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中鹤》 分卷阅读1 江中鹤 作者:婉央 分卷阅读1 书名:江中鹤(又名相爱相杀) 作者:婉央 文案 娘惟愿你一生,如意吉祥,平安喜乐。 小姐,勿忘江家血海深仇。 我爱上了一个人,我唯独不能爱这个人。 因为这个人杀了我全家。 注: 上半段女主说的。 下半段男主说的。 大家不要误会,据说女主是很带感的,把男主当菜虐,虐到坏掉了。 攻略重点:标注有彩蛋系列的章节,会在作者有话说里放一些人设分析、剧透分析、表面上不能写的彩蛋分析,帮助你们更好更爽地虐男主。 默默地因为过去这悲催的2016年,开了一个报社文的坑。 女主卧薪尝胆复仇文,用温柔完美面具骗抓男主后如此这般,如此那般,玩坏忠犬,高虐男主,相爱相杀 全文高能报社。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绫,顾凌羽 ┃ 配角:徐子奚,雪浪 ┃ 其它:九回庄 ================== ☆、第一章 伪更彩蛋系列 杏春三月清晨的阳光,染得整个锦江城都是清香。徐府西侧一间小小的院子,江绫拈着香走出来。天井里种着苍劲的杏树,那树伸展了枝条,花发满树,染了一地的雪。 她正双手举起香,身后雪浪端着洗脸水走过,往角落地上利索地一泼,混着香露的水从缝隙中悄无声息渗透。江绫回头露出不赞同的神色,但雪浪完全当没看见地端着小盆就走回去。她现在很不听话了,一心一意只对着自己心中那道规矩使劲。江绫不好说话,叹口气,对着老树跪下,低头敬香。江绫知道雪浪为什么不高兴,只是如今是客居,主人又身有不恙,怎能在这地方随意敬奉给别人的香食。 “神灵在上,信女敬奉,愿徐伯伯早日康复。”江绫道,心中却悄道:父亲母亲,今日忌日恭祝香火,不孝女阿绫敬飨。 她坦然地将香插入土中,拜了三拜,一点儿也不担心这样胆大包天的阳奉阴违会惹来天谴。江绫的脑中仿佛天生有一道信念,教她相信鬼神而不惧报应。若高踞于青云上的神明真能洞察罪恶降下冥雷,她乐见自己在那灭人满门的罪人之后被劈死。 她抚平裙摆,站起身来,揪过雪浪逼她对树拜香。雪浪很不乐意,但江绫并不能对她明说。明说,雪浪一定跪得比她还要爽快虔诚,但她身上束缚的枷锁已经够多,江绫不想再加重这禁锢。 “徐伯母是娘的故交,徐伯伯对我照顾良多,如今他卧病在床,为他多屈一屈膝盖又怎样?”江绫摸了摸雪浪的头。她可真小啊,才八岁,个头才到她的腰,与其说是义母塞给她的小丫鬟,不如说是江绫的妹妹。 “不然,我陪你拜?”江绫笑道。不,雪浪本来就是她的妹妹,是看着她从小长大,如今同失怙恃,相依为命的妹妹。 雪浪只得点头。“小姐这么喜欢徐老爷,不希望他有事,那就拜好了。”只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仿佛在说,我一个小小的丫头,人微言轻,拜了也没有用。 江绫便扶着她的肩,陪她跪下又拜了三拜。这次她心里念着:愿能早日手刃仇人,得报血仇。 一阵风吹过,花落如雨,三炷香的青烟袅袅向上升起,没过繁华的雪间。 徐府名府,实则也不过是锦江城里一间小小的民居。外面临街的门面开着药铺兼医馆,里面品字三间院子。外院住着学徒与药材,二门内左右二院,主院住着主人,客院则暂居江绫主仆。如今主人病卧多日,药铺顶不起来,只得关门,学徒没了生计也只好打发他回家去。 熬了一夜的药粥正到火候,江绫封了火,端了食盘跨入院子,福伯急忙迎上来要接。“怎么好意思让阿伊小姐做这样活。”江绫赶紧绕过他:“您年纪大了,我来就好。”福伯确是年纪大了,颤巍巍跟在江绫身后笑眯了眼:“少爷马上回来啦,到时我一定让他好好谢谢小姐。” 江绫也不接话,那边雪浪已经端着水盆从房间走出来,又利落的往台阶角落一泼。“小姐,徐老爷洗漱完啦,他说请你进去。” 江绫皱了眉:“雪浪,不可以在这里泼水,对徐伯伯太失礼了。”这个走出来门口就近泼水的习惯究竟怎么才能改过来。 福伯忙在背后道:“没有的事!雪浪好孩子多乖啊,阿伊小姐别骂她。雪浪过来,福伯拿糖给你吃。” 雪浪仿佛不会笑,抬了头安安静静的看了眼江绫,江绫道:“去吃糖吧。” 雪浪便跟去吃糖。江绫跨入房内,徐伯谦披了件大衫坐在桌前等她,脸色青灰,有气无力地咳了两声,见江绫进来便勉强忍住,虚弱笑道:“生受你了,丫头。” “徐伯伯每天都讲这样话,是看不起阿伊。”江绫将盘子放下,取了药粥一勺勺喂给他。“说过您可以在床上躺着,何必要坐起来等我。” “是伯伯的错,不能委屈你。”徐伯谦苦笑。“你毕竟是柳家女儿,与我徐家无亲无故,又怎能让你天天在床前伺候我……” “伯伯伯母对我爹娘恩重如山。” “阿伊,你是好姑娘,伯伯心里明白。”徐伯谦忍着咳了两声,捂着嘴的帕子里都是血。他看了眼,不过摇头一笑,团了帕子扔进食盘里,一会端出去,灶火一烧也就无声无息。 “只怪伯伯抉择不定,若认了你当干女儿,就什么事都没有……” 儿子总是债,徐伯谦何尝不想认了她当女儿疼,可他那不着家的任性儿子就是没点担当……唉,总是他对不住这个命苦的孩子。“你放心,伯伯绝不拖累你。” 江绫抿了嘴,仍然认认真真一勺勺药粥晾凉了喂他喝。 “不怪您。” 徐伯谦毒已入骨髓,如今不过等死罢了。粥少少吃了一层,勉强压了咳嗽,已经很满足。惯例要了江绫手腕细细把一次脉,确认她体内没有毒种,这才说:“今日天气不错,我看子奚信上写的左不过这两日,前两天没到,今天一定到了,劳烦你再帮我出城等等他吧?” 江绫早有准备,便点头:“好。” “带雪浪去,家里吃的玩的有什么尽管带去,等不到子奚,踏踏春也是好的。”徐伯谦和蔼地望着她:“去吧,别跟伯伯客气。” 江绫答应了,收拾东西拿去给灶娘洗,福伯不高兴地过来找她,说往日常叫的马车今天出不了车。“那个戳脑壳的六子哦,昨天喝多了跟人打架,马车也被人砸了,今天还吵着要人给修车钱,反正是没法接活了。” “那去车行再订一辆车吧?”江绫道。 “问过了,三月踏春节就这几天,马车被出去玩的大姑娘小媳妇订光了。”福伯很懊恼。“只有驴车。哎呀,驴车那个 分卷阅读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 江中鹤 作者:婉央 分卷阅读2 寒碜样子,怎么能给阿伊小姐坐。” 江绫不在乎。“驴车也行。” “这怎么行,您和雪浪两个小姑娘,抛头露面的,最近路上痞子多哩。” “路上人也多,不会有事的。等不到徐大哥,我就早点回来。”江绫想了想:“我今天不带雪浪去,驴车颠簸,小孩子骨头软不能坐。您就帮我带雪浪在天井里捡药好吗?雪浪也说想学煮药粥呢,只是没时间教她。”福伯不赞同的眼神,江绫只道:“您别告诉徐伯伯也别告诉雪浪,拜托啦。” 福伯拗不过她,偷偷背着雪浪给她叫了辆驴车,说好一天的价钱,又拿厚垫子给她铺,吃食零钱水壶小包袱包好了给她。“阿伊小姐早早回来,好吃好玩的随便买,别给老爷和福伯买东西。”福伯笑眯眯地站在路口挥手送她,慈祥得像一个送孙女出去玩的爷爷。他本来就是看着江绫长大的爷爷。 驴车的把式名叫阿四,赶起驴来也是一把好手,只是江绫不喜欢坐车,再平稳的车她都觉得骨头散。她总觉得车轮不应该是木轮,而是更防震有弹性的一种黑轮子,但问过很多人都没听说过,光取笑她娇嫩,江绫也就当成个臆想,再不提起。 她从荷包里取了醒神丸药吃了,蔫蔫地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驴车比马车更颠簸,还没车篷,才出城半个时辰江绫就觉得魂要从嘴巴里颠出去了。天气热起来,花香满路,混着尘土的味道熏鼻子,就算披着挡风的披衣也觉得太阳晒得头晕。只好坐起来喊了阿四道:“劳烦慢点成吗?” “姑娘,我这车赶得很慢了!”阿四也不耐烦,暗自嘀咕说这小娘子娇滴滴的,家里老人叮嘱一次车要慢,出城了还说,扛不起坐就不要坐!没钱租马车还挑三拣四,赶得慢了他还心疼驴和车在太阳下晒呢!“这路还得走个把时辰,再慢些儿太阳大了,路上没得给畜牲喝水地方,要晒坏了呢!你看前面就是树荫,早些赶到那边我再慢点成不?” 江绫也不能说什么,脚下木板壁晒得微烫,她只能举了帕子挡一挡阳光。冷不丁的车后被人一撞,驴咴地叫了一声,江绫回头就看到两个敞开衣襟一身酒气的二痞子,咧开一口黄牙半醉半不怀好意地调笑她。 “小娘子,出城干什么去?” 江绫抿了嘴,这条路本不是出城主道,时间也晚,路上寥寥几人,见着两个人骑着驴跟在驴车后面挤个少女,都悄悄绕了道。江绫握紧了手里包袱,吩咐阿四:“车赶快点。”她瞬间不晕了,绷着身体只当没看见后面那两个人。 “唉,别呀,小娘子这不是缘分吗?你是要去五里亭吧?哥哥也是去那里,路上作伴一起走呀。”后面酒壮人胆,嬉皮笑脸地追赶,阿四回头一看也紧张,抖抖的喊了声“彪爷、保爷,这个……”他认得,江绫料想这两个痞子定不是善茬,悄悄将手伸向袖子。两头驴摇摇摆摆地冲上来夹着他的车头逼他放慢。 “赖头四今天好生意啊,接到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娘子。不如爷加你点钱,把车掉头了拉家去,还差你那顿谢媒酒不的?” “小娘子坐这么寒酸的驴车,看得我真心疼,过来我请你坐驴呀?” “明天再带你骑马,一定让你骑得畅快,哈哈哈。”两个人一边挤阿四一边回头冲她不干不净地笑。车越挤越偏离主道,眼看要拐到小树林,阿四求着饶:“两位大爷,喝多了、喝多了,这点钱当小的请你们买点吃食,小的生意不能坏啊……” “坏什么生意!这不是帮你带着小娘子去游春吗?”一个痞子夺了钱还回头想把江绫扯下来,边回头对着阿四斜迷醉眼:“自己识相就滚回去!老子接了你的活,帮你送她去玩玩,暮鼓前送她回家不就得了……嗷!”他痛得大叫,缩回手背一个洞血如泉涌。江绫握着钗子跳下车踉跄着狂奔!她刚刚就听见拐角后有马蹄声,一边往那边奔一边大喊杀人了! “杀人了!救命啊!”可她实在跑不快,没两下被人拦腰拖了回来,酒气侵蚀,污言秽语不断,恐怖的魔爪要把她往树林里塞。江绫尖叫一声,握着簪子就朝下猛戳!这时马蹄声拐过了弯,一个小公子快鞭策马过来,江绫落地没等腿软,咬着牙发狠往马边跑! 好在马蹄慢了,是好心人,公子手扶着剑跨鞍下来,身后有人又痛又喊,嘴里骂骂咧咧,江绫两眼噙着泪水,裙乱钗倒,惊魂未定,喘着气过来跪着泣谢:“多谢公子相救,我、我……”她这才后怕起来的说不上话,手伏着地,咬紧牙关忍耐眼泪。 “你别怕,我在这里,他们不敢动。”清冽的声音从头顶上发出,皮靴绕过她身边过去看了看,又走回来。江绫已经站起来,自己整理着衣服头发,手仍是发抖。少年公子站在她身后保持着距离,只比她高了半个头,束着赤玉珍珠冠,穿着牙白箭袖袍,一双眼朗朗生光,唇红齿白,笑如春山。 “姑娘,你还好吧?没受什么欺负吧?” “没有。”江绫抖着声音,干干哑哑。“我用簪子戳了他们几个洞,要紧么?我有钱可以给他们请大夫。”世上事本是这样无可奈何,没了性命之危就得忍气吞声。阿四知道她从徐家出来,赖子若疯起来闹要医药费,总不能让福伯去拦。 公子笑了:“姑娘果断,别担心,不要你出钱,我帮你打发他们。”他敛了笑,冷着脸,回去恫吓那两个地痞。“光天化日之下欺凌女子还有脸喊!这几个钱算你们的伤钱,快滚!再敢胡闹,问问九回庄肯不肯饶!” 江绫忽的抬起头,九回庄!这威名何等赫赫!一身富贵的公子吓得两个地痞屁滚尿流,扶着伤口磕头求饶,跪着要到她面前来认错,被他横剑拦了,只得拿了碎银子赌咒发誓,这才连滚带爬地上驴逃走,路上摔了好几次,连一声屁也不敢放。 江绫木在原地,呆怔看那公子望着着那两个人消失,看他回头,犹豫着看了眼那边翻倒的驴车,车把式还在哎呦喊着疼。她突然回过神,现在不是时候。 “多谢公子相救。”她吸了口气,强要自己镇定,敛衽行礼。“大恩不言谢,冒昧问一句,您是九回庄的顾少庄主吗?改日一定请人上门致谢。” 顾凌羽点头承认自己身份,嘴里只道:“小事。”两人互通了姓,江绫也不缠他,让他有事可以先走。顾凌羽又觉得不能就这么放她一人,见她喊着阿四还想往五里亭走,觉得这姑娘简直胆大。他母亲出身富贵商贾,看多了外婆那边哭哭啼啼的表姐表妹,这样果决手狠的小娘子还是第一次见,不免有些不放心。 “柳姑娘,你这样受惊不回家么?我送你回去吧。” “实不相瞒,我出来是为了等人。”江绫坦然相告。“想必你认得的——徐子奚徐大 分卷阅读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 江中鹤 作者:婉央 分卷阅读3 哥,他信上写这几日就到家了,徐伯伯拜托我出城接他。” ——她确实看见顾凌羽的眼睛亮了下,之后出口的语气就亲热得多。 “徐师兄!他要回来了?你是徐师兄的妹子?” 江绫只道:“……世交。” ☆、第二章 伪更彩蛋系列 江绫至今不知要如何概括她家与徐家的关系,话说来太长,只能随便敷衍顾凌羽。他听说徐子奚要回来,大感江绫亲切,雀跃地挽了马道:“那我送你去五里亭吧,我也想接徐师兄。” 江绫推辞:“徐大哥只说这几日到,我也不知今天能不能等到他。你若是有什么事……” 顾凌羽毫不犹豫,就是不接徐子奚,刚赶跑了那样凶残的痞子,他怎么可能放江绫一个人在路上走。“我没事,你是徐师兄认识的,接不到我也不能放你一个人,你放心。”他不由分说,过去盯了阿四重新驾车,自己骑马跟在后面护送。 接下来倒是一路顺利,到了五里亭,找一棵遮阴大树铺开席布,阿四自己拿了干粮躲到一边去啃,江绫就整理洗脸洗手的巾帕,又拿出水壶和果脯肉干,请顾凌羽坐下喝茶。 “你出门接人还带这些?”顾凌羽有点愣。 江绫柔柔软软地道:“一路风尘,徐大哥在这里休整一下再回家,徐伯伯看了也放心。” 顾凌羽觉得这姑娘简直体贴。又细端详她的脸,雪肌云鬓,琼鼻桃腮,柳眉下一双清凌凌黑白分明杏眼,端的是个美人。他一边想怪不得那痞子闹得那么凶都要轻薄人家,一边想徐师兄好艳福,梳着姑娘头还能受徐老爷的托付出来接人,怎么可能是世交这么简单,一定是他未婚妻。 江绫给他续了两次茶,自觉脑补到真相的顾凌羽客客气气:“我自己来就好,不劳烦柳姑娘。”江绫就不管他。顾凌羽吃到第三口杏仁糕,突然想起:“这是给徐师兄带的手巾吃食?那我吃了……” “无妨,徐大哥不会介意的。”江绫安然道。 顾凌羽想想一笑:“师兄是很大方。” 顾凌羽对江绫很有好感,美貌小娘子会文会武他都见过,这样镇定从容又温柔体贴的第一次见,他觉得徐师兄估计烧了八辈子高香,和江绫攀谈也热情不少。聊到刚过午时,顾凌羽听见远处有马蹄声便道:“我听见马嘶了,好像是川夜在叫。”川夜是徐子奚的马。 江绫手无缚鸡之力,不像顾凌羽自幼习武耳聪目明,自然听不到那么远。“川夜?我没听见。” “没事我看看!”顾凌羽道。使轻功跳上树一看,顿时哈哈大笑,撮唇长啸一声,听得那边啸声呼应,攀着树枝就喊江绫:“徐师兄到啦!” 他难得谨慎一回,没有骑马迎上去,下树就站在江绫身边守着她收拾东西,又喊阿四套车准备走。约过一刻钟,得得蹄声传来,一名黑衣青年驾马疾驰而至,远远喊:“阿羽!” “师兄!”顾凌羽脸上灿笑迎上去,等徐子奚骑到近前下马,一边与他互击肩膀胸膛,一边果然眼睛盯着江绫,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叫她。“阿伊!你怎么在这里?” 阿伊,名字真好听,不知是哪个字。顾凌羽和师兄亲热完自觉走开一步,看着江绫从从容容地把那堆他用过的手巾茶杯糕点递过去,态度不温不火,连笑也像柳枝拂面一样轻柔。如果不是之前路上那样哭过……他一定觉得这柳姑娘天塌下来都不会动一根眉毛。“我来等你,徐大哥,你还是先坐着休息一下。” 顾凌羽笑:“手巾茶杯我用过了,师兄不要介意。” 徐子奚自然不会介意,小心接过手巾擦脸,低声道:“劳烦你,阿伊。”他之前在落脚客栈已经洗换过衣物,然而骑马吃灰,到了锦江城仍然满面风尘。巾帕拭过面部就露出一张温文沉稳的脸,剑眉星目,挺鼻朗唇,一身黑衣短打束出猿臂蜂腰。只是下颌青青,眼下灰黑,显露疲惫之色。 江绫一笑:“不碍事,我只是在这儿坐着喝茶吃点心,你一路远来比我更辛苦。” “阿伊,别哄我,你总是很周到,一定等我不止一天了。”徐子奚有些心疼,只是顾凌羽在身边不好多说,默默擦了脸手,又接水喝,来回看了顾凌羽与江绫,皱了眉问:“你们怎么一起在这里?” 顾凌羽倒想说两个地痞欺负姑娘的事,只是不好张口,犹豫一下,江绫已道:“出城路上遇到的,前几日顾公子来看徐伯伯,碰巧见过一面,因此认得,顾公子好心,知道我来等你,护送我过来。” 顾凌羽不由多看江绫一眼,她为什么这样事也不说?却又不能问。徐子奚道:“原来如此,多谢师弟费心。”他不知该说什么,讷讷道:“不客气,我该做的。”徐子奚又问江绫:“爹怎么样?” “徐伯伯不肯吃药,说以毒攻毒现在是耗命了,只能每天熬药粥拖着等你回来……他还是咳血。”江绫心下怅然。 徐子奚沉默,须臾道:“是我不孝。” 顾凌羽安慰他:“你是为了寻凶报仇和解药救父才出门的,谈什么不孝,我爹说起你都说辛苦。” 徐子奚苦笑:“有什么好辛苦的,在六扇门三年都一无所获,师父该骂我没用才是。” 三人说了一阵,启程回徐家。顾凌羽执意要跟去探望一下,徐子奚问过江绫知道今天徐伯谦精神不错,也就由他,只是看到那驴拉的破板车时脸色一沉。“阿伊,你怎么坐这样的车过来。” 阿四吓得不敢说话,江绫把理由如此这般说了一遍,徐子奚的脸色还是不好看。“没车就别出城等我,你一直受不了颠,何必这么委屈自己。” “没什么委屈的,踏春节,正好出来游玩。”江绫道。 徐子奚不说什么,亲自为她将坐垫摆整齐了,再扶她上车坐好,拉好挡风的披衣,吩咐阿四:“劳烦车赶稳些。”阿四忙不迭答应,再不敢嘀咕什么。 一路无话,到了徐家门前,徐子奚下马敲门,应门的自然是福伯,一开门笑红了眼:“少爷,你回来啦!” “福伯!”徐子奚也眼圈发红,重重抱了抱他。福伯身后跟着雪浪,安静的抬头看着他打招呼:“徐少爷回来了。” “雪浪。”徐子奚摸了摸她头:“你长这么大了。” “福伯,我来探望徐伯伯。”顾凌羽跟在徐子奚身后进来打着招呼,江绫拉过雪浪走到一边:“福伯,我带雪浪去收拾东西。” 福伯都忙不过来,赶紧喊顾凌羽:“顾少庄主来啦!有些日子没见您了,快里面请。”雪浪一动,江绫扶着她的肩道:“雪浪,今天有没有听话?” “……雪浪很听话。” “我请福伯教你认药,你有没有跟 分卷阅读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 江中鹤 作者:婉央 分卷阅读4 福伯奉茶说谢谢?” “有。” 江绫就摸了摸她的头。“雪浪很乖,以后也记得要听话,好孩子才能很快的长大。” 徐子奚已经大步进了内院,顾凌羽没跟进去,就坐在外院天井喝茶,看着雪浪有些好奇:“柳姑娘,这个是你妹妹吗?” 雪浪立刻道:“我是小姐的奴婢。” 顾凌羽讶异,江绫道:“见笑,她叫雪浪,踏雪无浪,我已经销了她的奴籍,她是我妹妹。” 雪浪坚持:“我不能当小姐的妹妹,我是小姐的奴婢。” 顾凌羽明白了,觉得好玩,伸手也去摸头:“叫雪浪吗?好名字,好乖。”被雪浪打开手。“你是坏人!走开!” 顾少庄主只得把手收回来摸鼻子,江绫从容地坐着教训雪浪:“不可以没礼貌。” “他是坏人!” 福伯听见了走过来:“顾少庄主怎么是坏人,雪浪啊,对客人要有礼貌。”他把雪浪看成孙女,很疼爱地替她开脱:“少庄主见谅,雪浪年纪小,不懂事,您多包涵。” 江绫也脸带歉意,抬手给顾凌羽斟了杯茶:“抱歉,雪浪不懂事,我向你赔罪。” 顾凌羽只得喝了茶道:“没事。”他才不跟个没到腰的小丫头计较。那边徐子奚已出来了,白白的一张脸上红眼睛挺显眼,大家只当没看见,听他声音哑哑地说:“师弟,爹请你进去。”又喊了顾凌羽进去,临走前望了江绫一眼:“阿伊,福伯说厨下还热着饭菜,你先去吃一点,别饿坏了。” 江绫点头,起来进房间吃饭顺便压着雪浪睡午觉。吃完饭出来四下一看,徐子奚带着顾凌羽去吃饭了,福伯陪客,院子里空荡荡一片。她泡了药茶,端着去主院见徐伯谦。 “阿伊,你来啦。”徐伯谦今天确实精神不错,现在还能坐得起身,靠着矮榻看书。儿子回来了,他更振奋,连脸上气色似乎都焕发了不少。江绫倒茶给他,他接过一笑:“总是辛苦你。” “不辛苦,您每次都说这话才让阿伊过意不去。”江绫道:“我有事想跟您说。” “你说。” “徐大哥回来了……如今他在您膝下尽孝,我该功成身退。爹娘的忌日再过两个月就到,我是时候回家去了。” 徐伯谦沉默一阵方道:“阿伊,你不必顾忌子奚,就留在伯伯家吧,到日子再回去。你家里如今只剩你和雪浪二人,孤零零两个女孩,叫伯伯怎么放心。” “无妨的,徐大哥向衙差打过招呼,他们很照顾我,没有什么流氓宵小敢乱来。” “唉,那臭小子这点要都做不到,伯伯是绝不会让你和雪浪在家里守着牌位过日子的。只是……”徐伯谦不好说更深,家里没有个男人顶门立户,左右不是事,他心疼江绫得紧。“你照顾我这些日子,难道子奚一回来就把你甩手丢开?我心里怎么过得去。阿伊,伯伯实在是把你当女儿一样疼的啊。” 江绫只是犹豫,他急起来,又咳了两声,一手的血。江绫忙寻帕子给他擦,徐伯谦拉着她的手,那手瘦骨嶙峋,皮肤下透着森森的黑气。“伯伯自知日子不长了,你成全伯伯私心吧,留下来,啊。” 江绫眼圈红了红。“阿伊……对不起您。” “说什么话。”徐伯谦只道:“别让伯伯临走还要挂心你,你是好孩子,是伯伯对不起你。” 江绫摇了摇头,心里只想,是阿绫对不起您。 江绫再次回到房间的时候,徐子奚远远地站在门外等她。见她过来便唤:“阿伊。” “……徐大哥。”江绫强露出个微笑,点头应他。 “你哭过了?”徐子奚只注意到她红红的眼圈,又苦笑:“我眼睛大概比你还红,阿羽临走还让我不要送他,没得惹人笑话。” “情之所至,有什么可笑。”江绫一听这话就觉得笑不出来,淡淡地说。“顾公子走了?徐大哥找我什么事?” 徐子奚先是沉默一阵才道:“爹是不是回光返照?”他出身医家,自小进九回庄习武,又入六扇门三年,江湖人见多了生死,如今说起至亲之人,却突觉心悸。 江绫也沉默。“……徐伯伯说自己命不长久了,见你回来,很高兴。” 徐子奚勉强笑了笑转移话题:“我回去找爹的时候听见你们在说话了。留下吧,阿伊,我笨手笨脚的,有你照顾爹,我更放心,就当看我爹面子上……”江绫先抢了话。“我答应伯伯会留下来的。” “我知道,我晚上会在爹那里打地铺,我只是……”徐子奚锤了锤身边栏杆。“阿伊,是我对不起你才是,你是柳家女儿,管什么徐家事!等爹……到时你要骂我厌我,我都担着。” “徐大哥别这么说,都是我愿意的。”江绫摇头。“就是爹娘过世后,你与伯伯也照顾我良多。” 说到这里也是无话可说。江绫等徐子奚告别,他却突然吞吞吐吐。“你……阿羽都告诉我了,你伤到没?”江绫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徐子奚越说越带着怒气。“为何不和我说,那两个流痞欺侮你,若不是阿羽路过,我简直不敢想。”他一时忘了避忌,两步冲上来握她的手,袖子一撩起来,露出半截手臂,明晃晃的红痕青痕交错,他眼里满是心疼。 “阿伊……”江绫已抽了手后退,袖子拉了下来。徐子奚愣了愣,又从怀里取了药膏递过来。 “是我不好,你别在意。这是我常用的药,效果很好,你若不想让雪浪知道,我带她去吃糖,你自己擦药。” “顾公子也太多嘴了。”江绫虽接过药,脸上却冷冷的。徐子奚自然替顾凌羽说话。“阿羽是为你好,你不会武功,又是女孩,为何这么要强?我当时见你已经觉得有点奇怪,只是没往这方面想。阿伊,你一向晓得轻重,也知道这不是小事!” “我没有要强,我只是……”江绫只是不想和顾凌羽扯上关系,该说的她私下自然会跟徐子奚说……她心烦意乱,谁要他多嘴!她吸了口气压下怒气。“算了,徐大哥,是我不好,没有及时告诉你。你帮我买些礼物向顾公子道声谢吧,要多少银子我给你。” “好,我过几天腾出手就去找他。”徐子奚知道江绫不肯欠人,也没说不要她付钱,心里决定报少些数额就是。又望着她道:“你放心,我一定狠狠收拾那两个瘪三。” “嗯,多谢徐大哥。”江绫又回复那副无波无纹的样子。“只要徐大哥别脏了手就好,不值得。” “你放心,我有分寸。”徐子奚只是心疼,从柳家夫妇过世后,江绫就再没开怀笑过。 他心里只道,为了阿伊,怎样都不算脏手。 ☆、第三章 伪更彩蛋系列 是夜,徐子奚 分卷阅读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 江中鹤 作者:婉央 分卷阅读5 搬来被褥,在父亲房内用长凳桌椅整了个简陋的铺盖。徐伯谦半靠在床上看他收拾,闲聊道:“送阿伊回房了么?” “是,看着雪浪将院子门闩上才回来的。” “那孩子去药房拿什么药?早上把脉,没觉得有什么毛病。” “这个,”徐子奚微愣,江绫是说怕再遇到出城时那样的事,才悄悄去拿了些三步倒。若不是徐子奚路过看见,江绫连他也想瞒着不说的。她一向是这样性情,不爱麻烦别人,有什么事从来不说。徐子奚索性将自己随身匕首送了给她。又亲自陪她制取了迷药之类才送她回房,只是这话怕徐伯谦担心,不好跟他说。他张了嘴,又闭上。“不过是些女孩儿家的药,爹你也别问阿伊,她会不好意思的。” 徐伯谦笑:“你却不觉得不好意思么?” 徐子奚红了耳朵:“爹!这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阿伊和我从小一起长大,千金方我也是把着她的脉学的,哪有这么多讲究。” 徐伯谦道:“只盼你将来娶了妻子,也如今日这般大方。” 徐子奚便红漫上了脸,须臾想到什么,抿嘴又不语。徐伯谦一看就知道他心思,不由叹气。“你这孩子总是这样死心眼,说吧,你不接我这话,是北方有坏消息吧?” 徐子奚一愣,这事他本想瞒着不说,可徐伯谦既然问出来,自然心里有数了。不由眼圈一红,当即在床前撩袍跪下低头。“爹,您都猜到了。” “这还用猜?你从小就这个毛病,若觉得对人不好的,嘴就跟闭紧了蚌壳一样撬不开,若觉得对人家好,封着嘴你也要说出来。你这次兴冲冲年也不在家过,抱着本残书一去北面就是三个多月,若不是有什么不对,回来为何就假装没去过似的?” 徐子奚的头越是低。“我确是照白山老人药典找到了留望谷,只是那已是个荒谷了。房子被一把火烧光,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看那草长势,约有十几年了吧。”说到此处,他也声音发闷:“爹,我对不住您。” 徐伯谦纵然猜到这结果,仍是唏嘘,只道:“不怪你,天意如此。”又说:“你跑得那么快,连你师父也没来得及说,我就只说你有公事未了,没把情况告知他。本来说你回来自己去找他说的,既然没结果,你明天上九回庄拜见你师父,也什么都不必说。”徐子奚擦了眼点头答应。九回庄庄主顾伦为了徒弟家仇一力追查多年,也只查出徐母当年身中之毒为酣眠,药方出自白山老人之手而已。白山老人姓甚名谁来自何方,却是徐子奚入了六扇门后在某个帮派抄出本他的药典残书发现的。只是如今既没抓到什么线索,自然多的也不必说,免得生了嫌隙。 “阿伊那边,你也没说一个字罢?”徐伯谦问。 “阿伊也以为我有公事的,我没有对她说。”徐子奚道。“爹,您放心,我有分寸。” 徐伯谦听这话便露出个笑,盯着儿子看,看得徐子奚又低下头,心里打鼓。他方道:“你最好心里真的有分寸。爹厚着脸皮不是为了帮你看着干妹妹的,若三年后她出了孝你仍然没有个交代,将来不要去地下见爹。” 徐子奚苦笑,每次说到这个问题徐伯谦都要骂他没担当丧良心,他又何尝不想向江绫表露心迹?可世事弄人,他……他总不能任性至此。千言万语到口边无话可答,他低着头沉默一阵,方道:“我知道了,您放心。” 徐伯谦反正不知道能放心什么,都说先成家后立业,说是不报仇不能拖累人家姑娘,江绫已孤身一人了,儿子不娶了她,难道看她嫁出去没有娘家被人欺负?他就舍得看她被欺负?退一万步说就算先不管这个,若报不了仇,他真准备一辈子打光棍么?徐伯谦不由叹气道:“只希望你真知道才好。” 死脑筋的儿子忍辱负重,做好准备牺牲幸福,看在死去的妻子和柳家夫妇面上,他一个做父亲的又能苛责什么?算了,儿子是债,徐伯谦一早就知道。“先睡吧。”他心里想着下次再找机会说,徐子奚乖乖上来服侍睡觉,徐伯谦又忍不住拉着他的手。 “这两日销假在家,别冷落阿伊啊。” “是,我知道的,我先去拜见师父,之后一定好好找阿伊说话。”徐子奚总算说了句他乐意听的人话。 徐子奚在家呆了几天,先是收拾礼物去九回庄拜见师父,又去衙门见县令,处理些搁置的江湖斗殴事件之类,空出手来还见了几次必见的客,在外吃个饭联络感情,安排家事……其余时候就在家里陪伴父亲。直到第七日上,徐伯谦才起来洗了脸就喊徐子奚:“这几天我觉得精神不错,嘴里有点馋,想吃都锦楼的鸭子,你叫上阿伊外面走走,买些礼物算替我谢她照顾,午饭前给我买回鸭子来就行,要热的。” 徐子奚听见这话本应很难过,徐伯谦知道自己死期将至,过完年就不忌口了,但这副毫不掩饰撮合的样子着实让他哭笑不得。“爹,我说了不要您操心的。” “操什么心?我只是想吃只鸭子,这也不行?”徐伯谦板起脸赶他:“都几岁了,成天待在家里,快带阿伊出门去。” 徐子奚不能争辩,无可奈何站在门口想了想,先去把昨天定好取回的匕首皮套翻出来,拿在手里去隔壁院子找江绫。江绫正揽着雪浪教她插花,徐子奚一看就知道花是院子里那棵老杏树上折来的,进来了把皮套放在桌上,先略怪一声:“折花怎么不叫我?女孩子不要做粗活。” “哪算什么粗活,外面杂物房里有把修枝的大剪刀,拿来用就是了。”江绫喊声徐大哥,向他道了早安。“你刚回来,要与徐伯伯多亲近才是,我这边不要紧的。” 那剪刀又重又粗,江绫一个娇滴滴的女孩怎么能拿?徐子奚知道她总什么都不说的,沉了脸认真说:“你若还认我是徐大哥,有事要帮忙就要想着叫我。”又指了套子给她。“前几天给你那把匕首,毕竟是凶器,女孩子不好贴身的,这皮套拿去套了,你自己做个穗子挂着,也好避避锋芒。” “这有什么,匕首也是有鞘的,伤不到我。”说是这么说,江绫也知道徐子奚是关心她,一笑就坦然收了。“但还是多谢徐大哥。徐大哥来有什么事?” 徐子奚就说请她出门走走,顺便买只都锦楼的鸭子。“我听阿羽说那里最近新来个说书先生,自你来锦江,还没出门逛过吧?去那里买杯茶喝,听出书也好。” “顾公子说的?”江绫问。 “是,凌波,就是他弟弟喜欢听,常要阿羽带他去,我想那先生应该说的还不错。” 江绫低头想了下,便道:“也好。”低头问雪浪:“雪浪去不去?” 雪浪一听顾凌羽就冷了脸:“那坏人去的地方,我才不要去。”徐子奚 分卷阅读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 江中鹤 作者:婉央 分卷阅读6 失笑:“雪浪,你还讨厌阿羽?他前几天还跟我问起你。” 雪浪眼也不眨:“我一个小丫头,有什么好问的,那贼人定是见小姐生得好看,想问她。” 江绫先摸了她头:“不可以这么说顾公子。”又望了徐子奚歉疚道:“抱歉,徐大哥你别介意。” “怎么会。”徐子奚确实有些尴尬,顾凌羽问他的是从没听说过他身边有这样美貌小娘子,那是不是他未婚妻,徐子奚只用小时候说过敷衍过去。顾凌羽出身武林世家,自然没有见过这样书香门第的女儿,江绫一个饱读诗书的小姐,关在闺房里幼承庭训地长大,别说见人,连名字也不会轻易说的,徐子奚又怎么会主动与人提起她。“若雪浪不去,在家里陪福伯喝茶好吗?我和阿伊带点心回来给你吃。” 雪浪抿着嘴不应,江绫只好搂着她安慰一番,才和徐子奚出门去。都锦楼离徐家只有几条街的路,便散步过去,路上徐子奚自然有的是话题。 “……那小姐一时发了好心,哪里知道自己救的是个凶星煞星,飞燕楼一开始失了手没抓到人,反而叫那小姐家警惕了,报了六扇门来查。六扇门开始自然不知道这事,和飞燕楼闹起来打了一场,这时小姐家里议婚,她不肯嫁,那杀手不知怎么的就留封书带她逃了,据说信上用词惊世骇俗之极。小姐家人气得要死,又没处找人,倒拖了飞燕楼下水。”徐子奚侃侃而谈,先是说了一个“十多年前杀手组织覆灭只因千金小姐路边捡杀手”的秘闻。他入六扇门就为查当年那场江湖仇杀,头绪没查到,每次见江绫倒是多了满肚子的八卦说给她听。 江绫也每次都听得很认真,她心里明白徐子奚在查什么,也明白他为什么说给她听。“那小姐倒是敢爱敢恨,能说走就走。”她评价道。 徐子奚突然很担心:“阿伊,你可别随便在路边捡人。” 江绫一笑:“我自然不会,我只是觉得那位小姐在家中金尊玉贵,有一朝能有勇气随人远走天涯,不说会不会吃糠咽菜,光是在外受风霜之苦就够让人敬佩了。” 徐子奚倒没想到这出,女孩子的思维方式和他完全不一样,一想也是喟叹:“确是如此。”他只要想到江绫在外吃苦,那双纤纤春葱十指要自己捡柴洗衣做饭,心都疼裂了。又说:“他们据说是逃到北方去了,当时大雪封山,追兵十分不好找人,这才没有办法退回来找飞燕楼算账的。” “那很冷吧?”江绫想了想:“我听说北方的冬天是滴水成冰。徐大哥你不是刚从北方回来吗?你带着川夜一个轻装上路,岂不是很受罪?” “得趁秋天抓几只皮毛厚的野兽,剥皮硝了做斗篷才行,若没有,只好在路上买。”徐子奚承认道:“北方地广人稀,好容易找猎户买了两件,川夜又不够披,只好临时进山里挖了头冬眠的老熊剥了皮。”他略去种种辛苦凶险,只挑有趣的说,比如如何找熊、如何下陷阱、如何起火硝皮,大冬天又如何满镇里找药制冻疮药,若没有祖传的方子,他这双手非揉皮揉废了不可。 一路笑谈到都锦楼,这是间茶楼酒楼兼营的店,平时做茶楼清谈,到吃饭时间就上酒上菜,因为招牌鸭子和酒好,生意倒也不差。徐子奚进楼先吩咐小二:“要个听说书的包间。”这都锦楼有个天井,以前请些伶人歌舞弹唱,现在换了说书的,楼上一圈圈围着这天井包房收拾得干净漂亮,专供客人喝茶吃饭看表演。 小二便应声领他们去。上楼要穿过天井后面,徐子奚正对江绫说:“且喝两杯茶,叫几碟子点心,现在时鲜的杏花糕、桃花糕……”后面怎样还没说出来,脸突然一凛,一手绕了江绫衣袖将她向后一卷,另一手反手一抓,拿在手里看是一个小木人。雕得活灵活现,五官俱全,是一个束袖长袍,手里握着小剑的垂髫小孩子。徐子奚一愣,上头已有人招呼:“师兄!柳姑娘!” 江绫抬头一望,正见顾凌羽从楼上飞下来。少年一身纱青箭袖,衬得一张面容越发白皙秀美,人长得好,就衬得姿势好看得要命,像一只矫健的小鹤翩翩落下地来,笑吟吟的,跃过来攀着徐子奚的肩。“师兄!你也来听说书!要不要去我的包间一起说话。”又回头笑道:“柳姑娘好。” 江绫安然站住点头道:“顾公子好。” 徐子奚皱眉把小木人还给他:“是你上次说给凌波订的小木人?雕得倒是像他,小心扔坏了凌波闹你。” 顾凌羽浑不在意道:“这不是没坏么。”挥手赶走小二推着他们上楼,只说:“去我那里。”徐子奚只好跟着走,进了包房趁顾凌羽喊要茶要点心,悄悄对江绫赔罪:“阿羽心性赤诚,爱交朋友,不是故意冒犯你,你别在意。” 江绫摇头道:“顾公子待人热诚,只要他不嫌弃,我愿意和他做朋友的。” 顾凌羽早听见了,十分高兴,觉得江绫果然是个处起来大方舒服的好姑娘,手一抖又多点了一桌子菜,准备三人一同吃饭,把酒言欢。徐子奚失笑道:“这不早不晚的,哪是吃饭的时候,不是伤身体么?何况我还要带鸭子回家的。” 顾凌羽一想也是,他家里还有个爹。便道:“那你们陪席么,我到下午才回家去,本就是要在这里吃饭听会书的,但若等你们来了又饭点走了,一个人吃就显得无聊了。”他方舞象之年,爱热闹得很。 徐子奚拗不过他,若只是他一人也就应了,只是碍着江绫在怕唐突,看了她一眼。江绫柔声道:“顾公子这样高兴,偶尔不应时吃一顿也无妨。”顾凌羽点头附和:“对呀,是这样。柳姑娘说得对,平常我也不这时吃饭。” 徐子奚只得板着脸:“养生为要,就这一次,下次不能这样。”顾凌羽自然高高兴兴地答应了。三人便围桌前坐了,听着外面说书的抑扬顿挫,一边谈起自己的话来。 ☆、第四章 伪更彩蛋系列 两师兄弟说话,自然第一句话就谈到九回庄。徐子奚先问:“师父他老人家还生气么?”他那日去拜见顾伦,顾伦就没给他什么好脸色。他是一直不赞成徐子奚入六扇门的,这回他一跑快四个月,更是生气,收了礼物也没个笑脸,只道公事就多成这样,过年也不在家过?服侍老父也没有空?徐子奚不能解释什么,唯有诺诺而已。 顾凌羽年纪轻轻,哪懂什么父母在不远游,他一心觉得徐师兄汉子得很。虽然当爹的卧病在床还离开是有些不对,可他在外闯荡不就是为了寻觅报仇线索和父亲解药,这不是情有可原的事吗? “师兄放心,爹哪会真生你的气,他当然是关心你在外吃苦了舍不得。六扇门那地方职卑位小,受气 分卷阅读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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