫喊人,才喊人,朴实憨厚的农家孩子,没那么多心眼儿,让人讨厌不起来。 而且,碧青此时心里充满愧疚,自己是运气啊,就凭闺蜜那么一句不靠谱的话,就拿这孩子当了一回小白鼠,亏得成功了,若不成,这孩子的命恐怕就要葬送在自己手里了,她张碧青险些就成了杀人的凶手,即便为了自保,这样的做法也太不厚道。 这么想着,心里更有些愧疚起来,低声道:“小叔想吃什么,就跟我说一声,我给你做去 ,多吃些饭,病才好得快。” 二郎眼睛一亮,这个忽然蹦出来的嫂子虽然陌生,做的饭却真好吃,二郎想着昨儿吃的那碗面,香的连舌头都差点吞进去呢。 这么一想,就忍不住咕咚咽了下口水,小声说:“我,我想吃昨天那个面……” 碧青却有些为难的看向何氏,这王家的确比沈家强的多,但也并不富裕,顿顿吃白面,绝对是妄想,碧青来的这些天,吃的都是一种类似杂面的饼子,杂面是现成的,就放在面缸里头,拿出来加水活了,在锅里贴熟就能吃。 不过,跟碧青现代时吃过的杂面完全不一样,又涩又苦,吃着都拉嗓子眼儿,不就着稀粥,根本咽不下去,若不是在沈家那一个月,碧青真吃不下去,可现在碧青不禁吃了,还吃的格外香甜,甚至,有些感恩。 挨过饿的人才知道珍惜粮食,到这会儿,碧青终于理解奶奶经常说的这句话了,除了杂面,王家也是有白面的。 碧青记得来的一路看见地里种的麦子,有麦子自然就有白面,王家也有,被她婆婆当宝贝一样锁在粮食柜里,昨儿早上何氏舀出一碗来,叫碧青给二郎做些吃食,说二郎病着,总吃黍米粥杂面饼也不是事儿,做点儿好的,病也能好的快。 碧青盯着那碗白面,足足半天才叹了口气,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觉得白面如此金贵,就这么一碗面,她婆婆也眼巴巴的盯着她。 何氏的心思,碧青知道,怕自己偷吃呗,即使接受了自己,恐怕在她婆婆心里,自己也永远是个外人,从古至今,婆媳关系就不可能和谐,尤其,刚才自己还盯了面碗半天,估摸她婆婆心里已经认定,自己会偷吃了。 面不多,也做不了什么吃食,二郎的病刚好些,需吃些软烂好消化的,于是碧青就擀了一碗面条。 碧青的奶奶在农村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后来跟着父亲进城,每年也会带着碧青回老家住一阵,碧青的老家是河北有名的贫困县,所以,身兼照顾奶奶任务的自己,就学会了用农村的大锅烧火做饭,当时自己还颇有些怨言,现在想来,真亏了会这些,才让自己在何氏眼里有了一些可取之处,至少不是吃闲饭的了。 挣扎在温暖线上的农民家,就别想有什么调料了,碧青能做的就是把面条尽量切细,出锅的时候,没有香油,就撒上了些碎碎的葱花,二郎吃的一根儿面都没剩,碧青得到的是一碗煮面的汤,就是那碗面汤,也让碧青觉得香甜无比。白面太少,所以吃面还需她婆婆何氏点头才行。 何氏瞧了碧青一眼,对着个买来冲喜的媳妇儿,有了些许好感,除了二郎的病好了,何氏也看到了碧青的勤快,人虽瘦小,手脚却勤快,自从她来了,家里上下都不一样了,收拾里外,提水,做饭,劈柴,这些活儿都拿了起来,虽说针线不行,自己教了她两天,如今也好多了,不会做鞋 缝个衣裳也算过得去。 邻居也都说这样的媳妇儿难得,又是个福星,何氏越看碧青越顺眼起来,这一顺眼也就不把碧青当外人了,伸手把粮食柜的钥匙摘下来递给碧青:“二郎想吃面就给他做吧,也别就做一碗,多做些,今儿就吃这个。” 碧青看着何氏手里的钥匙发愣,何氏塞在她手里:“去吧,我也饿了呢。” 手里攥着钥匙,碧青才有了些许真实感,粮食柜的钥匙,可是她婆婆当成宝贝一样的东西,这会儿交给自己,虽说是为了给二郎做面,也算间接承认了自己的身份,自己在王家就算站住了。 碧青暗暗松了口气,拿着钥匙去里屋打开粮食柜儿,里面就剩下小半口袋白面了,怪不的她婆婆当宝贝一样呢。碧青想了想,舀了两碗面出来。 何氏吃了面去灶房瞧了一眼,见碧青就着面汤吃杂面饼子,暗暗点了点头,心说 ,是个会过日子的。 等碧青收拾好了把她叫到跟前说:“这些日子二郎病着,也没旁的心思,今儿得空咱娘俩说 分卷阅读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 农门妇 作者:欣欣向荣 分卷阅读8 两句心里话儿,不管你是怎么来的,进了我王家,就是我王家媳妇儿,你也别听外头那些人胡乱嚼舌头根子,说大郎如何如何,娘不信,大郎出生那会儿,有个和尚就给大郎算过命,说大郎是个富贵命,将来有大出息,你安心守着,等大郎回来,就算他出息富贵,外头有了人,你也是明媒正娶的大房夫人,有娘在,谁也压不过你。” 碧青嘴角忍不住抽了两下,即便自己是王大郎冲喜的媳妇儿,那也是因为实在没别的活路了, 而且,自己之所以嫁进王家,除了能活命,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认定王大郎死了,她想凭借自己的能力,改变自己的境遇,并不想把希望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哪怕像何氏说的这样,王大郎没死,衣锦荣归了,自己也不稀罕当什么大房。 虽然混到这种地步,她好歹是个现代人,如果落到跟一个女人或者一群女人争男人的地步,那还不如饿死来的痛快,所以,何氏的话,碧青只是听着,反正王大郎死了,不可能回来,更不可能发生何氏说的这些,自己也不用想,她现在该想的是怎么才能让日子好过些。 既然是农户人家,就从种地开始吧,想到此,碧青开口:“多谢娘替碧青打算,碧青信娘的话 ,只是大郎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家来,咱家的日子还得过下去,这两日去坑里提水,见左邻右舍的乡亲们早出晚归,忙着去田里收拾庄稼,咱家……”说到这儿住了口,瞧着何氏。 何氏叹了口气:“难为你倒是个有心的孩子,冀州府如今风调雨顺,正是好年景儿,咱种地的就指望着老天吃饭,老天爷风调雨顺,地里的粮食打的多,咱庄户人家的日子就好过,咱家的地儿虽说不多,也有几亩,大郎征兵去了,咱家免了田税,日子倒能过得去,可二郎这一病,娘的照顾二郎,哪有别的心思。” 碧青一愣:“娘是说咱家地里没种?” 何氏摇摇头:“种上了。” 碧青刚松口气,就听何氏道:“你公公没了,大郎在外头,二郎又小,家里没个顶用的男丁,娘一个妇道人家,着实没那些力气干地里的活计,隔邻王青山家,四个小子都大了,就把咱家的地让他家种了,打了粮食,给咱家一口袋白面,两口袋黍米,再加五十文钱,也够我们娘俩吃穿的了,柴火棚里的柴火,也都是他家小子送过来的。” 碧青不可思议的看着何氏,虽说是她婆婆,可年纪也不过三十多,家里明明有地,却给别人种,怪不得王家这么穷呢,这是个没成算的人。 妇道人家怎么了 ,种地虽然辛苦,也不至于累死吧,把地给别人种,是省事了,可这么下去,王家只会越来越穷,怪不得何氏嘴里天天絮叨着大郎如何如何富贵命,大郎是何氏绝望日子里唯一的希望,自然天天念叨着。 自己不是何氏,她不要这么过下去,以前在沈家是没机会,现在不一样了,她不要啃一辈子杂面饼子,她要过好日子,不仅自己要过,还要让她娘跟弟妹都过上好日子,可怎么才能致富,真把碧青难住了。 王家连地都让别人种了,就算收回来也得明年,可今年呢,就这么干等吗,碧青叹了口气把自己昨天缝好的东西,套在水缸上,才把水桶里的水缓缓倒了进去。 这是碧青想了两天才想出来的法子,双层的旧麻布,用绳子系在缸口,虽不见得有用,至少能起到些过滤作用,想真正达到饮用水的标准,还需要更繁复的程序,而目前的条件也不允许她折腾这些。 前两天,碧青说服何氏去跟王青山家说了明年把地要回来自己种的事儿,何氏一开始不同意觉得碧青异想天开,后来碧青说二郎的病好了,虽说年纪不大,可地里的活儿也能干一些,再说,一共也才五亩地,也就播种子收粮食的时候累些,家里三个人呢,怎么也能忙得过来,多打些粮食家里的日子才能好过。 何氏是个典型的农妇,以前靠着丈夫,丈夫死了就靠着儿子,大郎走了,二郎还小,何氏就没了主心骨,日子过的一天不如一天。 碧青这个儿媳妇儿有主意,又说的头头是道,何氏也就应了,毕竟谁不想过宽裕日子呢,虽说何氏听了碧青的,可碧青也愁啊,愁怎么弄点儿钱买种子,指望王青山家把好种子送过来,绝对是妄想,。 自打何氏去了王青山家说了明年还地的事儿,王青山家就再没给王家送柴,现在烧的是以前剩下的,也只够烧半个月的了,不过,碧青不着急。 距离王家不远的水坑边儿上,有不少大杨树,因没人管理,横七竖八的出来很多树枝子,碧青每天回来都弄一些,也能支撑一阵了。 碧青现在愁的是钱,有了钱才能买到好种子,碧青比谁都知道,种子对于收成的重要,种子好,收成就多,如果用了劣质的种子,就算累死,恐怕也是白忙活。 而且,除了这里人都种的麦子,碧青还想种别的,麦子的产量有限,王家的五亩地就算都种上麦子,也不会有太多收成,倒不如拿出一亩地来种别的试试,或许可以另辟蹊径。 至于种什么?碧青也不知道,当前还是要先得弄点儿钱,何氏手里应该有些存项,可碧青知道,让何氏拿出那些存项,还不如自己想法子更快些。 可自己怎么弄钱呢,自己会什么?水倒了进去,碧青刚要再去提,手上一轻,水桶被人拿了去。 碧青抬头一看是二郎,不禁道:“饿了吗,等我再提一桶水回来就做饭。”说着去拿水桶,二郎却不给她:“我的病好了,以后我帮着嫂子提水。”撂下话,提着桶一溜烟儿的跑了,脚步明显比碧青快多了。 碧青不禁莞尔,到底是小子,虽说才十岁,力气可比自己大多了,有二郎提水,碧青也就不着急了,抱了柴火过来做饭。 杂面饼子实在的不好吃,又硬,碧青就掺了些白面发起来蒸,像蒸发糕,虽然不如发糕好吃,至少比起杂面饼子强多了,何氏跟二郎都喜欢,也就成了王家餐桌上必备的主食。 火烧的差不多了,碧青抹了把汗,往外头往去,抬头看了看,发现邻居家的墙边儿上种了一棵桃树开了花,从墙边儿探到了这边儿来,斜斜的一枝桃花,颇有几分意境。碧青起了兴致,随手捡起一根细柴棍,在地上瞎画了几笔。 王二郎把水缸提满了,转身正好看见碧青再地上的画,憨憨的道:“嫂子画的真好看,比我娘买的花样子还好看呢。” 花样子?碧青眼前一亮,对啊,自己会素描啊,虽说水平不算高,画个花样子还能应付,如果能卖出去,自己还愁什么。 想到此,一把扯住二郎:“娘买的花样子什么样儿?多少钱一张?” 大概碧青的目光有些吓人,王二郎吓了一跳,半天 分卷阅读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9 农门妇 作者:欣欣向荣 分卷阅读9 才磕磕巴巴的说:“那个,那个,一文钱五张,我,我给嫂子拿去……”转身跑屋里去了。 ☆、第 6 章 最粗劣的草纸描上几朵简单…… 最粗劣的草纸描上几朵简单的花儿,就是二郎说的花样子了。本来碧青还有些顾虑,看到二郎拿来的花样子,顿时信心倍增。只不过,一文钱五张,这也太便宜了,而且,怎么卖出去是大问题。 碧青拿着花样子问二郎:“ 这些是从哪儿买来的?” 碧青觉得不可能是冀州城,虽说这里隶属冀州,却并不近便,碧青估摸着,怎么也有二三十里地,在这个交通工具极为落后的古代,二三十里坐牛车也得走上大半天。 而王家,别说牛车了,家里连头猪都没有,听二郎说,原先倒是养了几只母鸡,后来二郎一病,为了给二郎瞧病抓药都卖了,现在家里连颗鸡蛋都没有,整个王家村里,何氏娘俩真是实打实的一级贫户。 这人一穷就让人瞧不起,挨的白眼多了,指望大郎扬眉吐气就成了何氏唯一的想头,说白了,就是画饼充饥,与其指望大郎,还不如指望自己更靠谱些。 二郎挠了挠头:“邻村有个小五哥,是个走街穿巷做小买卖的,隔三差五就会来咱们村一趟,这花样子就是娘寻他买的,不止花样子,还有他媳妇儿做的麦芽糖,一块一块的装在坛子里,一文钱买两块,去年过年娘给我买了两块,可甜了。”说着咽了口唾沫,看了碧青一眼,见碧青笑眯眯的望着他,忽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一说起糖来就成了小孩子,碧青笑了一声:“麦芽糖也不算多稀罕的东西,嫂子就会做,回头等嫂子得了空,给你做一些吃着玩。” 二郎眼睛一亮:“真的?嫂子会做麦芽糖?” 碧青摸了摸他的发顶点点头:“会做。”又问他:“那货郎什么时候来?” 二郎道:“过年的时候走的勤些,如今在家收拾地里庄稼呢。”见碧青有些失望,忙又道:“邻村小五哥的家我认识,帮娘去他家买过两回东西,我跑的快,一顿饭的功夫就能打个来回,嫂子要是想买什么,告诉二郎,二郎去跑一趟。” 碧青想了想,还是摇摇头:“这倒不用,你上心瞧着些,等他来了就来告诉嫂子就成了。” 二郎点点头,从这天起,天天一早起来帮碧青提满了水,就去村头上捡柴火,一边儿捡一边瞧着村口的黄土道,就怕小五哥从家门前过的时候,自己没瞧见,耽误了嫂子的事。 二郎这孩子心眼实,也不知道什么冲喜不冲喜的,就知道自从嫂子来了,家里就变得不一样了,自己的病好了,每天屋子里外干干净净的,被褥也都拆洗了一遍,天天搭在外头晒,晚上钻进被窝里,暖乎乎的舒服。吃的也好,就算家里不能顿顿吃白面,可就是那样难吃的杂面饼子,经了嫂子的手,也变得绵软香甜起来。 要说坏处也有一些,不许直接喝水缸里的水,要喝嫂子灌在瓦罐里的水,吃饭前还要洗手,睡觉前更要洗脚。 一开始二郎不习惯,总想混过去,可睡觉前刚想上炕,嫂子就把洗脚水端到跟前,二郎就不好意思不洗了。二郎心里觉得,嫂子哪儿都好,就是有些麻烦,可日子长了也渐渐习惯了。 其实碧青也不想这样天天盯着二郎,可一想到二郎的病,就觉得养成良好的卫生习惯是必须的。 而且,成了一家人,以后就得在一起过日子,碧青也不可能忍一辈子,让她随着二郎母子的生活习惯,还不如杀了她更快点儿,所以,只能潜移默化的慢慢改变那娘俩。 自己的策略已经取得了初步成效,何氏母子渐渐习惯了不喝生水,还有洗手洗脚,至于洗澡,目前条件还不允许,等以后有了富裕钱,慢慢再说。 碧青现在倒是觉得,或许自己是幸运的,虽说挨了一个月饿,王家也穷的叮当响,可这样才给了她足够空间,让她去创造一个家,从无到有,从零开始,这让碧青找到了消失已久的激情。 她现代学的设计,毕业时,脑子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灵感,想设计属于自己的房子,但进了公司才知道,她自以为是的灵感,根本不会被采用,公司需要的只是程式化的设计,她不是知名的设计师,根本没有把自己灵感付诸于现实的机会,这让她异常失落,也丧失了所有的激情。 可现在,她的激情重新被点燃了起来,王家是穷,可这样,她才有机会去设计自己未来的家,也可以说,未来的生活。 她在脑子里开始慢慢绘制未来家的蓝图,一点一点的绘制,一点点的去实现,未来既然包括了何氏母子,就得慢慢改变她们,碧青不急,她还不到十三岁,有的是时间做这些。 正想着,忽听外头隐约传来拨楞鼓的声音 ,碧青还在想哪来的,二郎已经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一边跑一边嚷嚷:“嫂子,嫂子,小五哥来了,来了。” 碧青大喜,琢磨自己的事儿在外头不好说,就在二郎耳朵边儿嘀咕了几句,二郎应一声,莫转头跑了出去。 一到外头就见货郎挑着挑子,手里的拨楞鼓摇的正欢实,脚下却不停,眼瞅就从家门口过去了,二郎一着急,几步窜过去,胳膊一伸拦住了货郎的路。 那货郎瞅清楚是王家的二郎,挑子都没撂下,挥挥手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二郎啊,拦着我的路做什么,去别处玩去儿,再淘气,回头告诉你娘,打你一顿笤帚疙瘩。” 王二郎虽年纪小,却是个拧脾气,知道货郎是瞧着他家穷,买不起东西,这才赶他走,本来想使性子,却一想到嫂子的嘱咐,压了压脾气道:“今儿天热,小五哥的挑子挑了一路,想来口渴了,不如去家里喝口水歇歇脚儿,我嫂子说想要几张花样子,比着绣花呢。” 王家娶了冲喜的媳妇儿,货郎本来只是听了一耳朵,没在意,后来他媳妇儿天天在自己耳边叨咕,那王二郎的病眼瞅着都不成了,这嫂子一进门病就好了,都说这王家有造化娶了福星进门,年纪不大,手脚却勤快,自打进了门,家里的大小活计都拿了起来,她婆婆倒成了个有福的等等。 货郎这会儿想起媳妇儿的话,好奇心不觉窜了上来,加上又有买卖,便应一声,跟着二郎进了王家。 这一进院货郎就楞了,王家他是来过的,家里没个顶家的男丁,穷的叮当响,院子里乱七八糟也不像过的,这才几天就变了个样儿,不是跟着二郎进来,确定就是王家,货郎还以为自己走错门了呢。 要说也没添置什么新东西,可就是瞅着不一样了,货郎仔细瞧了半天,才算瞧明白,就是干净规整了,水缸虽说还是缺了口的,可擦的锃亮,上头还盖了盖子 分卷阅读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0 农门妇 作者:欣欣向荣 分卷阅读10 ,院里还是黄土地,却扫的异常干净,还泼了水。 柴火棚子,做饭的灶房,都拾掇的整整齐齐,干净清爽,当院儿放着一张旧桌子,上头放着一个锃亮的瓦罐,两只粗瓷碗,一个小丫头坐在桌子边儿上,正做针线。 年纪不大,瞧身量儿跟大郎差不多的样儿,有些稀疏的头发在脑后挽了妇人髻,用半截筷子当钗别住,身上穿的袄裤洗的都发白了,那张小脸却干净非常,怎么看怎么就是一个小丫头,可那双眼…… 对上碧青的目光,货郎不禁楞了,货郎长年走街串巷的做买卖,冀州府一年也去好几趟,自然比村子里的老农民们见识多些,别瞧这丫头一身的穷酸打扮,这双眼却真真不寻常,小货郎一时也说不清怎么个不寻常,反正就不像庄户人家的孩子。 货郎哪儿正发愣呢,碧青已经放下手里的活计,倒了一碗水递过来:“家里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喝口水解解渴吧。” 货郎也实在渴了,接过去喝了半碗,不知是什么缘故,总觉着今儿喝的水比自家的甘甜,谢了才道:“听二郎说大嫂子想挑几张花样子,可赶巧了,前儿得空刚跑了一趟冀州府,新进的货,嫂子是头一轮挑的。” 说着从挑子里翻出一沓子花样子放到桌子上,让碧青挑,小货郎一声大嫂子,叫的碧青愣了一会儿才回神儿,瞧了货郎一眼,年纪不大,估摸也就十七八,竟然管自己叫大嫂子,难道王大郎比这货郎的年纪还大不成,二郎可才十岁啊。 却又一想,王大郎五年前就征兵走了,怎么也得十四五,算算年纪该二十了,货郎不叫自己嫂子能叫什么。 碧青以前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大嫂子这三个字会落到自己头上,想想竟觉有些好笑,摇摇头,拿起花样子翻了翻:“这花样子不和我的心思,还有没有好些的?” 货郎愕然半晌,好的自然有,虽说都是庄户人家,也有个贫富之分,穷的自然买便宜货,家里富裕的,要求高,偶尔也会买好的,更有那聘姑娘娶媳妇儿的人家,为了置办嫁妆彩礼 ,绣活儿也不一样,花样子自然也不是这样的便宜货,鸳鸯戏水,龙凤呈祥……五文,十文,甚至二十文一张的花样子也有,只不过,王家这小寡妇能买的起吗? 仿佛知道他的心思,碧青说了声:“稍等。”转身去屋里拿了自己这几天画的几张,出来递给货郎:“可有我这样的吗?” ☆、第 7 章 货郎接过碧青手里的花样子…… 货郎接过碧青手里的花样子,眼睛都亮了,虽说笔画略有些粗细不一,可这样儿真真的好,寓意更好,是喜鹊登枝,瞧那枝头的喜鹊登在梅枝上,就跟活了似的,自己卖了几年花样子了,喜鹊登枝的花样儿也见过不少,可画的这么好的,真是头一回见,这样儿的花样子,就算自己在冀州府拿货,少说也得五文钱啊,卖的话,没有十文是绝不出手的。 真想不到这穷的快吃不上饭的王家,竟然有这么好的东西,倒是从哪儿买的,这十里八村的货郎可就自己一个,莫非有人跟自己争买卖? 想到此,货郎急忙问:“嫂子这花样子从哪儿买的?” 碧青目光闪了闪,为了画这两张花样子,自己可没少费劲,把家里翻了一遍,也没找到笔,后来想想,便觉自己十分可笑,何氏母子根本不识字,家里哪会有笔。就算自己想出赚银子的手段,没有工具也无法施展。 正着急呢,忽看见灶房里的柴火棍儿,有些烧了一半的 ,跟素描笔有些像,便找了几枝试了试,虽不顺手,勉强可以充数。粗劣的草纸,不好着色,更何况碧青根本没有墨,炭灰划在上面,异常模糊,好在碧青找到了些糊窗户纸,想来是往年剩下的,用菜刀裁了,纸笔才算有了。 至于花样儿,笔不顺手,也不可能画太复杂的,现代时奶奶绣的花儿,自己还记得,就画了一张喜鹊登枝,一张五福捧寿吧,难度不算太大,寓意又吉祥,在这里应该有市场。 即便这么想,毕竟是头一笔买卖,成败在此一举,心里仍有些忐忑,从货郎接过花样子开始,碧青的目光就没离开货郎的脸,度量这笔买卖到底成不成,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直到那货郎问出这句话,碧青才算松了口气。 却不打算应他,这小子一看就油滑,自己若直接说这花样子是自己画的,说不定被他哄了,怎么也要打听出行情再说,二郎那天给自己看的花样子那些粗劣非常,才一文钱五张,自己这些若是也卖哪个价儿,可不值。 想着,伸手从货郎手里拿回花样子:“小五兄弟怎问起这些来了,只说有没有这样儿的就是了。” 小货郎一听认了实,以为真有人跟自己争买卖,更急起来,忙道:“嫂子行行好,告诉我,这花样子到底从谁手里买的?使了几个钱?” 碧青眨了眨眼:“你问这个做什么?前儿有个去冀州城做小买卖的,从家门前过,渴的狠了,敲门儿要了碗水,我瞧他挑子里的花样子好看,就挑了两张,因喝了我家的水,心里过意不去,十文卖了我两张,说这样儿的在冀州府都是十文一张呢。” 小货郎咬了咬牙,心说,这是来砸自己买卖的啊,这样的花样子在冀州府拿货也得五文,那厮倒好,直接进价儿卖了,这买卖以后自己还怎么干。 碧青见他咬牙切齿的样儿,不禁好笑,二郎却挠挠头:“嫂子,咱家啥时来做买卖的了,这十里八村就小五哥做这个营生。” 碧青倒是忘了二郎的实诚劲儿,这会儿给二郎说破,不禁咳嗽了几声道:“那天赶巧你不在家,跑出去玩了。”说着瞪了二郎一眼。 二郎再不会瞧眼色,这会儿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闭上嘴,说了句:“我去捡柴火。”一溜烟跑了。 小货郎本来就是个心眼儿活的,听了二郎的话,又看看那花样子,明明白白就是糊窗户纸,还是旧的,这么好的花样子,怎会用这样的纸,眼珠子转了转,心里琢磨,刚给这小寡妇几句话绕糊涂了,倒没底细想,便真有跟自己争买卖的,也该是从冀州城进货来这边儿卖,哪有从王家村过,反到去冀州城的理儿。 再说,若到过王家村,必然要从自己家门前过,怎自己竟不知道,若说这花样子是这丫头画的,倒说的通。 这么想着,忙又摇头,王家这冲喜的媳妇儿,可是拿一口袋黍米换来的,哪会有这样的本事,可若不是她画的,实在想不出这花样子的出处,哎!自己猜什么,干脆问不就得了,要真是她自己画的,可是造化了。 自己这挑子里的货,数着花样子卖的最快,可货却不好进,这东西瞧着不起眼,可也是一张一张画出来的,好的画匠不屑干这个,差的 分卷阅读1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1 农门妇 作者:欣欣向荣 分卷阅读11 画匠,画出来的花样子又不好卖,故此,自己只能弄些一文钱十张的充数,其实,那些好的更好卖,虽说贵,可样儿好,绣出来的活儿也不一样,便家里不富裕的,绣出来拿出去卖了,也能贴补些家用,奈何就是进货难,若是王家媳妇儿有这样的本事,那自己以后可不愁了。 想着,便道:“大嫂子就别哄兄弟玩了,您跟兄弟撂句实话,这花样子不是嫂子自己画的吧。” 碧青没应,却也没摇头,只抿着嘴笑了一声:“是我找你买花样子,你倒问起我来了,这是什么道理?” 碧青这话一说,货郎就知道,这花样子真是她画的,虽觉着稀奇,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自己不信,把今儿的事儿从前往后想了一遍,货郎算彻底明白了,王家的日子不好过,这小寡妇是想着弄点儿梯己钱儿花呢,这才让二郎把自己叫进来,摆了这么大一个迷魂阵。 想明白了,遂嘿嘿笑了两声:“大嫂子买花样子是假,想弄俩梯己钱儿花才是真,嫂子是个灵透人,兄弟我也不糊涂,咱们俩明白人就别绕弯子了,嫂子有这样的本事,以后还愁什么,实话说,嫂子这样的花样子,便在冀州城里也难得,进货怎么也要五文一张,只不过,嫂子用的这纸不妥,画的也不大精细。” 五文?碧青眼睛都亮了,若自己一张花样子能买五文,十张就是五十文,虽说不算太多,到底是有了钱。 想到此,看着货郎:“家里头没有趁手的纸笔,画的便粗了些,大兄弟实在,我也不兜圈子了,这儿跟大兄弟打个商量,你在冀州城进货不是五文一张吗,你只给我四文就好,只一样,我手里没闲钱置办纸笔等物,这些需你帮我买来,钱也是你出,若你应了,咱这买卖就算成了,若不应,便当我的话是耳旁风,从这个门出去,接着做你的买卖去。” 货郎暗暗后悔,刚才自己实在不该说出五文一张的行情,这会儿她都知道底儿了,且开了四文的价儿,自己倒不好再说什么了。 又一想,纸笔才几个钱啊,这小寡妇画的花样子,可比自己进的好多了,若是用了好纸画出来,弄不好能卖出更好的价儿,就算给她一张五文也是捡了便宜柴火,错过这个村儿,可就没这个店。 想到此,痛快的点点头:“说起来咱两家还是亲戚呢,虽说有些远,到底跟别人不一样,大郎哥在外头没回来,嫂子这儿,做兄弟的也该照顾着些,得了,嫂子既然说四文,就四文,纸笔嫂子也不用操心,明儿后的我就给嫂子送过来,嫂子的花样子画好了,咱们一手钱一手货,绝不赊欠。” 两人说好,小货郎就走了,转过天,小货郎果然把东西送来了,勾线的小蟹爪两支,大小羊毫各两支,石砚一块,墨一方,另加一沓子裁好的宣纸。 碧青磨了墨,用小蟹爪勾勒了一支梅花,虽仍有些不习惯,却比柴火棍儿好太多了,看着这些东西,碧青暗暗点头,这小子倒真是个买卖人,说话做事清楚利落,若是讲诚信,倒是个靠的住的,或许,自己可以考虑以后跟他合作点儿别的买卖,花样子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王家穷,为了省灯油,夜里是不点灯的,基本天一黑就睡了,好在二郎有把子力气,人又勤快,虽说才十岁,也替碧青分担了不少活儿。 何氏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农妇,人也有些糊涂,以前丈夫活着的时候,家里大小事儿都是丈夫做主,她只要听从丈夫的就好,自己没什么主见,也之所以丈夫死了,才把日子过成这样儿,如今碧青把家里的事儿都抄了起来,何氏索性就交给她,倒也省心,反正家里的家底儿就这么多,要是碧青能把日子过起来,也省的别人瞧不起,这么想着,也就由着碧青折腾去了。 虽是农忙时节,王家也没庄稼收拾,倒也闲在,碧青收拾妥了手里的活儿,就在院子里的桌上摆了笔墨,开始画花样子。 碧青专门找简单的画,什么喜鹊登枝,喜上眉梢,喜报三元,福寿双全,金玉满堂等等,复杂的,碧青打算留到以后,如果这些卖的好,再画复杂的,复杂的费工夫,自然就不能卖四文钱一张了。 何氏今儿也没出去,在家做针线,嫌屋里头黑,就把针线笸箩搬到院子里来,做的是大郎的鞋,虽说大郎已经走了五年,可何氏还是每年给他做两双鞋放着,就当个想头了。 底儿已经纳好,正给鞋帮儿裹边儿,何氏一边儿做,一边儿瞧着碧青画花样子,小小的人儿,手也不大,可那只小手捏着笔,不一会儿就能画出一副好看的花样子来。 那些花样子何氏见过,有钱人家的衣裳,鞋上头绣的,都是这样的花样儿,记得去年邻居家的大丫头秀儿出门子,嫁的是邻村周家的三小子,办事儿的时候自己过去帮忙,瞧见新娘子脚下那双鞋真真好看,大红缎子面儿上头绣着满帮儿的花儿,那花样子就是这样的鱼戏莲花。 自己瞧着眼馋,便想借花样子瞧瞧,不想秀儿娘当成宝贝一样藏着,跟自己说找不见了,那样儿生怕叫自己看了去。 这么想着,手里的活停了,碧青一抬头见她婆婆眼睛发直的盯着自己画的花样子,便顺手拿了递给她:“娘喜欢这张,就拿了去,比着绣个枕头套子枕着。” “枕头套子?”何氏回过神儿来:“这样好的样儿,绣枕头套子可不糟蹋东西吗。”嘴里说着却接了过来:“倒是能绣个门帘子,回头大郎回来,你们俩圆房的时候挂上,瞧着也喜兴。” 说着,站起来拿屋里去了,大郎?碧青不禁摇摇头,她婆婆这儿还抱着热火罐儿呢,不定王大郎的尸骨都寻不见了,还圆房,见鬼去吧…… ☆、第 8 章 进了屋,何氏把手里的花样…… 进了屋,何氏把手里的花样子朝着窗户仔细瞧了瞧,这尾金鱼画的真好,在老大的莲叶间穿梭,就像活了似的。 何氏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用一口袋黍米换了的媳妇儿竟是个宝贝疙瘩,何氏如今是越看碧青越高兴,虽说身量瘦小,模样儿还没长开,却是个有本事有心路的,手脚勤快还会画花样子,就算当家的没死,大郎还在家,也不一定能娶这么个能干的媳妇儿。 想着,不禁双手合十默默念叨了好几句:“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如今只大郎再回来,自己就什么都不愁了,这么想着,不禁往窗户外头望了望,娶了个媳妇儿家来,这日子终归有了些盼头。 碧青可没心思琢磨她婆婆的想法,她一心想着,等有了钱干什么,家里的粮食不多了,那小半口袋白面,就算搀着黑杂面吃,也就能再吃几个月,王青山家许诺的粮食,今年恐怕要打折扣了,瞧那天她婆婆从王青山家回来的脸色,碧青就知道,一定不会痛 分卷阅读1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2 农门妇 作者:欣欣向荣 分卷阅读12 快的还地。 这地虽是自家的,可王青山家种了几年,估摸早当成自己的了,这便宜占了容易,还回来却难,都说庄户人家老实,可一沾上利字,就算庄户人也能成黄世仁。 不过,当初把地让王青山家种,可是里长在中间牵线做的保人,这事儿得从根儿上找,这会儿且不着急,回头自己得了空,跟婆婆去里长家走一趟,有些事说道清楚了,也免得到时候王青山家耍赖。 打定注意,碧青手下快了很多,毛笔也越用越顺手,三天就画了三十张,如果阮小五都买走,自己就有一百二十文的进账了。 一百二十文有多少?碧青没有概念,有心问问何氏,却一想何氏为人糊涂,二郎还是个孩子,哪会留意这些,估摸问了也是白问,倒是阮小五常在外头跑,应该清楚这些。 直到这会儿,碧青才知道那货郎姓阮,因在家里排行第五,就起了大名叫阮小五,阮小五那天说跟自己沾亲,碧青还以为他胡说的,昨儿问了何氏才知道,真是亲戚,具体什么亲戚,何氏说了一大串姑姑婆婆奶奶的,碧青弄不明白,总之是亲戚。 虽是亲戚也不近,而且,王家村跟阮家庄是邻村,通婚也不是什么稀罕事,要是认真算起来,两个村的人一大半都是亲戚,阮小二那天说出来,也不过是为了套近乎罢了。 亲戚不亲戚的,碧青不在乎,即使亲兄弟做起买卖来,也得明算账,更何况,这样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呢。 碧青在乎的是,怎么多弄点儿钱,把今年顺顺当当的过去,杂面饼子吃了快一个月了,她可不想吃一辈子,自己可是长身体的关键期,再这么营养不良下去,别说个头身量,想落个健康的身体都是奢求,所以,提高生活水准是当前最紧要的事。 阮小五刚走到坑边儿上,找了棵树荫下头撂下挑子,望了望前头不远王家的篱笆门,寻思这就到了,不着急,歇歇脚再走。这一早上串了四个村可把他累得够呛。 本来跟碧青定的是明儿来拿花样子,不想今儿的买卖好,挑子里剩下的花样子都卖了,正好从王家村过,就想着顺道过来瞧瞧,若是画好了,也省的自己再往冀州城跑了。 正琢磨呢,忽的咔嚓一声,一根老大树杈从头上掉了下来,正落在眼前的道上,吓了阮小五一跳,抬头一瞧,不禁道:“二郎,你小子可都淘出圈儿了,在树上做什么,快下来,回头摔下来可了不得。” 二郎挥了挥手手里的斧子,冲下头喊了一声:“小五哥,你把挑子往旁边挪挪,省的这跟树杈下去砸了你的挑子,我可赔不起。” 阮小五这才看清楚,这小子手里攥着一把斧子,正在砍自己头上的杨树叉,听见咔嚓咔嚓的声音,眼看那树杈就下来了,阮小五忙把挑子往旁边挪了挪。 刚挪开,那树杈就掉下来了,紧跟着哧溜一声,二郎也从树上滑了下来,动作别提多溜了,阮小五奇怪的道:“你砍这么些树枝子做什么?” 二郎:“当柴火烧,嫂子说,砍下来搁在院一头晒着,晒干了就能用了。” 阮小五一听就明白了,指定是那王青山家欺负二郎家孤儿寡母没个顶家的男人,没按时送柴火来,种着人家那五亩好地,一年到头给那么点儿粮食也还罢了,柴火也不供着,真他娘的不是东西。 二郎抡起斧子把树枝砍下来,打成捆抗在肩上,看着阮小五:“小五哥今儿来的正好,嫂子还说让我明儿去叫你呢。”说着往家走了。 阮小五也挑起了挑子,跟了上去:“你嫂子的花样子画好了?” 二郎点点头:“画好了。” 两人说着进了王家,何氏今儿也在,阮小五撂下挑子,就忙道:“那天来赶上婶子不在家,也没给婶子见个礼儿,家去跟我娘一说,给我娘好一顿数落。” 何氏有些怔,虽说沾着亲,可自从丈夫一死,以前那些走的近的亲戚都冷落了,更何况阮家这八竿子打不着的。阮小五做的走街串巷的营生,往常也短不了打头碰脸,可也没见这么客气过,就算叫一声婶子,也是言不由衷,哪有这会儿亲热,不知道的,还真当他是自己的亲外甥呢。 碧青见婆婆发愣,心里大约明白,常话说的好,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王家穷的这样儿,眼看就快吃不上饭了,自然谁都躲的远远儿,生怕沾上一点儿穷气,自古以来都是穷嫌富爱,这是人性,也是世情。 碧青抿了抿嘴:“娘,小五兄弟大老远的跑来,想必口渴了。” 何氏这才回过神儿来,忙道:“瞧我都忘了这茬儿了,屋里有晾好的开水,我这就给你倒去。”说着进屋去倒了一碗水端出来递给小五,等他喝了才道:“倒是好些年不见你娘了,从你叔去了,家里的事儿多,亲戚们也不怎么走动了。” 阮小五眯着眼道:“我娘说这些日子拾掇庄稼忙,等收了地里的麦子,过来找婶子串门说话儿。” 何氏给阮小五这几句话说的,心里别提多舒坦了,知道碧青有正事,说了两句客气话,就进屋去了,儿媳妇儿的事儿她不懂,可她心里明白,儿媳妇儿都是为了这个家。 等何氏一进屋,碧青就招呼阮小五坐下,打量他两眼,心说,这小子这张嘴真能把死人说活了。 阮小五拿着碧青的花样子挨张的看,越看越高兴,那两只本来就小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心说,这可是财运来了,挡都挡不住,这么好的花样子估摸卖十五文一张也不难,小心的收起来,在挑子底下拿出一串钱来,放到桌子上。 碧青数了数,抬头看着他:“多了,照咱们之前说好的,三十张花样子,一百二十文,你这足有半吊呢。” 阮小五嘿嘿一笑:“嫂子就拿着吧,多出来的就算定钱,您得空,照着这样儿的再多画些给我就成了,咱这也不是一锤子买卖,往后日子长着呢。” 碧青笑道:“这样也好,回头我画好了,叫二郎给你送去,省的你再往这儿跑了。”说着,摸了摸那些钱道:“不瞒兄弟,我这儿成天闲着也不是事儿,正打算着养些鸡鸭,小五兄弟常在外头走动,想来知道行情。” 阮小五:“如今鸡崽子不值几个钱,母鸡崽子两文一只,公鸡崽子三文两只,要说鸭崽子,就更便宜了,咱冀州府吃鸭子的人少,虽说能下蛋,可也没什么行情,十文钱能买一整整一笼鸭崽子,至少有二十只呢。” 碧青倒没想到这么便宜,算了算,数出五十文来递给他:“这么着,大兄弟就受趟累,帮我各买一笼,回头到了年下,嫂子送你二斤鸭蛋当谢礼。” 阮小五忙道:“又不是什么大事,哪用什么谢礼,过两天我就给嫂子送过来。” 碧青把阮小五送出去,回 分卷阅读1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3 农门妇 作者:欣欣向荣 分卷阅读13 来见二郎正在收拾院子里的柴火,便冲他招招手,二郎只当嫂子有活让他干,忙跑了过来。 碧青手放在后头,看着二郎:“张嘴。”二郎老实真的张开大嘴,碧青把手里的麦芽糖塞进他嘴里,看着二郎砸吧嘴的样儿,忍不住问:“甜不甜?” 二郎咧开嘴说了声:“甜。”碧青忍不住笑了起来。 什么是家?或许有亲人守在一起,有屋子遮蔽风雨,就是家了,即使日子再苦,仍然有着丝丝缕缕的甜。碧青忍不住想,如果爹娘弟妹也在就好了。 想起爹娘,不禁暗暗叹了口气,得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了,才有能力照顾爹娘,这么想着,便仿佛生出使不完的力气来,叫着二郎,先把鸡窝收拾出来,等鸡崽子买来,也就不愁地方安置了。 鸭子更好办,王家守着水坑,天天赶出去放,保证能养的肥肥,到了年下,除了鸡蛋鸭蛋,还可以宰一只公鸡,也像个过年的样儿。 至于粮食,碧青琢摸着,自家院子旁边儿那块空地,是不是可以种点儿什么…… ☆、第 9 章 ... 碧青不止打院外那块空地的主意,还相中了王家前头不远的大坑,虽只有半坑水,可这半坑水利用好了,也是宝贝。 前儿下了一场雨,春雨催生万物,坑边儿上的一片芦苇越发茂盛,看着那些芦苇,碧青琢磨是不是可以种点儿别的,例如荷花…… 不是为了观花,温饱没解决之前,她哪有这些闲心,她惦记的莲蓬里胖嘟嘟的莲子,跟淤泥下的白莲藕,挖出来洗净了上头泥,切成薄片冷水拔了,用糖醋汁一炒,酸甜爽口,是碧青最喜欢的素菜之一。 藕眼儿里塞上糯米在锅上蒸熟,放在蜜汁里头腌着,吃的时候切上一盘,那香甜的味道,这辈子都忘不了。 碧青想的好,可也知道这事儿不那么容易,首先,虽说坑边儿上就住着自己一家,那坑却也不是她王家的,这会儿无主,是因为没人看到水坑的价值,如果知道这是个聚宝盆,不定得打破头,所以,开发的前提必须让这个水坑属于王家。 只要里长点头,把包含这个水坑的地都买过来,自己再怎么折腾都不怕了,不过,这么一大块地方,也不知得需要多少钱。 碧青是从现代穿过来的,对地皮高山仰止的价格,记忆犹新,就算便宜,自己手里这点儿钱估摸也是空想,先把王家的地要回来是正经。 这么想着,挑了一天,晌午后跟何氏去了里正王富贵家,碧青理解就是村长,虽说有些权利,到底是庄稼人,有着农民的朴实,心也善,见了何氏婆媳也没怠慢,招呼他婆娘倒水。 王富贵的婆娘却有些势力,何氏母子俩穷的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这会儿上门来哪有好事,生怕是借粮食来了,一边儿倒水,嘴里一边儿说着家里多难多难。 若听她的话,还只当家里都揭不开锅了呢,碧青瞧了瞧这宽房大院,不说七八间正房,就是院墙都有三尺高,用青砖垒起来的,就算比不上那些大地主,方圆十里也算拔了尖儿,站在王家村的村头上,一眼就能看见王富贵家的院墙。 那边牛棚里的牛正吃草呢,当院散着十几只母鸡,咯咯咯叫的异常欢实,旁边的偌大的猪圈里头,母猪躺在太阳地儿里,奶着七八头小猪,小猪仔哼哼唧唧的声音,老远就能听见,这样若是还吃不上饭,自家三口早饿死八百年了。 不过,碧青不跟这势力的婆娘一般见识,反而从心里高兴,若这王富贵家没个势力的婆娘,自己那些事儿真不好办了,就是势力的才好,爱占小便宜的人往往吃大亏,这一点儿是奶奶从小教给她的道理。 想着,碧青从自己胳膊上的挎篮里,拿出两张花样子来递给王富贵的婆娘:“常听婆婆说,村子里数着婶子手巧,绣的花儿最好看,碧青没别的本事,倒是会描几个花样子,昨儿得了闲描了两张,给婶子绣着玩儿吧,若是不好,婶子也别嫌弃。”说着把手里的花样子递了过去。 王富贵的婆娘一愣,怎么也没想到,这穷了吧唧的婆媳俩来就来了,还带着礼儿,心想这么个用粮食换来冲喜的媳妇儿,能画出什么好样儿,虽如此,可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礼都递过来,也不好不接着,便伸手接了过来。 接过来一看,眼睛都亮了,自己长这么大,就是出嫁那会儿,也没得这么好的花样子啊,就这幅狮子滚绣球的样儿,上个月带着大丫头去冀州城倒是瞧见过,画的可没这个好,张口就要二十文。 更别提这幅鸳鸯戏水,要是绣在被面子上,自己家大丫头嫁过去,在婆家可长大脸了,十里八村见过谁家聘闺女,陪送过这么好的绣活儿啊。 大丫头去年过得定,等入冬就要过门子了,可就这被面子跟嫁衣上的花样儿,选了这几个月都没有可心的,大丫头随了自己,一手的好绣活儿,自是挑拣些,昨儿正跟当家的商量,等忙过地里的活,套上牛车再去冀州城走一趟,二十文就二十文吧,闺女一辈子的大事,使点儿钱也应该。 却不料,想什么来什么,自己正愁花样子呢,就给送来了,不成想王大郎这个冲喜的媳妇儿,倒有这样儿本事。 拿着手里的花样子,冲着西屋招呼了一声,王富贵的大闺女桃花从屋里出来,接了花样子一看,就欢喜上来,这样的花样儿绣在嫁衣上,出嫁的时候穿上不定多好看呢,谢了碧青,莫转身回屋去了,得赶紧找撑子出来绣,要不可赶不及自己的好日子了。 王富贵的婆娘见女儿欢喜的那样儿,也跟着高兴起来,拉着碧青跟何氏道:“你家大郎倒真好福气,娶了这么个媳妇儿家来。”说着又拉着碧青的手看了看:“别瞧这手小,真真的巧呢,快坐,坐,有什么事儿就说,乡里乡亲的别客气才是……” 何氏不觉看了王富贵家的好几眼,自己前头没少来,可每回来,都没这样的好脸色,这里长家的瞧见自己那目光就跟瞧街上要饭的没两样儿,以至10、第 10 章 ... 青山家的这是要耍赖了,碧青刚才之所以行礼就是不想撕破脸,一个是乡里乡亲的,撕破脸不好看,再一个,不管怎么说,这事当初是婆婆先答应人家的,虽说要回来是天经地义,可王青山家已经种了好几年,忽没了这份进项,不乐意也在情理之中。 碧青原先想着,自己礼数周全好说好道的,跟两口子讲理,应该不难,不想王青山这婆娘就不是个讲理的主儿,既如此,碧青也不跟她啰嗦,她不讲理自然有讲理的地儿。 碧青并不着急,脸色都没变,不急不缓的开口:“婶子不提字据还罢,提起字据便更要说个清楚了,当初你我两家立字据的时候,说的明白,地是 分卷阅读1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4 农门妇 作者:欣欣向荣 分卷阅读14 借给你家种的,说好,两袋黍米,一袋白面,跟全年家里使得柴火,一年一结,清楚明白,如今要回来也是理所当然,难道借给你家就成了你家的不成,立字据的时候,可不止你我两家,还有里长做保人呢,婶子若不还地,就不是婶子说道说道的事儿了,婶子便不把里长放在眼里,上头还有县太爷呢,县太爷不成,还有府衙,有的是讲理的地儿。” 碧青这几句话说的青山两口子脸都白了,自古民最怕官,青山家的婆娘虽然泼,到底是个没见识的农妇,平常提一个官字就怕,更别提,跑到衙门里头过堂了,只一想为了这点儿事儿惊动衙门,就从心眼里发憷。 却又不想给碧青这么个小丫头吓唬住,极力压了压心里的惧意:“我,我不信,你敢去告官,难道不怕” 碧青看着她冷笑了一声:“怕是自然怕的,老百姓哪有不怕官的,可咱庄户人家,没地就等于没了活路,婶子,都没活路了,碧青还怕什么 ?” 跟王青山家这种人,就不能让她以为你怕了,一旦让她拿住,这妇人只会更泼,碧青的经验,跟泼妇讲理没用就只能硬碰硬,她厉害,你比她更厉害,她的厉害是虚的,你的是实的,捏住她的七寸,不信她不就范 。 里长这会儿回过神来,心说,这点儿小事要是闹到衙门里,自己这个里长还干什么,想着,脸色一沉:“青山家的,我这个保人可还在呢,便有字据也轮不到你上前。”阴着脸,瞪向王青山:“王青山,你说句话,地什么时候还?” 王青山瞥了他婆娘一眼,唯唯诺诺的不敢出声儿,王富贵这个气啊,真恨不能上去踹他两脚,一个老爷们连个婆娘都管不住,反倒让个婆娘骑在头上耀武扬威,亏了是个七尺高的汉子,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呢。 王富贵越看越气,一拍桌子:“今儿你两口子就给句痛快话儿,还是不还,如果不还,行,这事儿我也不管了,大郎媳妇儿,你这就去县衙跟前敲鸣冤鼓吧,过堂的时候,我给你作证就是。” 王青山两口子听了吓的身子都软了,眼见事儿不好,青山家的婆娘忙道:“哎,瞧这怎么话儿说的,乡里乡亲的,哪至于闹到公堂上去呢。”说着去拉何氏的手:“大妹子,我就说句笑话罢了,不想大郎媳妇儿就当真儿了,地是你家的,自然要还,等过了大秋,地里的庄稼收上来,那五亩地就好好的还给大妹子,其实,我也没坏心,就是瞧着你们家这孤儿寡妇的,没个干活的人,怕那么好的地荒了怪可惜的。” 碧青见她松口还地,也就不再为难她,有些话却还是要说在明处的,想到此,开口道:“我家那五亩地是良田,一年能收两岔儿庄稼,年景好,光第一茬冬小麦,就能打两三千斤粮食,第二茬黍米就更多了,我这么算着,一年怎么也多了七八千斤的粮食进项,婆婆念着婶子家人口多,日子艰难,一年才要两袋黍米,一袋白面,统共加起来也才二百斤粮食,至于柴火,光是地里的麦子杆儿就烧不清了,也用不着再费别的力气,就这么着,婶子若还觉吃了大亏,碧青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碧青一席话,说的王青山两口子脸色讪讪,王青山家的婆娘之所以敢如此,就是觉着何氏是个糊涂人,又孤儿寡母的,这便宜不占白不占,却没想到,这刚进门没多久的小媳妇,竟是个明白人,年纪不大,却有见识,连地里打多少粮食都知道的清清楚楚,还拿什么糊弄人家,这便宜虽说占了,可让人家这么明明白白的点出来,也着实不好看。 碧青的话点到为止,并未往下说,赶上二郎跑来说阮小五送了鸡鸭崽子过来,忙跟王富贵两口子说了句客气话儿,拉着婆婆家去了。 王富贵家的送着婆媳俩出了院门,转回头见当家的沉着脸哼一声,自顾自进屋去了 ,根本不搭理王青山两口子,那两口子坐下不是,走也不是,难堪非常。 王富贵家的过来跟王青山的婆娘道:“不是我说你,你这个泼劲儿上来,也太不管不顾了,你瞧着人大郎家孤儿寡母的好欺负,就去占人家的便宜,便宜也占了,这会儿人家要地,痛快的还给人家不就得了,你倒想不给了,走到哪儿也没你的理儿,今儿你也见了,大郎媳妇儿虽年轻,可是个有本事,有心路的,别瞧人家寡妇失业的,赶明儿日子过起来,还不知什么样儿呢,你要是听我的,赶紧把柴火给人家送了去,这些年便宜占不少了 ,一点柴火算什么,这人情可不能做绝了啊。” 王青山家的这会儿想起刚才碧青的话,还有些后怕呢,就没见过这么样儿的丫头,生的瘦小枯干,风吹吹就倒的样儿,可说出的话儿就那么有劲儿,砸在地上都是一个坑儿。 为了这点儿小事敢去敲衙门的鸣冤鼓,简直不要命,俗话说的好,这楞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那丫头就不把小命当回事儿,这样的丫头自己以后还是少招惹的好。两口子耷拉着脑袋从王富贵家灰溜溜的走了。 等两口子走了,王富贵才从屋里出来,瞧了院门一眼道:“这两口子真不厚道,赶明儿不定有什么报应,倒是王家这个冲喜的媳妇儿,今儿还是头一回见,倒真是个不寻常的丫头,可惜嫁了大郎,这辈子……”说着叹了口气。 他媳妇儿道:“以往我还说大郎娘是个糊涂性子,这辈子甭想有好日子了,哪想人家有福,一袋子黍米就换了这么个媳妇儿家来,要是咱家老大也能娶这么个会过日子的本事媳妇儿,我也就不愁了。” 两口子这儿说闲话不提,且说碧青婆媳俩,跟着二郎匆匆忙忙家来,一进院就见阮小五的挑子两边,各挑着一个笼子,隐约有咕咕唧唧的声音传出来。 碧青过去掀开,前头一笼是鸡崽子,有白的,有黄的,还有两只黑花的,挤在一起,叽叽咕咕的叫着,瞧着就叫人喜欢。另一笼是鸭崽子,摇摇摆摆的走着,张开嘴嘎嘎的叫两声,声儿不大,可也听的异常清楚。 阮小五道:“这些是我一只一只挑的,嫂子放心养吧,一准能养成,家里头的活儿忙,就不待着了,嫂子要是还想买什么,就叫二郎兄弟去知会我一声,我总在外头跑,给嫂子捎回来也不费功夫。”说着,弯腰去抗自己的扁担,不成想褡裢里头咕噜噜滚出个泥疙瘩来,正好滚到二郎脚边儿上。 二郎拿起掂了掂:“小五哥,你倒是不嫌沉,褡裢里怎么还放这么个泥疙瘩?” 阮小五摇摇头:“哪是我放的,定是那天去冀州城进货,掌柜家那俩皮小子使的坏,去年还往我这褡裢里头搁过两条毛毛虫呢,回头告诉他们爹,结结实实的打他们一顿,看还使坏不。”说着,扛着扁担走了。 二郎见那泥疙瘩圆滚滚的,就在地 分卷阅读1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5 农门妇 作者:欣欣向荣 分卷阅读15 上踢着玩了起来,碧青婆媳两个忙着把鸡鸭笼子安置在院子一头,刚来不适应,等明儿再放开它们,在院子里撒撒欢。 碧青琢摸着,回头让二郎去捉些青草虫来喂鸡,这样的鸡下了蛋,才是真正无公害的散养鸡蛋,营养价值绝对高,至于鸭子不用管,再大些,赶到水坑里自己可以觅食。 碧青看着这几十只鸡鸭,一瞬间脑子里划过很多美食,炒鸡蛋,鸡蛋饼,炖鸡,白斩鸡,烧鸡,叫花鸡,还有咸鸭蛋,烤鸭…… 有了这些鸡鸭,这些美食就不是空想了,正想的流口水,忽的脚下滚过来个东西,是刚才阮小五褡裢里的泥疙瘩,等等,这是什么? 碧青弯腰把脚下的泥疙瘩捡了起来,外头裹着的泥,被二郎踢掉了不少,露出里头的本来面目,哪是什么泥疙瘩,分明是红薯。 红薯?碧青脑子里灵光一闪,红薯可是好东西,不禁好吃,营养价值还高,且浑身是宝,不止红薯能吃,红薯藤更是被誉为蔬菜皇后,而且,这东西产量奇高,记得老家那个县就是靠种红薯翻身的,前儿还琢磨不知种什么呢,这不就有了。 正琢磨呢,二郎凑了过来:“嫂子,这泥疙瘩是什么东西啊?瞧着有点儿像萝卜。” 碧青愕然,急忙过去在水盆里把红薯上的泥洗掉,拿过来问二郎:“你没吃过这个?” 二郎眨巴眨巴眼:“嫂子说这泥疙瘩能吃?” 碧青又问了一句:“二郎见过这个没有?” 二郎的大脑袋摇的跟拨楞鼓似的 :“没见过,就见过萝卜,可萝卜跟这泥疙瘩长的不一样。”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的红薯还没有普及,或者说,还没有大面积种植,这简直是老天爷给自己送来了一条捷径啊…… 碧青嘴角的笑越来越大,看的二郎更迷糊了:“嫂子怎么看着这个泥疙瘩笑?” 碧青拍了他的脑袋一下,晃了晃手里的红薯:“二郎,有了这东西,咱以后可就不愁了……” 于若没有实在要紧的事儿,何氏是绝不会来王富贵家的,今儿是碧青催着,才硬着头皮跑了这一趟,却不想两张花样子就让王富贵家换了张脸, 何氏忍不住瞧了碧青一眼,心说,到底是儿媳妇儿会做人啊,王富贵倒是个大善人,心里也明白,这婆媳俩今儿来估摸是为着那五亩地,大郎家本来有十亩好田,前些年为了给大郎爹治病,不得已卖了五亩,病没治好,地也没了。 好在还剩下五亩,虽只五亩,勤力些,也不至于过不下去,却不想何氏耳根子软,听了王青山那婆娘的鼓捣,把地让王青山家种了,两家商量好了,找自己做保人,王青山那两口子不地道,不是自己开口,那两袋子黍米,跟柴火都不给,就是看大郎家孤儿寡母的好欺负呢。 何氏是个没主意的,竟然满口答应,自己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当了这个保人,心里却一直过不去,前几日听说何氏去王青山家要地之后,王青山家的柴火都不给大郎家送了,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正说得空管管这事,这婆媳俩倒先来了。 不等何氏开口就喊了他家三小子,三儿,去村东头把你青山叔两口子叫过来,就说爹有事儿说,猪圈边儿上趴着的七八岁小子应一声,一溜烟跑出了院子, 何氏一听王青山家两口子要来,不免有些局促不安,刚要张嘴说什么,碧青瞧瞧拽了婆婆的衣角一下,何氏看了碧青一眼,忽的有了主心骨。 王富贵道,弟妹你就是耳根子软没主意,这事儿当初我就劝过你,你只是不听,咱庄稼人地势根本,没了地还算什么庄稼人呢,你瞧你家这日子过得,越过越越回去了,这事儿你不用愁,地是谁的就是谁的,跑不了。 几句话何氏的心才算落到旱地上,王青山两口子很快就过来了,一进院门瞧见何氏婆媳俩就明白怎么回事,王青山还好,他婆娘却是个厉害妇人,眼角一吊嘴一歪开口道,我说大郎娘,这件事当初可是说好立了字据的,你这跑里长家告状是哪儿的理儿呢,何氏嘴笨,给王青山的婆娘几句话冲的,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王富贵的脸色不大好看,王富贵的婆娘收了碧青的礼,自然向着碧青婆媳,见何氏不中用,便跟碧青道,你没见过呢吧,这是王青山家的,碧青站起来双手在前福了福叫了声婶子,饶是王青山家的厉害惯了,面对这样的碧青,脸色也不觉缓了缓,打量她两眼,呦这是大郎媳妇儿啊,这孩子嫁过来可跟着受苦了吧,一句话说的何氏脸色有些红。 碧青接过话头道家里头闹灾,饿死的人不知多少,碧青造化嫁过来才得了一条活命,如今婆婆心善,小叔懂事,别人觉着苦的日子,碧青倒觉得甜呢,我娘跟我说过一句话,只要手脚勤快心眼儿好,早晚有好日子。 碧青这几句话说出来,王青山家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不好看,脸上挂不住也不客气了,哼一声道,倒是嘴硬,等着挨饿就知道了。 碧青不跟她一般见识,凡是先礼后兵,礼见过了后头就得说事了,何氏说不出口,自己说得出口,明明占着理呢,做什么畏畏缩缩的。 想到此开口道,碧青年纪小,说的话不中听,婶子也别往心里头去,早听婆婆说婶子是个积善的人儿,当初瞧我家实在难,才把我家地里的活儿揽过去,碧青这儿谢婶子了,说着又是一福:“以前家里实在没人,二郎又病着,不得已才劳烦青山叔一家,如今碧青嫁过来,小叔的病也好了,断没有再麻烦的理儿。” 碧青几句话不紧不慢,却有理有据,王青山不比他婆娘,是个老实汉子,脸一红刚要开口说什么,给他婆娘一脚踩了回去。 王青山的婆娘是有名的刁妇,占便宜没够的主儿,哪肯把地换回去,哼了一声:“你一个刚进门的新媳妇手倒长,既要管,那咱就好好说道说道,这事儿当初可是立了字据的,白纸黑字,你婆婆按了手印,可不是你想要就要回去的……” ☆、第10章 青山家的这是要耍赖了,碧青刚才之所以行礼就是不想撕破脸,一个是乡里乡亲的,撕破脸不好看,再一个,不管怎么说,这事当初是婆婆先答应人家的,虽说要回来是天经地义,可王青山家已经种了好几年,忽没了这份进项,不乐意也在情理之中。 碧青原先想着,自己礼数周全好说好道的,跟两口子讲理,应该不难,不想王青山这婆娘就不是个讲理的主儿,既如此,碧青也不跟她啰嗦,她不讲理自然有讲理的地儿。 碧青并不着急,脸色都没变,不急不缓的开口:“婶子不提字据还罢,提起字据便更要说个清楚了,当初你我两家立字据的时候,说的明白,地是借给你家种的,说好,两袋黍米,一袋白面,跟全 分卷阅读1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6 农门妇 作者:欣欣向荣 分卷阅读16 年家里使得柴火,一年一结,清楚明白,如今要回来也是理所当然,难道借给你家就成了你家的不成,立字据的时候,可不止你我两家,还有里长做保人呢,婶子若不还地,就不是婶子说道说道的事儿了,婶子便不把里长放在眼里,上头还有县太爷呢,县太爷不成,还有府衙,有的是讲理的地儿。” 碧青这几句话说的青山两口子脸都白了,自古民最怕官,青山家的婆娘虽然泼,到底是个没见识的农妇,平常提一个官字就怕,更别提,跑到衙门里头过堂了,只一想为了这点儿事儿惊动衙门,就从心眼里发憷。 却又不想给碧青这么个小丫头吓唬住,极力压了压心里的惧意:“我,我不信,你敢去告官,难道不怕” 碧青看着她冷笑了一声:“怕是自然怕的,老百姓哪有不怕官的,可咱庄户人家,没地就等于没了活路,婶子,都没活路了,碧青还怕什么 ?” 跟王青山家这种人,就不能让她以为你怕了,一旦让她拿住,这妇人只会更泼,碧青的经验,跟泼妇讲理没用就只能硬碰硬,她厉害,你比她更厉害,她的厉害是虚的,你的是实的,捏住她的七寸,不信她不就范 。 里长这会儿回过神来,心说,这点儿小事要是闹到衙门里,自己这个里长还干什么,想着,脸色一沉:“青山家的,我这个保人可还在呢,便有字据也轮不到你上前。”阴着脸,瞪向王青山:“王青山,你说句话,地什么时候还?” 王青山瞥了他婆娘一眼,唯唯诺诺的不敢出声儿,王富贵这个气啊,真恨不能上去踹他两脚,一个老爷们连个婆娘都管不住,反倒让个婆娘骑在头上耀武扬威,亏了是个七尺高的汉子,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呢。 王富贵越看越气,一拍桌子:“今儿你两口子就给句痛快话儿,还是不还,如果不还,行,这事儿我也不管了,大郎媳妇儿,你这就去县衙跟前敲鸣冤鼓吧,过堂的时候,我给你作证就是。” 王青山两口子听了吓的身子都软了,眼见事儿不好,青山家的婆娘忙道:“哎,瞧这怎么话儿说的,乡里乡亲的,哪至于闹到公堂上去呢。”说着去拉何氏的手:“大妹子,我就说句笑话罢了,不想大郎媳妇儿就当真儿了,地是你家的,自然要还,等过了大秋,地里的庄稼收上来,那五亩地就好好的还给大妹子,其实,我也没坏心,就是瞧着你们家这孤儿寡妇的,没个干活的人,怕那么好的地荒了怪可惜的。” 碧青见她松口还地,也就不再为难她,有些话却还是要说在明处的,想到此,开口道:“我家那五亩地是良田,一年能收两岔儿庄稼,年景好,光第一茬冬小麦,就能打两三千斤粮食,第二茬黍米就更多了,我这么算着,一年怎么也多了七八千斤的粮食进项,婆婆念着婶子家人口多,日子艰难,一年才要两袋黍米,一袋白面,统共加起来也才二百斤粮食,至于柴火,光是地里的麦子杆儿就烧不清了,也用不着再费别的力气,就这么着,婶子若还觉吃了大亏,碧青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碧青一席话,说的王青山两口子脸色讪讪,王青山家的婆娘之所以敢如此,就是觉着何氏是个糊涂人,又孤儿寡母的,这便宜不占白不占,却没想到,这刚进门没多久的小媳妇,竟是个明白人,年纪不大,却有见识,连地里打多少粮食都知道的清清楚楚,还拿什么糊弄人家,这便宜虽说占了,可让人家这么明明白白的点出来,也着实不好看。 碧青的话点到为止,并未往下说,赶上二郎跑来说阮小五送了鸡鸭崽子过来,忙跟王富贵两口子说了句客气话儿,拉着婆婆家去了。 王富贵家的送着婆媳俩出了院门,转回头见当家的沉着脸哼一声,自顾自进屋去了 ,根本不搭理王青山两口子,那两口子坐下不是,走也不是,难堪非常。 王富贵家的过来跟王青山的婆娘道:“不是我说你,你这个泼劲儿上来,也太不管不顾了,你瞧着人大郎家孤儿寡母的好欺负,就去占人家的便宜,便宜也占了,这会儿人家要地,痛快的还给人家不就得了,你倒想不给了,走到哪儿也没你的理儿,今儿你也见了,大郎媳妇儿虽年轻,可是个有本事,有心路的,别瞧人家寡妇失业的,赶明儿日子过起来,还不知什么样儿呢,你要是听我的,赶紧把柴火给人家送了去,这些年便宜占不少了 ,一点柴火算什么,这人情可不能做绝了啊。” 王青山家的这会儿想起刚才碧青的话,还有些后怕呢,就没见过这么样儿的丫头,生的瘦小枯干,风吹吹就倒的样儿,可说出的话儿就那么有劲儿,砸在地上都是一个坑儿。 为了这点儿小事敢去敲衙门的鸣冤鼓,简直不要命,俗话说的好,这楞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那丫头就不把小命当回事儿,这样的丫头自己以后还是少招惹的好。两口子耷拉着脑袋从王富贵家灰溜溜的走了。 等两口子走了,王富贵才从屋里出来,瞧了院门一眼道:“这两口子真不厚道,赶明儿不定有什么报应,倒是王家这个冲喜的媳妇儿,今儿还是头一回见,倒真是个不寻常的丫头,可惜嫁了大郎,这辈子……”说着叹了口气。 他媳妇儿道:“以往我还说大郎娘是个糊涂性子,这辈子甭想有好日子了,哪想人家有福,一袋子黍米就换了这么个媳妇儿家来,要是咱家老大也能娶这么个会过日子的本事媳妇儿,我也就不愁了。” 两口子这儿说闲话不提,且说碧青婆媳俩,跟着二郎匆匆忙忙家来,一进院就见阮小五的挑子两边,各挑着一个笼子,隐约有咕咕唧唧的声音传出来。 碧青过去掀开,前头一笼是鸡崽子,八只黄的小绒绒鸡儿中间夹着两只黑的,挤在一起,叽叽咕咕的叫着,瞧着就叫人喜欢。另一笼是鸭崽子,摇摇摆摆的走着,张开嘴嘎嘎的叫两声,声儿不大,可也听的异常清楚。 阮小五道:“这些是我一只一只挑的,嫂子放心养吧,一准能养成,家里头的活儿忙,就不待着了,嫂子要是还想买什么,就叫二郎兄弟去知会我一声,我总在外头跑,给嫂子捎回来也不费功夫。”说着,弯腰去抗自己的扁担,不成想褡裢里头咕噜噜滚出个泥疙瘩来,正好滚到二郎脚边儿上。 二郎拿起掂了掂:“小五哥,你倒是不嫌沉,褡裢里怎么还放这么个泥疙瘩?” 阮小五摇摇头:“哪是我放的,定是那天去冀州城进货,掌柜家那俩皮小子使的坏,去年还往我这褡裢里头搁过两条毛毛虫呢,回头告诉他们爹,结结实实的打他们一顿,看还使坏不。”说着,扛着扁担走了。 二郎见那泥疙瘩圆滚滚的,就在地上踢着玩了起来,碧青婆媳两个忙着把鸡鸭笼 分卷阅读1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7 农门妇 作者:欣欣向荣 分卷阅读17 子安置在院子一头,刚来不适应,等明儿再放开它们,在院子里撒撒欢。 碧青琢摸着,回头让二郎去捉些青草虫来喂鸡,这样的鸡下了蛋,才是真正无公害的散养鸡蛋,营养价值绝对高,至于鸭子不用管,再大些,赶到水坑里自己可以觅食。 碧青看着这几十只鸡鸭,一瞬间脑子里划过很多美食,炒鸡蛋,鸡蛋饼,炖鸡,白斩鸡,烧鸡,叫花鸡,还有咸鸭蛋,烤鸭…… 有了这些鸡鸭,这些美食就不是空想了,正想的流口水,忽的脚下滚过来个东西,是刚才阮小五褡裢里的泥疙瘩,等等,这是什么? 碧青弯腰把脚下的泥疙瘩捡了起来,外头裹着的泥,被二郎踢掉了不少,露出里头的本来面目,哪是什么泥疙瘩,分明是红薯。 红薯?碧青脑子里灵光一闪,红薯可是好东西,不禁好吃,营养价值还高,且浑身是宝,不止红薯能吃,红薯藤更是被誉为蔬菜皇后,而且,这东西产量奇高,记得老家那个县就是靠种红薯翻身的,前儿还琢磨不知种什么呢,这不就有了。 正琢磨呢,二郎凑了过来:“嫂子,这泥疙瘩是什么东西啊?瞧着有点儿像萝卜。” 碧青愕然,急忙过去在水盆里把红薯上的泥洗掉,拿过来问二郎:“你没吃过这个?” 二郎眨巴眨巴眼:“嫂子说这泥疙瘩能吃?” 碧青又问了一句:“二郎见过这个没有?” 二郎的大脑袋摇的跟拨楞鼓似的 :“没见过,就见过萝卜,可萝卜跟这泥疙瘩长的不一样。”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的红薯还没有普及,或者说,还没有大面积种植,这简直是老天爷给自己送来了一条捷径啊…… 碧青嘴角的笑越来越大,看的二郎更迷糊了:“嫂子怎么看着这个泥疙瘩笑?” 碧青拍了他的脑袋一下,晃了晃手里的红薯:“二郎,有了这东西,咱以后可就不愁了……” ☆、第11章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麦秸秆扎成松软的草垛,躺在上面舒服惬意,惬意的令碧青不由想起这几句诗来。 不过,现在不是半夜,更没有明月可赏,有的只是头顶大杨树上不停叫唤的知了,伴着坑里高一声低一声的蛙叫。 日头被头上的树荫遮住了些许,丝丝缕缕的风从叶子间隙钻进来,吹在身上,瞬间便驱走一身暑气。 麦秸秆是里长王富贵让他家两个大小子拉过来的,虽说王富贵家地多,麦子收上来,麦秸秆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可碧青也领了这份情,东西不在多,在心意,尤其,这麦秸秆别家不稀罕,对于自己家,却算雪中送炭的好东西,烧火做饭,短不了这个,鸡窝鸭笼里也都用得着。 王富贵家的两个小子实诚,拉来了好几车,院子里的柴火棚子堆得满满当当,还在外边儿扎了这么个草垛。 王家的篱笆墙外不远,守着坑边儿平整了一块地种菜,反正这附近也没住户。让二郎砍了杨树枝子圈在外头当篱笆,就成了一块天然的菜园子。 地方不大,却也够用了,分出一半来种了萝卜,茄子,韭菜,大葱,靠着篱笆种了扁豆,这会儿已经顺着篱笆伸开藤蔓,开了一架紫色的扁豆花,顶着花的扁豆都长了有半指头,瞧着煞是喜人,豆角旁边是两排土垄,是碧青单独劈出来种红薯的。 不是二郎没见过红薯,碧青都快忘了红薯是舶来品,记得自己在网上搜过,红薯又称番薯,是明朝万历年间传进中原的,因不挑土壤水质,极易成活,又产量奇高,而得到普及。 因为红薯,碧青一度以为这里是明朝,可惜不是,碧青从腰里的荷包里摸出一文钱,对着树叶间隙的光看,上面明明白白刻着大齐通宝。 大齐?“唐尧虞舜夏商周,春秋战国乱悠悠。 秦汉三国晋统一,南朝北朝是对头。 隋唐五代又十国,宋元明清帝王休。“ 捋着记忆,碧青念了一遍朝代歌,战国倒是有个大齐,却哪里是这个样儿,这里的民俗庄稼,衣着打扮,倒有些像明清,却不是明清,更不是战国时期的齐国,这是历史上没有的朝代,或许是自己孤陋寡闻,总之从没听说过。 碧青把手里的铜钱放回荷包,不管是什么朝代,她也得在这里活下去,不禁活下去,她还要活的好,穿过来的那一天开始,她就再也不是孜然一身的沈碧青了,她有爹娘,有弟妹,现在还有婆婆跟小叔,这些是她的亲人,她得让她们过上好日子才行。 碧青在草垛上侧了侧身,看了看那两垄红薯,因只得了一棵红薯,不可能生太多苗,碧青把那颗红薯切了三块,泡在水里,跟伺候祖宗似的伺候了好几天,才生出苗来,捡着长势旺的生根儿,种下,一共也才活了十颗,分成两垄一开始疏疏落落的,后来疯长起来的红薯藤把两排土垄盖的严严实实。 碧青高兴的不行 ,看着这些青翠欲滴的红薯藤,仿佛就看到了希望,忽听嘎嘎的声音,碧青从草垛上看过去,是二郎,这日头刚退了热就赶着来炕边儿放鸭子了,手里攥着一根长长的柳条鞭,赶着鸭子下了水后,就从背上的筐里拿出镰刀猫着腰割水边的苇子,不一会儿就割了两捆,放到一边儿,擦了擦汗,从筐里拿出个装水葫芦,拔开塞子灌了好几口。 碧青不禁点头,几个月过来,终于把这小子喝生水的毛病给扳过来了,如今家里喝的还是这坑里的水,碧青也想过走远些打井水来,可那天在里长家喝了他家的水后就彻底打消了念头,那井水虽说看着清亮,可到嘴里却又苦又涩,远不如这坑里的水好喝,而且,碧青也找到了可以过滤水的法子,用炭。 让二郎砍了些没用的树墩子树根搬回家来,劈开烧成炭,砸碎水洗之后包在麻布里做过滤层,过滤出来的水清亮了许多,而且,碧青非常怀疑这个水坑并不像何氏说的是积的雨水,碧青仔细观察过并做了记号,按说连着数天不下雨,坑里的水位就应该有所下降,可从碧青做的记号来看,水位丝毫没有变化,甚至有时还会涨一些。 碧青还在水边儿的芦苇里发现了细小的水泡,而坑里的水也远比井水甘甜,这让碧青怀疑坑下头有泉眼,如果自己猜的对,这个水坑就真是宝坑了,所以,必须买下来,水坑附近包括水坑都是里长王富贵家的,却不知为什么一直荒着。 见二郎挑着两捆苇子赶着鸭子回家了,碧青才从草垛上滑下来,提起脚边的背篓,去菜地转了一圈,割了一把韭菜,看了看那番薯藤,也割了一些,到水边儿洗干净了,正要回去,却一眼看见水里的人影,不禁仔细照了照。 即使同名同姓,也不得不说,这丫头比自己好看多了,这几 分卷阅读1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8 农门妇 作者:欣欣向荣 分卷阅读18 个月在王家吃饱了饭,立马就变样儿了,记忆中蜡黄的小脸 变得红扑扑的,枯黄的头发也开始变黑,有了光泽,虽仍有些稚嫩,但眉清目秀,将来一定不难看,而且皮肤白,就算没有保养防晒,依然比同村那些小姑娘白的多。碧青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脸颊,或者在有限的条件下,适当保养一下,至少可以做个帽子防晒,不为了取悦男人,美美的有什么不好。 正想着,就听身后二郎的声儿:”嫂子,小五哥两口子来了,娘叫我来找嫂子家去。“ 碧青答应一声,站起来往回走,见二郎提着桶,知道他要去提水浇菜,忙道:”那两畦……“ 话没说完,二郎就道:”嫂子放心,我记着呢,那两畦番薯两天一浇。“说着挠挠头:”那番薯真像嫂子说的甜吗?比小五哥的麦芽糖还甜?“ 碧青忍不住笑了,点点头:”甜着呢,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说着往家去了。 院外头看见正拴驴子的小五,一会儿摸摸那头驴的皮毛,一会儿摸摸耳朵,脸上笑的见牙不见眼的,碧青看着好笑,招呼了一声:”怎么不进去,在外头打什么转?“说着,瞧了那头驴一眼道:”这头驴倒是养的好,谁家借的?“ 小五一停胸:”嫂子这话说的,怎就只需别家有,这是昨儿我刚去县城买回来的,往后我媳妇儿再来找嫂子说话,就不用走道了,骑上驴子,一顿饭的功夫就能打个来回。“ 两人说着话儿走了进去,刚进院就看见阮小五的媳妇儿正跟何氏坐在阴凉里头说话儿,阮小五年纪不大倒是早早娶了媳妇,他媳妇儿年纪更小,才十六,孩子却都两岁了,听婆婆说,那年生她家小子的时候差点丢了命,好容易才生下来,身子一直不大好,累一点儿的活儿都干不得,亏的阮小五有本事,不然,日子不知怎么过呢。 碧青大约知道原因,女孩的身子本来就娇弱,这古代的医疗设施又差,便是身子长成了,生孩子也是鬼门关,更何况,才十四的孩子,能捡回一条命真算运气了,从小五媳妇儿想到自己,碧青真是万分庆幸王大郎没在,不然,自己这条小命真悬了。 小五媳妇儿身子虽弱,模样儿却不差,细眉细眼儿的,说话的声儿也细,温温柔柔的小妇人,跟小五的八面玲珑不一样,说起话来羞羞答答的,像个刚进门的新媳妇。收了麦子,得了空,小五带着她来串了几次门就熟了,跟自己倒是投缘,便常来走动说话儿。 见碧青进来,站起来道:”嫂子哪儿去了,可让我好等。“ 碧青把背篓放下,见她额头有些汗,顺手把旁边的蒲扇递给她:”不知道你们这会儿来,刚去坑边儿上摘了些菜。“ 小五媳妇儿扒头看了看碧青的背篓,伸手拨了拨番薯藤道:”这就是嫂子说的那个番薯藤?可从没见过,瞧着倒像架子上的豆角秧子。” 碧青笑道:“这可是好东西,正巧你们两口子来了,吃了饭家去也不迟。” 小五嘿嘿一笑道:“到底是嫂子知道兄弟的心思,嫂子的手艺可比冀州府馆子里的大厨还好呢,一想嫂子做的饭,我这儿拉哈子都三尺长呢。”说着瞧了他媳妇儿一眼:“你也别竟想着吃,跟嫂子学着些,不说全学会,学了嫂子一半手艺,在咱村子的女人中间就拔尖了,年下做两个菜端到爹跟前,也省的娘天天说你的不是。”几句话说的小媳妇低下了头。 这一家有一家的事儿,阮小五家也不拎青,兄弟多,妯娌间自然就会攀比,小五是油滑的,他媳妇儿却是个老实人,嘴也不如他几个嫂子会说,身子又弱,自然不得公婆待见,若不是头胎生了个小子,公婆的脸色更不好看呢,好在小五知道心疼媳妇儿,日子才算过得下去。 碧青怕小五媳妇儿走心思,笑道:“做饭是最简单的,学什么,做两回就会了。”说着拉着她进了灶房。 大热的天儿吃面最好,碧青决定就做面条,面是王青山家送过来的,新麦子磨的,擀出来的面条又劲道又好吃,把面条从锅里捞出来放到凉水里过一下,装在大碗里,利落的刷了锅,打个韭菜鸡蛋卤浇在面上,番薯藤剥了外皮清炒,配在上头,青白两色,瞧着就让人流口水。 小五媳妇儿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娶了嫂子这样的媳妇儿,大郎哥真真好福气,听小五说,南边的仗打完了,皇上令大军班师回朝呢,想来大郎哥也该回来。” 碧青听了,手一抖,小五媳妇儿忙接着她手里的面碗:“嫂子怎了,敢是知道大郎哥要家来,欢喜的碗都端不住了……” ☆、第12章 人在绝境中会变得残忍,以前碧青不信这句话,自从穿到这个世界却信了,当初在沈家村,她以为自己会饿死。后来有了生的希望,她下意识展现了人性中恶的一面,为了生存变得自私残忍,潜意识里她怕王大郎,怕好容易有了希望的日子会葬送在王大郎手里,所以,她曾不希望他回来,甚至希望他死在外面。 却忽略了殷殷盼子的何氏,总跟自己提起兄长的二郎,王大郎走的时候,二郎不过是个五岁的孩子,却从心里崇拜哥哥,他嘴里的兄长高大威猛无所不能,可以轻而易举举起巨石,两只手各提着一只装满水的水桶,依然能健步如飞,村子里所有的小子都是他哥哥的手下败将……巴拉巴拉,碧青不阻止的话,二郎能说上一天不停歇。 通过二郎的话,碧青脑子里浮现的不是村汉,是身怀武功的少林寺武僧,总之,这个家除了自己,婆婆跟二郎心心念念盼着王大郎能回来。 碧青现在的心思纠结复杂,一方面,觉得自己的想法太残忍,另一个,又实在怕有可能归来的王大郎,他不是陌生人,他是自己的丈夫,顶着这个名头,他可以名正言顺天经地义的把自己压子身下为所欲为。 兵营里回来的男人,碧青想想都怕,何氏总嘀咕大郎说不定在外头当了官,回来就能光宗耀祖,这样的念头一开始是绝望里的幻想,可想着想着就认真了,就好像谎言说一百遍就成了真的一般,随着年头越长,越觉着是真的。 可碧青并不糊涂,她不是一辈子没走出冀州府的何氏,即使这个世界,这个朝代,不是她知道的任何一个,但规则应该差不多。 这样的古代社会有着最鲜明的阶级之分,士农工商,把人划分的异常鲜明,官是官,民是民,贵贱,贫富,嫡庶,这些无处不在。 王家祖祖辈辈都是地里刨食儿的庄稼人,祖上倒八辈儿也没个当官儿的 ,这样的人家难道真能出什么将军,这样没谱的事儿,也只有戏文里才有。 再说,王大郎当初之所以征了兵,就是因为家里穷,没银子贿赂掌管征兵的署官儿,才不得不去,如果去了 分卷阅读1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9 农门妇 作者:欣欣向荣 分卷阅读19 就能当将军,哪轮的上王大郎。 战场是何等残酷,又是在南边打仗,就算没死在战场,南方丛林里也是危机四伏,疾病,蚊虫,瘴疠,随便一样都可能丢了性命,人都说战场上九死一生,碧青觉得,恐怕连百分之一的生还几率也没有。 古代社会贱民如草,朝廷怎会费心思统计这些,高高在上的皇帝,只会看到凯旋的战旗在风中烈烈飘扬,沾沾自喜自己统驭下的江山,终于安稳无忧,哪会管胜利下的森森白骨,血流成河。 当然,如果大郎不死或者运气再好点儿,在战场立下什么不世奇功,婆婆的奢望有可能成为现实,可这种概率简直比万分之一还要小。 如果王大郎没死在战场上,碧青倒是衷心希望他是这万分之一里的一个,碧青希望他军功赫赫,荣归故里,那样的大郎想必是各家争抢的东床快婿,自己这个冲喜进门的村姑绝对是碍眼的存在。如果真如此,或许自己可以谈谈条件,自请下堂,要些补偿也是应该的吧。 自从听了小五媳妇儿的话之后,碧青这几天没断了胡思乱想,甚至,也快相信了她婆婆天天念叨的那些话,开始琢磨,如果王大郎真的锦衣还乡,自己怎么办,没影儿的事儿呢,自己就开始琢磨后路了,实在可笑。 碧青摇了摇头,如果大郎真发达了,早该家来了,听小五说,班师回朝的大军,七月就进了京城,这可都快中秋了。 碧青下意识看了眼篮子里的红薯,前天叫上小五,跟自家三口,把那两垄红薯挖了出来,每颗红薯藤下头都挖出了七八个之多,最小的拳头大,大的快跟小孩儿的脑袋瓜差不多了。 小五掂着说:“怎么也有三斤多,这么算着,一颗苗至少二十斤,十颗共挖出二百斤红薯。” 何氏当时就傻了,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话都说不出来一句,哪想这不起眼的东西竟有这么多收成,如果一亩地都种这个,那到了秋后……何氏都不敢想,尤其吃过碧青蒸熟的红薯之后,何氏就更觉这从土里刨出来的泥疙瘩是宝贝,有了这个宝贝,以后再也不愁粮食不够吃了。 望着碧青发了半天呆,想不明白,自己用粮食换来冲喜的媳妇儿,怎会有这么大的本事,后来想起福星之说,又觉着这是她老王家的造化。 想通了,才站起来呼喝着二郎装在背篓里往家运,地窖可都空着呢,王家的地窖就在院子角,碧青下去看过,虽然不够深,不够大,好在今年没多少需要储存的东西,自己种的这点儿萝卜跟红薯都可以放进去,等明年一开春,再挖深挖大些就是了。 碧青给小五装了一筐红薯让他带回去,嘱咐他留下生苗的再吃,别一股脑都进了嘴,明年可还指望着这个赚钱呢。 小五多灵,一见这东西能产这么多,哪舍得吃啊,琢磨弄家去赶紧藏起来,明年单僻出一亩地来种这个,回头有了收成驮到县城,不,驮到冀州府去卖,不定就能卖个好价钱,这东西稀罕啊,想着成串的铜钱把自己荷包装的满满,睡觉都能笑出声儿,忙着家去跟媳妇儿商量去了。 碧青把日头下晒着的红薯,挑了几块蒸熟,放在挎篮里就奔着王富贵家来了。 进了八月就是秋收,庄稼人最高兴的日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辛苦了一年,就为了这几天,头茬儿的麦子虽说收了,可有一半得上交给朝廷充田税,这第二茬的黍米才是老百姓真正落在自己手里的粮食,指望着大秋的收成,过一个好年呢。 每年这时候都是最忙碌的,故此,碧青吃了晚上饭才过来,在院外正撞上从里头冲出来的王小三,这小子看见碧青扯着喉咙冲院里喊了嗓子:“爹,娘,大郎嫂子来了。”喊完了眼巴巴望着碧青胳膊上的挎篮,一个劲儿的咽口水。 碧青笑了一声,从挎篮里抓出两块麦芽糖来塞在他手里,小子一股脑塞进嘴里,甜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正砸吧嘴呢,脑后就挨了一巴掌:“我说你这混小子有事没事就往你大郎哥家跑呢,原来是馋虫勾的。” 王小三儿嘴里的糖险些掉出来,回头一看是她娘,咧开嘴嘿嘿笑了两声,哧溜一下跑没影儿了。 王富贵家的跺着脚骂了两句,这才让着碧青进了院,王富贵跟王家的两个大小子,正趁着天没全黑下来,收拾今天拉回来黍米,父子仨一人手里拿着一个类似双节棍的东西,用力往黍米堆上敲打。 也是过了一个麦收,碧青才知道,这种类似双节棍的农具叫连枷,是专门用于脱穗的农具,现代麦收的时候,只要联合收割机在地里走几趟,就把麦粒跟麦穗分开了,哪需要这么麻烦,所以碧青还是头一次见这东西。即便古代,碧青也记得有个叫扇车的东西,远比这样拍打省力的多,怎么这里没有呢,想不明白。 王富贵的婆娘招呼了一声,王富贵把灶房里刷碗的大女儿叫过去,手里的连枷交给她,这才走过来。 王富贵如今越来越觉得,大郎这个媳妇儿是个过日子的人,别的都是虚的,就瞧这媳妇儿嫁来之后,王家越来越好的日子,就知道。 之前王家什么样儿,村里人谁不知道,虽不至于吃不上饭,也差不多少,别人家里黑杂面都是喂牲口,她家还当粮食吃呢,吃顿白面就算过年了。 如今再瞧,一院子的鸡崽子都长成了,隔不几天就能攒下半篮子鸡蛋,也不知道喂的什么,就数她家的鸡能下蛋,鸡蛋还比别家的香,不是王富贵吃过都不信这个邪。 那二十只鸭子,天天嘎嘎叫的欢实,拳头大的鸭蛋,一篓子一篓子的下,弄的自己的婆娘都瞧着眼热,说等明年开春,也在房后的空地上圈个水池子,养群鸭子。不止会过日子,手还巧,针线活儿平常,却会画花样儿,听人说,从她手里画的花样子如今能卖二十文呢。 手里有了钱,日子过得就宽裕,不说别的,就瞧二郎那小子蹭蹭窜的个头,就知道王家日子过得好不好了。 王富贵让着碧青坐下,叫婆娘倒了水过来道:“柴火若是不够烧了,让二郎来说一声儿,我叫老大给你拉一车过去,哪用你自己还跑一趟。” 碧青知道王富贵人好,不然,自己今儿也不会跑着一趟了,笑着说:“上次大拴兄弟拉过去的两车,能烧好几个月,亏得富贵叔跟婶子照应着,不然家里做饭的柴火都得发愁呢。” 王富贵家的笑道:“这话说的,那点儿子麦秆儿值什么,就你给我画的那几张花样子,随便一张都不知能换多少车了,行了,你也别跟婶子客气了。” 碧青笑了一声,把胳膊上的挎篮放到桌上:“叔跟婶子帮了这么多忙,我婆婆心里过不去,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菜园子里收了这个,婆婆吃了说好,就让我给叔婶子送两块来 分卷阅读1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0 农门妇 作者:欣欣向荣 分卷阅读20 ,尝尝鲜儿。” 说着,从挎篮里把蒸熟的红薯拿出来,用布盖着,这会儿还热乎着呢,见王富贵两口子盯着发愣,碧青笑了笑,伸手掰开,顿时一股香甜的味道扑鼻而来。 刚没影儿的王小三,不知从哪儿钻了回来,直接拿了半个就往嘴里塞,一边儿塞一边儿嘟囔:“这个番薯昨天二郎给了我半块,可甜了。”大嘴吧嗒几下,半块红薯就进了肚,还要伸手抓另一半,让他娘一巴掌打了回去:“就知道吃,你爹还没尝呢。”说着忙捏了一块放在嘴里,急忙塞给丈夫一块:“当家的你尝尝,我都不知道世上还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王富贵吃了一口,半天没出声,旁边儿打谷脱穗的仨人也跑了过来,一人一块,不一会儿碧青带来的红薯就没了。 王富贵咽下最后一块红薯,颇有些意犹未尽的意思,闭着眼砸吧了砸吧滋味儿,看向碧青:“这就是你在菜园子里种的那两垅叫番薯的东西。” 碧青点点头,王富贵又问:“你那两垅得了多少收成?” 碧青道:“没过称,估摸着不少于二百斤。” 二百斤?王富贵倒吸了一口气,因碧青叫二郎送来几次清炒番薯藤,王富贵还特意去看过碧青鼓捣的那两垄番薯,没看出的什么特别的来,就是觉得,比别的庄稼长得旺,虽只栽了两垄,那生出的番薯藤蔓了半个菜园子,却不想那些番薯藤下面竟结着这么多果子。 在王富贵心里,只有果子才能如此香甜,而且,收成这么多,如果地里都种上这个叫番薯的东西,得有多少收成啊,王富贵都算不清了,也不敢算了。 如果别人家有这样的东西一定不舍得拿出来,得当宝贝藏着,可这丫头怎么就给自己送来了呢。 王富贵这人虽然善良,到底当了多年里长,跟那些只知道种地的村汉不一样,挥挥手把儿女都赶到一边儿,看着碧青道:“大郎媳妇儿,叔知道你是个有成算的,既然来了,想必是有事要跟我商量,咱庄稼人没那么多弯弯绕,有什么事儿说就是了。” 碧青笑了,就知道这王富贵是个聪明人,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碧青如今万分庆幸自己接连遇上了俩聪明人,小五的聪明劲儿,外头的事交给他一准儿干的稳稳妥妥,王富贵看似稳重实诚却大智若愚,是个靠得住的人。 而且还是里长,里长的官不大,可碧青相当清楚,自己家里孤儿寡母的,如果没有王富贵这个大靠山,手里攥着的宝贝也得让人夺了去,王青山两口子就是例子,无论什么年月都短不了弱肉强食,一个利字当前,老实的庄稼人,也会变得狡猾无赖。想在王家村站住脚,就得拉着王富贵一起干,任何时候只有利益共同体才是最牢靠的。 更何况,番薯是自己无意间发现的,或许在这一两年里奇货可居的能赚一笔,却不可能长久,种番薯没什么技术含量,种地方面,村里随便一个人都比自己内行,可以想见,一两年之内番薯就会遍地都是,到时候就算不得好东西了,所以,碧青未来的筹划还是落在了那片水坑上。 而无论她想干什么,拉上王富贵绝对没错,想到此,开口:“富贵叔想种番薯吗?” 王富贵道:“大郎媳妇儿咱庄稼人靠的就是收成,你这番薯的收成,哪个种地的能不动心,虽说有私心,我也不是全为了自己,你是刚嫁过来的,不知道咱们村里的底细,这两年日子好过,是老天开眼,赶上了好年景,这样的好年景可不是年年都有,赶上大旱,雨水跟不上,地里的粮食收不上来,一样吃不饭,若是有了番薯,家家户户都有余粮,就算再闹灾,也不至于饿死人了。” 碧青不禁有些惭愧,倒是自己狭隘了,总想着发财,远没有王富贵大气,不过,这也不能怪自己,在沈家村实在饿怕了,那种绝境,碧青这辈子都不想陷入第二次,所以,未雨绸缪也是为了自保。 正想着,怎么张嘴说水坑的事儿,王富贵却忽然站了起来,颇严肃的道:“干系到收成,就不是小事,大郎媳妇儿,你家收的番薯还有吧,给我几块,明儿一早我就去县衙。” 碧青愕然看着他:“富贵叔去县衙做什么……” ☆、第13章 种个红薯而已,碧青做梦也没想到会惊动官府。到这会儿,碧青才搞清楚,自己所在的王家村是属于冀州府间河县治下,亏自己上回跟王青山两口子争执的时候,还口口声声说去敲什么鸣冤鼓,若不是王富贵说了这些,恐怕自己连县衙的大门都找不着。 王富贵是个觉悟贼高的村长,弄清楚番薯种植简单,产量奇高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县衙禀告了管这事儿的人。 然后,在碧青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已经层层上报给了知县大人,再然后,王家的小院里就迎来了两个人。 碧青是给王小三从地里叫回来的,小三来找她的时候,碧青一家三口正在翻地,上个月碧青给王青山的婆娘送了两张花样子,那婆娘才一万个不乐意的把地还了回来。 地是还了,却连地里的肥土都掘走了一层,气的婆婆要去找王青山家理论,被碧青拦下了,那两口子既然连这样没品的事儿都做得出来,找去也没用,一惯就是不吃亏的主儿,这两年施肥养地,哪会给王家留下一丝便宜。 碧青早就知道那两口子不地道,防着这一招儿呢,一早在坑边儿挖了个老大蓄肥池,现代时,在老家看亲戚家这么干的,老家蓄的是河泥,自己把坑里的泥弄出来,估摸也差不多。 平常的鸡粪鸭屎都收起来倒在里头,沤了好几个月,应该能用了,搀着土平在地里,下个月挑了麦种撒下去,就算播种了。 碧青从没干过农活,但是看别人干过,本来还觉得不难,自己一上手才知道,真是重体力活儿,三人没歇气儿的干好几天才平出一亩地,把碧青累得险些撂挑子,可看看何氏跟二郎,何氏比自己年纪大,二郎还是个孩子,都没叫一声苦,自己也只能接着干了。 终于把一亩地平完了,刚坐在地头的树荫里喝口水,王小三就来了,说家里有客,他爹叫他来找自己回去。 碧青看了何氏一眼,琢磨是不是家里的亲戚,何氏刚要问,王小三就跑过来小声说:“是衙门里的人,来瞧番薯的。”三人只能跟着王小三家来了。 老远就看见篱笆门前站着的人,王富贵在后头立着,瞧着有些战战兢兢的,前头一老一少,老的看着有五十多了,微微躬身站在年轻的后头,年轻的背对着自己,看不清脸,可从挺拔的身姿来看,应该不是猥琐之人,这份从容的气韵,就不是那些县衙里小吏能有的,却又没穿官服,一时间,碧青倒猜不准这两人的身份。 大概怕 分卷阅读2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1 农门妇 作者:欣欣向荣 分卷阅读21 怠慢了贵客,一看见碧青,王富贵就忙道:“来了来了,她就是大郎媳妇儿,就是她种的番薯。” 一句话那个背对自己的年轻人转过头来,碧青不禁愣了愣,脑子里不由闪过四个字,儒雅清贵,这男子是自己穿过来至今,见过最体面俊美的男子。 年纪瞧着二十四五的样子,虽身穿便服,隐隐的官威还是不知不觉透了出来,从他深沉的目光来看,应该是个颇内敛之人,大概没想到嫁了人的媳妇儿,竟是自己这样儿,脸上也流露出意外的神色。 虽说顶着妇女的名头,碧青也不过才十三罢了,而且,因为之前在沈家村险些饿死,发育严重迟缓,看上去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 年轻男子脸上的意外一闪而逝,却侧身问身边的王富贵:“她真是你说王大郎的媳妇儿?”王富贵忙道:“正是正是。” 碧青不理会他们怎么看自己,既然来了,也只能接着,上前推开篱笆门,把三人让了进去,从院子里的水缸里舀了水在陶盆里,拽下头上的布巾。 秋天的日头太毒,碧青不想自己白皙的皮肤晒出黑斑,就找了旧麻布当头巾,下地的时候裹在脸上,省的太阳直晒,洗了手脸,五灶房捧了水罐子大碗出来,倒了三碗水放在桌子上,却不见那个年轻男子,侧头看去才发现年轻男子正站在院里水缸边儿上往缸里头看呢。 日子好过了些,碧青自然也要为自己着想,吃饱穿暖了就开始考虑生活品质,这是人的本能,有限的条件,也不可能大折腾,至少得洗澡吧。 碧青就叫小五又弄了口大缸,搁在院子里,挑满了水,太阳好的时候,敞着盖子晒上一天,水就成了温的,晚上洗澡正好,灶房也麻烦小五装了门,关上门就可以洗澡,虽说仍有些不方便,比起之前已经好太多了。 水缸里同样装了过滤层,这样一来,缸里的水还可以用来做饭,一举两得,年轻男子走过来,看了看桌上的水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指了指院子里的水缸:“那里头的麻布是做什么用的?” 碧青目光闪了闪,琢磨这事儿解释不清,还是不说的好,想到此,便含糊的道:“你说那个啊,院子里的缸里是洗衣裳用的水,想是出门前婆婆丢在里头打算家来洗的头巾。” 男子看了碧青一会儿,摇摇头:“莫要说笑,我知道那缸里的麻布是用来过滤水的,若没有那两块麻布,你这水怎会如此清亮。” 碧青愣了愣,没想到他看出来了,只得眨了眨眼,故作不知的道:“哦,原来是做这个用的,我都不知道呢。” 男子倒也没再说什么,抬手指了指窗台上晒着的红薯:“那就是里长说的番薯?” 王富贵点点头,走过去拿了两块过来,舀水洗干净了,一掰两半,露出里头淡红的瓤儿,递了过来,仿佛怕男子不信似的,极力推销:“别瞧这东西像个土坷垃似的,蒸熟了香甜无比,生着吃也好吃,不信您尝一口。” 年轻男子接过去一半红薯看了看,刚要吃,旁边的老者急忙拦住他:“公子,不可。” 公子?不是大人,碧青暗暗琢磨,若称呼大人就是上下级的关系,这公子吗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记得王富贵家的跟自己提过,这间河县的县太爷是今年开春新上任的,去年京城会试,金榜得中的进士老爷,一听是老爷,碧青还以为是老头子了,却忘了,也可能是年轻的。 碧青猜这位估摸就是新任的县太爷,而这位老者大概家仆,也许是管家,也许是别的,总之不是衙门里的人。 男子还是咬了一口红薯,眼里流露出些许讶异,又咬了一口……他的吃相相当优雅,即使手里抓着的是半块红薯,依然能维持着优雅,这不是短时间内能装的出来的,是长期教育的结果,碧青猜这个男子的家世应该不差。 男子把半块红薯几乎快吃完了,才开口:“的确丰美甘甜。”看向碧青:“这东西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碧青觉得这种事不是编瞎话能混过去的,于是就半真半假的说,是阮小五褡裢里掉出来的,本以为是个泥疙瘩,洗净了才发现是这个,丢在墙根儿没理会,不想过几天生出芽来,正赶上收拾菜园子,就把这个种到了园子里。 “既如此,你怎知道这东西叫番薯?” 碧青眨着眼,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这东西叫什么?小妇人可不知道,只是随口起了这么个名字,公子若是听着不顺耳,起个别的名儿就是了。” 王富贵忙道:“大郎媳妇儿,怎么跟大人说话呢,这可是咱们间河县的县太爷杜大人。” 大概怕碧青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王富贵急急忙忙把身份揭破,碧青暗暗点头,果然自己猜的没错。 正想着,一边儿站了半天不出声儿的何氏,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着磕头,浑身哆嗦成了一个,脸都白了,仿佛眼前的男子是吃人的怪兽,一边磕头,一边儿还拽着二郎也跪下,二郎也吓的不敢抬头。 依着碧青是不想跪的,可婆婆跟小叔都跪下了,碧青也只能跪下,心里想着这就是官跟民的差别。 杜子峰瞧着眼前的小丫头,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感觉,来的路上里长已经跟他说了这个大郎媳妇儿的身世,是王大郎的娘为了给二儿子冲喜,用一口袋黍米换回来的,年纪幼小,命运坎坷,照理说,应该是一个凄苦的女子,可她给自己的感觉,却并非如此。 杜子峰也说不出来哪儿不一样,就是觉得她不怎么像一个乡下丫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又不禁暗暗摇头,或许是自己多想了,这丫头只是胆子大些,运气好些罢了。 而发现番薯并且种植成功,的确是大功一件,从大齐开国,圣明的太祖就制定了详细鼓励农桑的条例,并颁布各州府县,其中明文规定了,对于发现新的庄稼品种并种植成功者的奖赏。 想到此,杜子峰亲自搀起跪在地上的何氏,温声道:“你家并无人犯王法,本官前来只是想亲眼看看这个番薯是不是真的,并无他意。” 除了王富贵这个里长,何氏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当年来征兵的那些人,哪见过县太爷啊,在她眼里,县太爷就是云彩尖儿上的人,虽然心心念念的想着大郎当官回来,可要让她说清楚希望大郎当个什么官,她自己也不知道,只不过作为最底层的老百姓一听官儿,下意识就怕。 即使杜子峰温声安慰了两句,何氏依旧怕的腿软,碧青见她站都站不住,就叫二郎把何氏搀进屋里去。 即使心里害怕,走到门边的何氏依旧回头看了碧青一眼,眼里的担忧令碧青心里不由一暖,短短的几个月,自己跟何氏二郎已经成了真正的一家人。 碧青深吸了一口气,记得古代都 分卷阅读2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2 农门妇 作者:欣欣向荣 分卷阅读22 颇重视农桑,自己发现番薯的事儿,怎么也不该是罪过吧,想到此,看向杜子峰:“番薯是我无意发现的,随手栽在菜园子里,不想就活了,还结出了这么多番薯来,大人若是寻根究底的非要问来处,小妇人也是不知的,如此,大人还有旁的话问吗?” 杜子峰愣了一下,半晌儿方低声道:“你念过书?” 旁边的王富贵眼睛都瞪的老大,直愣愣盯着碧青,那种目光,仿佛碧青念过书是多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 碧青脑子里迅速转了不下十个念头,这里不是现代,即便是男人,识字的也不多,能念起书的大都是富家子弟,哪怕是所谓寒门出身的士子,也不可能是自己这样的乡下丫头。 从小五嘴里碧青知道,这十里八乡都算上,识字的一共也数不出五个来,其中还包括给二郎看病的那个庸医,自己这样的是完全不可能有念书机会的,又怎会识字。 可碧青也知道,自己露出了太多马脚,让一个受过多年教育的人,装成不识字的乡下丫头,比什么都难,说话用字不自觉就会带出来。 自己是个外来人,村子里人心思简单,性格朴实,又都是没什么见识的农户,自然不会留意这些,而这个男人是当官的,在官场上混的人,心思缜密观人于微是基本条件,所以这件事自己不可能瞒过去。 哪怕他刚才这句话是试探,自己的迟疑也说明了一切,好在自己并不是王家村土生土长的,这就给了她闪转腾挪的机会。 想到此 碧青摇摇头:“并不曾正经念过什么书,在家时,邻居住了个落第的秀才,跟我家走动的勤便,闲来无事就教我认了些字。” 王富贵的眼睛瞪的更大,心里就琢磨,这王大郎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啊,一口袋黍米就能换来个识文断字的媳妇儿,这可真是,大郎爹的坟头上都冒青烟了。 大概觉得碧青的理由说的通,男子并未再问下去,而是说了发现新的庄稼品种有奖励的事,碧青愣了半天,以为自己听差了:“大人是说,官府会奖给我银钱?多少?”这么说着,眼睛直勾勾盯着男人。 大概被碧青市侩的嘴脸惊住,男子有些不自在的咳嗽了一声,点点头:“朝廷规定,发现新的庄稼品种,并栽种成功者,奖银十两。” 十两?碧青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一瞬间有种中了大奖的感觉,本来王富贵把这事儿捅到官府,还以为赚钱大计黄了呢,不想,竟然官府有奖赏,还是十两银子。 碧青现在初步弄清楚了,这个世界的物价水准,十三文钱可以买一斗黍米,一斗黍米等于十二斤,这么算下来,一斤黍米也就一文钱多一点儿,而一千文铜钱可以换一两银子。也就是说,十两银子就是一万文,可以买一万斤黍米。 碧青眼前仿佛堆满了黄澄澄的黍米,有了这些黍米,爹娘弟妹再也不会挨饿了,这么想着眼睛竟忍不住有些酸涩,一眨眼两串眼泪就落了下来。 碧青赶紧抹了去,现在可不是感伤的时候,看向用奇怪目光盯着自己的男子,碧青也顾不上他怎么想了,冲着他一伸手:“既如此,银子拿来。” ☆、第14章 “公子,刚那丫头的话您真信了不成?”马车出了王家村,管家杜忠才开口。 他是杜家的老人儿,在相府当了大半辈子管家,什么人没见过,莫说一个乡下丫头,就是朝堂上那些心有七窍的官儿,往自己跟前一站,不用开口,也知道打算着什么心思,不是少爷出来历练,老相爷不放心,自己这会儿还是杜相府高高在上的管家呢。 说着,看向公子,二公子并非相府嫡子,是相爷在外头生的庶子,一直养在外头,七岁才接进相府认祖归宗。 也是因大少爷实在荒唐,不喜读书不说,成天纠集一帮纨绔子弟吃喝玩乐,今儿西山打猎,明儿章台走马,就是不干正经儿事。 先头相爷也下狠心管教过几次,奈何夫人上吊抹脖子的护着,相爷有心管也管不了,眼瞅着是个不成器的,只怕杜家后继无人,这才从外头接了二少爷回来,。 二少爷打小聪明过人,先生教的诗书,只一遍便能倒背如流,相爷每次考校二少爷功课,紧皱着的眉头都会舒缓些许。 去年正是大比之年,二公子背着老爷报名科考,虽未得头名,却也是进士及第,喜报的官儿敲着锣到相府报喜,方知二公子高中,老相爷嘴里说着:“小子胡闹。”心里却欢喜非常,二公子出息,杜家就有了希望。 二少爷外放到这冀州府间河县,也是老相爷亲自上的折子,这一点自己有些想不通的,进翰林院才是一条通天的捷径啊,不知为什么,老爷倒让少爷来了这么个小县当七品县令,委实有些大材小用。 却也知道,相爷让自己跟着公子出来就是怕公子历练不够,自己得时时提醒,而刚才那个乡下丫头,杜忠总觉着有些怪异,一个用一口袋粮食换来冲喜的媳妇儿,胆子太大了些。 乡下丫头见了生人,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才正常,自己家那些乡下穷亲戚家的女孩儿,都如此,怎么这小小的王家村就出了个各色的。杜忠隐隐有种感觉,跟那丫头接近对少爷没好处,更何况,他还看到了公子的变化。 从公子七岁进府,就是个冷性子,就算亲眼看见大少爷把珍儿打死,都没生出丝毫怜惜之意,那还是伺候了二公子好几年的丫头,这样一个冷心冷清的少爷,刚才对那个乡下丫头却颇不一样,即使没露出什么神色,杜忠也看得出来,公子对那丫头不一样,一个嫁了人的乡下丫头罢了,不管是怜惜还是好奇,都不值得公子为之驻足,哪怕片刻。 杜子峰的目光根本都没离开手里的书卷,脸上的表情也没丝毫变化,只是淡淡开口:“番薯种植简单,产量奇高,更易于储存,若在我大齐得以普及,数年内当无饥馁之忧,这是惠及万民之策,王沈氏发现番薯的确是大功,朝廷赏银也是该得的。” 忠叔看了公子一会儿,这么多年了,自己始终猜不透二公子的心思,更不知道公子想的什么,想起碧青,忠叔也觉着或许自己多虑了,一个乡下丫头,即便认识几个字,能翻起多大的风浪。 再说,公子是朝廷命官,跟个乡下丫头有甚交集,想着,看向一边儿的番薯,暗道,这次是例外,他就不信那丫头还能再发现一次番薯。 一阵风拂进来,带着一股稻谷的香气,杜子峰忍不住拨开窗帘往外头看去,庄稼地仿佛没有尽头,却并不荒凉,田里都是收黍米的农民,一家子一家子的忙活着,汗水从他们黝黑的脸庞淌下落在地里,瞬间就没了影儿。干着这样累 分卷阅读2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3 农门妇 作者:欣欣向荣 分卷阅读23 得活儿,脸上却挂着满足的笑容。 杜子峰并非不食人间烟火的贵公子,很早的时候,他就领略了世间的冷漠残酷,即使留着一样血的父子也一样,想要什么,就得自己去争取,除了自己,谁也靠不住,亲爹也一样。 父亲侵淫官场数年,一肚子权谋心机,却偏要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皇上重农,父亲就开始喜欢田园之乐,为此在府里还单独僻出一块地来种菜,兴致来时亲自动手,平常都是家里的仆人照管,收获的时候亲自呈送御前,得皇上赞一句:“杜相心系天下,身在高位,仍不忘农为国之本,实乃群臣表率。”引众大臣纷纷效仿,一时间京城勋贵家家种田,户户农耕,引为美谈,却有几人真正领会了田园之乐。 杜子峰不由想起王沈氏,看上去十岁左右的小丫头,却给了他不一样的感觉,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就从那丫头身上看到了真正的田园之乐。 看得出,她在努力过着自己的生活,她的处境本应该困苦凄惨,可在她身上,自己却看到了希望。 来的一路王富贵都在说王沈氏的事,絮絮叨叨的说着她如何会过日子,如何在短短半年的时间,就让王家的日子变得红火起来。 忠叔提醒自己的意图,他知道,他的确动了怜惜之心,十两银子,虽是朝廷奖银,却不会如此轻易交给她,需要去衙门的司农署画押才能领出来,这十两银子若是从衙门里的三班六房里过一遭,剩下的恐怕连一半都不到。 而自己看的出来,她急需这十两银子,虽然她掩饰的极好,那一瞬自己仍然看到了她落下的泪,自己猜,大概想起了她娘。 马车颠了几下,杜子峰回过神来,放下窗帘,看向车厢里的番薯,心里默默措辞着需要呈送的奏折,七品知县没有越级上奏的权利,不过杜子峰一点儿都不担心,只要杜相在朝,自己的奏折应该能迅速递到御前。 他异常清楚,父亲之所以如此扶植自己,并不是因为父子之情,而是为了杜家,如果自己那位同父异母的大哥争气,想来也没人知道自己这个相府的二公子了。 想着,不禁牵起嘴角冷笑,他眼里的冷意令杜忠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暗里猜度是什么惹的二公子不高兴了,难道是刚才那个乡下丫头…… 碧青哪有空理会杜子峰主仆想什么天降的横财都快把她砸晕了,五两一个的大银锭子,一边一个攥在手里,忽然觉得自己成了富翁。 何氏也是直勾勾盯着碧青手里的银锭子,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大的银锭子,记得自己出嫁的时候,娘从箱底儿拿出一只银镯子,给自己当陪嫁,过了门儿婆婆见了都眼热,自己那银镯子可远远没这么好的成色。 何氏的目光依依不舍的从银锭子上移开,落在碧青身上,福星,这个用一口袋黍米换回来的媳妇儿,真是她王家的福星,有她就有好日子,有她王家就能兴旺,有她,自己的大郎就能回来,所以,自己更该对媳妇儿好。 碧青正做发财梦呢,脑子里忽然划过爹娘弟妹的影子,瞬间清醒过来,自己是活过来了,爹娘呢,弟妹呢,这一晃半年过去了,四张嘴,那半口袋黍米能吃多久,如果朝廷没有赈灾,或者让贪官贪没了,就只有死路一条。 想到此,碧青忍不住双眼含泪,对着何氏跪了下去,张张嘴,却实在说不出口,这个世界,女子的地位极其低下,三从四德层层礼法,仿佛一层一层的枷锁,压的人喘不过气来,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自己嫁到王家就是王家人,甚至连姓氏都要冠上夫家的姓,更不要提把婆家的钱往娘家送了。 小五媳妇儿上回跟自己说,他们家邻居的媳妇儿看着娘家过不去,备着婆家给了半口袋粮食,就让男人打了个半死,自己怎么张口,即使这银子是自己赚来的,却也是王家的。 可让自己眼睁睁看着爹娘弟妹饿死,实在做不到,尤其她现在有救她们的能力,只不过,何氏会答应吗,二郎能答应吗,虽然小,也是王家的儿子。 这么想着,只能望着何氏,除了望着何氏,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却听何氏低声道:“大郎有你这样的媳妇儿,就算这会儿娘死了,也对得住大郎他爹了,娘虽然糊涂,可也知道好歹儿,咱家如今的好日子都是你挣来的,这个家交在你手里,娘比什么都放心,怎么过日子,怎么使银钱,娘都听你的,娘信你。地上凉,身子要紧,快着起来,娘还指望着大郎回来,好抱孙子呢。”说着把她搀起来。 虽说大郎是没影儿的事,可碧青还是忍不住有些脸红,也松了口气,婆婆这般说,就等于应了自己接济娘家。 碧青心里感激,哽咽的道:“娘放心,我答应娘,咱家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说着扶了婆婆进屋歇着,出来喊大郎去邻村找小五过来,这事儿交给别人自己不放心,小五机灵妥帖,也只能劳烦他跑一趟…… ☆、第15章 对于沈家来说,粮食比钱更有用,其实,就算自己送多少粮食过去,也不如自己种出来有用,所谓救急救不了穷,靠着接济终归不是长事。 碧青把收在地窖里的番薯捡着好的装了几块,不为了吃,想让她娘育了苗试着种种,家里那边儿连着闹了两年旱灾,今年或许能好些,便仍旱,地里种不了,院子里僻块地儿种几颗,井里的水浇些也能活,等番薯藤长出来,也就不怕了,好歹有口吃的能活命。 另外,拿出五两银子叫小五瞧着置办,别的也还罢了,就嘱咐他多买几袋子粮食捎过去,碧青是饿怕了。 过了九九重阳节,地里的麦子播了种,就到了一年里最闲的时候,寻里长王富贵家借了牛车,小五就启程了,两袋黍米,两袋麦子,装了足有半车。 碧青站在村头望着牛车晃晃悠悠的瞧不见了才回来,坐在灶房坐着发呆,都不敢想爹娘弟妹,一想起来就怕,怕那半口袋黍米坚持不到现在,怕不等着小五去,家里就伤了人口,心里想着,不知不觉就坐到了天黑。 忽的二郎跑了进来,碧青才回过神来,见大冷天二郎竟出了满头汗,怕他着了风寒,忙拿了布巾给他擦汗:“天冷了,还只管往外瞎跑,出了汗也不知道擦,回头又该病了” 二郎咧着嘴嘿嘿笑了两声,碧青擦了汗,又给他掸了掸身上的土,刚碰到他的手,就听见吸气的声儿,碧青皱了皱眉,就要拿他的手看:“手怎么了?” 二郎嗖一下把手藏到了身后,一迭声道:“没事儿,就蹭破了点儿皮儿,明儿就好了。” 二郎虽小,可也 分卷阅读2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4 农门妇 作者:欣欣向荣 分卷阅读24 不是个娇气的小姑娘,平常干活破个口子,也没见他吭过一声儿,这都忍不住吸气了,哪会是蹭破点儿皮。 碧青不信,强把他的手拿过一看,不禁倒吸了口凉气,两只手都是血泡,有的血泡破了,在破了的血泡上又磨出了新的,这血泡摞着血泡,瞧着就疼,亏他忍得住:“这是怎么弄的?” 二郎闭着嘴不说,碧青想起这些日子,他天天跟着王富贵家的二小子往外跑,不到天黑不回来,若是跑出去玩儿,怎会弄得满手都是血泡,记着他总往柴火棚子里头跑,碧青转身就出去了。 到柴火棚子一看靠着墙根儿多了不少碗口粗的木头,平常用麦秸秆盖着,自己没在意,这会儿多了,自然露了出来。 碧青转头问二郎:“这些木头是哪儿来的?” 二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头都不敢抬了,半天才道:“那天在小三家听嫂子说他家那样的柴火经烧,暖和,就央求拴子哥带着我去砍了些,道儿不远,从咱们村头往西,走上两顿饭的功夫有个小山坡,林子里都是树,砍了当柴火刚好。” 碧青愣了愣:“这里有山?” 二郎点点头:“就在西边儿,听娘叫莲花山,咱家的院子洼,嫂子站在坑边儿的麦秸垛上往西边一望,就能望见。” 说起来,自从来了王家村,净琢磨怎么赚钱过日子了,连周围的地貌都没注意,没想到这里还有山,既然有山,碧青就更肯定坑里有泉眼,泉水的形成无非是地势高低形成的,有山就有水源,形成泉眼也不新鲜。 二郎见嫂子不说话,以为嫂子生气了,耷拉着脑袋不敢言语,碧青见他一副认错的样儿,不禁有些酸涩,十岁的孩子正是贪玩的时候,王富贵家的老三跟他差不多大,成天就知道在外头跑着玩儿,二郎却已经帮着自己撑起了一个家。人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果真如此,只这孩子却受苦了。 去屋里拿了针线笸箩来,把二郎拽进灶房,拨开灶膛里埋着的火,塞了两把柴火,等柴火着起来,就着亮儿,拿针把血泡挑了,用粗盐水消过毒,寻了两条麻布给他裹上,交代他这两天别碰水,也别干活。 见大郎眉眼闪烁,碧青道:“那些木柴配上麦秸秆就够咱家一冬烧的了,等明年麦子收上来,还愁没柴火吗。”说着,想起什么:“我前两天教给你的字可还记得?” 二郎急忙点点头,顾不得手上裹着麻布呢,捡了一根儿柴火棍就在地上写了一起来,一笔一划写的异常认真,一边儿写一边儿说:“这个念人,人从中间加一横念大,大字上面盖个顶儿念天,这一撇把天捅破了就念夫。”说完抬起头看着碧青,目光比灶膛里的火还亮。 碧青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二郎真聪明,这几个字别忘了,明儿嫂子再教给你几个。”二郎欢喜的点点头,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还有识字的一天,村子里日子最好的王小三家,都请不起先生,自己竟然能识字。 记得爹还活着的时候,领着自己去县城赶大集,路过县城里的学堂,趁着爹不注意,溜进去爬在窗户口瞧那先生教写字,跟自己一般大的小子,一个个坐在板凳上,低着头,划了几道,就成了字,自己心里头羡慕的不行,正想再看,却被先生瞧见,大声喝骂了一声,吓的自己从窗户上跌了下来,屁股生疼,给他爹扭着耳朵出了学堂手:“念书做学问就不是咱庄稼人能想的事儿。” 可现在他也能识字了,他想识字,他想跟嫂子一样,二郎不懂太多道理,可他就知道嫂子是自己见过的人里最厉害的,能用两块破麻布就把坑里的浑水变成甘甜的清水,能种出好吃的番薯,让城里的大官坐着马车来家里,还会画花样子,画的跟真的一样,好看的不得了,做的饭更好吃,每次自己都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还会做香甜的麦芽糖。 二郎问过嫂子,怎么知道这么多,嫂子说书里都有,二郎希望自己有一天能跟嫂子一样,所以,学的异常认真,他要记住这些字,嫂子说字记得多了,就能看书。 这么想着,又一笔一划的写了起来,碧青见他认真写字的样子,点点头,她深信知识改变命运这句话,哪怕不科考做官,认识字总是有用的,尤其,二郎这样好学的孩子,更应该念书,没有机会,不能上学,自己可以教吗,即便自己程度不堪为人师表,教二郎识字也能胜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消遣了,免得日子长了,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写字了。而且,生怕二郎记不住,用了便于记忆的法子教他,这样应该比死记硬背要强的多。 不管二郎,锅里添了水,一边儿做饭,一边儿琢磨怎么从王富贵手里买下坑边儿那几亩地,以前是手里没钱,不好张口,如今衙门奖的十两银子,除了给小五的,自己手里还剩五两,不知道够不够,或者明儿去他家扫听扫听。 想着就干,转过天儿,吃了早上饭,碧青就奔着里长家来了,这个时候念书的人少,这样的乡屯里,能认识几个字就了不得了,谁不高看一眼,自从知道碧青识字,两家走的越发亲近起来,自家五亩地里的麦子种就是王富贵家两个大小子帮着播下的。碧青也常做些吃食给里长家送过来,这人情没有总一头的,有来有往才能长久。 因为跟里长家交好,村子里的人也不敢再欺负,就算青山家的泼妇见了何氏,也颇热情的打招呼,可见无论什么时候,人都不能穷,人穷了就让人瞧不起,就得挨欺负,只有富裕了,才有舒坦日子。 碧青来的时候,王富贵不在,只王富贵家的带着大闺女做针线活儿呢,下个月初八是她家大丫头桃花的好日子,这会儿正是忙活的时候。 见碧青来了,桃花忙让着碧青在炕头坐了,扭身出去把灶里温着的水舀了一碗端过来:“大郎嫂子喝水。” 碧青接过来喝了一口,瞧了眼炕一头新纳好的鞋底儿,拿过来瞧了瞧:“怪不得婆婆总夸桃花的针线,倒真是手巧,瞧这鞋底子衲的多密实。” 桃花脸有些红:“大郎嫂子的花样子画的才好呢。” 她娘笑道:“这话可是,你大郎嫂子是个识文断字的女先生呢。” 碧青客气了两句:“下个月就娶了,预备的可都齐全了?” 一说这个,桃花咬了咬唇,小脸有些不欢喜,她娘道:“全倒是全了,只是当天上轿穿的鞋还没着落,挑了几个鞋面儿都不合大丫头的心思,嫌花样儿俗气,也不知要个什么样儿的,要我说啊,就是瞎折腾。” 碧青笑道:“一辈子的大事,挑拣些也应该,我这儿倒是有两个样儿,妹妹瞧瞧 分卷阅读2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5 农门妇 作者:欣欣向荣 分卷阅读25 可过得去眼儿。”说着从挎篮里拿出两张花样子来。 桃花接过去一瞧,眼睛都弯了起来:“倒是大郎嫂子画的样儿好,前次跟我娘去冀州府都没见过这样新鲜的呢。” 桃花娘瞧了瞧,也高兴的道:“可真是,瞧这上头的草虫儿跟活了似的。” 碧青道:“这是蝈蝈,这个样儿,还有说法儿,唤喜叫哥哥,婶子别瞧这样儿简单,寓意多男呢。” 一句话说的桃花满脸通红,说了声:“嫂子坐着。”拿着样儿跑出去了,碧青不禁好笑,这脸皮儿也太薄了,一句多男就害臊成这样,要是搁现代还活不活了。 想的过于出神儿,连桃花娘道谢的话都没听见,直到听见桃花娘说水坑边儿上的地,碧青才醒过神儿来:“婶子说什么?” ☆、第16章 桃花娘道:“你富贵叔早看出来,你惦记坑边儿那两亩地呢,你今儿来可是为了这个?” 让人家一下道破自己的心思,碧青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呐呐半天没说出话来,倒是桃花娘笑了一声:“你也不用如此,虽说你公公没了,大郎也没家来,可咱娘俩投缘,自打你嫁过来,两家就亲近了,在我眼里,大郎就是侄儿,你就是我侄儿媳妇儿,你一天就去坑边儿的地上好几趟,我跟你富贵叔怎会瞧不出来。” 尴尬过去碧青也大方起来,本来也不是偷偷摸摸的事,笑着说:“我还不知道呢,原来早落在婶子眼里,倒叫婶子笑话了。”顿了顿又道:“以前家里头穷,饭都吃不上,也想不到这么多,如今手里有了两个闲钱儿就搁不住了,当初为了给公公治病,卖了家里的地,我婆婆一直放在心里,我想着多少买一亩两亩的回来,婆婆心里也能好过些。” 桃花娘叹口气:“倒真是个孝顺媳妇儿,不是我不应你,实在是不敢害了你,要说这事也不算什么新鲜事儿,那两亩地是种不出庄稼的盐碱地,先头家里的老宅塌了,要盖新房,本打算在哪儿盖,你富贵叔就请了个风水先生来瞧风水,不想风水先生一来就说那块地不好,寻常人压不住,若是盖了房子,恐要见哭声,你富贵叔不信,叫了人起地基,地基刚起来,桃花的爷爷奶奶就没了,后来才从那边儿挖土烧砖,在这边儿起了新房,坑边儿上的住户也都搬走了,到后来就剩你一家没挪动,那两亩地不值什么,只怕会害了你。” 其实,这些事儿碧青早就知道,小五一早就跟自己说过了,听了小五的话,碧青才明白,为什么村子里白搁着这么个水坑,却没人来,就算坑里的水不能吃,洗洗涮涮的总方便吧,可一个人都没有,甚至,有时看到村民从村头过的时候,还刻意绕个远,也不想靠近水坑。 碧青是不信这些的,世上哪有什么鬼神之说,所谓的吉凶也是自己吓自己,那个风水先生估计就是个骗钱的,王富贵的爹娘死了,也是凑巧,不过这样才好,没人跟自己抢,而且,价格也不会太高。 至于桃花娘说的盐碱地,可以改造,最简单的法子就是种树,可以种最容易成活又可以成材的,例如杨树。 想到此,忙道:“我出生的时候,娘给我算过命,说我是上上大吉的命数,万邪不近,我不怕什么凶地,婶子就跟富贵叔商量商量个价儿吧。” 送走了碧青,等王富贵一回来,桃花娘就忙道:“今儿大郎媳妇儿说她小时候批过命,是个上上大吉的命数,万邪不近,不怕凶地,这话别人我再不信的,若是她,倒信了七八分,咱们可是眼瞅着过来的,她嫁过来之前,大郎的爹没了,那么个结实的人,说病就病,说没就没,再说二郎,那场病闹得多吓人,郎中都说不成了,可大郎媳妇儿一嫁进来,二郎的病就好了,村里可都说她是福星呢。” 说着,偷眼打量丈夫的神色,见他犹豫不定,话音一转,又说起了家常:“等大丫头出了门子,大虎就该定亲了,拴子也大了,拖不了几年,这房子还得盖一处才成,这哪儿不得要钱,坑边儿上那两亩地,闲着也是闲着,既然大郎媳妇儿非要,索性卖给她算了,大郎媳妇儿有福,想来压得住。” 王富贵还是有些犹豫,可一想老婆的话,又觉有理,大郎媳妇是福星这件事,他可也是深信不疑,想着便点了头。 桃花娘见丈夫应了,忙乘热打铁:“既然应了,总的有个价儿吧。” 王富贵摇摇头:“十里八乡谁不知那是凶地,那两亩地白给都没人要,你跟大郎媳妇儿说,叫她瞧着给吧,多少都成。” 转过天儿,桃花娘就去了碧青家,人家厚道,碧青也不想太占人便宜,把剩下的五两银子一股脑塞给了王富贵家的。 她问过小五,这年头最肥沃的良田,也不过五六两银子一亩,就算没有凶地之说,王富贵家的两亩盐碱地,也值不了几个钱。 庄稼人靠的就是地里的收成,什么都种不活的地,一文不值,五两绝对不会让王富贵吃亏,桃花娘心里也知道值不了这么多,却瞧着银子实在眼热,虚虚的推辞了两句就收了。寻了中人来,过了地契,水坑包括水坑边儿上的地就归了碧青。 碧青买地的事,事先跟婆婆打过招呼了,不然,碧青也不敢如此大包大揽的做主,碧青觉得,自己的运气实在不错,这个时代人们对吉凶神鬼相当在意,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观念,对于风水看的极重。 自己的婆婆何氏也不例外,经常嘴里念着祖宗保佑菩萨保佑的人,哪会是个无神论者,之所以没拦着,是对自己的信心战胜了对凶地的恐惧。 想想也是,即便知道水坑是凶地,娘俩不一样喝水坑里的水吗,说句最白的话儿,两只脚已经踩在泥地里拔不出去的人,还有什么可怕的。 地攥在手里,碧青心就踏实了一大块,三口人一起,赶着上冻之前把地翻了一遍,施了基肥,平好,就等着来年开春,种下杨树苗就成了,接着就该收拾着过冬了。 庄稼人的冬天不好过,地里头没了青儿,就靠着囤下的萝卜咸菜下饭,这还是好的,之前碧青没嫁过来之前,何氏母子的冬天更难过,能吃饱饭就不错了,哪还敢奢求别的。 碧青却不想一冬天都吃萝卜咸菜,故此,一早就晒了菜干,制作菜干最简单,豆角,茄子,白菜,丝瓜,南瓜,就连番薯藤都成,切好,洗净,院子里拴绳子吊着也成,地上铺了苇席子晒也成,总之就是脱水,水份没了,再放到干燥的地方挂起来,吃的时候洗干净,往锅里一扔就可以了。 收菜干的活儿交给婆婆何氏,碧青带着二郎在坑边儿上找了块 分卷阅读2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6 农门妇 作者:欣欣向荣 分卷阅读26 空地,垒土窑,砖用不起,只能挖坑,用黄土活泥掺上麦草,盖了一个。 二郎跟碧青干了一天才算弄好,二郎围着土窑转了两圈,终于忍不住问:“嫂子,这是做什么用的?” 碧青笑了:“烧炭啊,你砍来那么多木头不烧炭不是可惜了吗。” “什么是炭?” 碧青愣了一下:“你不知道炭?” 大郎大脑袋连着摇了好几下,这还真把碧青难住了,她以为炭是最寻常的东西,却忘了二郎还小,又是乡下长大的孩子,乡下人取暖都是直接烧麦秆或柴火,这个时候的炭是金贵物件,是城里有钱人才消费起的奢侈品。 其实,碧青也不知道自己这个烧炭的法子对不对,当年去云南旅游的时候,去过侗族的寨子,那里的人有烧炭的土窑,大概觉得她们这些城市人都是没见识的土老帽,那个导游炫耀般的把烧炭的土窑介绍的巨细靡遗,致使碧青现在都还记得,并且用上了。如果这个炭窑能成功,自己真的该感谢那个话多的导游。 回过神,见二郎一脸问号,想了想,决定还是用自己那个万能借口,顺便鼓励二郎努力学习,于是碧青跟二郎说:“书里头说木头烧成黑的时候就成了炭,炭比木头更好烧。” 二郎立马就信了,指了指上头,碧青叫他留的口:“我明白了,上头这个大口是放木头的。” 碧青愣了一下,心想,别瞧着小子憨憨的倒真聪明,点点头:“等土干了,就能烧了。”抬头见日头落下去了,催着二郎去坑里洗了手,叔嫂两人准备回家吃饭。 刚走到半截,就听二郎道:“嫂子,您瞧那边儿道上过来的牛车,是不是小五哥?” 碧青急忙看过去,夕阳的余晖中,一辆牛车吱吱呀呀的正往这边儿走,不紧不慢的,近了些瞧见车辕上坐着的小五,碧青扔下手里的铁锨就跑了过去。 心里太急,没留意脚下的石头,一下摔在地上,二郎吓了一跳,急忙过来扶起她,碧青这会儿哪还顾得上,甩开二郎就冲了过去。 到了跟前,小五也跳下了车,看着小五,碧青张了张嘴,半天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的手下意识攥着,攥的那么紧,指甲都扎进了肉里都没知觉。 她知道自己是怕,怕从小五嘴里听到最不好的结果,碧青发现,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都到了这会儿了,仍然不敢去面对。 好在小五机灵,一见碧青的样子就明白了,忙道:“嫂子别担心,家里人都好着呢。”这一句进耳,碧青只觉支撑自己全身的力气,嗤一下就散了,腿一软就栽了下去。 小五跟二郎急忙扶住她,二郎吓的脸都白了:“嫂子,嫂子……”见碧青不应,忙看向小五,想起沈家的境况,小五忍不住叹气,怪不得大郎嫂子一个劲儿嘱咐自己多带粮食呢,自己若是再晚去几天,说不准那一家四口都得饿死。 虽说嫁出来了,到底是爹娘,弟妹,哪有不惦记的理儿,这是松气了,不打紧,放下心跟二郎一边儿一个扶着碧青家去了…… ☆、第17章 碧青遣二郎去街当刘寡妇家打了两角浑酒,温在灶台后,利落的刷锅,炒了几个菜,菜出锅,酒也差不多热了,里屋放了炕桌,何氏招呼着小五在炕头坐了。 碧青倒了两碗浑酒,推过去:“这一趟辛苦小五兄弟,外头天冷,且吃一杯酒暖暖身子,等身子暖和了,一会儿嫂子给你下面条。” 小五也没客气,端起碗一仰脖干了,撂下碗道:“也不是外人,嫂子就别忙乎了,听我跟嫂子说说家里的事儿,也能放心。” 小五如今还记得那一路上的荒凉,一进了雍州的地界,越往前走越荒凉,越走人越少,到后来,牛车走半天也瞧不见一个人影儿,从牛车上望过去,只能瞧见光秃秃的黄土地,连点儿绿颜色都没有,莫说树叶野草,树皮都啃没了。 估摸朝廷派人清理过了,倒是没瞧见多少死人,偶尔发现一两根骨头,曝在荒野里,看的人打心眼儿里发冷。 到沈家村的时候,一村子就剩下两户,其他的不是逃荒跑了,就是饿死了,村口那个努力挖着树根的妇人,看见小五的牛车,呆楞了半天才摇摇晃晃的过来,一看就是饿的,脚下都没准头了,人瘦的比荒野上的骨头强不多少,眼睛直勾勾盯着小五牛车上的粮食袋子,一动不动。 小五见她实在可怜,把昨儿剩下的半块饼递了她,明明饿成那样了,却只吃了一口,就小心的揣在了怀里,仿佛那半块饼是什么宝贝。 小五看着心里难受的不行,庄稼人谁没经过荒年,老天爷仿佛见不得庄稼人过好日子,风调雨顺的好年景儿不多,大多时候不是旱就是涝,要不然就闹蝗灾。 自己刚记事儿的时候,冀州府闹过一次蝗灾,平常庄稼地里捉着玩的蝗虫,不知从哪儿飞过来的,遮天蔽日,大白天黑漆漆的不见日头,嗡嗡的声音震的人耳朵生疼,一家子急忙躲进屋里,小五更是给他娘搂在怀里,捂着耳朵都能听见蝗虫撞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声音,等声儿没了出去,再也见不着一点儿绿,树叶都给蝗虫啃没了,更别提庄稼了。没了收成,就得挨饿,那年饿急了的自己吃土坷垃充饥,想想都怕。 妇人吃了一口饼,仿佛有了些力气,这才问小五来做什么,说村子里就剩下两户人家了,若是找人恐找不见了。 直到小五说自己是从冀州间河县来的,那妇人楞了楞,忽的一把拽住小五:“你,你,可是碧青丫头……” 小五点点头,指了指车上的粮食:“俺是大郎嫂子的兄弟,大郎嫂子惦记家里 ,让我过来瞧瞧亲家二老跟弟弟妹妹们,顺便送些粮食来。” 小五一说完,那妇人放开他踉踉跄跄就往回跑,一边儿跑一边儿嚷嚷:“碧青娘,碧青娘,快出来,快出来,你家碧青送粮食来了……” 饿的早没了力气,喊了几嗓子就坐在地上直喘气,小五忙过去扶起她:“婶子别着急,我既来了就不会走,婶子帮我指个门,我自己去就成了。”说着,扶妇人上了牛车。 到了碧青家门前,就见院门口坐着两个孩子,两张小脸上除了骨头就剩下眼睛了,说话都没力气,可小五还是一眼就看出来,那个小丫头的脸庞模样儿跟大郎嫂子活脱了一个影儿,想来是大郎嫂子的亲妹子,只不过,饿的都没人样儿了,眼巴巴望着小五,望的小五一阵阵心酸。 刘氏出来,小五说明白了来意,刘氏那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小五忙道:“婶子就别难过了,粮食咱家有的 分卷阅读2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7 农门妇 作者:欣欣向荣 分卷阅读27 是。”说着就把牛车上的粮食扛了进去。 刘氏做梦也没想到,碧青会叫人送粮食来,瞧着那黄澄澄的黍米,磨的细细的白面,真仿佛做梦一般,一时竟傻在当场,一动也不敢动,就怕一动这梦就醒了。 还是刚那妇人道:“碧青娘可是欢喜傻了,瞧孩子们饿的这样儿,还愣着做什么,做饭要紧。”说着忙着舀水刷锅,灶里塞了两把柴火,水滚了,抓几把黍米进去,不大会儿就熬熟了,不等着凉,两个孩子就吃了两碗,嘴烫红了都舍不得放下。 刘氏这会儿也回过神来,跟小五说:“这是邻居王大娘,亏了她常周济着,我们一家四口才没饿死,不知青儿提过没?” 小五道:“提过,提过,说王大娘最是个心眼好的。”寻口袋装了半口袋黍米,半口袋白面:“这些算大郎嫂子的一点儿心意,您可别推辞,我给您背家里去。”说着大步走了出去。 王大娘愣了一会儿,那可是半口袋黍米半口袋白面啊,自己一家子的命也值不了这些粮食,刚要推辞,却被刘氏抓住手:“当日若不是嫂子给大丫头找了条活路,今儿我们一家子都得饿死,嫂子快给孩子们做饭去吧,就别跟我客气了,能活命比什么都强。”王大娘含着泪儿点点头,这才去了。 小五在沈家住了三天才走,驾着牛车去几十里外找了个郎中来给沈家爹瞧病,又抓了药,把种番薯的法子说给了刘氏,才往回走,故此晚了几天。 碧青在炕沿儿边儿上坐了,听小五说家里的境况,一时听,一时忍不住落泪,也不知是喜还是悲,应该喜多些,毕竟爹娘弟妹都好好的活着,没饿死,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只要活着就能过上好日子。 交代清楚了,小五就要告辞,碧青知道小五惦记着家里的媳妇儿孩子,就没拦着,送他出了院门,小五走了几步却又回来了。 碧青愣了愣:“敢是还有什么事儿?” 小五点点头:“嫂子,我瞧着雍州那边儿不成了,连着好几年不下雨,这么下去哪有咱庄稼人的活路,嫂子那个村如今就剩下两户,其他人都逃荒走了,再说,即便风调雨顺,亲家叔病的那样儿,一时半会也下不得地,弟妹又小,终不是个法儿,倒不如接到咱们冀州府来,好歹有个照顾,嫂子也不用天天惦记着。” 说着,往后瞧了一眼:“婶子哪儿,嫂子不用担心,只咱的日子越过越好,婶子哪会计较这些。”撂下话去了,一会儿就没了影儿。 碧青有些出神,自己当初就这么想过,可现在却还不是时候,不说她婆婆答不答应,便是答应了,也没法安置,统共就这么三间屋,怎么住两家子,所以,还得赚钱,有了钱就能盖房,盖了房爹娘弟妹来了才能住下。 而怎么赚钱,除了种地的收成之外,那个水坑就是现成的聚宝盆,等一开春先把杨树苗栽上,莲藕要四月种,莲子不算什么稀罕东西,买些来种在坑里试试,如果成功,明年年底就有收成。 碧青问过小五,莲藕这个东西在冀州还算稀罕东西,有钱人都喜欢尝鲜儿,这东西时令短,冀州又少,故此价格不菲,冀州府的各大饭馆子最喜欢,若是能种出来可是条发财的门路。 碧青早先就跟小五说了自己的想法,碧青虽然满脑子想法,到底不是这个朝代的人,对这里很多东西都不熟悉,尤其市场,好在有小五这个聪明人,碧青才敢放开手去干,把自己的想法变成现实。 想着这些,碧青便不在难过了,因为难过一点儿用都没有,倒不如多想想怎么赚钱更实际。 晾了十天土窑终于干了,不用碧青管,二郎天天盯着土窑,时不时的按一按,就盼着土窑干了好烧炭,他对嫂子说的炭异常好奇,想不出明明是柴火,怎么烧成炭就比柴火好了。 颇有兴奋的照着嫂子说的,把十几根一捆的圆木添进去,土窑不大,只能放三捆,用麦草泥重新封口,留下出烟口,开始往下头的烧火口添麦草,等出烟口冒出烟,碧青让二郎接着搬麦草,等出了的烟渐渐成了青色,才叫二郎把出烟口跟烧火的口全部封死。 闷了三天,碧青估摸着差不多了,跟二郎掘开出烟口,二郎看着焦黑的木头发愣,碧青用斧子砸开一块儿,点点头,虽不精细,烧火取暖应该足够了,至少比柴火强,叫二郎给小五两口子送去一捆,剩下的都搬到了屋里。 天冷了就在外间屋烧火做饭,外间屋的灶跟屋里的炕连着,往年到了冬天是娘来最难熬的日子。 虽有灶炕,可为了省着柴火,哪舍得死命烧,就做饭的那点儿热乎气,哪烧的热土炕,晚上钻被窝的时候冰刺瓦凉,能冻死人,加上被子又薄,一层窗户纸哪抵挡得住外头刺骨的寒风,哪天晚上都得冬醒几回。 以往何氏最怕过冬,一入冬就开始愁,愁粮食,愁柴火,愁过年,愁明年的日子,总之千愁万愁的愁不完,住在冷呵呵的屋里,冻得唧唧索索,心里比外头的大雪天还凉,唯一的指望就是大郎能出息了家来。 今年却不一样,今年娶了儿媳妇儿,儿媳妇儿有本事,跟二郎捣鼓了足有半个月,弄了两捆黑漆漆的焦木头,不想竟比柴火好,好着还禁烧,夜里埋上灰,能烧一晚上,把灶炕烧的滚烫,烘的屋子里都是暖的,坐在炕头上做针线一点儿都不觉着冷。 何氏活了四十多年,还是头一遭过上这样的舒坦日子,这都是托了儿媳妇儿的福,想着,抬头瞧了瞧对面纳鞋底子的碧青,看她有些笨拙的动作,何氏不禁摇摇头,这么巧的一双手,会写字,会画画,会做饭,会种地,样样儿都成,可就这女人家都会的针线活,怎么也做不好。 伸手把她手里的鞋底子拿过来道:“大郎个子大,鞋底不纳厚些穿不住,今年的鞋还是娘做吧。” 碧青巴不得给她婆婆呢,她是真不大理解婆婆的固执,这人死活都不知道呢,年年的鞋倒是不落下。 把油灯拨的亮些,侧头听了听窗外,呼呼的北风一阵紧着一阵,这还没进腊月呢就这么冷,比碧青记忆中所有冬天都冷。 想起院子里的鸡鸭,担心有黄鼠狼子来偷嘴,套上棉袄,下地穿鞋出去了,点了外间屋的灯,准备去院子看看。 刚一开外屋的门,呼啦啦一阵寒风吹进来,冻得碧青打了个寒战,裹了裹身上的棉袄,才迈了出去。 借着月光先瞧了鸡窝里的鸡一只没少,就去灶房瞧鸭子,没来得及盖鸭舍,好在院里的灶房冬天不用,便暂时当了鸭舍。 碧青刚关上灶房的门,还没来得数鸭子,就听院外头 分卷阅读2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8 农门妇 作者:欣欣向荣 分卷阅读28 有响动,碧青暗道莫非有贼,前儿小五来还说让她小心门户,说快过年了,没准就有贼摸进来。 这么想着,手往门后头一摸,把扁担抓在手里,侧着身子扒着灶房的门缝往外头看,虽说冷,可月亮大,也能瞧见,影绰绰见一个影子在院门口晃了两下就进了院子。碧青咬了咬牙,心说,好大胆的狗贼,偷到你姑奶奶家来了,今儿不给你几扁担,你记不住教训。 碧青知道,村子里的贼也没什么江洋大盗,大都是嘴馋的懒汉,不好好种地,竟干这样偷鸡摸狗的营生,估计来自己家也是冲着鸡鸭来的,一吓唬就跑,所以碧青才敢抄扁担。 手里攥着扁担,琢磨自己就躲门后头,只他一进来偷鸭子,兜头就给他几下子,不过这懒贼的个子怎么这么高,就算瞧不底细,可就瞧月亮地里的影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庙里的大力金刚呢,身背后背着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 碧青想仔细瞅瞅,就往外探了探身子,不想脚下不小心踢到了鸭食盆子,哐一声响,院子里的贼,脚步顿了顿,就往这边儿走了过来。 碧青抓着扁担,手心都出汗了,等门一推开,举起扁担,使出吃奶的力气打了下去,人是打着了,可震的碧青胳膊都快废了,跟打在石头上一样,这是什么怪胎。 碧青还没回过神儿,脖子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掐住,抵在后头的麦草堆上,男人力气大的,碧青直翻白眼,心说这死的也太怨了,正想着,忽然脖子上的力道松了下来。 碧青刚喘了口气,男人却又抓住她的手臂一扭,把她按在了麦草堆上,声音跟闷雷似的响起:“你是谁?” ☆、第18章 碧青发现这男人力气奇大,她能感觉的出来,男人手下留情了,没用多少力气,可自己仍然动不了,以一个极其难看的姿势被人按在麦草堆里,旁边还有二十只嘎嘎嘎叫的鸭子,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看来自己估计错了,这不是个摸进来偷鸭子的懒贼,是江洋大盗,想起小五说过江洋大盗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心里怕起来,想也没想大声嚷了一句:“抓贼啊,快抓贼……” 嚷完了才察觉自己有多蠢,家里算上自己一共就三个人,婆婆还不如自己呢,二郎还是个半大孩子,她们过来岂不更麻烦。 而且,她家这边儿早没什么住户了,最近的邻居也有一段距离,这会儿深更半夜,北风呼呼的,自己就是嚷破了喉咙,也没人听得着,若是激怒了这厮,只他那只铁钳般的大手掐住自己的脖子一扭,这条命就搭进去了。 心里正后悔呢,不想胳膊的大手却松开了,碧青一咕噜爬起来,还没来得及往外跑呢,就听偷鸭贼喊了一声:“娘,俺是大郎啊,俺回来了。”碧青傻在当场。 里外屋的油灯都点了起来,晕黄的灯光下,何氏的眼泪就没断过,拉着大郎的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半天才哽咽的说:“是我家大郎,是我家大郎……”一句话竟说了好几遍,仿佛除了这句,就没别的可说了。 一向坚强懂事的二郎,一进屋就扑进了他哥怀里,号啕大哭,仿佛要把这五年的难过委屈都哭出来。 碧青心里酸涩无比,这个看起来憨厚早熟的孩子,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只不过用憨厚样子遮掩着心里的委屈害怕。 兄长不再,爹病死了,孤儿寡母的日子差点儿过不下去,还受人欺负,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经历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怎会不委屈。 碧青猜,没人的时候,不定这小子哭多少回,却仍然是个懂事的小男子汉,不管心里多委屈难过,在婆婆跟自己眼前,始终装出一副孩子样儿,这不是讨欢喜,这是不想让婆婆跟自己担心,这会儿兄长家来了,终于撑不住了。 碧青悄悄的抹了抹眼泪,看了娘仨一眼,这会儿娘仨眼里没别人,就是彼此,目光落在中间那个抱着兄弟的汉子,碧青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 大半年的日子,自己已经彻底跟王家儿媳妇儿的角色融为了一体,自己就是这家的媳妇儿,何氏是婆婆,二郎是兄弟,可王大郎这个丈夫,却异常陌生。 嫁过来的之前,碧青以为王大郎不会回来了,后来觉着,自己这样的想法对不住婆婆,又希望他能活着回来。 可如今他真回来了,碧青又有些害怕,碧青看着他那身板儿就忍不住害怕,目测这汉子得有一米八五以上,五年的军旅生活,把一个乡下汉子锻炼成了浑身肌肉的猛男,不用脱了衣裳秀,就从刚那扁担打在他身上反弹回来的力道,碧青就异常肯定,那硬皮罩甲下,一定是纠成疙瘩的肌肉。 碧青略打量了一下他的穿着,皮布罩甲,斜纹布护腰,灰兰色制式兵服,脚下一双布鞋,即使灯光昏暗也能看出鞋的簇新程度,走了这么远的路,脚下那双鞋新的有点儿诡异。 鞋底比一般鞋厚上很多,看着就结实,碧青异常熟悉,自己刚才还费劲的纳这样的鞋底子呢,这是她婆婆何氏做的鞋,想来是大郎走的时候带去没舍得穿,怪不得刚在篱笆门外头晃了半天呢,想来是换鞋呢。 从这样的小细节就能看出,王大郎是个不折不扣的孝子,只不过这五年前做的鞋,早不合脚了,前头是穿进去了,没见那脚后跟还露在外头呢吗,想他踩着这么双鞋进来,碧青又觉好笑。 至于她这位刚见面丈夫的长相,很符合碧青的想想,黑黢黢的脸膛上浓眉大眼的,二郎挺像他哥的,两人站一块儿一看就是亲兄弟。 碧青见娘仨又哭又说的,自己在这儿多余,悄悄出去,拨开灶膛埋着的炭火,舀水烧着,和面擀面,等水开了把面下去,想着王大郎那个身板,碧青没切细面,切成一指头宽的大条子,寻出个陶盆来,连汤带面,装了满满一陶盆。 匆忙间也来不及打卤,就放了些切得细细的葱花,点了两滴答麻油,麻油是小五从冀州府买回来的,一百文才买了一点儿,这边儿人不种芝麻,麻油都是外头来的,贵的离谱,碧青正琢磨明年种点儿,不是为了赚钱,主要自家吃着方便。 调料少,饭菜都没滋味,日子好了,自然要适当提高生活品质,光吃饱了不行,还得吃好。碧青承认自己是馋了,要不怎么说,人的欲望无止境呢,当初在沈家村的时候,觉得能吃顿饱饭就行,如今吃饱了就开始惦记口腹之欲了。 端着面进屋,放到炕桌上,见娘俩还拉着手说话儿,就说了一声:“赶着夜路家来,想必早饿了,先吃碗面垫垫饥。” 碧青一句话提醒了何氏,忙抹了抹眼泪 分卷阅读2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9 农门妇 作者:欣欣向荣 分卷阅读29 道:“瞧我这儿欢喜的都忘了。”说着伸手把碧青拽过去:“这是你媳妇儿,今年开春娶进来的,你爹一去,家里的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二郎病的时候,娘死的心都有,咱家能有如今的日子,多亏了你媳妇儿,你可得好好待她,不然,娘头一个不答应。”说着眼泪又落了下来。 大郎的目光看了过来,从自己脸上扫过,直接落在胸跟屁股上,那赤裸裸的目光不用猜,也知道心里惦记着什么,哪怕再老实的男人,一听媳妇儿,先想到的也是那事儿,尤其,还是兵营里待了五年的男人。大郎走的时候十五,回来二十,在乡下,二十的汉子孩子都一群了。 碧青颇有些不自在,把桌上的面往大郎跟前推了推:“吃面吧,一会儿就凉了。” 大约觉得自己这样的身材实在没看头,大郎收回目光,注意力被桌上的面勾住,一指头宽的面条雪白雪白的,细细的葱花,还有股子扑鼻的香味儿,竟比自己在冀州城门口吃的大碗面都香,勾的他咽了好几下口水。 二郎已经把筷子递了过来:“哥快吃吧,嫂子做的面可好吃了。” 大郎是真饿了,从冀州府出来的时候天都擦黑了,校尉大人让他在冀州城住一晚再回家,说大冷的天夜路不好走,可大郎想家啊,五年了,连个信儿都没往家捎,不知道家里的爹娘兄弟怎么着了。 不是他不想捎信儿,是捎不了,他们这样从乡下征上去的兵,跟人家正规的不一样,说是兵,其实就是打杂的,刚去的时候连火头兵的差事都轮不上,谁都不拿他们当人看。 兵营里有专门帮着兵给家里写信儿的,可十万大军呢,从上到下当官的还打点不过来呢,谁理会他们这样的乡下兵,自己又不识字,只能想着念着,盼着早打完仗家去。 不想,这一晃就是五年,这好容易到了冀州府,离家就两步了,哪还有耽搁的理儿,辞了校尉大人的好意趁夜就家来了,到门口忽想起娘给他做的鞋,娘若瞧见自己还穿着,一定欢喜,就从包袱里翻出来换上,不想被当成了贼。 想起那一扁担,大郎不禁又看了眼,溜边儿站的小丫头,娘说是给自己娶的媳妇儿,这媳妇儿是不是太小了点儿。 军营里头苦,尤其南边儿的林子里头,蛇鼠虫蚁,不知有多少,那蚂蚁大的都跟蝗虫似的,毒蛇随处可见,不知那会儿就钻出来,只要给它咬上,大罗金仙都救不了,跟自己一起去的七个老乡都死了,就剩下自己一个人,就算自己,也没想到能活着回来。 军营里的日子不好熬,想着家里的亲人越想越凄惶,也就说起娶媳妇儿是个乐子,军营里的汉子没那么多讲究,说起媳妇儿来,就是炕上那点儿事。 大郎走的时候,还是个不懂这些的傻小子,军营待了五年,听多了,心里也不由开始想媳妇儿了,常老六说他婆娘白,上炕脱了衣裳跟月亮地儿似的,白花花的一片,胸前鼓,屁股大,干起事儿来,能美上天,说只要让他天天抱着婆娘睡,给个神仙都不换。 李大牛说他媳妇儿长得俊,十里八乡一枝花,娶过来那天,一掀盖头,以为见着仙女了,晚上的时候,仙女媳妇儿眼泪汪汪,把他给心疼坏了,哥几个忙问:“心疼就不干了?” 李大牛哈哈一笑:“娶媳妇儿又不是为了摆设供着的,就为了给俺生小子好传宗接代,不干哪成,按在炕上干的俺媳妇儿哭的跟死了亲爹似的,转过年就给俺添了个大胖小子。” 这些大郎记得真真儿呢,每当听的时候,总想自己媳妇儿是个什么样儿啊,是个常老六的婆娘一样,白的跟月亮地儿似的,还是跟李大牛的媳妇儿似的模样俊,可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小丫头。 大郎心里万分失望,就算生了一双巧手,把面做的他差点把舌头都吞下去,也挡不住心里的失望,模样儿就算过得去,可这么个没长成的小丫头,能干什么,想起刚抓着的那两只小胳膊,不是自己收着劲儿,早断了,倒是这脸瞧着真白。 说着,忍不住盯着碧青的脸看,碧青实在扛不住这种赤,裸,裸满含色,欲的目光,寻个借口一转身出去了,坐在灶台边儿上琢磨,要是王大郎不放过自己,非要那啥怎么办,一刀阉了他,就自己这点儿力气,刀还没举起来呢,胳膊就断了,那就是一头蛮牛,还是头发,情的蛮牛。 碧青想起刚大郎瞅自己那目光就忍不住害怕,低头看了看自己,亏得太多,养了大半年也没养起来,不过,最近觉得前胸有些隐隐发疼,想来是开始发育了,或者说要初潮 。 初潮?对啊,自己可还没大姨妈呢,即便在古代也算没长成,就算是王大郎名正言顺的媳妇儿,只要他不想自己死,就不能干那事,而且,就算王大郎不在乎自己的死活,觉得媳妇儿就得用,可碧青相信她婆婆不会不管不顾。这大半年过来,她婆婆基本跟亲娘差不多了,哪有眼睁睁看着亲闺女被弄死的道理。 想到此,略往里屋门前挪了挪,正好听见她婆婆说:“二郎,把你哥的被子搬你屋里去。” 一听这话,碧青彻底放心了,婆婆到底是护着自己的,就算大郎再想干坏事,也不可能钻到他娘屋子里来吧,打定主意,顺手接过二郎怀里的被子,到西屋里头铺好,这才回来收拾碗筷。 刚把碗收出来就听王大郎的声儿:“娘,不是我媳妇儿吗,怎么让我在二郎屋里睡?”碧青心说,禽兽啊禽兽,自己这样的也能下嘴,还真是生冷不忌。 何氏瞧着儿子不满的样儿,不禁嗤一声笑了,点了点他小声说:“媳妇儿是你的,还能跑了不成,急什么?你媳妇儿年纪小,身子还没长成呢,哪搁得住你折腾,等等馋不死,等你媳妇儿的身子养壮实了,一胎给娘生个大胖孙子,比什么不强。”大郎仿佛还不死心,急急的问她娘要等到什么时候。碧青直咬牙,这就是个精,虫上脑的,以后能躲多远躲多远。 好在婆婆对自己好,三言两语把话岔了开去,开始问儿子:“这次家来是不是不走了?” 大郎往门帘子哪儿瞟了一眼,小丫头以后藏的好,却不知影儿都透了过来,娘的话不能不听,可自己的媳妇儿为什么不能碰,一想起常老六李大牛说的那些,浑身燥的恨不能跑当院去吹冷风去,连他娘的话都没心思理会。 何氏见他那样儿,哼一声,戳了他额头一下:“娘问你话呢?” 大郎这才回神儿,一挺胸膛:“娘,儿子在战场上立了功,校尉大人提拔儿子进了骁骑营,儿子现在是咱大齐的正经兵了,遵从大元帅令,跟着校尉大 分卷阅读2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0 农门妇 作者:欣欣向荣 分卷阅读30 人最后一拨回来,正好路过冀州,校尉大人知道儿子是冀州府人,特意在冀州府停三天,三天后,儿子就得跟着校尉大人进京,以后需留在京郊的兵营里当兵。” 碧青一听,差点没手舞足蹈,老天还是很帮自己的啊,这头蛮牛只在家里待三天,而且,以后还长年驻守京城,只要他不在家,自己还怕什么。 越想越高兴,也不那么怕大郎了,撩帘子进去:“夜深了,三天呢,有多少话明儿再说也一样,就着炕热早些睡吧。” 何氏点点头跟大郎道:“你媳妇儿说的是,赶了好几个时辰的夜路,快去睡吧,明儿咱娘俩再说话。” 大郎点点头,站起来出去了,只不过,从碧青身边儿过得时候,看了她一眼,那一眼 ,碧青觉得这头蛮牛绝对没安好心…… ☆、第19章 呼呼的北风刮了一宿,天放亮的时候,飘起了雪花儿,雪不大却是今年头一场雪,卷着雪粒子的北风打在脸上,跟小刀子割似的。 现代的时候,让碧青起早还不如杀了她痛快,如今起早已经成了习惯,有时碧青想想,真觉人就没有吃不了的苦,多苦多难的事儿,习惯了也不是事儿了。 昨儿夜里碧青没睡好,一闭上眼,大郎那两只狼一样的眼珠子就在跟前晃,弄的她怎么睡也睡不着。 闭了会儿眼天就亮了,听见外头有动静,忙爬起来,一出去就见大郎从外头回来,肩上挑着两大捆木头,根根都有碗口粗,挑着这么重的两捆木头,脸不红气不喘的,也不知从哪儿砍来的。 正想着就见二郎从后头进来,也挑着两小捆柴火,碧青这才明白,估计兄弟俩去了莲花山,见二郎额头有汗,怕拍了凉风,忙去屋里拿了手巾给他擦汗,嘴里不禁埋怨:“一大早的又是雪地里,跑那么大老远去做什么?家里的炭够烧呢。” 二郎瞅了他哥一眼:“昨儿夜里跟大哥说的烧炭的事儿,天不亮大哥就拽着我起来了,说是趁着他在家多砍些木头回来,这天眼瞅越来越冷,多存些,免得不够烧,冻着娘跟嫂子。” 碧青看了大郎一眼,估计二郎最后那个嫂子是他自己加上去的,她才不信,这头蛮牛有这么好心呢。 这会儿天大亮,看的分外清楚,浓眉大眼的黑脸汉子,壮的跟牛似的,怪不得能挑这么重的东西。 不过,看着自己的目光跟昨天不大一样了,昨天晚上就是一头发情的公牛,今儿看着正常的多。 碧青不免有些疑惑,莫非一宿的功夫这禽兽就变成人了,或者说,觉得自己这样的媳妇儿使不了,就收了淫心。 正想着,蛮牛开口了,粗声粗气的:“愣着作什么,没瞧见你男人饿了,还不做饭去。” 倒一点儿也不客气,碧青转身往屋里走,琢磨今儿早上做什么,刚走到门口,就听那男人又说了一句:“还做昨儿那个面,多做些,那么点儿够谁吃的。” 碧青一个踉跄险些栽倒,我的老天爷,昨晚上那个陶盆都快赶上脸盆了,自己亲手舀的面,心里最有数,那一盆面没有二斤也差不多,这位楞没吃饱,这还是人吗。 二郎跑过来扶着她:“刚下了雪,地上滑,嫂子小心些。” 碧青看了眼二郎,心里舒服了些,还是这个兄弟懂事啊,这头蛮牛就是一混蛋,使唤自己的那口气,听着都让人生气,可蛮牛是她丈夫,名正言顺的丈夫,这个家的顶梁柱,自己能怎么着,暗叹了口气,进屋做饭。 大郎转过身问二郎:“夜里说的那个烧炭的土窑在哪儿?真能烧出炭来?” 大郎真不大信,军营里待了五年的大郎自然见过炭,尤其后来调到校尉大人跟前,对炭更不陌生,南边湿热可也有冬天,到了冬底下,又湿又冷的军帐里取暖,就靠这东西,寻常兵连见都没见过,好烧,烟小,放在火盆里能着一晚上。 当时自己说:”这东西真好,可比家里的柴火好使。”引的校尉大人一阵大笑,告诉他这是炭,城里有钱人冬天点着取暖的,可大郎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家竟也有这东西。 昨儿晚上在热炕上睡了一宿,舒坦的都不想起来,问二郎才知道,自己那个看不上眼的小媳妇儿竟是个有本事的丫头,能自己鼓捣出炭来。 不止炭,昨儿晚上二郎嘀嘀咕咕跟他说了半宿,都是他媳妇儿的能耐,烧炭不算什么,还种了个叫番薯的东西,得了官府十两奖银,养鸡,养鸭,还把坑边儿上的两亩地买了下来,嫁过来也不过大半年,就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二郎说,爹去了之后,家里的日子越发艰难,若没有嫂子,哪有如今的日子。 虽说长了些见识,到底还是个有情有义的实诚汉子,虽说不让自己碰有点儿不爽快,可论别的,自己这个小媳妇儿,可一点儿挑不出毛病来,应该说,比谁家的媳妇儿都强,有心路,有能耐,一把过日子的好手,自己还挑什么啊。 他娘说的是,早晚是自己的人,急什么?这会儿那个瘦巴巴的身子,就是要了有什么意思,等等就等等,不过,他媳妇儿那样儿,防自己跟防狼似的,这可不行,得让她知道自己是她男人,这会儿不碰她,以后她也是自己的,寻机会非得收拾一顿不可,哪有媳妇儿怕自己男人的。 跟着二郎往土窑走,一路上二郎的嘴就没闲着,指着坑对面叨叨:“嫂子说那边儿种树,种杨树,等过了年一开春就让我挑杨树枝子栽上,过不几年就能长成大树,嫂子说能挡风沙,还能盖房,嫂子还说,这坑里放小鱼苗养着,坑底下栽莲花,到明年秋天,就有莲藕吃了。”说着眨了眨眼,望着他哥:“我还没吃过藕呢,嫂子说可好吃了,哥吃过吗?” 大郎楞了楞,自己吃过吗,想起昨儿晌午,冀州知府招待校尉大人在酒楼里吃的席,桌上有盘带眼儿的菜,瞧着新鲜,旁边的二狗子小声在自己耳边儿说那是莲藕,没想到自己的小媳妇儿竟然知道,还要种。 不禁摇头跟二郎说:“你嫂子做梦呢,别听她胡说八道,妇人家嘴里就是没准儿。” 谁知二郎一听就不干了,义正言辞的道:“嫂子才不会胡说呢,嫂子说能种出莲藕就能种出来,嫂子是我见过的人里最有本事的,什么都懂,什么都会。” 大郎见自己兄弟急了,不禁好笑,小媳妇儿就算有点儿能耐,真不信她能种出莲藕来,再说,坑边儿上那两亩地自己是知道,种什么都活不了,种树?亏她想得出来。 却不好跟自己兄弟吵嘴架,指着前头黑乎乎的土坑问:“这就是你说的土窑?” 分卷阅读3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1 农门妇 作者:欣欣向荣 分卷阅读31 二郎点点。大郎走过去围着土窑转了好几圈,说土窑是好听的,就是一个用麦草活泥堆出来的坑,上了覆了一层白白的雪花,实在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来。 二郎却异常认真的给他指:“这个口烧火的,那个口是放烟的等等,嫂子说这个窑是临时搭的不牢靠,跟小五哥商量着,明年盖个大的,烧出来的好炭可以卖给城里的有钱人,赚了钱,好盖新房。” 一句一个嫂子说,嫂子说,大郎忍不住想起娘昨儿夜里说的话,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这才半年,自己的亲娘亲兄弟都被他媳妇哄了去,就瞧二郎两眼放光的样儿,就知道心里多喜欢这个嫂子。 兄弟俩家来的时候,饭也做好了。碧青来了之后,何氏就不管做饭的事了,一天三顿都是碧青瞧着做,碧青做什么吃什么。 碧青的手艺好,最平常的饭到她手里都分外香甜。 一般早上碧青都熬粥,配小菜,清淡有营养。一边儿的大锅里加水,抓两把黍米,烧开了埋上火慢慢熬着,昨儿蒸的发糕还有好些,切几块放到粥锅里,等一会儿粥好了,发糕也就热了。 这边儿开始擀面下面条,既然那蛮牛点了,自己只能给他做,好在也不费事,把面条下到锅里,就开始切萝卜丝儿,掂量着蛮牛的饭量,切了半盆萝卜丝,放了盐,点一滴麻油就是一道最清爽的小菜。 想了想,又炒了几个鸡蛋,早饭就算得了,等大郎两兄弟洗了手进屋,饭菜已经摆在了桌子上。 大郎西里呼噜吃了一盆面条后,又吃了一大块发糕,半盆萝卜丝,几乎都进了他的嘴,倒是炒鸡蛋没吃,婆婆跟二郎碗里拨了不少,抬眼看了碧青一眼,大概觉得过不去,也给碧青碗里夹了一筷子。碧青还真有点儿受宠若惊,这男人貌似也没那么坏。 一家子正吃饭,就听外头桃花娘的声儿:“大郎他娘,听当家的说你家大郎家来了。” 碧青忙撂下碗迎了出去,见桃花娘带着他家小三儿,碧青让着娘俩进屋,见小三盯着桌子上的发糕,拿了一大块塞到他手里,王小三脆生生说了声:“谢谢大郎嫂子。”拽着二郎跑出去看鸭子去了。 桃花娘好气又好笑的道:“我说来你家串门儿,小三非扒着我,还以为想跟二郎玩呢,原来是惦记大郎媳妇儿的发糕了。” 何氏笑道:“如今不比前些时候,粮食有的是,一块发糕值什么,孩子爱吃就好,十来岁正是长个的时候,多吃才好呢,吃得多,才能长得壮。” 桃花娘笑道:“跟着二郎,这小子便宜占大了。”说着看向大郎:“哎呦!可真是回来了,昨儿夜里听见你富贵叔说,我还不信呢,匆忙吃了早上饭就跑过来了,可是出息了,瞧这大个子,比走的时候足足高了一个头还多呢。” 大郎略有些楞,自然认识这是里长王富贵家的婆娘,自己走的时候,两家可没什么来往,王富贵家地多粮多,还养着大牲口,是村子里有名儿的富户,虽是个一个村的乡亲,也不过见面打个招呼的交情,什么时候走动的如此近了,听话音儿,仿佛还带着几分巴结的意思,这可是里长的婆娘,平常眼高着呢。瞧她拉着小媳妇儿亲热的样儿,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什么亲戚呢。 人家来了就是长辈,大郎叫了声婶子:“我不在家的时候,多亏叔跟婶子照顾着,大郎这儿给婶子道声谢。” 桃花娘忙道:“谢什么,你媳妇儿跟我投缘,咱两家又走的近,我瞧着跟我亲闺女也差不多,你就别跟我客气了,身上有了官差,乡亲们脸上都跟着有光呢,你娘没白惦记你,你媳妇儿也没白守着,这日子终归有了盼头。” 说着抹了抹眼角:“倒是婶子的不是了,这大郎回来是高兴的事,该着欢喜才是,掉什么泪啊。” 碧青让着桃花娘坐在炕上,出去倒了一碗热水递给她,桃花娘喝了一口,拍了拍她的手,跟大郎道:“虽说你如今出息了,可也不能欺负你媳妇儿,能娶这么个媳妇儿,可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呢。”大郎目光闪了闪,心里虽觉奇怪,嘴里却连声应着。 大郎回来是大事,村子里一共去了八个人,回来的只有大郎一个 ,虽说没像她婆婆希望的那样,当个什么将军,可成了大齐正式的兵也算出息了。 村子里的消息传的最快,大郎昨儿半夜家来的,一早村里就传遍了,桃花娘就是个打前站的,大早上来王家串门,就是为了叫大郎去她家吃晌午饭。 说是晌午饭,其实是摆了席,村子里各家的当家男人几乎都跑来了,堂屋里热热闹闹摆了两大桌。 大郎到的时候,人都齐了,正席空着,大郎一进院,王富贵就率先迎了出去:“昨晚上才接着官府的信儿,说大郎侄儿立下军功家来了,高兴的叔一宿没睡好,有心去你家去瞧瞧,你婶子说,你好容易家里,该让你跟你娘你媳妇儿好好说说话儿,叔才没过去,一早让你婶子过去叫你,没什么好东西,就吃顿家常饭,也算给你接风了。”一边儿说着,一边儿把大郎让到屋里正席上坐。 跟在校尉大人跟前也半年多了,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什么也不懂的傻小子,应付这样的场面,游刃有余,王大郎并没有坐首席,而是把王富贵让到了首席,自己坐到了下首。 碧青早上就让桃花娘拽了过来,虽说乡下不讲究,可这整治席面也不是件容易事儿,本说去县城请个厨子家里,还是当家的说:“大郎不算外人,过来也就吃顿家常饭,请什么厨子啊,再说,就算请厨子有大郎媳妇儿的好手艺吗。”两口子就商量着叫碧青过来帮忙,这么一来,又不丢脸,又显得两家亲厚。 桃花娘只怕人手不够,村子里手脚麻利儿的妇人,又叫了四个过来打下手,宰了头猪,两只鸡,大锅炖肉,一桌一大盆,配上炖的酥烂的鸡,再粗粗炒几个家常菜就齐活了。 乡下的家常席没那么多讲究,加上人手又多,碧青只炒了菜,就闲下来了,被桃花的妹子杏果儿拽到她屋里,躲在帘子后头瞧外头的热闹。 所以,大郎的一举一动都落在碧青眼里,碧青还真有些吃惊,这小子不简单,合着前头跟自己装傻呢,可不能给这蛮牛憨厚的外表骗了,就看他把王富贵让到正席,就知道这头蛮牛有的心眼子。 最怕的就是这种貌似忠厚实则奸诈之辈,简直让人防不胜防,也不知道是谁把这头蛮牛调教出来的,好本事,自己以后还真的小心些,别回头给这头蛮牛卖了,还当他是傻子呢,这就是一头披着牛皮的狐狸,不,狼,色狼…… ☆、第20章 分卷阅读3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2 农门妇 作者:欣欣向荣 分卷阅读32 村里难得有个在战场立了功回来的,大郎这个最平常的大头兵也成了稀罕人物,一圈的汉子围着大郎问东问西:“什么南蛮子长得什么样儿?在军营里吃什么?长官威武不威武?那个什么校尉大人是多大的官儿?有没有县太爷的官大等等。”有些可笑,却也无可厚非,百姓的眼中,县太爷就是顶大的官儿了。 说到这个,碧青不禁想起上次那位杜知县,一看就是世家子弟,外放到间河县这样的地方,估计就镀金,做出点儿政绩也好升迁。 虽说心思缜密,可为人却不坏,碧青其实知道,想拿那十两奖银并不容易,若照着程序走,到自己手里,恐怕连一半都剩不下,雁过拔毛是官场默认的规矩,就算当官的抬了手,还有下头的酷吏呢,不盘剥老百姓指着那点儿俸禄,稀粥都喝不上。 碧青领这份情,却并不觉得占了多大的便宜,皇上重农桑,才设立了这个奖银制度,自己不过得了十两银子,而对于杜知县却是最亮眼的政绩,可以想见,吏部今年的考评册上,间河县县令会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更是升迁的本钱,当官的嘴里口口声声为民做主,有几个是真的,即便喊得再响,若不为着头上的乌纱帽,恐怕天下人也不会如此趋之若鹜了。 就连王大郎这么个目不识丁的村汉,不也想着有一天能封侯拜相吗,瞧他在乡亲们羡慕的目光中一碗酒一碗酒的往下灌就知道,心里一定爽死了。 作为男人,无论世家公子还是乡野村汉,没机会还罢了,若有机会,没有不想出人头地的,碧青能理解王大郎的心态,但不敢苟同,就算王大郎得了高人调教指点,摸到了当官的门,可出身在这儿摆着也难如登天。 更何况,这还不是最大的硬伤,最大的硬伤是他目不识丁,没听说哪个当官不认识字的,哪怕最底层的那些小吏,至少也识几个字,大郎这样的文盲要是当了官,岂不成了大笑话,这就是命,谁也没辙。 想起这男人对自己呼来喝去的态度,碧青忽然失去了偷看的兴趣,这男人是自己名义上的丈夫,却距离她心目中的丈夫相距太远,可以说是天与地的差别。 碧青并不希望自己的丈夫多有出息,但也绝不是王大郎这样把媳妇儿看成物件儿的男人,即使在这个男权社会,她也希望自己能跟丈夫拥有对等的地位,这才是夫妻。 可在王大郎眼里,女人除了那事儿就是生孩子,从他的目光里,碧青能清楚感觉到这种对自己的轻视。 碧青不知道怎么改变这种境况,王大郎回来是目前为止最大的变数,也是最大的危机,她喜欢何氏跟二郎,把她们看成了家人,可让她接受这头蛮牛当自己的丈夫,实在不乐意。 桃花娘见碧青有些怏怏不乐,以为累着了,忙道:“男人家都贪酒,不定要喝到多会儿呢,你先家去歇着吧,剩下的事儿就甭管了。”碧青巴不得呢,客气几句走了。 瞧着她出了院子,一边儿的王根儿婆娘啧啧两声道:“不服气不行啊,这人就是命,大郎这媳妇儿刚嫁过来的时候,还说这辈子就是守寡的命呢,谁想人大郎家来了,还立了军功,谋了个正经的兵差,这往后说不定就能当官,这个一口袋黍米换回来冲喜的媳妇儿,若是当了官夫人,祖上得烧了多少高香啊,早知道大郎能出息,当年他家找媒人说我家三丫头,我就应了。” 桃花娘不爱听了,哼一声道:“早干什么去了,这会儿后悔晚了,再说,就你那家那三丫头,跟人大郎媳妇儿能比吗,别一口一个冲喜的,你们谁家媳妇儿有大郎媳妇儿的本事,王家之前可都快揭不开锅了,再瞧瞧现在,人家那日子过得,比你们哪家差了。” 王根儿家的被桃花娘几句话呛回来,嘟囔道:“咱不就是说闲话吗。” 桃花娘道:“有背后说闲话的功夫,把自己的日子过红火了,比什么都强。” 王根儿家的不言声了,旁边二柱子娘低声道:“咱们也就眼红些,可真有睡不着觉的呢,你们刚没瞧见王青山两口子,在院外边的墙根儿站着,冻得唧唧索索的也不敢进来,趁着人家没顶家的男人,可没少欺负人家孤儿寡母的,如今大郎家来了,估摸觉都睡不着了。” 桃花娘道:“乡里乡亲的,瞧着孤儿寡母正该拉一把,他两口子倒变着法儿的欺负人,这才是活该呢。” 碧青一出了王富贵家的院门,就瞅见墙边儿的王青山两口子,两口子见她出来,互相推了一把,最后还是王青山的婆娘走了过来,勉强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那个,大郎媳妇儿,以往都是婶子的不是,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头去。”一边说着一边儿瞧碧青的脸色,战战兢兢,怕的脸都白了。 碧青却笑了:“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婶子就别提了,再提可就远了,我婆婆前儿还念叨婶子,说婶子鞋上的好,大郎的好几双鞋都是婶子帮着上的,最是牢靠,让我得闲儿跟婶子好好学学呢。” 王青山的婆娘一愣,再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从知道王大郎回来,两口子就怕的不行,越想之前的事儿越怕,生怕王大郎打上门来,要给他娘兄弟出气。 两口子来王富贵家,也是想寻个机会认错,不敢进去找王大郎,就在院外头等着碧青,计量着妇道人家总好说话些,却没想到人家根本不计较,还客客气气的拉着她说家常,就算王青山的婆娘是村里有名的泼妇,望着碧青笑吟吟的脸,也羞愧难当。 拉了两句家常,碧青搓了搓手道:“今儿可是冷,叔跟婶子快进去吧,别冻着了,家里的鸡鸭还没喂呢,我得回去瞧瞧。”撂下话走了。 王青山的婆娘直愣愣瞧着碧青的身影越来越远,半天方低声道:“当家的,大郎媳妇儿这是啥意思?” 王青山老脸通红,瓮声瓮气的道:“当初我就说,人家孤儿寡母的不易,乡里乡亲的,别落得不好,你偏不听,明明不占理儿还弄到里长跟前来,小肚鸡肠的让人笑话,你瞧瞧人大郎媳妇儿多大度,要我说,赶紧给大郎娘赔礼去,我瞧大郎媳妇儿是个厚道人,不会难为咱家的,往后可得厚道着些,老人的话对,这一分厚道一份福啊。” 当初王青山两口子耍刁欺负人的时候,碧青也生气,恨不能把王青山的婆娘揍一顿解气,心里却也知道,打一顿不是解决问题的法子,一个村里头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真闹的太僵,往后可怎么处,传扬出去,自己家没准还落个仗势欺人倚强凌弱的恶名,本来占理的事也弄成不占理了,欺负人的王青山家反而成了苦主。 分卷阅读3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3 农门妇 作者:欣欣向荣 分卷阅读33 傻子才干这样的事儿呢,倒不如大度些揭过去,庄稼人实诚,心里都有把秤,谁好谁坏,比谁都清楚,比起被王青山两口子占的那点儿小便宜,得一个好名声,可比什么都强。 果然,进了院没一会儿,王青山的婆娘就来了,不由分说拽着她婆婆就走了,碧青忍不住点点头,这王青山家的泼妇倒也不算太傻。 二郎也不在家,估摸跟着王小三跑出去玩了,两个半大小子正淘气,到了一块儿就没个闲着的时候。 碧青进了灶房,从瓮里舀了小半瓢麦糠,兑上切得碎碎的番薯藤,倒在鸭食盆子里,这二十只鸭子可是给家里立下了汗马功劳,墙根儿那满满一大坛子鸭蛋,过几天就能吃了。 碧青还特意留了些种蛋,想过了年多孵些小鸭子,鸡蛋也留了,明年的鸡窝还得重新盖大些,鸭舍也得盖一个,或者,可以垒个猪圈,耕牛那样的大牲口,碧青就不想了,守着王富贵家呢,若是用牲口,借来使就是了,牛可贵着呢。 倒是小猪仔能养几头,桃花娘前几个月就跟自己说了,要买小猪仔就去她家挑,她家的种猪壮,小猪仔也结实,养上一年,到年底一宰,过年就不愁肉吃了。 碧青正想着在哪儿垒猪圈呢,忽的身后门一响,一股子酒气冲过来,碧青还没回过神来,就被大郎按在了麦草里,男人粗重的呼吸裹着酒气,熏的碧青有些蒙。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蛮牛一手按着自己,另一只手竟伸到自己腰上,要解她的裤子,明明白白要霸王硬上弓。 碧青这个后悔就别提了,早知道刚才不跟王青山家的装大度了,也省的那泼妇把她婆婆拉走,这会儿自己想叫都没人,刚看蛮牛不醉死不罢休的样儿,谁想到他这么快就跑回来了。 要是让这禽兽解了裤子,碧青相信,他不会管自己死活,没准还更兴奋,现代时,不就有很多男人有恋童癖吗,自己这个德行没准正符合了男人的恶趣味。 更何况,人都说,兵营三年母猪赛貂蝉,自己好歹比母猪强吧,真落到那种结果,自己也太悲惨了。 开始激烈挣扎,对着蛮牛又踢又咬,可碧青很快发现,自己所有的挣扎对付这个浑身都是力气的蛮牛根本没用,好比蚍蜉撼树,都不是一个级别上的。 踢腿被他抓住,打他,挠他,这厮皮糙肉厚,跟挠痒痒差不多,张嘴咬吧,自己牙根儿都咬酸了,蛮牛连点儿反应都没有,从他越发粗重的呼吸来看,反而更兴奋起来。 碧青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这头蛮牛根本就没想放过自己,而且,只要他想,自己根本就反抗不了。 碧青颓然放弃挣扎,眼泪决堤而出,从没有一刻,让她觉得如此绝望,哪怕在沈家村快饿死的时候,她都没这么绝望过,她闭上眼,等着最不堪的结果,感觉腰带松了,一双粗劣的大手从腰上探了进去,碧青浑身抖的如同寒风中的树叶,紧紧咬着唇,都快咬出血来了。碧青还没真正恨过什么人,可这一刻她恨这个男人,非常恨。 就在碧青绝望的时候,男人的手忽然抽了出来,耳边传来男人不满的声音:“哭什么,你是我媳妇儿,我是你男人。” 这男人直白的让碧青恨不能踹死他,碧青猛地睁开眼,抖着声音道:“王大郎,我是你媳妇儿,可我也是人,而且,我还不到十三呢。”说着恨恨瞪着他。 王大郎却理直气壮的说:“我也没想干那事儿,我就想摸摸,在军营待了五年,好不容易家来,摸摸媳妇儿怎么了。” 碧青气的险些晕过去,这什么逻辑啊,尼玛,摸摸,她不信他摸完了之后就能老老实实的,这就是一头发情的禽兽。 面对这样的禽兽,也得讲一下策略,碧青吸了两口气,略冷静了一些,脑子转了转,终于想到一个解决方法,极力忍着怒气,尽量用商量的语气道:“王大郎,你要是实在憋不住,就去找别人,你不是立功了吗,肯定有赏钱,拿着赏钱去城里的花楼,想找多少女人都成,我保证不吭声儿,也不跟娘说。” 碧青以为自己的提议,算是一个两全其美的主意,既彰显了自己的贤良大度,又解决了蛮牛的根本问题,不想蛮牛听了之后,瓮声瓮气的道:“有媳妇儿做什么花那冤枉钱。” 一句话碧青一口血险些喷出来,跟这头牛讲理根本是白费口舌,忽瞥见墙上挂着的镰刀,抬手摘下来,抵在自己的脖子上:“不想我死,就离我远点儿。” 碧青话音没落,胳膊一疼,镰刀就掉在了地上,男人捏着她是手腕子低吼:“不就摸了一下,至于寻死吗。” 见碧青狠狠瞪着他,大郎也有些挠头,本来还想收拾这丫头一顿,让她别总防贼似的防着自家,可没想到这丫头瞧着弱巴巴,却是这么个硬性子,只得退一步:“我不摸还不成吗。”嘴里说着,一低头眼睛却直了。 碧青刚要松口气,见他直勾勾盯着自己,顺着目光一看,恨不能一镰刀阉了他,简直是个色胚,刚一阵挣扎,自己棉袄的前襟扯开了些许,急忙掩上,防贼似的放着他。 大郎心里琢磨,他媳妇儿的脖子都这么白,那身子……一想早晚是自己的,心里就痒痒,可看见小媳妇儿那副宁死不屈的表情,只能把口水吞进肚子里,也放开了碧青。 手腕子的力道一送,碧青急忙跑了出去,刚跑出去,迎面正好撞见她婆婆何氏,碧青委屈的不行,终于看见亲人了,一头扎在何氏怀里呜呜的哭了起来…… ☆、第21章 王兴儿进了家,刚把背上的一麻袋麦子墩在地上,手里的篓子还没放下呢,他娘就从屋里出来了:“不是让你给大郎家送去吗,怎么又背回来了?” 王兴儿道:“我去的时候,大郎哥家里正乱呢。” 他 娘倒越发不明白了:“大郎娘刚家去,乱什么?”想起刚才的情景,王兴直冒汗:“我还没进院儿呢,就见婶子举着烧火棍,追着大郎哥满院子跑,一边儿追还一边 儿骂,好容易追上,按着大郎哥,烧火棍啪啪的打下去,打的大郎哥直哎呦,我刚说要进去把麦子放下,大郎嫂子就出来了,见我背着粮食,没等我说呢,就一脸的 不欢喜,说家里不缺粮食吃,反倒给我装了半篓子腌好的鸭蛋,说给爹下酒,催着我家来了。” 王青山从屋里出来道:“这大郎好容易回来,立了军功,长了大出息,他娘高兴还来不及呢,怎倒动起手来了,这可是不该。” 王青山家的心眼子活动,一琢磨就明白过来了,刚大郎娘还跟自己这儿说呢,大郎下死里的盯 分卷阅读3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4 农门妇 作者:欣欣向荣 分卷阅读34 着他媳妇儿,那眼珠子都恨不能粘碧青身上,可碧青丫头虽说嫁了过来,年纪却还小,过了年才十三,月水没见,身子就没长成,哪搁得住男人折腾。 更何况,大郎那个铁塔似的身板儿,兵营里待了五年,若是沾了媳妇儿的身子,还能刹得住啊,不定就伤了碧青的身子,怎么也得等几年,说了两句话就忙着走了,生怕大郎趁她不再惦记他媳妇儿的账。 儿子回来一说,王青山家的哪还不有不明白的,本来眼看着吃不着,心里就抓挠的慌,又在里长家吃了酒,哪能消停。 这男人家一吃了酒,可就更不管不顾了,莫说王大郎,就是自己男人这把子年纪,两角浑酒灌下去,还死按着自己折腾呢。 想 到碧青的大度仁义,不禁道:“能娶那么个媳妇儿,他老王家坟头都冒青烟了,若不好好的待承人家就该打。”瞪了她男人一眼道:“还傻站着干什么,把麦子倒回 去,鸭蛋放起来,我去大郎家瞧瞧去。”说着迈步往外走。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叫王兴把自家晾的瓜菜干装半篓子提在手里。 王青山忙道:“大郎媳妇儿的手艺,村里可都有名儿了,瓜菜干她家可不缺,你巴巴的拿这个去做什么,没的叫人笑话。” 王 青山家的白了他一眼:“你呀就是个木头疙瘩脑袋,她家有归她家有,这却是咱家的一点儿心意,大郎媳妇儿不收麦子,这瓜菜干儿一定会收,你就少操闲心吧,把 石磨扫干净,磨些麦子,记着磨的精细些,回头我回来蒸一笼白面馍馍,给左邻右舍的送几个过去,如今想想,以往那些事倒是我的不是呢。”撂下话走了。 王青山挠了挠头,看着儿子:“你娘这是换了个人不成,爹都快认不得了。” 王兴儿也有些发愣,家里地少人口多,虽不至于挨饿,可想过好日子却不易,地里忙活一年,也就能填饱肚子,别的想都不敢想,自己是家里的老小,今年都十六了,村里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有了,自己的媳妇儿可还没影儿呢。 那天夜里听见爹娘商量着给大哥说邻村死了男人的周寡妇,说不要多少彩礼就能娶进来,王兴儿可是见过那寡妇,黑黢黢的一张脸,眼睛小的都看不见,嘴却出奇的大,一笑咧开嘴跟大牲口似的,吓死个人,自己可不想要那样的媳妇儿。 忽想起阮小五来,跟自己年纪一边儿大,长得贼眉鼠眼,可那小媳妇儿真好看,上头有四个哥,比自己还多俩呢,瞧人家那小日子过得,以前还不大显眼,如今跟大郎哥家走的近,日子过得越发红火。 如今村里没人不知道大郎哥的媳妇儿是一把过日子的好手,不仅会过日子,做事说话儿样样挑不出理去,就连里长家都跟她家亲近,王小三儿隔三差五就能捞块麦芽糖吃,自己长这么大都没吃过呢。 王 兴是个乡下小子,想事儿也简单,这些事儿想了几遍之后终于发现,只要跟大郎家走的近,就没亏吃,邻村的阮小五,里长家的王小三都是例子,自己为什么不行, 听娘说大郎哥身上得了兵差,还得去京城,在家待不了几天,二郎又小,家里正缺干活的人,自己别的没有,力气有的是,帮着干点儿活儿,哪有自己的亏吃,打定 了主意,以后只王家干活自己就过去帮一把。 不提王兴儿的打算,就说王大郎,给他娘一顿烧火棍打的围着院子转了七八圈,直到他娘打 的手疼了,给那丫头拦下,自己才算解脱出来,不敢进屋,怕他娘看见了还要打,只能蹲在院里的柴火棚子里,心里就想不明白,不就摸了自己媳妇儿两下吗,怎么 就成混账了,给他娘追着打。 越想越想不通,而且,想起刚麦草垛里他媳妇儿那样儿,大郎心里又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儿,大郎不是没见过女人哭,以前王兴儿他娘有事没事就哭,一哭起来捶胸顿足,眼泪不见多少,那声儿能传出几里地去。 可自己的小媳妇儿不是那样儿,哭起来无声无息的,嘴唇都快咬烂了,就是不出声,眼泪大颗大颗的从眼里滚下来,落在自己胳膊上滚烫滚烫的,烫的自己心里都忍不住一抽一抽的难受,那样的小媳妇儿,让自己想收拾她都下不去手。 大郎揪着自己头发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到嘴边儿上的肉,怎么就放过去了,肉渣子都没吃着不说,还挨了娘一顿烧火棍,他娘可是没惜力气,这会儿身上还疼呢。大郎郁闷的叹了口气,不就想抱自己媳妇儿亲热亲热吗,犯了哪家的王法。正憋屈呢,就见王兴儿娘一脚迈了进来。 王青山家的走了几步,一眼瞧见柴火棚子里头的王大郎,头发都乱了,脑门子上还有一块红,狼狈非常的蹲在柴火棚子里,那眼睛一个劲儿的往屋里瞅,就是不敢进屋,不禁好笑,走过来道:“这大冷的天,不再屋里暖和,在柴火棚子里蹲着做什么?” 大郎有些不好意思,怕丢人,忙道:“婶子来了啊,快进屋吧,我这儿翻翻柴火,怕回头着了潮不好烧。”嘴里说着还假模假式的把堆着的麦草翻了翻。 王青山家的忍不住笑了一声:“大雪的天就别瞎折腾了,等日头出来翻出去晒也不晚,快跟婶子进屋吧,雪大了,这柴火棚子里可待不住人。” 正 说着,就见碧青从屋里出来,大约听见了说话儿声,往这边儿走了两步,就站下了,跟王青山家的打招呼:“我说听见婶子说话的声儿呢,果真是婶子来了,院里 冷,快跟我进屋吧,灶上熬了姜汤,婶子喝一碗驱驱寒气。”嘴里说着,却一步也不往这边儿走,眼睛还防备的瞅着大郎,跟防狼似的。 王大郎更郁闷了,自己这小媳妇儿简直就是欠管教,可娘护着,自己还真没招儿,王青山家的看着也觉好笑,伸手扯了王大郎一下:“没听见你媳妇儿熬了姜汤吗,快进屋吧,你身上可有兵差呢,若是着了凉病在家里,可耽搁大事了。” 大郎正缺这么个台阶呢,哪还不就坡下驴,嘿嘿笑了两声,身子一侧出了柴火棚,哧溜一下钻屋里去了,老大的个子却跑得贼快,那个样儿要多好笑有多好笑。 碧青都忍不住想笑,可想想刚那经历,又实在的笑不出来,扯了扯嘴角,让着王青山家的进屋。 王 青山家的倒是没动,而是小声道:“大郎媳妇儿也别嫌婶子多事,大郎能活着回来,就是你的造化,军营里滚了五年,好容易家来,哪有不惦记媳妇儿的,若他不往 你跟前儿凑,才是坏事呢,如今出息了,外头不定多少人盯着呢,这常年在外的,有个相好的,也不算什么事儿,城里可不比咱们乡下,有的是不正经的女人,大郎 年 分卷阅读3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5 农门妇 作者:欣欣向荣 分卷阅读35 轻,哪架得住勾搭,一来二去说不定就勾上了手,这男人家一沾了女人的身子,就跟吃了蜜蜂屎似的,哪有个够,回头连家都不回了,你可找谁哭去,你婆婆这会 儿护着你,你就不想想,若是外头的女人给大郎生个小子,你婆婆还能护着你吗,到那时,你在这个家还怎么待,咱们女人到什么时候都得留个心眼子,有些事儿早 作打算,比事到临头抓瞎强。” 说着,又压低了声儿道:“男人家都一个样儿,架不住两句好话儿,给点儿甜头都能上天,你心儿灵,这个不用婶子教你,就记着婶子一句话,咱女人再能干,家里也得有个男人顶着,有男人了才算一个家,咱女人才能安生的过日子。” 两人正说着,就听屋里何氏的声儿:“怪冷的,怎么在院子里说起话来了,快着进屋吧。”王青山家的应一声,迈脚进屋去了。 碧青愣愣站在原地,王青山家的这些话,真如醍醐灌顶一般,自己虽极力想融入这里,骨子里却仍是现代人,总是下意识忽略这是古代,这是男权社会,现代人的那一套思想,用在这里,大概只有死路一条。 不管自己愿不愿意,这辈子都得靠着王大郎生活,自己再能干,再能折腾,王大郎才是撑天的树,如果没有王大郎这个颗树,什么都是虚的,是空的,就如沙中建屋,一阵潮水过来,还能留下什么…… ☆、第22章 碧青发现,真不能小看农妇的智慧,虽说不识几个字,可她们有一套自己的生存法则,这是从苦日子里摸索出来的,也或许,是见的多了,总结出来属于自己的生存哲学。 以前一直以为王青山家的就是个泼妇,可现在想想,在这个男尊女卑的社会里,能辖制住自己的丈夫,是多大的本事啊。 而自己的处境来看,想在这个社会生存下去,或者说,想过上舒坦日子,就只能靠着王大郎,可那头蛮牛现在惦记得都是那种事儿,自己还不到十三呢,就这豆芽菜似的身材,本来就发育不良,要是再给那蛮牛啃两口,骨头渣子都剩不下,要是小命都没了,还过个屁舒坦日子啊。 忽 想起刚的事儿,刚真把她吓坏了,可这会儿想想,那头蛮牛或许没有自己想的那么不堪,至少,他没继续下去,自己一哭,那头蛮牛就停下了。虽然说话不好听,可 那动作却明显温柔了很多,望着自己的目光也不是那么色欲熏心了,这说明那男人心还是善良了,也或者,是男人怜惜弱者的本能在作祟。 不管是什么原因,总的来说,那男人并不是不可救药,就像王青山家说的,自己是不是可以换个法子,或许怀柔比这样防贼似的防着更好一些。 自己已经嫁给他了,改嫁在这个社会比登天还难,既然最终都得接受,彼此是不是也得培养培养感情,这么着总归不是长久之计,不为别人,就为自己也得好好谋划谋划,有道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啊。 想 起王青山两口子,碧青忽然有了些信心,就算在这里,男人也不是不调教来的,王青山家这样的泼妇都能做到的事儿,自己为什么做不到,硬的不行来软的,软的不 行再来硬的,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再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这样儿下去,不信调教不出来个男人,哪怕蛮牛是头猛兽,老娘当个驯兽师不就好了,怕什么。 想通了,碧青也不再跟刚才似的,见了大郎就草木皆兵,仿佛刚的事儿没发生一般,进了屋先给王青山家的盛了一碗姜汤端过去。 王青山家的见她那脸色,就知道想通了,喝了一口道:“这可是好东西,喝一口全身都暖和了。”说着,往外屋瞟了一眼道:“大郎刚在外头翻了半天柴火,想必冻的不善,也该喝上一碗才是,免得寒气出不来,要生病。” 何氏刚要开口拦下,却听碧青笑道:“婶子说的是,我这就给他盛去。”说着转身出去了。 何氏忙低声道:“他婶子,你可是不知道,大郎这混账,心心念念想着他媳妇儿呢,眼瞅不见就恨不能叼一口,刚我去你家那么会儿功夫,这混账把他媳妇儿按在灶房的麦草垛里,差点儿就成事,我这会儿还气的心突突跳呢。” 王 青山家的笑了:“惦记自己的媳妇儿算什么混账事儿啊,就算这会儿碧青还小,圆不了房,早晚还不得在一块儿,难道还能永远这么着不成,那成什么了,终归是自 己男人,也不能躲一辈子不是,嫂子放心吧,碧青是个灵透丫头,这个理儿想的明白,再说,你家大郎又不傻,碧青这样儿的媳妇儿往哪儿找去,疼还疼不过来呢, 哪舍得害她,要是真舍得下黑手,这会儿早成事儿了,哪还会等着挨嫂子的烧火棍,小两口的事儿,你这当婆婆的就在旁边瞅着吧,过不几年给你生个大胖孙子,就 剩下乐了。” 何氏本来还有些不信,竖着耳朵听了听,只碧青一叫娘,就冲过去揍儿子,听了一会儿没动静,才算放了心,心里也不禁纳闷,难道儿子转性了。 王 大郎没转性,是有些傻了,本来媳妇儿没摸两下,挨了一顿打,小媳妇儿更把自己当成了狼防着了,一想起小媳妇儿那眼色,心里就憋屈的不行,这三天假可不易, 下次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家来了,难道就这么走,好歹是有媳妇儿的人,回头营里的弟兄们问起来怎么说,说媳妇儿防自己跟防狼似的,这张脸皮还要不要了。 正瞎琢磨呢,忽的门帘子一掀,小媳妇儿进来了,脸上还有些笑不唧儿的,手里端着一碗姜汤,到跟前把姜汤塞到他手里,说了句:“喝碗姜汤驱驱寒。” 王大郎当时就傻了,傻傻的接过一仰脖就灌了下去,碧青吓了一跳,急忙道:“烫呢,张嘴我瞧瞧可烫坏了?”说着,小手伸过来要掰他的嘴。 小媳妇儿没什么力气,两只小手贴在自己脸上,舒服的大郎都想闭上眼,而且,小媳妇儿好容易主动靠过来,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哪能放过,拼着再挨娘一顿烧火棍,也得抱一抱,想着,胳膊一伸就把碧青揽在怀里。 说实话,即使做了充足的心理建设,碧青还是有些怕,刚才的经历实在太恐怖,真怕这头蛮牛精虫上脑,把自己那啥了,所以,这会儿给大郎抱在怀里,还是忍不住打了一下哆嗦,身子僵的跟什么似的。 不过,想想怕是没用的,躲着更没用,除了硬着头皮上,就没有第二条路,这么想着也就克服了心里的恐惧,身子一软,靠在大郎怀里,嘴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你可不能想坏事,娘说我还没长大呢,你就是想坏事,也得等两年再说。” 碧青说这些话的时候,都忍不住脸 分卷阅读3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6 农门妇 作者:欣欣向荣 分卷阅读36 红,虽说蛮牛二十了,可论起心理年龄,自己可比蛮牛大多了,这些类似撒娇的话,跟个二十岁的小子说出来,真不是件容易事儿。 大郎再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好事儿,小媳妇儿软乎乎的身子贴在自己怀里,小嘴儿在耳边嘟嘟囔囔,嘴里暖乎乎的气息喷在自己的耳朵根儿上,仿佛痒到了心里去,说不出有多舒坦,这才是男人该过的日子啊。 这么想着,就燥了上来,手便有些不老实,下意识往碧青裤腰上摸,却不想给碧青在手背上狠狠掐了一下:“你老实些,我就在这儿陪你说说话儿,再乱摸,我可就喊娘进来了。”一边儿说着,一边儿又在他手背上掐了好几下。 按说,自己皮糙肉厚的,小媳妇儿才多大的力气,掐几下也不当事儿,可这小媳妇儿偏偏捏着一点儿肉皮儿,下死里的掐,疼的王大郎直吸气,还不能喊疼,堂堂的大老爷们,让媳妇儿掐两下就喊疼,传出去可丢人。 所以,只能忍着,手也从碧青腰上缩了回来,不能摸就只能看了,从昨晚上回来,还没底细瞧过自己小媳妇儿呢,遂低头瞧,这越看心里越发欢喜。 别看人小又瘦,长得真不难看,两道弯弯的眉,跟秋天水边的柳叶似的,大眼睛忽闪忽闪,鼻子不大,嘴更小,红润润的跟花瓣似的,一说话露出两排小白牙,大郎想起了军营旁河沿儿上的贝壳,散在河沙间,像熬得白白的麦芽糖,让人想含在嘴里尝一尝。 这么想着忍不住吞了下口水,脑袋往下探,大嘴一张就要亲,碧青早防着他呢,没等他的大嘴凑过来,就道:“你再不老实,我真喊娘了。” 说着,张开小嘴做了个样儿,这媳妇儿还没抱够呢,他娘进来哪还有媳妇儿抱啊,也知道小媳妇儿太小,自己就算再馋,也只能干看着,好容易小媳妇儿不躲着自己了,可不能再倒回去,生怕他娘进来,坏了自己的好事,忙捂住她的小嘴,低声道:“别嚷,我不亲了还不成吗。” 也不知是真怕婆婆过来,还是这屋里热,竟出了一头汗,急的那样儿,异常可笑,还真像头蛮牛,把他的手从自己嘴上拽下来,忽想起刚在灶房里的事儿,又不禁恨上来,张嘴一口咬在他的手背上,就咬两层头皮,半天才松开嘴。 大郎疼的直吸气,可也忍着不吭声,等碧青松开他,才小声说:“媳妇儿,以后咱咬别的地儿成不,真疼呢。” 碧青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谁让你不老实的,活该。” 见小媳妇儿笑了,大郎也跟着笑了起来,东屋听见了笑声,王青山家的跟何氏道:“我说什么来着,这小两口的事儿啊,不用别人管,打打闹闹的才亲呢。” 何氏这才放了心,想想不禁好笑,跟王青山家的对看一眼,也笑了起来,这儿正笑着,忽听外头有人。 碧青也怕跟王大郎待时候长了,这厮又想干坏事,一听有人来了,忙推开王大郎跑了出去。 手里的小手还没攥够呢,就没了,王大郎颇有些失落,却想还有两天呢,总会有机会,就算干不了那事儿,摸摸媳妇儿的小手,也能解解馋。 越想越美,忍不住咧开嘴傻笑了起来,没笑几声,就听他媳妇儿在外头招呼,忙走了出去,见这么一会儿功夫,竟站了满满半院子的人,仔细一瞧,大郎才认出来,都是当初一起征兵走的那几家。 当前王铁柱的媳妇儿一见大郎就哭上了,她怀里抱着的丫头才五岁,不懂什么事儿,一见娘哭了,也哭起来。 这娘俩一哭,院子里其他人也跟着哭,十几口子人呢,一起哭起来,大郎不免有些手足无措。瞧了他媳妇儿一眼,虽然大郎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瞅小媳妇儿,却下意识觉着他小媳妇儿有法子。 青不禁叹了口气,就算让人调教出了些心眼子,到底还是头蛮牛,一遇上事还是不知道怎么办…… ☆、第23章 伟大的先贤孔子说过:“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不得不说,大多数老百姓都有这个心理,一个村去了八个,却只有大郎一个人全须全影儿的回来,那七个都死在了前线,连尸首都没地儿找去,搁谁都不平衡。 大军早就班师回朝了,八月里官府就把死了的府兵名册发了下来,村里其他七个人都在名册上,只不见大郎,当时婆婆得了信儿,都不知道该欢喜还是该难过,名册上有的,朝廷都人头下发了抚恤金,很微薄,也就相当于一头驴的钱,最大的好处就是从此免了兵役田税。 死的都是家里的壮丁,家里有老有小,人死了就给这点儿钱,养妻活儿也不容易,所以,但能家里有点儿辙儿的都不想让儿子去当兵,这一去百死一生,家里的日子也就没法过了。 碧青安抚了婆婆,私下跟王富贵打听过,王富贵说他也纳闷呢,又说问了官府的人,死了的都在名册上,不在名册上的就不知道了。 王富贵当时没说太多,可从他的目光里,碧青觉得,十有八九大郎回不来了,战争本来就是个残酷的,尤其南边儿,深山丛林,处处都是死地,不打仗还好,一打起仗来,谁还管得了谁啊,掉到山沟子里头,让野狼吃了,连骨头都找不见。 王富贵还帮着去各村寻了回来的问了,都说没见着大郎,这些事儿碧青一直瞒着婆婆,婆婆念着盼着,盼了五年,如果最后是这么个结果,碧青怕她撑不住,这人活的就是盼头,盼头没了,还活个什么劲儿啊。 碧青是真没想到大郎会回来,她已经做好的最坏的准备,大郎却在这时候回来了,大郎没回来之前,七家没一个人上门来问一声的,这一听说大郎家里了,牵老挂小的都跑了来,在雪地里哭天抹泪的。 碧青明白她们的心思,说白了,就是心理不平衡,自己儿子或者丈夫的死尸首都没有,大郎却好端端的回来,还立了军功,谋了个正经的兵差,搁谁也不舒坦,这堵着门来哭,不为别的,就为了能添点儿堵。 碧青看了大郎一眼,把王铁柱家怀里的丫头抱过来道:“雪地里头哭,回头里皴了脸可不好看了,咱不哭,婶子有麦芽糖给你。”说着从怀里掏出两块麦芽糖来,一块放嘴里,一块塞小丫头手心里。 甜甜的麦芽糖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小丫头立马不哭了,眯着眼,紧紧闭着嘴唇,仿佛一张嘴麦芽糖就会掉出来一般,手心里也捏的紧紧,好像捏着个天大的宝贝。 其他孩子一见哪还顾得上哭,眼巴巴看着碧青,碧青见二郎回来了,就叫他去屋里拿麦芽糖,这些麦芽糖是刚入冬的时做的,得了闲,做的比前 分卷阅读3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7 农门妇 作者:欣欣向荣 分卷阅读37 几次都用心,加上是当年的新麦子,发酵的好,做出来的麦芽糖比前头几次都好,天又冷,搓成麻花,切成一个个的小糖瓜,能放好久。 二郎喜欢,小五家的小子喜欢,里长家的王小三更是天天往这儿跑,小五也喜欢,说年根底下数着这东西最好卖,只他摇着鼔一进村,那些孩子就把他的挑子围了起来,这样好的麦芽糖,一文钱一块,不一会儿就能抢没了。 有了这个销路,碧青的麦芽糖也越做越多,越做越勤,刚开始还有点儿手生,如今真不叫事了,把法子教了小五媳妇儿,自己才算轻松些,不然,照着小五卖的量,还真够忙活的。 碧青不是不乐意赚这份钱,只是觉得小五两口子不易,总帮着自己,小五媳妇儿,那个弱巴巴的身子,干不了累活,总不得她婆婆待见,教会了这个,好歹也是样本事,也省的小五娘天天看着儿媳妇儿不顺眼。 乡屯里的婆婆挑儿媳妇儿,无非就两样,一个能不能生养,二一个,就是会不会过日子,小五媳妇儿有手艺能换来钱,自然,她婆婆就不会再说什么了。 话远了,且说这会儿,二郎进屋拿了麦芽糖分给孩子们,小孩子没有怕冷的,有糖吃,人又多,几个半大小子一哄,跑到外头打雪仗去了。 碧青叫二郎跟小三瞧着几个小的,别让他们跑坑边儿上去,刚进九,冰面子不知道结不结实,回头真要掉进去,小命可就没了。 交代了二郎,把剩下的几个人让到屋里,王家本来就不大的屋子,挤得满满当当,灶膛添了两块炭重新熬了姜汤,一人盛了一碗。 手里捧着姜汤,坐在烧的暖热的炕上,王铁柱媳妇儿的脸色,不免有些讪讪,当初嫁过来之前就知道男人要征兵,之所以娶自己,也是为了给王家留后,这谁都知道,男人当兵去了,就甭想再见,虽说没了男人,拿了朝廷的抚恤金,又免了田税徭役,手脚勤快些,日子也能过,等孩子大了,就算熬过去了,谁家不是这么过来的,也就不觉得什么了。 可王大郎却回来了,还成了正经兵,这让王铁柱家的心里就不平衡了,找了其他几家人来大郎家,就是为了添堵的,心里打算着,自家的日子不好过,你家也别想过舒坦了。 可给碧青这么一弄,就卸了劲儿,回头一想,觉着自己不占理儿,人家王大郎活着回来,是运气,本事,自己男人死了,干人家什么事儿啊,自己找这么多人来给人家添堵,实在不该,有心说两句什么,可话到嘴边儿,又实在张不开嘴。 碧青一见王铁柱家的脸色,大约就猜到了心思,开口道:“家里难得来这么多人,倒真是热闹,以后盼着婶子嫂子们,多来我家串串门,冬底下闲的慌,跟我婆婆说说话儿,也能解解闷。” 说着,拉着王铁柱家的手道:“嫂子家的人口少,你家大有还小,家里有个搬搬抬抬的活儿,别客气,虽说大郎不常在家,可有二郎呢,别看二郎小,有把子力气,再不成,还有左邻右舍的乡亲们,招呼一声,算个啥。” 王青山家的接过去道:“大郎媳妇儿这话是,乡里乡亲的,帮一把也是应当应份的,我家三个小子巴巴闲着呢,有活儿就去俺家外头,门都不用进,就喊一嗓子,就让俺家三个小子去,一准把活儿干的妥妥帖帖。” 话说到这个份上,几家子哪还能说什么,本来也不是占理的事儿,忙客气几句,拖家带口的走了。 碧青一直送到院外瞧着几家人没影儿了,才回来,刚一转身,就见大郎直勾勾盯着自己,碧青吓了一跳,下意识看了看自己前襟,见领口的盘口系的好好的,才放心,不禁白了他一眼:“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大郎忽然咧开嘴嘿嘿笑了,笑的碧青越发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半天,大郎才道:“我笑我媳妇儿虽说年纪小,心眼子可一点儿也不少,媳妇儿,你说你这心眼子要是长身上该多好。”这么说着,还特不规矩的往碧青胸前瞄了几眼。 还没瞄够呢,被碧青一脚踩在鞋上,不光踩上,还用力碾了碾,才跑进屋。 大郎低头看了看自己鞋上那只鲜明的脚印,就他媳妇儿这点儿力气,真跟挠痒痒差不多 ,想起小媳妇儿瞪自己的样儿,忍不住笑了。 碧青蒸了整整两锅发糕,多抓了两把糖霜,黍米面掺着麦子面,蒸出来颜色嫩黄,香甜可口,切成一块一块,装在篮子里,打算给那七家送去,大小是个心意。 虽说王铁柱家的带着头给自己添堵,可看在她死了的男人份上,碧青也不想计较,说到底,都是乡亲,没必要闹僵了。 通过王青山家的事,碧青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人啊,不怕你对她坏,就怕你对她好,尤其,这些村民都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心地都算善良之人,好坏心里都明白,一次好,两次好,三次好,就算再不懂事的人,也懂事了,王青山的婆娘就是例子。 这点儿小恩小惠,对于自己不过是举手之劳,可对于别人,或许就是记在心里的好处,这才是做人之道。 把发糕打点好,叫二郎跟小三送去,回过身见大郎的手伸向晾着的发糕,想也不想,走过去啪一声打在他手背上。 大郎抖了抖手,瞧着她不满的道:“给别人吃都行,你男人吃一块怎么就不行了。”说着又要伸手。 这时候的大郎倒像个淘气的小子,还有逆反心理,你越不让他干什么,他就非得干不可,碧青瞥了他一眼,决定不再理他,拿烧火棍在灶膛里扒拉出一颗烧的透透的红薯,拍干净上头的炭灰,一掰开,还没吃呢就给大郎抢了过去:“这是什么,闻着可真香。” 也不管烫不烫,就往大嘴里塞,烫的的直吸气,就是不舍得吐出来,那个样儿滑稽非常,碧青忍不住笑了起来。 见他吃完了,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儿,又从灶膛里扒拉出一个递给他,琢磨之前自己是不是高看这头蛮牛了,这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吃货…… ☆、第24章 大郎狼吞虎咽的吃了两个烧红薯,又摸了一大块发糕塞进嘴里,灌了半碗水,才满足的抹了抹嘴说:“这东西真好吃,等走的时候,给我装一口袋,带去给校尉大人尝尝。” 一口袋?好大的口气,碧青忍不住白了他一眼:“统共就得了十颗番薯的收成,杜知县还拿走了大半,朝廷给了奖银,人家拿走也应该,剩下的这些,还得做种署,给你拿走一口袋,家里怎么办。” 说着,瞥眼看了他一眼,道:“本以为你是个老实当兵的,原来也想走上司的门 分卷阅读3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8 农门妇 作者:欣欣向荣 分卷阅读38 路,莫非你也想当官?” 大郎眉头皱了皱:“什么话到你嘴里都不中听了,在兵营里多亏校尉大人提拔,你男人才保住一条命,不然这,会儿你早当了寡妇,我们是最后一拨从南边撤回来的,本该一路不停,直接回京复明,校尉大人知道我是冀州府间河县的人,才特意在冀州府休整三日,我才得三天假回来,这份恩情怎么不值你这一口袋番薯。” 碧青见他眉头竖起来要恼,笑道:“你急什么,我说不给了吗,地窖里剩下的不多,回头给你装十几块带回去,若你们那个校尉大人爱吃,明年秋天新番薯下来,叫小五给你送一车去,你乐意自己吃也好,送人也罢,都由着你,这会儿可不能多给,咱家指望着明年的收成呢。” 灾荒年大郎可没少经过,打小就知道,宁可饿死也不能吃种粮,饿死一口子不算什么,若是把种粮填了肚子,明年一家子都得饿死,种粮是庄稼人的全部指望,比命都金贵。 这么想着,就觉小媳妇说的在理儿,带去十几块也够了,自己家种的东西,让校尉大人吃个新鲜,也是自己的一点儿心意。 正想着,听小媳妇儿说:“炭窑东的水坑边儿上,有块水面没上冻,咱家吃的水都是从哪儿挑的。”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后就不言声了。 大郎眨眨眼嘟囔了一句:“让你男人挑水就直说,用得着绕这么大弯子吗。”说着,把剩下的半碗水喝了,撂下碗拿着扁担水桶就要去。 碧青忙道:“雪可大了,坑边儿上滑,仔细出溜下去。” 大郎心里一阵暖,心想这有媳妇儿的人就是不一样,哈哈笑了两声:“女人就是爱操闲心,挑几桶水算什么难事。”说着大步出去了。 碧青莞尔,王青山家的说的是,男人都是顺毛驴,架不住几句好话,你跟他硬顶着没好儿,蛮劲儿上来,根本就不讲理,用好话儿哄着顺着,万事都好商量。大郎既然有的是力气跟精力,与其耗费在别的事儿上,不如利用起来,干点儿正经活儿。 这么想着,站起来把缸里的水舀到两个大锅里,舀满了,灶膛拨开炭火开始烧炕,等两屋的炕烧热了,锅里的水也差不多滚了,把炭火盖上闷着,整整两大锅水,足够大郎洗澡的了吧。 二郎在自己的督促下卫生习惯基本养成了,即使入了冬,半个月也能洗一回,条件都是自己创造的,碧青从来不认为,冷可以成为不洗澡的借口。 入秋的时候,就叫小五去城里的木匠铺子打了两个老大的木盆,特意找里长家借了牛车拉回来的,碧青跟二郎娘俩的个头,坐在里头完全不是问题,闷上一锅热水,洗澡问题就解决了。 大郎刚回来,之前碧青就没把他当成家人,对这个名义上的丈夫,从心里不认同,自然也不会管他洗不洗澡的,如今不一样了,知道自己得跟这男人过一辈,就得从现在开始调,教,首先就是个人卫生。 他把自己按在麦草垛里的时候,因为太害怕,没注意别的,刚才在西屋给他抱着,那一股一股子的臭味,碧青想忽略都难。 蛮牛块头大,爱出汗,若是再不洗澡,还不臭死,这会儿大冬天都有臭味,到了三伏天还不得熏死人啊,所以,必须洗澡。 碧青都怀疑就大郎这个脏劲儿,洗两遍能不能干净的了,所以多烧了一锅水,以备不时之需。其实自己也该洗了。 碧青摸了摸头发,已经有一礼拜没洗澡了,她都是在院子里的灶房里洗,角落放个破陶盆子,点着炭火熏暖和了,洗澡也不觉得太冷,就是有鸭子嘎嘎的叫,有些别扭。 这几天还是忍着吧,毕竟家里有一头时时发情的禽兽,自己还是小心些,好容易把禽兽的心火压住了,回头再撩拨起来,可不好灭,倒是可以洗洗头发,有些痒了。 大郎很快回来了,把担子里的水倒进水缸才问:“这都进九了,坑里的水都冻了,怎么就那块没冻,水也比别处清亮。” 碧青自然不会跟他说,碧青仔细想过,泉眼的事还是自己知道好,虽说一村里的乡亲,她也相信,人性本善,可泉眼不是闹着玩的,村子两口井的水都不大好喝,如果知道坑里有泉眼,会如何,碧青不敢想,即使这个水坑已经是自家的也一样。 碧青不是怕村里人喝,是怕这事传出去,可就成了大麻烦,再多的泉水也经不住人多,再说,那个泉眼还是水坑之源,而那个水坑可是碧青用来致富的关键,还指望着明年的莲藕收成好,盖新房呢。 自己这儿日子是不愁了,沈家村可还一家子人呢,那几袋子粮食早晚有吃完的时候,就算种活了番薯,沈家村周围百里都是旱地,也甭想有好收成。 更何况,解决了温饱也不等于过上好日子,爹病着,娘身子也不好,弟妹那么小,这一家子病的病,弱的弱,小的小,在沈家村能有什么指望,还是迁出来好,爹可以治病,娘可以好好养养身子,等将来手里闲钱多了,还可以请个先生叫弟妹认字,不求学富五车金榜题名,不当睁眼瞎就行。 碧青始终认为,知识是改变命运的关键,而识字才能看书,书是取得知识的唯一捷径,这是自己对未来的规划,什么时候能实现,取决于自己的经济实力。 碧青发现,无论什么朝代,经济实力都是第一位的,有了钱才有一切,碧青不是拜金主义者,却真切意识到了金钱的重要性。 碧青记得,现代时听人说过一个笑话,生活优越的人在马路上看到一只腿瘸了的流浪狗,大多数都会觉得可怜,有的会把流浪狗送到狗狗收容所,爱心再大的,或许会抱去宠物医院,治好了带回家自己养。 而一个三餐不继,饿的眼睛都绿了的流浪汉,看见这只狗,只会有一个想法,就是炖一锅狗肉,既可以吃饱肚子,又可以解馋。 后来碧青想想,这个笑话其实很残酷,却又非常现实,碧青不是恶人,相反,她觉得自己比一般人的道德标准都要高一些,毕竟,她来自一个文明的社会,受过那么多年的教育,但她也不会盲目的善良。 等自己有足够能力的时候,她会给村子里打几眼甜水井,既然有清泉涌出,地下自然不会都是又苦又涩的水,但不是现在。 想到此,碧青道:“大概守着咱家的炭窑近,得了炭窑的热气,别管这些了,快去挑,天黑之前把里外的水缸都挑满了才行。”催着大郎出去,才松了口气。 蛮牛的力气仿佛使不完,来来回回挑了十几趟,脸不红气不喘的,大冷的天,还出了一身热汗,进了屋把外头的皮罩甲一脱 分卷阅读3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9 农门妇 作者:欣欣向荣 分卷阅读39 ,那股子酸臭味随着汗挥发出来,碧青忙捏着鼻子,催着他把柴火棚里的大盆拿到西屋去洗澡。 大郎一见小媳妇儿捏着鼻子嫌弃的样儿,不乐意了:“大冬天的洗什么澡,等天暖和了,下河去洗洗就成了。” 碧青不可思议看着他,洗澡这样的事,给这蛮牛一竿子就支到了明年,瞥眼见蛮牛一脸不爽的嘟囔:“谁家媳妇儿敢嫌自己男人臭,这种媳妇儿就该一顿好打,教教她男人才是天。” 这蛮牛的脾气又上来了,这么下去,自己的怀柔政策可就要前功尽弃,得想个招儿才成,眼珠转了转,把手放下,强忍着那股味儿凑过去道:“就是当你是天,才让你洗澡的,你瞅瞅外头的天都下雪了,这就是老天爷在洗澡呢,洗澡水落下来就成了雪。” 见蛮牛一脸不信,碧青只能使出杀手锏,又往他耳边凑了凑,小声道:“你要是洗干净了,我就让你香一下,不告诉娘。” 蛮牛的眼蹭一下就亮了,那目光亮的都有些吓人,死死盯着碧青,仿佛恨不能一张嘴把她吞下去。 碧青吓了一跳,急忙往后退了两步:“那个,我可就说让你香一下,没说别的,你要是不老实,我可喊娘了。”碧青真怕蛮牛冲过来,说话的声儿都有些抖。 大郎却道:“你当我真傻啊,娘刚跟着王兴他娘去里长家了,这会儿回不来呢。”见碧青脸色都变了,不禁笑了一声,目光在碧青胸前溜了一遭道:“你放心,你男人知道轻重,既应了你,自然不会动你的身子,反正你是我媳妇儿,跑不了,等等就等等,不过,你应的可要作数。“撂下话,就窜出去了。 正好二郎进门,碧青叫二郎给他哥提热水,整整两大锅水,用了大半,二郎把他哥换下来的衣裳抱出来,交给碧青的时候,那股子味儿,碧青足洗了三遍才洗出点儿模样儿来,这男人真是脏鬼。 把衣裳搭在屋里,叫二郎端了个陶盆子进来,灶膛里的炭夹出来几块,放到下头烘衣裳,外头下着雪呢,再说,大冬天的晾到外头一会儿就冻上了。 见二郎提着一桶黑水出来,不禁摇头,都脏成这样了还不洗,跟二郎说:“把水倒外头的菜园子里去。”有蛮牛这一大盆洗澡水,估摸明年的瓜菜能长得更好。 二郎应着提水出去, 碧青趁着这功夫洗头发,锅里兑了两瓢凉水温度正好,下头接个水桶,一手拿瓢,一手搓洗头发,一瓢水冲完刚要去锅里再舀,忽的手的瓢给人拿走了,接着就是大郎的声儿:“我给你舀水。” 碧青没阻止,她觉得,这是好现象应该鼓励,军营待了五年,王大郎的大男人主义已经植入骨子里,想改变不是一朝一夕可成的,唯一的方法就是潜移默化慢慢改变,不是说水滴石穿吗,自己现在还不到十三,距离跟他圆房,至少还有几年,这几年的时间,碧青不信调,教不出个好男人。 这男人不常回家,所以,在家的时候就得抓住一切机会,蛮牛的手指头跟棒槌似的,干力气活不在话下,可这样的精细活儿就不成了。 舀了水直接就浇了下去,把碧青刚抹好的皂荚给冲没了,也知道自己做错了,急忙说:“那个,我再舀一瓢。” 碧青没说什么,只是说了句:“慢点儿倒,一点儿一点的。”蛮牛的第二瓢果然慢了很多,不过也慢的有些过了。 碧青等半天不见水下来,索性从他手里接过瓢,给他做了个示范,仍塞回他手里,让他照着自己刚的样儿来。 大男子主义空前膨胀的蛮牛没生气,非常乖的听着碧青的指挥,把头发洗完了,还拿着瓢不放,那表情仿佛有些意犹未尽的意思。 碧青想笑,却忍住了,虽说让丈夫帮着自己洗头不叫什么事儿,若是让婆婆看见也不大好,擦干了头发,估摸着婆婆快家来了,把大郎手里的瓢拿过来扔到水缸上,添炭火准备做饭,对大郎期待的目光视而不见。 大郎用最大的耐心站在原地,盯着小媳妇儿等了一会儿,发现小媳妇儿没搭理自己的意思,不禁有些恼,刚明明答应香自己一下的,那软软红红的小嘴儿,若是香一下,不知是什么滋味儿。 这么想着心里越发痒痒的难过,下死力的盯着碧青,琢磨小媳妇儿再不过来,自己就过去,抱着她啃一口,应了自己的就不能食言。这么想着,大脑袋就凑了过去。 何氏从里长家回来,一进院就见二郎不再屋里,却在柴火棚子里头翻麦草,何氏楞了一下,心说,哥俩这都什么毛病,大雪的天儿翻哪门子麦草,过去问了一句,二郎支支吾吾的说完,何氏才明白,是大郎叫自己兄弟先别进屋,甭想啊,一定又惦记他媳妇儿的账呢。 虽说瞧着小两口好了,可碧青的身子还没长成呢,哪能让这混小子霍霍了,急忙往屋里走,刚推开门,正巧看见大郎往碧青跟前凑,想都没想,一弯腰脱了鞋拿在手里,照着儿子就打了下来,一边儿打,一边儿骂:“你个混账小子,合着把娘跟你说的话儿都当了耳旁风,你媳妇儿才多大点儿,身子还没长成呢,你就惦记她的账,我今儿打死你个混小子,让你起坏心……” “娘,娘,我没有,没有……我就是想跟我媳妇儿说句话儿……” “放屁……”何氏一听更气了,这都让她逮着了还不承认,手里的鞋不解气,左右瞧瞧,一眼看见碧青手里的烧火棍,一把夺了过来,那烧火棍刚拨完炭火,上头还带着火星子呢。 大郎也不傻,一见他娘烧火棍都抡过来,忙窜了出去,何氏也跟着追了出去,娘俩围着院子你追我跑打的热闹。 二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嫂子,特淡定的拿起另一根儿烧火棍,接着做饭,唇角那笑貌似有些奸诈,二郎急忙摇摇头,自己一定看错了,他嫂子是世上最聪明,心眼最好的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对于亲们提的亩产问题,欣欣向荣没在农村待过,或许有些夸张,但也查了些资料,文里是两岔庄稼的收成,五亩地等于就是十亩,亩产不过千斤,虽有些夸张,还是可以接受的吧。 ☆、第25章 碧青自认不是个心胸宽大的人,对于欺负过自己的人,不会轻易放过,尤其大郎这种,依仗男人先天优势,意图调教自己媳妇儿的男人,更不会放过,可凭自己的实力,武斗绝对找死,,文斗倒是可以试试。 自己对他施行机会教育,加上婆婆的棍棒教育,应该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即便没有效果,也能解气。 大郎莫名其妙挨了一顿烧火棍,躺在炕上都没想明白,明明小媳妇 分卷阅读3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0 农门妇 作者:欣欣向荣 分卷阅读40 儿答应的,怎么媳妇儿没亲上,倒挨了一顿打呢,虽说娘的力气小,可给那带着火星子的烧火棍打几下,也疼的紧。 正郁闷呢,忽旁边二郎说话了:“哥,你对嫂子好点儿成不?” 大郎一愣,侧头看着他兄弟,雪光透过窗户上新糊的窗纸落进来,隐约能看见二郎睁着眼,大郎早发现二郎很喜欢自己的小媳妇儿了。 忽想到什么,眉头皱了皱:“哥身上有了兵差,以后年年朝廷都给俸禄,等哥攒几年,盖了新房,给你说个比你嫂子强的媳妇儿。” 二郎知道哥理解错了,叹了口气:“哥想错了,我不是想娶媳妇儿,哥一去五年,死活不知,音信全无,哥不知道之前咱家过的什么日子,爹病了,娘不得不卖地给爹治病,爹的病没治好,地也没了,剩下的地,也给了王青山家种,不给咱家也种不了,哥知道嫂子来之前,我跟娘吃什么吗,一年到头杂面饼子黍米粥,就这样,也不知还能过几年。” 说着,长长叹了口气:“哥,之前我最怕过冬天,冬天冷啊,外头北风搅雪,屋里也不比外头暖和多少,柴火不敢烧,怕烧了就没了,只能挨着,一晚上冻醒好几回,有时我就想,没准自己会冻死,可现在我最喜欢的就是过冬天,睡着暖融融的炕,吃着嫂子做的饭,地窖里满满的瓜菜,缸里的粮食吃都吃不完,再也不用担心挨饿受冻,心里还会想着,明年的日子会是什么样儿,哥,这都是嫂子来了之后,才有的日子,咱娘为什么对嫂子好,是因为一点点看着嫂子把咱家的日子过起来的,如果没有嫂子,我跟娘不知活不活的到你回来呢,那天跟着王小三去邻村看戏,听那戏文里的先生说,受人点水之恩当涌泉报,哥,嫂子对咱家的恩情何止一点儿啊。” 大郎竟说不出话来了,从自己回来就知道二郎长大了,再不是自己走的时候,那个追在自己后头什么都不懂的皮小子了,比村里别的孩子都懂事,现在才知道,二郎的懂事是因为什么,也终于明白,自己的亲娘为什么这么护着小媳妇儿。 小媳妇儿人小,心眼子却不少,不止会过日子,还会跟人处,人不大说的话却句句扣着别人的心思,心地也算好,本来自己还对娘给他娶这么个不能使的媳妇儿,有些怨言,可仔细想想,能娶这么个媳妇儿真是自家的造化。 更何况,小媳妇儿长得也不难看,想起那双活灵活现的眼睛,大郎忽觉挨他娘两下烧火棍,也不算什么事儿了,或许,自己真该对小媳妇儿好些,不看别的,就看在他娘跟兄弟的份上,也得对小媳妇儿好点儿。 雪足足下了一宿,天亮的时候才停了,碧青把饭做好,就探头出去招呼扫雪的哥俩儿吃饭,目光对上大郎,不免有些心虚。 昨儿夜里仔细想想,昨天做的有些过分,蛮牛虽说是头色欲熏心的蛮牛,说明白之后,对自己还算不差,也不知是不是赎罪心里作祟,一向熬粥的早上饭改成了吃面。 碧青一早起来和的面,足足擀了五斤面条,面和的硬了些,手腕子都生疼,打了个简单的鸡蛋卤浇上去,就是一碗香喷喷的打卤面,面劲道,卤也香,大郎足足吃了两大盆才撂了筷子,跟碧青说:“明儿就得走了,校尉大人还在冀州府等着呢,军队里的事耽搁了,可是要掉脑袋,趁着这会儿我在家,有什么活要干就说。” 碧青想了想,这会儿大冬天的,也不能翻地,能有什么力气活儿?垒猪圈盖鸭舍都得等开春,忽想起坑边儿上的地:“倒是有个活儿……” 碧青给鸭子添了食出来,往坑边儿上望了望 ,大郎哥俩正挑着担子,一担子一担子的往那边儿挑雪,这是碧青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行的法子。 碧青模糊记得,现代改造盐碱地的法子,除了种树还有冲洗,引了河水一遍一遍的冲,能大大降低土地的盐碱腐蚀程度。 在这里不可能引河水,坑里的水虽然可用,但那是碧青的宝贝,明年指望着那坑水呢,怎么能用来冲地。 碧青一开始想到的是雨,可冀州的雨水,最早也要等到开春才能有,一开春就得把树苗栽上,到时就来不及了,刚才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到了雪,雨跟雪从根本上说都是水,温度低的冬天水气凝结就成了雪花。 如果把雪都堆到那片地上,等开春的时候,雪一融不就成了水吗,不用引什么河水也能起到冲地的效果,杨树虽然耐活,不挑地,可好一些的土壤,还是能促进树苗生长。 这些道理碧青不会跟大郎说,也说不通,这里虽祖祖辈辈种地,对于这些法子却听都没听过,农民大都朴实保守,这是优点,有时候也是缺点,保守就不会轻易接受新事物,朴实容易不思进取。 碧青只是跟大郎说,那两亩地的地势略高,不易浇水,把雪堆在上面,等开春融了,就不用浇地了,直接翻了土就能栽苗。 大郎听了二话没说就领着二郎去了,兄弟俩干的热火朝天,这会儿看过去,那块地上的雪已经明显厚了一层。 忽见又去了一个人,瞧着像王青山家的三小子王兴儿,也挑着担子开始运雪,碧青不禁愣了愣,心里琢磨王兴怎么来了? 正想着,就听见院外驴叫,莫非小五来了,昨儿忙乱也没来得及,还说过会儿让二郎给去邻村给小五送信儿呢,两家走的亲近,碧青就没拿小五两口子当外人 。 都说一个好汉三个帮,自己女人的身份在现代无所谓,在这里是最大的限制,无论做什么买卖,都不可能亲自出头,只能在后头出主意,小五心眼活泛,性子机变,还诚信,最适宜做买卖。 碧青很清楚,种地只能填饱肚子,想要致富就得搞副业,现代那些闻名遐迩的亿元村,都是搞副业,要不养殖,要不畜牧,要不凭借独有的材料做手工,总之,没有一个是靠种地发的财,所以,碧青做什么都拽上小五。 不想,信儿没送去这小子就自己来了,阮小五把他媳妇从驴背上扶下来,碧青拉着秀娘的手,看了看她的脸色,跟小五说:“不说病了吗,这大冷的天,不在家养着,出来做什么,回头着了凉,可不更坏了。” 小五道:“这不大郎哥家来了吗,兄弟媳妇儿怎么也得见见,不是昨儿夜里雪大,我昨儿就跑来了。” 秀娘拉着碧青的手道:“嫂子别担心,这几天好多了,天天在屋里没人说话儿,也闷得慌,一听说小五要来,惦记跟嫂子说话儿就来了,这闻了一路雪气,倒觉着心里舒坦了些。” 碧青见她脸色是比上回见好了些,想着雪后空气好,病人出来走走也对, 分卷阅读4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1 农门妇 作者:欣欣向荣 分卷阅读41 就没再说什么,拉着秀娘的手进屋了。 刚要招呼小五,哪还有影儿,何氏看了鸡窝后进来道:“别找了,刚问我怎不见大郎,我才说了一句,就去灶房摘着扁担跑了,说开了春就得栽树,要是不用浇水,可省大事了。”去屋里摸了几个钱出来“你青山婶子家的王兴也出了大力气,小五两口子又来了,我去刘寡妇哪儿打酒,晌午多收拾几个菜,明儿大郎就走了,也当给大郎送送行。”说着扭身出去了。 秀娘看着碧青小声道:“大郎哥这刚回来又要走?” 碧青点点头,怕她冷,给她挪了板凳过来,让她坐在灶火边儿上,去外头柴火棚子里摘昨儿王富贵家送过来的猪后腿。 为了招待大郎,里长家宰了一头猪,左邻右舍的都跟着沾光,给碧青家送来的是只猪后腿,昨儿匆忙没来得及收拾,今儿正好炖了。 锅里舀水,把肘子洗净,放在里头,冒出血沫子,捞出来再洗一遍,寻了铁筷子把上头的猪毛烧干净,再放到锅里。 大半年的时间,能找到的调料基本都找着了,香叶大料等是小五从冀州府的药铺里买来的,没有酱油,就用农家自制的毛酱。 她婆婆何氏做这些东西一绝,以前家里粮食糊口都不够呢,也没心思做这些乱七八糟的,是听碧青说要腌咸鸭蛋,才动起了做毛酱的心思。 碧青全程参与了,其实不难,就是把面和好上笼屉蒸熟,发酵之后晒干,磨碎,加大盐粒子闷在酱缸里,就算成了。 不过,她婆婆做的酱明年才能吃,现在用的是小五娘做的,小五家日子好过,年年都做毛酱,腌咸菜,听说碧青要,就给碧青送了半坛子过来,调些水,就能当成纯天然的酱油用,效果不错,至少从颜色上有了突破。 碧青还打算回头抽出空来试试做酒呢,在家的时候奶奶喜欢鼓捣这些,葡萄下来的时候做葡萄酒,兴致来了,也会做糯米酒,碧青跟着学了不少手艺,不过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用上。 街当刘寡妇家的酒是自己酿的,不舍的用好粮食,就是些剩下的黍米掺着麦糠,酿出来的酒,便宜是便宜了,却贼难喝。 碧青平常只让二郎打一些搁在家里,是为了当料酒使,聊胜于无,把浑酒倒进去,盖上锅盖就剩下等了。 秀娘倒了碗水递给碧青:“嫂子这手艺真不知从哪儿学来的,听小五说,就是城里最好的馆子,也做不出嫂子这味儿呢,要是嫂子能在城里开个饭馆子,买卖一定红火 。” 碧青心里一动,倒不是不可以……不过想想,自己去当厨子有些不妥,笑着摇摇头:“你嫂子我就是嘴馋,才折腾这些东西,你可别笑话嫂子了。” 忽想起阮家的事儿,不禁问:“分家的事儿怎么着了?你跟小五得了什么?” 一说起分家,秀娘脸色暗了暗,半天才道:“嫂子是知道的,小五上头有四个哥哥,没一个省油的灯,我家小五排行最小,哪轮的上他挑,家里六十亩地,我公公说了,五个兄弟平均分,一人十亩,剩下的十亩,因为公婆跟着大哥,也给大哥。” 碧青点点头:“你公公还不算糊涂。”见秀娘要哭的样儿,急忙道:“怎么了哭了,莫非嫂子说错了。” 秀娘道:“公公是这么说,可地却是大哥做主分,小五最小,几个哥哥谁也不拿我们当事儿,六十亩地,有十亩是靠着莲花山那边儿的,都分给了我们,嫂子来的日子短,不知底细,那莲花山也不知怎么回事,山上的树倒是长得好,可周围的地却不成,种别的都不好,只那山里山桃能活,荒着也是荒着,附近就都种的山桃,山桃那东西又酸又涩,没什么吃头,就算熟了也卖不出去,也就家里的孩子当个零嘴吃着玩,嫂子说,有这么欺负人的吗,虽说我身子不好,没几个嫂子能干,可小五这些年东奔西跑的容易吗,公婆现如今住的院子,不是小五哪盖得起来,咱庄稼人地是根儿,没了地,我们一家三口以后喝西北风去不成。” 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碧青把自己的手绢塞给她,气道:“你家那几个大伯子真不是个东西,早晚有他们的报应,别哭了,病才好,回头又哭出毛病来,对了,你说莲花山附近都是这样的地,怎么不卖给别人?” 秀娘擦了擦眼泪道:“嫂子,那地里什么都种不成,谁要啊,买到手里干看着不成。” 碧青想了想:“你可知道那附近有多少这样的地?” 秀娘疑惑的道:“多少倒知道的不切实,可我年年跟着小五去摘山桃,记得一眼望去都是山桃树,估摸着都算上,至少有一百亩吧,嫂子问这个做什么?” 碧青摇摇头:“就是问问,你也别发愁,俗话说的好,车到山前必有路,既然分给你两口子,就要着,虽说庄稼人地是根本,有本事咱也不差那点儿粮食。” “嫂子这话可是,我跟她说了多少遍,就是不听,整日哭天抹泪的,像天要掉下来似的,叫人瞅着心烦。” 大郎进来,后头跟着小五,小五烤了烤火道:“妇人家没见识,就惦记着种地,也不想想,种地能得几个钱,还不如我多卖嫂子几张花样子呢,之前没分家,跑买卖赚的钱,都得给爹娘,如今分了家,以后赚多少都是咱们自己的,比什么不强,别提这些乌糟事了,哎呦!好香,嫂子这是炖肉呢,今儿我们两口子可算来着了,得好好解解馋。” 碧青笑了:“赶紧洗了手屋里坐吧,炕正热呢,锅里的肉还得一会儿呢,我先给你们收拾几个小菜,婆婆打酒去了,今儿你们哥几个好好喝几杯,一个驱寒,另一个也给你大郎哥送送行。” ☆、第26章 吃了晚上饭,外头又开始落雪,雪不大,风却不小,呼呼的北风卷着雪星子,打在脸上忍不住一激灵。 碧青喂了鸭子,就进了西屋,给大郎收拾行装,东屋里婆婆正嘱咐大郎:“京城不比咱们乡下,沾着龙气儿呢,听人说,京城里的贵人比天上的星星都多,个个都不好惹,你自己小心着些,别蛮劲儿上来,得罪了贵人,在兵营里要听上司长官的令,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别跟长官拧着来,家里你也见了,有你媳妇儿在,娘跟你兄弟都不用你惦记,当好你的差最要紧。” 说着,想起什么道:“别跟这回似的,一去就没音儿了,记着常捎信儿家来,娘不求别的,就求你能平平安安的,月俸钱攒着些,放假家来的时候,给你媳妇儿买个物件,也是你的心,别瞎花了,酒也少吃,男人家吃了酒容易惹祸,京城里可惹不得祸……”絮絮叨叨却也殷殷切切 分卷阅读4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2 农门妇 作者:欣欣向荣 分卷阅读42 ,生怕漏了哪句没嘱咐到。 老话儿说的好几,儿行千里母担忧,世上所有的母亲大概都跟婆婆一样,碧青打开大郎背回来的包袱,一打开差点儿给熏个跟头。 里头还有一套兵装,昨儿洗了澡,大郎就穿了婆婆给他新做的袄裤,烘干的兵服碧青刚折起来,这会儿就放在炕一头呢,碧青还以为就那一套,不成想包袱里还藏着呢,也不知多少日子没洗了,这股子酸臭味儿,熏的人脑仁疼。 认命的拿出来,想趁着这会儿洗了,炭火烘一宿,明儿差不多也干了,捏着一抖落,咕噜噜滚出两颗东西落在当屋。 碧青忙低头看,黄澄澄,金灿灿,竟是两只金元宝,碧青不禁愣了,大郎正巧撩帘进来,摇头道:“果真是败家娘们,金元宝也往地上扔。”说着,弯腰捡起来递在她手里,瞧了她两眼,不禁笑道:“怎么?傻了,连金元宝也不认识了,这可是我得的赏金,你要是不稀罕……” 大郎话没说完,手里的金元宝就给碧青夺了过去,金元宝谁不爱啊,碧青颇现实的在手里掂了掂。 大郎道:“不用掂,一锭十两,这两锭足足二十两,一钱不差,十足十的赤金。” 碧青整个人都有些发傻,二十两啊,一两金可换十两银,这二十两金子就是二百两银子啊,自己前头得了朝廷十两银子,都觉是笔巨款,这二百两砸下来,碧青还真有些蒙。 半天才缓过劲儿来,怀疑的看着他:“你哪来的这么多金子?” 大郎道:“还能怎么来的,这就是你男人的军功。” 碧青有些不信:“军功用金子衡量?” 大郎道:“金子最值钱,自然用金子,斩敌兵一人得银一锭,斩将一人得金一锭,你男人的金子就是这么来的。” 碧青手里的金元宝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脸色都变了:“你,你杀了人?” 大郎弯腰把金元宝捡了起来,见小媳妇儿小脸儿都白了,也不想吓坏她,含蓄的道:“没杀几个兵,但你男人的刀快,斩了敌军两名百夫长,论功行赏,就得了两锭金元宝,你收着吧,盖房子,置地都成,你瞧着使就是。”说着把金元宝又塞到碧青手里。 碧青的手有些不自禁的抖,捏在手里的哪是金元宝,明明是两条人命啊,大郎见小媳妇儿仍是怕,不禁道:“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你男人如果不杀人,就得给人杀,你该念佛,死的不是你男人。” 碧青呢喃道:“可,可……”可了半天说不出话来,捏着两只金元宝跟捏两块烫手山芋似的,大郎心一软,还是个小丫头呢,论年纪,比大郎也打不了几岁,胆子小也应该,伸手把她抱在怀里:“怕什么,若真有恶鬼索命,找的也是你男人,碍不着你个妇道人家。” 嘴里头说的粗声粗气,仿佛不耐烦,手里的力道却不大,甚至可以称得上温柔,抱着碧青还摇了两下,把她当成孩子哄了。 碧青这会儿也终于缓过来了,大郎说的对,战场是最残酷的,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容不得半点善心,那不是佛祖扬善的法会,那是阎王屠戮的修罗场,手里这两锭金子不是人命,是她丈夫的军功。 想通了,也不那么害怕了,捏着金子,抬头看了看大郎,能立这样的军功,这男人的身手绝不会差,想起他回来那天在灶房的情形,碧青不禁暗暗点头,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花俏成分,一招制敌,想来不是他手下留情,估摸自己还没看清他的脸,脖子就断了。 这样的本事跟什么师傅都学不会,只有在战场上才练得出来,碧青相信,如果在现代,王大郎绝对是一个特种兵的材料。有本事还要有伯乐,想必那位校尉大人就是大郎的伯乐了。 王大郎见小媳妇儿不怕了,发白的小脸在油灯的映照下,渐渐红润起来,眼睛却有些发直,不知道想什么呢,小嘴嘟着…… 王大郎盯着那张小嘴,忍不住咽了两口唾沫,缓缓低头凑了过去,还没亲到嘴呢,就给碧青发现了,两条腿一踢蹬,就从他怀里跳了下去,拿起一边儿的脏衣服就跑出去了。 大郎不禁苦笑,怎么亲一口就这么难呢,小媳妇儿是不是忘了答应自己的话。 碧青把大郎的衣服泡上,就拿着金子进了东屋,见只有何氏不禁问:“二郎呢,怎么不见?” 何氏道:“半大小子性子最野,家里圈不住,说去找王家小三,不等我应呢,就跑出去了。” 碧青道:“二郎比别的孩子懂事,婆婆不用担心。”说着把两锭金元宝放到炕桌上:“这是大郎拿军功换来的,娘收着吧。” 从西屋出来的大郎在外间听了,不禁咧开嘴笑了,他小媳妇儿就是会做人啊。 何氏心里也高兴,其实这金子大郎昨儿就拿给自己了,是自己说让他给碧青收着,经过这么多事,何氏也不糊涂了,明白一家人过日子,就得有一个主心骨,虽说自己是婆婆,可日子上的事儿,还是得儿媳妇儿拿主意妥当。 如今,何氏算彻底明白了,这两锭金子就算在自己手里搁上十年,还是两锭金子,若是在碧青手里,没准不到一年就能变出四锭来。 就拿种番薯朝廷奖的十两银子来说,儿媳妇儿救济娘家,是自己应了的,可少了五两银子,家里的日子也没见差多少,反而更好了,粮食是买回来的,挑着最好的买,瓜菜干儿地窖里有的是,院里捋着墙根儿一溜坛子,萝卜条,韭菜花,咸鸭蛋,还有一小瓮自己亲手做的毛酱,锅台边儿上满满一小罐儿猪油,比外头的雪还白,抹在面皮上烙油饼,拿着咬一口,香的恨不能把手指头都吞下去。 今儿还炖了一只猪后腿,自己活了这么些年,统共吃的荤腥都没这一年多,更别提,还置了地,虽都说是坏地,可何氏相信,坏地到了儿媳妇儿手里,也能变成好地,家里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如今儿子也回来了,自己还有什么愁得,享福的日子在后头呢,拿着两锭金子也不能下小的,有什么用,所以才让大郎给碧青。 说是这么说的,若儿媳妇儿蔫不出溜的就收起来,何氏嘴里不说什么,心里也总会有些疙瘩,如今碧青一这么着,何氏心里要多舒坦有多舒坦,拉着她道:“好孩子,这金子娘不要,你瞧着使吧,怎么使都成。” 婆媳正说话儿,王青山家的就来了,给大郎送了一双鞋,千层底儿,青布帮儿,上了两遍缝线。 王青山家的拿出鞋道:“咱们乡下人的鞋,就图个结实,大郎得了兵差,练兵骑马的更费鞋,别瞧婶子做的鞋不好看,可就一样好,结实, 分卷阅读4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3 农门妇 作者:欣欣向荣 分卷阅读43 一年也穿不烂。”递给碧青:“这是婶子的一点儿心意,可别推辞,要是推辞,可是嫌弃婶子的活儿糙呢。” 碧青知道她是为之前的事心里过不去,也没客气,接过来道:“婶子可成了及时雨,我跟婆婆刚还说,以前做的鞋大郎穿着都小,脚趾头进去了,脚后跟还外头呢,想现做也赶不及,正发愁呢,不想婶子就送了来。” 说着,拿着鞋去了西屋,不一会儿大郎跟着进来,碧青道:“婶子瞧,正恰好。” 王青山家的欢喜的不行,心里明白,两家的过节从今儿就算彻底揭过去了,坐了会儿,说起三小子王兴儿,何氏道:“还没谢你呢,今儿你家兴儿帮着挑了半天雪,可是累着孩子了。” 王兴娘忙道:“嫂子这话可就远了,兴儿这个年纪,正是长力气的时候,使多少长多少,那么点儿活算什么,能累着他怎么着,以后有什么活儿,嫂子尽管言语,我家的地少,三个小子闲着也是闲着,干点儿活也省的待懒了。” 碧青想了想道:“倒是有个活儿想请兴儿兄弟帮忙。” 王兴娘忙问:“什么活儿?” 碧青道:“也不瞒婶子,如今坑边儿上那块地在我手上呢。” 王兴娘点点头:“你是为着要种树的活儿,兴儿今儿家去跟我说了,虽说不知道你种杨树作什么,可只你干的事儿就有道理,婶子信你,不就插个树苗吗,不叫个活儿,回头开春让兴儿过来,一天就把树给你栽上了。” 碧青道:“那可得谢谢婶子跟王兴兄弟了,不过,我说的不是这个,是那个水坑,我想在坑里头放些鱼苗,再种些荷花,还要多养些鸭子,这些我们娘仨可忙不过来,若是兴儿兄弟有空,就过来帮帮忙,至于工钱,这会儿不知道收成如何,也不好说,这么着,咱们先按月算,兴兄弟在这边儿,跟着我们吃饭,饭不好也别挑剔,另外在给兴儿兄弟一百文的工钱,婶子看可公道?” 王青山家的眼睛都亮了,哪找这样的好事儿去啊,管着吃,还给钱,一百文啊,一个月一百文,一年那是多少啊,自己一家子辛辛苦苦种一年地,也就勉强能填饱肚子,如今在碧青家干一年活儿就能落下一千二百文钱。 还说什么饭不好,如今王家村谁不知道,大郎媳妇儿的手艺,那饭做的比城里馆子的都不差,三小子这是一脑袋扎蜜罐里来了啊。 王青山家的张了张嘴,激动的都不知道说啥好了,这儿还没说出什么呢,兴儿一脚迈进来道:“大郎嫂子,我不要工钱,管饭就成,嫂子让俺干什么就干什么,俺保证不叫一声苦。”兴儿本是怕道不好走,来接他娘回去的,不想正听见这话儿,兴奋的脸都红了。 碧青道:“不要工钱可不成,这是我应了给你的,就一定得给,若是干得好,赚的钱多了,年底还有你的红利,有道是亲兄弟明算账,这是你该得了,不用不好意思。” 送着激动万分的娘俩走了,何氏才有些担心的道:“一个月一百文啊,咱家给的出不?” 碧青扶着何氏进屋坐下:“娘别光盯着这一百文瞧,娘想想若是坑里的鱼苗都长起来,送到城里的饭馆子里,一条得多少钱,照十文一条算,一百文也不过是十条鱼的价儿罢了。” 何氏道:“娘不懂这些,你瞧着折腾吧,咱家人少,雇王兴儿过来也好,只不过,地主家才雇佃户长工呢,咱家这小门小户的,娘怕别人说闲话。” 碧青道:“娘,小门小户怎么了,那些地主难道是一生下来就是地主不成,不都是从小门小户过来的,别人说闲话让别人说去,咱一家子过好日子就成。” 大郎点点头:“娘,我媳妇儿这话在理儿,怕蝲蝲蛄叫还不种庄稼了不成,别人乐意说什么说什么,您就听我媳妇儿的没错。” 这句我媳妇儿说的极其顺嘴,倒让何氏忍不住抬头瞅了儿子一眼,大概给他娘瞅的有些不好意思,大郎的黑脸有些红:“那个,娘您歇着,我先去睡了。”莫头跑了。 何氏不禁摇摇头,前儿回来的时候还嫌媳妇儿不好,这会儿一口一个我媳妇儿,叫的别提多亲热了,可见儿子心里头对这个媳妇儿也开始满意了,。 想想碧青的话,也觉着对,谁一生下来就是富户,不都说从穷里头过来的吗,儿媳妇儿有本事赚钱,自己还拦着不成。 想到此,开口道:“虽说王兴是雇来干活的,也别歪带了人家。” 碧青知道婆婆想开了,忙道:“娘放心,一天三顿,咱家吃什么,王兴儿兄弟就吃什么。” 何氏点点头,拿起做了半截的衣裳接着缝起来,趁着今儿晚上把手上这件的袖子上了,明儿给儿子带走,也好有个替换。 碧青把油灯挑亮了些,就去外屋洗衣裳了,搓上皂角揉了一遍,刚要把脏水倒出去,大郎先一步接了盆,冲她嘿嘿一乐,快步出去倒了回来,舀了水又兑上一瓢锅里的热水,伸手摸了摸不冰手了,才端过来。 碧青把衣服放在水里,一边儿揉一边儿瞥了他一眼:“你不说去睡觉吗,又在这儿做什么?” 大郎目光闪了闪,往东屋瞅了一眼,小声道:“媳妇儿,昨儿你应我的那事儿,打算什么时候兑现啊?” 碧青眨了眨眼装糊涂:“我应你什么事儿了,我怎么不记得?” 碧青一句话王大郎就蔫了,半天道:“你真的不记得了?明儿我可就走了,这一走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来,你就不想你男人?” 碧青摇摇头:“富贵叔说你当兵是为了皇上,为了咱大齐,是好事,是为咱家争脸的光彩事儿,我想你做什么?” 王大郎眼里的贼光嗖一下没了,垂头耷拉脑的就要往屋里走,碧青忽叫住他:“帮我把衣裳搭绳子上。” 大郎心里一百个不乐意,可一见他媳妇儿努力够绳子的样儿,心里又不落忍,只得过来去接她手里的衣裳,衣裳刚接在手里,忽的小媳妇儿凑过来,在他脸上轻碰了一下,大郎手里的衣裳啪叽掉在了水里…… ☆、第27章 何氏在屋里听见响动,生怕儿子又干坏事,忙喊了一声:“是大郎吗,这么晚了不睡觉,在外间屋蘑菇什么?” 大郎见小媳妇儿亲了自己一下就想跑,一呲牙,胳臂一伸就把小媳妇儿搂在怀里,蛮牛的力气大,稍微用点儿劲儿,碧青就动不了,刚要喊,给大郎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嘴,心说,勾起了你男人的痒痒来,就想跑,门儿都没有啊。 生怕他娘出来,大郎扬声道:“没干什么,帮碧青晾衣裳呢。”说着 分卷阅读4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4 农门妇 作者:欣欣向荣 分卷阅读44 用脚踢了盆一下,听他娘不说话了,大郎才单手把衣裳抓起来,手一扬就把衣裳搭在绳子上。 碧青怕他乱来,用力踩他的脚,可这头蛮牛跟丧失了知觉一般,吭都不吭,手自然也没放开她。 衣裳搭好,一弯腰把她抱起来就进了西屋,放到炕上山塔一般的身提就压了下来,碧青吓坏了,果然男人的火撩拨不得,自己就碰了蛮牛的脸一下,这厮就要把自己拆吃入腹不成。 碧青刚要挣扎呼叫,就听蛮牛在她耳边道:“媳妇儿,乖乖让你男人亲几口,今儿就放过你,不然……”后头话不用蛮牛说,碧青也能猜得出来。 这个世界碧青的年纪才十三,可她本身的年纪可比蛮牛大,身体不成熟,可思想成熟,给一个男人压在炕上,身体贴着身体,碧青发现自己竟不自觉有了些反应,不禁脸红,生怕蛮牛干别的,忙点头。 大郎笑了一声:“媳妇儿要是早乖点儿听话,也省的我收拾你。”说着,放开碧青嘴上的大手,没等碧青求救呢,大嘴一张就堵住了小嘴。 碧青都不记得给这头蛮牛亲了多久,总之蛮牛放开她的时候,她觉着自己的嘴唇生疼,怀疑给这厮咬破了,蛮牛这哪是亲啊,简直就是啃,会不会接吻啊,再这么来几回,碧青怀疑自己的嘴唇都得烂了。 不过,从蛮牛粗鲁的动作来看,一定没找过女人,本来碧青还以为蛮牛至少应该嫖过,大军一路进京,过州府县郡的时候,那些州府的低等妓院最是高兴,一窝蜂出来,就在营房边儿上扎一个花帐,也不是那些高等青楼里的清吟小班,就是赚的皮肉钱,远征回来的大兵在她们眼里都是肥羊。 这些碧青是听小五媳妇儿跟自己说的,小五常跟他媳妇儿说这些有的没的,自己多少就知道了些,大头兵都免不了开荤,更何况,蛮牛是立了军功的人,又跟在校尉身边,精虫上脑,看见头母猪都得扑过去 ,没想到竟是个没干过的。 碧青都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难过,高兴蛮牛至今还是个处男,算了吧,处男更可怕好不好,就看她的嘴就知道了,如果能选,碧青宁愿选一个花丛老手,至少不会受太多罪,就蛮牛这样儿的,将来圆房的时候,有自己的好儿吗。 不过,圆房还早呢,蛮牛也不常回来,自己现在想这个没必要,总之,转过天一早大郎就走了,走的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一想起小媳妇那张红润润的小嘴,大郎真想往回走,可军令如山,轻忽不得,这个道理大郎还是懂的。 想起怀里小媳妇儿那瘦弱的身子,大郎叹了口气,他娘说的是,小丫头现在经不住自己折腾,想吃还有的等,好在早晚是自己碗里的肉,有盼头。 出了王家村走上大道,望不见家了,大郎摸摸背后的包袱,心里暖暖的,包袱有些沉,里头装的有给校尉跟兄弟们背的番薯,还有小媳妇儿蒸的发糕,东西寻常,却是自己媳妇儿的一番心意,也给校尉大人跟兄弟们尝尝自家种出来的东西,还有小媳妇儿的手艺。 别看小媳妇儿这会儿抱不成,可瞅瞅营里那些兄弟们的媳妇儿,哪个比的上,常老六说他婆娘白,自己小媳妇儿也不黑,大牛说他媳妇儿俊,有自己媳妇儿好看吗,等过几年,小媳妇儿长成了,拉出去让他们见识见识,啥叫白,啥叫俊,啥叫能干,啥叫会过日子……大郎越想越美,巴不得赶紧回去好显摆显摆自己媳妇儿,脚下生风,奔着冀州府去了。 不提大郎,且说碧青,大郎走了也算松了口气,不用再跟蛮牛动心眼子,消停了许多。今年雪多,还没进腊月呢,就下了两场,进了腊月更是一场挨着一场:“倒也不下个痛快的,这么一点点儿零碎着下,叫人看着都不爽利。”碧青从外头进来,掸了掸鞋上雪,一边儿叨咕,一边儿把手里剪好的喜字递了过去。 桃花娘借在手里瞧了瞧道:“倒是你这喜字剪的周正。”说着朝窗户外看了一眼道:“你呀到底年轻,有些事儿还不大懂,这样的雪才好呢,太大了怕闹灾,不下雪,明年的庄稼可就不成了,这么着才好,润着地里的麦苗,等开春雪一融就能蹿个高,瞧着外头的雪,就能望见明年又是一个好年景儿。” 说话儿让着碧青坐到炕上,叫桃花给碧青倒水,叫了两声才羞羞答答的进来,见了碧青脸红的都不敢抬头,快出门子的新娘子,总是有些害臊,给碧青倒了水就忙跑出去了。 桃花娘道:“我家大丫头是个老实头,手里的活儿倒是拿得起来,可就是性子软,她婆家是书香门第,祖上中过举,家里的日子虽寻常,小子却多,姑爷还是个行三的,上头两个嫂子,下头还有俩兄弟,一个大姑姐,一个小姑子,都没出门子呢,也没分家,咱家小门小户的,我这心里就怕大丫头嫁过去吃亏。” 说着叹了口气:“当初若不是她堂婶子亲自开口保媒,我跟你叔也不会攀这高枝儿去,嫁个平常人家,吃穿上差些,日子好歹过得去,不用这么提着心,就怕你妹子受气。” 碧青这才知道,为什么王富贵两口子这么舍得给桃花置办嫁妆,这是嫁了高门,怕闺女过去受气,指望着嫁妆单子体面些,能给闺女做点儿脸呢。 这个时候,女人的命运跟买彩票差不多,自己不也一样,一口袋黍米就从沈家村嫁到了王家,这是赶上婆婆心地好,小叔子懂事,丈夫虽说是头蛮牛,到底不是什么奸恶之辈,才有如今的小日子,要是赶上个坏心的婆婆,不拿女人当人看的丈夫,自己哭都找不着地儿,就算满脑子想头也白搭。 所以桃花的事儿,自己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安慰桃花娘:“桃花妹子厚道,自然就有福,就算大姑姐小姑子都在,咱又不缺礼儿,还能平白的欺负人不成,婶子放心吧,只要妹夫对桃花妹子好,等分了家就算熬出头了。” 桃花娘点点头:“我也是这么说,咱们女人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忍忍就过去了,俗话说,多年的媳妇儿熬成婆,总有熬出头的一天。”说着,想起什么道:“我这儿正有事儿要劳烦你呢,你妹子出门子那天,得有个人送,杏果儿年纪太小,去了也没用,桃花倒是有个亲姨,可咱们这边儿的规矩是姑不接姨不送,这亲姨送不得,你富贵叔就想到了你,说你是个福气人儿,让我跟你说说,送你妹子过去。” 碧青忙摆手:“这可不成,虽说不懂,可也知道送亲得全和人,我爹娘婆婆虽在,公公却没了,哪能算全和人呢,送不得,送不得。” 桃花娘道:“这话儿说的就差了,你嫁过来之前,你公公就没了,碍着你什么事儿,村 分卷阅读4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5 农门妇 作者:欣欣向荣 分卷阅读45 子里谁不知道你福气大,真忍心瞅着你妹子孤零零的嫁过去不成……” 桃花娘足说了一车好话,目的就是为了让碧青答应送亲,碧青实在推辞不过,只得应了。心里纳闷,桃花那个堂叔是县衙里的主事,保媒的又是堂婶子,从哪儿找不出个送亲的人呢,非得让自己去干什么。 还有,记得桃花娘先头说订的刚入冬的日子,怎么这都腊月了才娶,家来问了她婆婆,何氏叹了口气道:“这高门哪是这么好嫁的,这事儿倒是听说了,桃花那个女婿家了不得,听说祖上曾经当过举人老爷,她那公公也是个秀才,虽说如今家道落了些,到底是书香门第,跟咱庄户人家的闺女不般配啊,亲事虽应了,日子却一拖再拖,不是你富贵叔找上门,还不知今年过不过得了门呢。” “狗屁的书香门第。”王兴儿娘呸了一声:“我娘家跟周家一个村的,一家子懒得屁眼儿生蛆的主儿,家里好几十亩好地,有一大半都赁出去给别人种着,剩下那几亩还不上心管,堂堂的男人家都不下地,在家吃闲饭,闺女更不干,成天在家里不知道干啥,全家那么多人,就两个娶进门的媳妇儿,干地里的农活儿,这还瞧不上呢,嫌是庄户人家的闺女,这么一家子混账,就算识几个字管什么用,也没听说哪个中了状元回来,就那个爹考了个秀才,成天之乎者也的,不知道还以为多大的学问呢,就我瞧,还没大郎媳妇儿有学问呢。” 碧青这才明白桃花娘的苦心,大约知道自己识字,送亲过去,让那家子高看一眼,要是真跟王兴儿娘说的一样,桃花这一嫁就算跳进火坑了,怪不得桃花娘那么个脸色呢。 想到桃花虽害臊,可那眼里明明白白就是对未来生活的向往,那样热切的希望一旦破灭,不知道她抗不扛得住。 不管愿不愿意,桃花还是嫁了,赶在小年前,订了腊月二十的好日子,没下雪,却从一早起来就阴沉沉的,从天一亮,都不知道桃花娘跑出去看了多少回,一次比着一次脸色不好看。 冀州府成亲,就早不就晚,花轿来的早才说明婆家上心,故此,大多数男家天不亮就遣着轿子出门,赶早到女家,省的时候晚了亲家脸上不好看,道儿远的就更得早些了。 桃花的婆家在十里外的莲花山下, 按说不算太远,一早起来,轿夫脚下快些,怎么也赶得及,可这儿再过一个时辰就晌午了,还没见着花轿的影儿呢,桃花娘哪能不着急。 村子里贺喜的人,把王富贵家的敞亮院子坐的满满当当,正等着吃喜面呢,可花轿不来,喜面也没法下锅,王富贵急的在院子里直转磨。 碧青在桃花屋里陪着新娘子,眼看着桃花眼里的喜色一点点儿落下去,最后终于一丝不剩,心里实在替她难过,等屋里没人了,忽的开口道:“大郎嫂子,我怕,要是周家的花轿不来,我该怎么办?”说着,豆大的泪珠从眼里涌了出来,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碧青忙拿帕子给她擦:“今儿这样的日子可不能哭,哭了不吉利,别瞎想了,这三媒六聘订下的亲,哪能不来呢 ,这些日子总下雪,不定是道上不好走耽搁了。”说话儿就听外头锣鼓响了起来,隔着窗户听见外头王兴娘喊:“来了,来了,花轿临门大吉大利。” 碧青给桃花整了整嫁衣:“瞧不是来了吗,快别哭了,叫人瞧了不好。”说着把红盖头给她蒙上。 乡下接亲没那么多繁琐的礼节,碧青抽个空出去寻了桃花娘低声道:“抓把喜钱儿给那几个轿夫,他们出些力气,晌午前就能到。”桃花娘含着泪儿去了,碧青叹了口气,这样的婚事,不用想也知道以后的结果。 轿夫在前,碧青跟王喜娘作为送亲的娘家人,坐在后头的牛车上,牛车上还有桃花最小的兄弟王小三,跟过去挂门帘子的。 这都快小年了,正是最冷的时候,牛车上没遮没拦的,西北风抽过来,跟刀子似的,碧青头上的头巾根本不顶用,不一会儿就冻透了。 桃花娘在牛车上放了两床旧被子,搭在腿上,勉强还能挡些寒气,见王小三冻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碧青把他拽过来,拿被子裹在他身上,小三唧唧索索的问:“大郎嫂子,快到了没?”碧青看向王兴娘,自己可没来过,哪知道到没到。 王兴娘道:“到了,到了,瞧见前头的莲花山了不?瞧见山就到了,我们这个村就是因为守着莲花山,才叫临山屯的,前儿你不不还问我这些地呢吗,你瞧这就是,方圆几里种的都是山桃树,要说也稀奇,这些地种别的庄稼都不活,可把山桃树挪过来,却长得格外好,瞧瞧这些桃树颗颗都有碗口粗,日子最短的也有七八年了,这要是好桃,光这一棵树上结的果子,就顶的上半亩地的收成了,可如今呢?” 说着,叹了口气:“这就是命啊,要不,俺们临山屯也不会这么穷了。” 碧青侧着身子往外瞅,道两边儿一眼望不到边的桃树林,就像王兴娘说的,颗颗桃树都有碗口粗,如今腊月里,百叶凋零,但从那粗壮的枝干,仍然可以想想,春日里满树桃花的烂漫,秋阳中果实的丰美。 这绝对是一块宝地,临山屯的人简直是守着金矿要饭,只要简单的嫁接一下,粗壮的山桃树上就会结出最甜的蜜桃,不止桃,还有甜杏,李子……总之,只要把甜桃或甜杏的树枝砍下来,嫁接到这些山桃上,转过年就能结出果子。 如果真像王兴儿娘说的,一棵桃树顶半亩地的收成,这些一眼望不到边的山桃树,就是不折不扣的摇钱树,自己是不是可以考虑买下来,用大郎留下的那两锭金子…… ☆、第28章 刚进临山屯就听见锣鼓声传来,碧青愣了一下,王兴娘支起身子,探出牛车往前望了望,不禁道:“这倒新鲜,刚迎亲的时候,锣鼓敲的有一下没一下,咱们这位新姑爷更是代答不理儿,那下巴恨不能抬天上去,明明就是瞧不上咱庄户人,这阵势倒有些奇怪。” 对桃花这个丈夫的态度,碧青也觉得实在过分,不过想想王兴娘说周家的情景,出这么个极品也不新鲜。 碧青死瞧不上这种人,自觉比别个高一等,其实狗屁不是,就算念了书,也改变不了混账的本质,真不知那些书是不是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时候的读书人不是最讲究,仁,义,礼,智,信吗,以她看,这周家一样儿都不占,说白了,就是没认清自己是谁,一味觉得念过书,认识几个字就了不得了,其实就是一家子混蛋。 娶媳妇儿也是为了要免费劳力,或者还有嫁妆,就这儿还瞧 分卷阅读4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6 农门妇 作者:欣欣向荣 分卷阅读46 不上呢,觉得娶庄户人家的闺女辱没了他家的书香门第。 碧青扫了眼后头的嫁妆挑子,八抬嫁妆在四里八乡真算风光的了,更别提,后头还拉着满满一车粮食,碧青就想不明白,王富贵两口子这是图什么,就算是桃花那个什么堂婶子保媒,当爹娘的不应,亲事也成不了。 说到底,还是王富贵两口子想攀这门亲,想起王富贵知道自己念过书时的表情,碧青仿佛理解了一些。 士农工商不是白说的,读书人再穷,社会地位也别人高的多,商人最富,却是社会最底层,重农轻商古代社会历来如此,农民再怎么折腾还是农民,读书人一旦有机会出仕,就一步登天了。 谁都盼着光宗耀祖改换门庭,出不了当官的儿子,有个当官太太的闺女也成,王兴娘说过,明年周家三个儿子都会参加县试,这或许是王富贵两口子下的赌注。 县试就是通常说的童子试,碧青理解就是小学毕业考,县试合格才能参加府试,府试合格再参加院试,最后院试通过才是秀才,可以进官学。 进了官学才算拿到了入仕的敲门砖,也只是敲门砖,大齐这么多州府县,一年入官学的学生数都不数不清,最后能当官的真没几个。 但这是底层老百姓唯一的希望,也是所有人都对读书人高看一眼的根本原因,碧青真心觉得,周家这样的儿子要是当了官,还真是老天不开眼。 不过,是有些古怪,刚还没精打采的新姑爷,这会儿不知抽什么风,跟打了鸡血似的,喊了一声锣鼓就敲了起来 。 王兴娘跟碧青对看了一眼,闹不清怎么回事,却也松了口气,到底热热闹闹得把人送到了,回去跟桃花娘也好交代。 周家的宅子年头有些长,家道中落没钱修缮维护,已经破旧不堪,侧面的围墙已经坏了好几处,大门还算完整,上头挂着红绸,从有些歪斜的红绸看,碧青怀疑是刚挂上去的,旁边的梯子还没来得及拿走呢,明显就是临时抱佛脚。 周家勉强结的这么亲,自然不会大操大办,估摸就是想把人迎过门算了,这临时又热闹起来,还真让人想不透,抬头间瞧见一个人,才大约猜到原因。 那位杜知县在几个人的簇拥下正站在周家的门洞里头,脸上的笑容温和可亲,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儿。 碧青点点头,怪不得周家忽然折腾起来,原来是给人看的,略一想就明白了,周家再不济出过举人,还有个老秀才,底下几个儿子,虽没功名在身,也都是读书人,这样的人家在京城狗屁也算不上,可在这小小的间河县,绝对算的上书香门第了。 周家也是一直这么自我标榜的,杜知县作为新上任县令,寻机会走访一下这样的书香门第,也显得自己礼贤下士,说白了求得就是名声,而这个机会,最好是喜事,丧事登门晦气,喜事登门锦上添花顺理成章。 碧青估摸,这里少不了桃花那位在县衙当主事的堂叔,这种钻营手段在官场上太寻常,只不过,杜知县这个锦上添花没什么,可周家一激动难为起新娘子就真让人无语了。 碧青看着出来的两个妇人,以为自己听差了,刚喜娘介绍过了,这两位一个捧着笔墨,一个捧着白宣纸的妇人,正是桃花的两位嫂子。 两个妇人的脸色古怪,先是庆幸再就是幸灾乐祸,见送亲的人都傻了,互相看了一眼,幸灾乐祸之色更明显了些,大声道:“公公发了话,我周家是书香门第,进门的媳妇儿没学问还罢了,亲家总有个识文断字的才说得过去,叫亲家寻出一位来,把我们周家祖上传下来的对子对上,才能迎新媳妇儿进门。” 王兴娘一听就急了:“这是什么话,没听说过娶媳妇儿还得对对子的,对不上来怎么着,难道让我们原路抬回去不成。” 那两个妇人一抬下巴,扫了王兴儿娘一眼:“公公说了,结亲不求门当户对,也不能都是些粗俗的人,丢了祖宗的脸是大事。”说着假模假式的低声道:“婶子就别嚷嚷了,回头轿子里的弟妹听见,一想不开抹了脖子,这喜事可就成丧事了。” 杜子峰见外头的新娘子不下轿,不禁问了一声,周家的老爷周学仁,根本没想到县太爷会来自己家道喜,要是知道,哪会这么冷冷清清的。 周家如今的日子不好过了,想跟高门大户的结亲纯属妄想,娶庄户人家的闺女就是为了有人干活,不然,一家子都蹲在家里吃闲饭,早晚得喝西北风,这么多张嘴呢 ,那些赁出去的地哪够挑费的,怎么也得自己种些粮食,这才应了娶桃花进门。 应了却也不爽快,一拖再拖,就是想多要些陪嫁,实在没法拖了才成礼,勉强娶的媳妇儿,一家子都没当回事儿,可就没想到县太爷竟然来道喜。 一接着贺喜的礼帖,周学仁激动的浑身哆嗦,县太爷亲来贺喜,这是周家多大的荣耀,祖宗脸上都有光啊,忙颠颠的迎了出去,吩咐家里人赶紧收拾,怎么热闹怎么来,临了,为了标榜自家是书香门第,一激动,还把家里八百年不用的老礼儿拿出来为难新媳妇儿,就不想想庄户人家丫头,有几个识字的,还对对子,亏着老酸儒想的出来。 杜子峰听了周学仁的话,也不禁皱了皱眉,真有些后悔今天来这一趟,这周家的老头子简直就是胡来,哪有这么难为人的,有心说句话,却听忠叔小声嘀咕了一句:“咦,那不是种番薯的小寡妇吗?” 杜子峰看过去,果然瞧见了碧青,应该不是小寡妇了,王大郎回来了,王大郎立下军功进了骁骑营,杜子峰前几天就得了信儿,信息不通达就别想在官场上混,这个道理,杜子峰相当清楚,更何况,王大郎还是自己治下剑河县人士,自然要弄清楚的。 骁骑营可不是平常人能进的,里头都是各营里选出的精兵强将,还有就是勋贵子弟,就算各营选出来的,也极少有大郎这样目不识丁的庄稼汉,王大郎真是特例。 王大郎之所以能进去,全仰赖赵勇的推荐提拔,赵勇这个人跟王大郎的经历有些相似,估摸也正因为如此,才提拔王大郎。 赵勇原是大将军赫连起帐下的小兵,因机缘巧合救了大将军一命,而得赏识,最终也不过熬了个校尉之职,不过,这次听说他带着人趁夜偷了南兵的营寨,把南兵的精锐前锋共三百人,斩杀殆尽,有这份军功,就算混不上正统领,骁骑营副统领应该不难,真不知,把王大郎这么个莽汉弄进骁骑营,对他来说是福是祸。 不过,有王家的媳妇儿送亲,周家这亲事的应该能过去,想着不禁往前走了两步,对王 分卷阅读4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7 农门妇 作者:欣欣向荣 分卷阅读47 家这个识字的小媳妇儿,实在有些好奇。 碧青的好脾气真给磨光了,这都是些什么人啊,乡下娶个媳妇儿,还非得对对子,往哪儿说理去啊,隐约听见身后花轿里的抽泣声,不禁暗叹了口气,如果说之前还对这门亲事存着一点儿希望,现在就是完全的绝望,狗屁的书香门第,就是一群自以为是的混账,亏了好意思拿书香门第说事儿。 还有桃花这两个嫂子,估摸在这样的家里没少受气,同病相怜的人,为什么不同情,反而这么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儿,实在可恶,难道进了这个书香门第,把本来朴实善良的性子都磨没了。 这会儿开口催着:“这吉时可不等人,亲家若对不出对子,错过了吉时,可就得把弟妹抬回去了,这是俺周家祖上订下的规矩。”心说老三媳妇儿今儿这脸丢定了,就算以后再进了门,一辈子头也抬不起来,想这四里八乡一共找不出几个识字的人来,这王家村就更没有了。 正想着,却听碧青道:“大门上可是你们周家祖宗出的上联?” 两个妇人点点头,见碧青盯着门上的上联看,不约而同的撇了撇嘴,小声嘀咕:”装的倒挺像。”正嘀咕着,就听碧青道:“这有何难。”说着去看了托盘的笔墨一眼道:“天冷,墨都冻上了,这是故意难为娘家人不成,若果真不想结亲,当初何必下婚书,婚书既下,又这样百般刁难,如此作为,恐怕跟你家门上这块匾有些不符吧,若是书香门第,当知礼义仁智信,至诚至信方为君子,不守诚信可就是小人行径了。” 碧青几句话过来,周学从周学仁到下头几个儿子,都明白王家这个送亲的小媳妇儿,别看年纪不大,真念过书。 周家大嫂刚要说什么,周家老大先一步出来道:“并非有意为难,实乃祖宗规矩,不得不守,却忽略了如今正在腊月里,笔墨片刻既冻,还望亲家莫要怪罪,堂屋备有笔墨纸砚,亲家屋里请。” 大约不知道该喊碧青什么,照着乡下的规矩,送亲的都是媳妇儿,可以喊婶子,大娘,嫂子都成,可碧青这个年纪,周家老大犹豫半天也叫出口 ,最后含糊着请碧青入内。 王兴儿娘松了口气,用崇拜的目光看着碧青,心说,就说大郎媳妇儿是个有学问的,瞅瞅,连对对子都会。 碧青却没动劲儿,看了周家老大一眼道:“小妇人没念过书,只些许认识几个字,不算睁眼瞎罢了,文章诗词,小妇人是一窍不通的,倒是能对几个粗浅的对子,你家这个小妇人可以一试。” 这句话说得周老大脸色有些变,碧青这句话的潜台词等于说:“我没文化,就认识几个字,但你家这样粗浅白痴的对联,还不在话下。”这明明白白的轻视,令门里的周仁守的老脸都有些难看。 杜子峰目光闪了闪,有些想笑,这丫头话里藏刀,把周家奚落的够呛,周老大读书人的风度有些维持不住,开口道:“对对子可不是玩笑,要对的工整方算。” 碧青道:“工整不工整不知道,却刚一见你家这幅上联,我这儿就想起了一副下联,你家这上联是书中飘香泽后世。”念完了看了周老大一眼:“小妇人念的可对?” 周围瞧热闹的乡亲们开始窃窃私语:“瞧见没,人家王家村的媳妇儿有认字的,不知谁家这么大造化,娶了个识文断字的媳妇儿家去,可给祖宗长大脸了。”“这媳妇儿我认得,是王家村村头王大郎的媳妇儿,听说是用一口袋黍米换回来冲喜的,没想到,竟捡了个宝贝疙瘩,你们是不知道,王家小媳妇儿,可不光识字,那小日子过得,你们谁见了都得眼馋,刘柱家的,前儿你绣的那个五福捧寿的花样儿子,就是这媳妇儿画的。” “哎呦……”旁边一个老婆子低声道:“这心灵手巧,还识字的媳妇儿,我家要是能娶一个回来,我做梦都能笑醒了。”“快得了吧,就你家那傻小子,哪有这个命啊,这样摸不着的福气就甭想了,人王大郎如今可得了兵差,出息大了,要不,能配得上这么个识文断字的媳妇吗……” 虽说声音小,可也听的见,那些跟着送亲来的娘家人听见之后,心说,咱不比谁低一等,做什么耷拉着脑袋,立马挺胸抬头,底气十足,就连轿子里的桃花都不哭了,心里明白,今儿只要自己过了这关,以后在周家的妯娌中间,就能抬起头来说话,想着,忙竖起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 周老大见碧青不慌不忙的念出了上联,就道:“请教下联。” 碧青缓缓的道:“小妇人的下联是门里及第福今生,亲家大哥,这下联对的可算工整?” 周老大愣愣瞅着碧青,半天没言语,这副祖上传下来的对联,他们几个兄弟自小就对,可这么多年过来,就没一个能对的如此好的,这岂是工整,简直妙极,就想不明白,这么个庄户人家的媳妇儿,怎么就有这样的本事,那自己苦读这些年诗书又算什么。 王兴娘兴奋的不行,心说,周家今儿这脸可打的啪啪的,这一长气都不觉着冷了,浑身热烘烘的,更烤着火似的。 周老大还在那儿愣着,周仁守却看不过去了,咳嗽一声道:“还不迎新媳妇儿进门。” 一句话周老大回过神,刚要让锣鼓手吹打起来,却听碧青道:“且慢。” 周老大几兄弟包括门里的周仁守,甚至杜子峰都盯着碧青,不明白她还要干什么,碧青扫了众人一眼笑道:“小妇人并无别的话说,只是觉着,亲家祖上这幅对子,或许可以再添两个字。” 周仁守脸上不大好看,祖上传下来的对子也能随意增减的不成,可逼到这份儿上,也只能道:“还请赐教。” 碧青指了指对联道:“上联添一个望字,下联添一个盼字。” 杜子峰忍不住笑了起来,侧头跟周仁守道:“望书中飘香泽后世,盼门里及第福今生,可称得上金玉良言啊,当自省之。” 周仁守忙道:“是是,学生受教了。” 不管年纪多大,只要是秀才在县太爷跟前也得自称学生,后来,碧青每次听见周仁守在杜子峰跟前恭恭敬敬的自称学生,都忍不住想笑。 ☆、第29章 一早上起来又开始落雪,一开始雪粒子还是星星点点,不一会儿就大了起来,连成片的雪花,远远望去仿佛三月里漫天飞舞的柳絮,不一会儿功夫,地上就是厚厚的一层。 碧青喂了鸭子进来,跺了跺脚上的雪,就去了一趟灶房,脚下的棉鞋就湿了半截,回头非得研究双皮的出来,换下来放到炭火边儿上烤着,一边儿拿了针线笸箩出来做针 分卷阅读4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8 农门妇 作者:欣欣向荣 分卷阅读48 线。 有时想想,碧青真觉逼到一定份上,人就没有不会干的,自己就是例子,以前哪干过这个啊,缝个扣子都不会,现在都会缝衣裳了。 只要看看手里快完工的棉袄,碧青就特有成就感,缝了一会儿往西屋看了看,二郎正在屋里写字,不舍得用笔墨,就在陶盆里装了沙子,用柴棍在上头练字。 碧青也是后来才知道,小五第一给自己拿来画花样子的纸笔砚台,竟使了足足一两银子,念书在古代就不是穷人能干的事儿,即便那样最平常的砚台笔墨,也价格不菲。 问 小五怎么舍得使那么多银子,就不怕回不了本吗,小五挠着脑袋嘿嘿直乐:“嫂子,兄弟在外头跑了这几年,明白了一个道理,就是看准就不要错主意,给嫂子的笔 墨纸砚,虽使了一两银子,可嫂子画出的花样子,却比别人的都好,每张都能多卖几个钱,没多少日子,这一两银子就回来了,认真算算还有赚。” 碧 青当时就觉小五真是生不逢时,这样的人就是商业奇才,要是在现代,一定会缔造自己的商业王国,成为商场上绝对的成功人士,现在却只能当个走街串巷的货郎, 不过,相信以后会不一样,等坑里的莲藕种上,鱼苗长大,莲花山山脚下那一百多亩山桃林买在自己手里,相信小五的商业才能会得到充分表现,到那时,好日子就 来了。 忽的一阵风把门抽开,窜进来不少雪片子,碧青急忙站起来关门,茅草盖的屋顶,没有檐子,没法儿遮挡风雨,风大点儿,门都关不住。 碧青刚想插上门栓,忽见外头有个人跑了过来,进了院才看清是王家的小三儿,碧青开了门,让他进来,拿着门后的掸子给他掸了掸身上的雪:“你姐不是今儿回门吗,你不在家帮忙,怎么跑出来了?” 王小三道:“娘让我过来跟大郎嫂子要点儿番薯藤,说大冬天的没什么好东西,倒是嫂子家的番薯藤是个稀罕菜,想必大姐夫没吃过。” 碧青点点头:“成,你等着,我去地窖给你拿去。”刚说着,二郎一掀帘子出来了:“嫂子我去吧。”撂下话就跑了出去,小三儿说了声我也去,随后跟着去了。碧青摇摇头,这俩小子就乐意往地窖里头钻。 王小三跟着二郎到地窖边儿上,拿墙根儿的扫帚把上头的雪扫了,掀开盖着的麦草垫子,一前一后钻了进去。 二郎拿了两把番薯藤,砖头见王小三刨地窖里的沙土,就知道这小子又馋了,想找番薯吃呢,忙拦着他:“今年的番薯可不能吃了,剩下的这些要做种呢。” 见小三那个馋样儿,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我屋里藏着麦芽糖呢,一会儿多给你几块,嫂子说,明年咱们两家都种番薯,这东西收成多,一颗下头少说也能结七八颗番薯,到明年可劲儿吃也没人管你,今年就忍着吧。”说着把番薯藤塞给他。 王小三道:“二郎,这几天怎不见你找我玩儿去,躲在家里有什么意思,今儿雪大,等我姐夫走了,咱们叫上二嘎子,去炕边儿打雪仗去?” 二郎摇摇头:“你们去吧,嫂子给我留了作业,让我把学过的字再写几遍,说这样才能记住,嫂子说这叫温故而知新,是孔圣人说的。” 小三看着王二郎的目光充满羡慕,半天才说:“二郎,我要是也有你这样的嫂子就好了,那天我姐出嫁,我跟去送亲,不是大郎嫂子,我姐就得抬回来了,我姐在轿子里呜呜的哭,去送亲的人也都怕了,我娘说要是轿子抬回来,我大姐可就活不成了。” 二郎道:“为什么要抬回来?” 小三脸色有些暗:“我大姐夫家是读书人,说是什么书香门第,姐的轿子到了他家大门口,不让进,说他家祖上的规矩,对上对子才让进门,不然就抬回来。” 二郎道:“哪有这样的?” 小 三道:“青山婶子说,那家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就喜欢欺负老实人,不过遇上你嫂子,那家子也只能吃哑巴亏,大郎嫂子可厉害了,不仅对上了对子,还给周家的 对子上添了俩字,就连县太爷都说添的好,周家那老头子点头哈腰的应着,一句话不敢说,青山婶子说,大郎嫂子这一回,不光给我们家长了气,给咱们村都争了 脸,往后一提咱王家村,谁也不敢小瞧了,咱村也出了个识文断字的女秀才。” 二郎摇摇头:“我嫂子不是秀才,嫂子说,秀才得考三回才成,而且,考上了也没什么用。” 王小三摇摇头道:“才不是呢,我爹说,考上秀才的都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两人正说着,忽听碧青喊他们,忙爬了上去。 碧青捞了几颗咸鸭蛋上来,装在篮子里,跟番薯藤一起递给小三嘱咐:“跟你娘说,这番薯藤晾干了放的,炒菜是不成了,倒是可以做馅儿,剁碎了多掺点儿肥肉,包饺子最好,鸭蛋煮了,一切两半就成,想来你姐这会儿该家来了,快着去吧,别耽搁了正事。” 王小三撅撅嘴道:“就饿着他才好,那天他家为难我姐,也不见他吭一声。” 碧青摸了摸他的头:“咱不为他,就为了你姐,你姐得在他家过日子呢,咱对他好也是指望你姐的日子好过,乖,别耍脾气,好好回去看看你姐,这嫁了人,以后可就不常见了。” 王小三点着头回去了,碧青望着他没了影儿才关上门,暗叹一声,也不知自己的爹娘弟妹怎么样了,那些粮食应该够吃吧,就算不够,小五留下的钱,也能把这一冬熬过去。这会儿道儿不好走,又临近过年,不好再让小五跑,明年开春吧。 开 了春抽空再让小五去瞧瞧,要是实在不能过,就把人接过来,小五说他哪儿还空着两间屋,若是没地儿住,就先安置在他哪儿,如今分了家,他爹娘哥嫂也说不出啥 来,再不成,王富贵家的老宅还空着呢,虽说房子有些破,收拾收拾也能住人,回头得空跟婆婆说说,她婆婆这个人心眼好,估摸能答应。 想着拨了拨炭火,朝西屋看了一眼,见二郎还在陶盆里写字,遂站起来,去东屋把笔墨砚台拿了过去,又把前些日子换下来的旧窗户纸,寻出来裁好,放到炕桌上:“别总在陶盆里练了,在纸上写写。” 二郎摇头:“笔墨太贵,我在陶盆里写就成。” 碧青眼睛一瞪:“难道一辈子在陶盆里写不成,就听嫂子的,在纸上写,这是正经事儿,使点儿钱也应该,而且,笔跟你手里的柴火棍可不一样,握笔,运笔,都是有讲究的,姿势也很重要,你瞧着,嫂子给你写个样儿,你比着写。” 说着,提笔沾了墨,想了想,在 分卷阅读4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9 农门妇 作者:欣欣向荣 分卷阅读49 纸上写了一个永字,一个永字写完,碧青忍不住想起爷爷,爷爷虽不是书法名家,却写的一手好字,自己的字就是爷爷手把手教出来的,学的第一个子就是永。 爷爷总说永字八法,把永字写好了,别的就都能写好,在爷爷的督促下,自己足练了八年的书法,上学的时候还得过市里的书法奖,后来爷爷去了,自己也上大学学了设计,书法就撂下了。 想着,不禁又写了一个,眼眶有些酸,忽想起二郎在一边儿,忙抹了抹眼角,侧身把笔递给他,见他握笔的姿势不对,把他的手指调正:“这样握笔才对,写吧,今天就写着一个字,写好了才能吃饭,写不好今儿晌午就饿一顿。” 二郎点点头,低着头开始写,碧青看了一会儿,大概不习惯毛笔,一开始写的乱七八糟,写了几个之后,就好多了,一篇过来,再写出来,已经颇有样儿。 说真的,二郎是自己见过最聪明的孩子,基本上,自己教过一遍的字都能记住,现在已经能认不少字了,碧青琢磨,自己是不是该找本书来教他,这么西一榔头,东一棒槌的,终归不是法子,学习还是要系统一些的好。 有时碧青觉得,二郎就像一块海绵,自己教多少吸收多少,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这样的天才如果有幸得到明师的指导,将来的成就真难说有多高,或许以后有机会,如今自己先充当一下吧,启蒙应该还可以应付。 正想着,忽外头桃花娘的声儿:“大郎媳妇儿在家不?” 碧青忙开门让她进来:“今儿桃花回门,新姑爷可是座上客,婶子怎么有空过来?” 桃花娘搓了搓手在炭火上烤了烤,就瞧她的脸色碧青也能猜到,桃花在周家的日子应该过得去。 桃花娘笑道:“送亲那天多亏了你,没让那对子难住,如今咱桃花在周家可长脸了,从公婆哥嫂兄弟到大姑子小姑子,谁不高看一眼,这刚进门,屁股还坐稳呢,就让我来请她大郎嫂子。” 碧青忙道:“桃花回门,你们娘倆正好说说梯己话儿,我去做什么?” 桃花娘拉着她的手道:“咱们不是外人,什么梯己话儿你都听得,快着跟我去,桃花还等着谢她大郎嫂子呢。”说着,生拽着碧青就往外走。 婆婆一早去了王青山家串门,这会儿家里就自己跟二郎,见推辞不过,也只得嘱咐二郎看家,跟着桃花娘去了。 乡下女人不上席,堂屋一桌,陪着新姑爷坐的除了王富贵这个老丈人,就是桃花的两个兄弟,小三儿还小,嫌在外头拘的慌,点个卯,一脑袋扎小屋来了。 小屋是桃花姐俩住的屋子,这会儿就剩下杏果儿一个人住了,杏果今年才八岁,年纪虽不大,却是个天生的利落孩子,屋子给她收拾的极干净,炕上放了炕桌,摆上几个菜,就是一个桌小席。 碧青自然不能进堂屋,给桃花娘拽到了院西的小屋,刚一进来就给桃花让到了炕里头坐,碧青忙道:“可不成,婶子在呢,哪有我这个小辈儿坐炕头的理儿。”说着把桃花娘推了上去,自己坐在炕沿儿边儿上。 还没等说话呢,桃花就出去了,不大会儿功夫,就见两口子一块儿进来,新姑爷见了碧青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叫了声大郎嫂子。 碧青忙站了起来:“可当不得姑爷的礼儿。”说着侧着身子回了礼。 周 叔文这回可再不敢托大,也不再觉着娶了桃花这样的媳妇儿丢脸,反而因为桃花这个媳妇儿,自己在家里也长了脸,以往有大哥二哥在,谁拿他这个老三当回事儿 啊,那天难为桃花的时候,他可看见两个嫂子的表情了,虽说也不乐意娶桃花这样庄户人家的闺女,可到底是娶到家的媳妇儿,两个嫂子那样儿,自己心里也不舒 坦。 本说要丢脸的事,谁知媳妇儿家送亲的嫂子,竟有个真人不露相的,把自己祖上留下的对子对的精妙绝伦,连县太爷都连着说好,亲 自题写了,爹叫人刻在木头上,现如今就挂在自家的大门上,谁见了不眼热。这次陪着媳妇儿回门,他爹还特意交代,给送亲的嫂子行个礼儿,故此心甘情愿给碧青 行了礼。 等周叔文出去,碧青不禁暗暗点头,还说周家一家子都是混账王八蛋呢,瞧这小子倒还有点儿救,拉着桃花问:“在婆家可还好?” 桃花脸点点头:“多亏了嫂子,现如今,婆家的人都高看我一眼,公婆也没难为,他,对我也好……”说着忍不住脸红,。 碧青松了口气,只桃花的日子能过去,自己那天就没白显摆,冀州的风俗,新人得就早回去,不能等日头落下,今儿虽没日头,也不能太晚,雪这么大,道上不好走呢,吃了饭,就忙打点着小两口回去了。 望着牛车没了影儿,碧青才家来,明儿可是小年,过了这一天,就数着日子过年了。小年也是祭灶节,得给灶王爷上供,得扫房子,预备年货,剪春花,贴春联……数这一天最忙活。 民间的规矩,男不拜月,女不祭灶,按理儿说,该大郎上供,可大郎不在家,就落到了二郎头上。 天刚亮,三口就起来了,婆婆何氏拿着把扫除把屋角的蛛网扫下来,碧青收拾给灶王爷上供的贡品,收拾好了,叫二郎摆在灶王爷跟前拜了拜,就开始写春联。 红纸是王富贵家的,桃花成亲,家里买了一刀红纸,今儿一早就让小三儿送了过来,碧青说要不收,小三不干,碧青说给钱,小三嘿嘿一乐:“俺娘说,让嫂子帮俺家把春联写了就成。” 碧青笑了,这不叫事儿,让二郎把红纸裁成条,研好墨开始写,先给王富贵家写,写完了晾在一边儿,才给自家写。 正写着,小五三口子就来了,手里提着一快肥膘子肉,说分了家三口子过小年冷清,索性跑了来,两家在一起包顿肉饺子,好好过个小年,也热闹些…… ☆、第30章 四指头宽的肥膘子肉连着皮五花三层,足有三四斤,瞧着就叫人喜欢,切了一半让大郎剁成肉馅,剩下的碧青打算做扣肉。 切成一厘米厚的肉片,开水里滚两个开儿,洗了浮沫,放了毛酱汁儿点些浑酒,搁在大锅里蒸着,这边儿小五媳妇儿已经和好了面。 小五家的小子才两岁,说话有些晚,这会儿还不大会说,在婆婆怀里手舞足蹈,盯着婆婆手里那双虎头鞋咿咿呀呀着急的嚷着,白等婆婆给他套在脚上,才咯咯的笑了起来。 小五撂下老婆孩子,就把二郎拽走了,两人拿着扁担水桶,往坑边儿的地上挑雪,两人这一干,不大会儿功夫,王兴也跑了来, 分卷阅读4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0 农门妇 作者:欣欣向荣 分卷阅读50 王富贵家的三个小子也拿着自家的扁担水桶,跟着一起干。 这边儿碧青跟秀娘两人包饺子,见干活的人多,又从地窖里拿了几把番薯藤剁碎了,掺在肉馅儿里,重新活了面,包了足足五盖板饺子。 碧青招呼干活的几个人回来吃饺子,王兴儿给自己家干活,不算外人,也就跟着过来了,王富贵家三个小子就小三被二郎扯了来,他两个哥哥,客气了两句,就回去了。 碧青把先煮的一锅,捞在陶盆里,让二郎给王家端过去,这才煮剩下的,小五跟王兴儿是大小伙子,二郎跟小三儿也正是能吃的时候,几盆肉饺子,刚端上来就没了,馒头夹着刚熟的扣肉,一人又吃了俩,才算饱了。 秀娘笑道:“到底是嫂子的手艺好,小五在家可吃不了这么多。”收拾好碗筷,王兴儿家去了,小五领着二郎去外头贴对子,秀娘在炕上剪春花。 秀娘身子弱,手却巧,一张红纸,一把剪子,在她手里一转,一个漂亮的窗花就成了,贴在窗户上,映着外头的雪光,格外好看。 何氏赞了两句,秀娘脸都红了低声道:“这叫什么本事,跟嫂子比可差远了。” 碧青道:“除了有点儿歪主意,别的我可不如你。” 何氏点头:“就是说,你嫂子是瞧着灵,手脚却笨,做口吃食还过得去,针线活计可是拿不出手的,一件袄做了一个月,还剩两个袖儿没上呢,这么下去,也不知过年穿不穿的上。” 秀娘笑了一声,伸手从炕上的笸箩里,把碧青做了一半的袄拿过来,瞧了瞧道:“这个边儿得包上才好看,这会儿横竖没事儿,我给嫂子上了袖子就是。”说着认了针线,不一会儿就把两个袖子上齐全了。 碧青拿过来对着窗外的亮儿仔细瞧了瞧,包了一层边儿,密实又好看,倒是比自己做的强多了,笑道:“以后再有这样的活儿我也不做了,都让秀娘替我做了才好。” 何氏呸一声:“亏了你是当嫂子的,这样没脸没皮的话,也说得出口,让兄弟媳妇替你做针线,我都替你害臊。” 秀 娘却道:“ 这样的活儿多少我都不怕,嫂子只管给我就是,倒是有一件糟心事儿,要问问嫂子,狗娃子说话儿就两岁了,却连句整话儿都说不出,村里跟他一样大的孩子,早会 说了,我这急的什么似的,我婆婆前儿也不知听谁说的,说是我身子弱,孩子在我肚子里没长齐全,所以生出来才不会说话,赶明儿要是成了哑巴,谁也怨不得,只 怨我这个娘。”说着,眼泪啪嚓啪嚓的往下掉,可怜的不行。 外头小五听见喝了一声:“大过年的,说这些做什么,没得让婶子嫂子跟着糟心。”一句话说的秀娘不敢言声了。 碧 青道:“这有什么,一家人在一处儿,连句家常话儿都不能说了不成。”说着,拍了拍秀娘的手:“你婆婆的话不可信,要真是哑巴,连点儿声儿都发不出的,你听 狗子这大嗓门,哇啦哇啦的多脆声,怎会是哑巴,说话迟些罢了,不是什么大事,不是说贵人语话迟吗,你平常没事儿的时候,多跟孩子说说话儿,小五不在家,就 你一个人,孩子这是听得少,所以不会说,你别以为狗娃子还小听不懂,其实孩子什么都懂,你跟他说什么,他都能记住。” 秀娘道:“那,那我跟狗子说啥?” 碧青笑了:“啥都成。”说着,把狗子接过来,指着进来的小五说:“这是爹,狗娃子这是你爹,这是二郎叔,这是娘,这是阿奶……” 狗娃子异常兴奋,张着嘴啊啊的嚷了半天,碧青不厌其烦的指给他认,几遍过来,别的不会,爹这个字模糊能听出来了。 小五欢喜的不行,把孩子抱过去,急急的道:“狗娃子,再喊一声,再喊一声。”谁知狗娃子就是不给面子,大概被他爹的表情吓住,小嘴一瞥哇的哭了。 何氏忙把孩子抱回来,一边儿哄一边儿道:“这当爹的没正形,看吓着孩子。” 小五蔫了,碧青看着好笑:“这事儿可急不来,得慢慢的教。” 小五想起什么道:“我竟不知嫂子还写的一手好字,今年分了家,我家的院子还没贴对子呢,嫂子也给我写一副吧,回去贴在大门口,也像个过年的样儿。” 碧青点点头,不光写了对子,还写了不少福字,叫小五拿回去,贴在门上也好,放在盖板儿上也成,讨个好彩头,把剩下的扣肉用油纸包了些,又给狗娃子拿了块甜发糕,这才送着三口子走了。 眼 看着小五牵着驴远了 ,何氏才叹了口气道:“秀娘婆婆那个人也是,不知咋想的,死活瞧不上秀娘,嫌秀娘身子弱干不得活儿,就不想想,秀娘刚嫁过时,可不是这样的身子骨,还不是 生狗娃子时落下的病,小两口过日子,本来就不易了,这当婆婆的也不知道体谅着些,我瞧秀娘这个身子,有一半是因为心气不顺闹得,常话说心病难治,要是真有 个好歹,丢下狗娃子爷俩,这日子怎么过啊。”说着摇摇头进去了。 碧青有些发愣,秀娘的身子好一阵歹一阵的,这次来虽说精神瞧着还好,却越发的瘦,说话都有些没气力,如今听了婆婆的话,碧青心头忽有些不详的感觉。 想着急忙摇摇头,自己这是怎么了,莫非在这个世界待的日子长了,也开始信这些没影儿的事儿了。 过了小年就算年了,家里人口少,也不用备什么年货,腊月二十六是间河县大集,桃花娘,叫她家大小子套了牛车,呼喝了村里几个妇人去间河县赶集。 碧青本说让她婆婆去,何氏却说,这一路得走一个时辰怕冷,就让碧青去了,临走,杏果儿还窜了上来,给她娘拧了两下子,就是不下去,白等跟着去了。 不大的牛车坐了七八个人,满满当当的,杏果儿挨着碧青坐着,碧青旁边儿是王兴娘,两人一左一右把碧青夹在中间,两人都是话篓子,这一道儿嘴就没闲着,牛车进了间河县停下,两人才住了嘴,眼睛又开始不够使唤了。 王家老大在原地看着牛车,碧青寻了人问卖书的铺子在哪儿,想去给二郎找本启蒙的书,王兴儿娘跟桃花娘几个都想去逛布铺子,只有杏果儿非要跟着碧青,约定好回来的时间后,就分开了。 碧青领着杏果儿,一路奔着书铺子去了,书铺子在市集街角儿,比起别家很是冷清,就碧青跟杏果两个顾客。 那掌柜一见有客上门,忙堆起笑脸打算迎客,一见碧青跟杏果两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半晌才道:“隔壁铺子卖糊窗户纸。” 杏果儿一叉腰:“我们不 分卷阅读5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1 农门妇 作者:欣欣向荣 分卷阅读51 买糊窗户纸,我嫂子要买书。” 那掌柜的愣了一下,打量碧青两眼,忽重新堆起个笑道:“哎呦,瞧我这眼拙的。”说着,目光在碧青的头上扫过,略意外了一下,才道:“这位小娘子,要买什么书?我这铺子里别的没有,书可是有的是,四书五经都有。” 碧青问:“有没有蒙学书?” 掌柜的脸都笑成了花,一叠声道:“有,有,三字经,百家姓,小店都有。” 碧青皱了皱眉,这些上头的字,二郎已经认的差不多了,买回去也没多大用:“还有没有别的?” 掌柜的还说话,就听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道:“若三字经上的字都认全了,可念幼学琼林。” 碧青回头见杜子峰一身书生打扮走了进来,不好揭破他的身份,便蹲身行礼称呼了一声:“杜先生。” 杜子峰略愣了一下,称呼他公子的有,少爷的也有,先生倒是头一回,却也极顺耳,记得,曾经自己也想过做一个教书先生,跟他娘两人,安居一隅,即便日子清贫,母子相守在一起也别无所求,好过现在这般,在官场里蝇营狗苟,算计来算计去的。 每次见这丫头都让他意外,这次依然如此,杜子峰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她,她是来买蒙学书的,教谁吗?她丈夫王大郎如今在京城,想起她有个不大的小叔,莫非是他?脑子里划过那个憨笑的黑小子,就是个最平常的乡下娃儿,难道三字经跟百家姓的字都认全了? 杜子峰回礼,掌柜的急忙从靠墙的大书架子上拿下幼学琼林来,大约有些急,把旁边一摞新书碰倒在地上, 碧青看到一本熟悉的书名,弯腰捡了起来,翻着看了看,跟掌柜的道:“这本多少钱?” 掌柜目光闪了闪:“这本书可是宝贝,需得一百文。” 碧青不免有些犹豫,一百文可不是个小数目,正想讲讲价儿,旁边儿杜子峰却开口了:“这本齐民要术,上回我问你,你说五十文,这会儿怎又变成一百文了,做生意诚信第一,你这掌柜的好不厚道。” 被人当面识破,掌柜的脸色有些尴尬:“那个,小的说个笑话儿,五十文,五十文卖给这位小娘子。” 杜子峰却道:“三十文,不然,我就叫我家管家,四处说你是奸商,顾客临门,坐地起价。” 碧青有些楞了楞,怎么也没想到杜子峰这样的人,会说出这些话帮自己,以她看,杜子峰这人极清高,即便那天在周家做出礼贤下士的姿态,骨子那种骄傲,依然不知不觉透了出来,现在却这般,碧青都怀疑之前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手里拿着齐民要术跟幼学琼林从书铺子出来,还有种做梦的感觉呢,两本书最后只花了五十文,就算碧青都觉得便宜,要知道,这个时候的书是最贵的。 不过,杜子峰怎么也跟着自己出来了,碧青刚想告辞,却给杜子峰叫住:“姑娘,且慢走一步。” 姑 娘碧青愣了一下,没想到嫁了人的自己,还有人叫自己姑娘,大概也觉得自己的称呼不大妥当,杜子峰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也不过一瞬就恢复了自然,继续道:“番 薯之事在下已上奏,皇上发下谕旨,叫在间河县先种,若果真收成好,再逐步推广,在下找了几个村子的里长,他们嘴里应着,却说,地里早种了麦苗,没有闲地种 番薯,倒叫在下不知怎么办好,姑娘可有法子吗?” 碧青眨了眨眼:“我一个妇人种出番薯,纯属侥幸,至于旁的却不懂,先生问我,可是问差了人,刚多谢先生帮忙还价,小妇人告辞了。”撂下话牵着杏果儿走了。 走了几步,听见杏果道:“大郎嫂子,那个人还在书铺子门口站着呢。” 碧青停住往后看了一眼,在杏果儿耳边嘀咕了几句,杏果点点头跑了回去,到杜子峰跟前道:“我大郎嫂子说了,只朝廷说种番薯可免田税,就种了,还有,番薯可以晚些种,割了麦子以后种也不晚。”说完就跑了。 杜 子峰愣了愣,忽的眼睛一亮,是啊,大齐的农税规定五谷,可没说种番薯交税的,冀州府的老百姓一年两岔儿庄稼,大都是一茬麦子,一茬黍米,有些地富裕的人家 种不过来,才中些豆子芝麻的,豆子芝麻收成少,易招虫害,老百姓多不喜欢种,宁可一年交两回田税,也种黍米,若是番薯收成好,又可免甜税,何乐而不为,况 且,皇上的谕旨里说了,如果番薯种成了,这头一年的收成,官中可收上来做种署,分给各地府衙县乡,才能在大齐推广。 自己原先以为收成如此好的东西,老百姓知道之后,一定巴不得种,却忘了,番薯是新鲜物种,老百姓光听自己说收成高,不曾亲眼见过,哪会冒险在自家的地种,一旦收成不好,或者不能当粮食,可连哭都找不着地儿,倒是该说清楚才是,想着快步往县衙走。 进了县衙差人把县丞,主薄,司农司的主事都叫来,研究在间河县种植番薯,这过年可就开春了,此事耽搁不得。 碧青不止买了书,还买了两块棉布,婆婆交代的,说大郎在兵营里头费衣裳,眼看天热了,得做两身里衣叫人捎去,也好有个替换的。 碧青记得,当兵的衣裳从里到外都是国家管的,可自己这么说,婆婆只是不信,碧青也只能买回来,大郎穿不穿的,也是婆婆的一番心意。 回来的一道杏果儿都在问自己:“大郎嫂子的书是不是给二郎哥买的?二郎哥也认字吗?这么多字,二郎哥都认识?”叽叽喳喳没个完。 到了家,她娘戳了她脑袋一下道:“这么个话篓子丫头,看赶明儿谁家娶你这样的。”杏果却不跟她姐似的害臊,脖子一梗道:“没人娶才好呢。”一溜烟跑了,惹的几个妇人大笑起来…… ☆、第31章 大年二十八,大郎的信到了,是个大郎的战友叫姜山的捎回来的,姜山是豫州人氏,为了捎信儿特意从冀州拐了个弯,三十上下的年纪,是个挺壮实的黑脸汉子,一身风尘,眼角一道斜斜的刀疤,添了几分令人惧怕的凶相。 致使他一进院,二郎就下意识上前一步,把碧青跟何氏护在身后,身子虽有些颤抖,可嘴里依然极力镇定的道:“你找谁?”说着伸腿踹了王小三一脚。 小三会意,不等大汉反应过来,嗖一下就跳过旁边的矮篱笆跑了,一边儿跑还一边儿嚷嚷:“来人啊,快来人啊,强盗来了大郎嫂子家了……” 碧青一愣不禁好笑,这两个小子日日在一块儿,倒真是配合默契,不用说话,一个眼色过来,就知道对方想干什么 ,就不想想哪有强盗大 分卷阅读5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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