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棠》 分卷阅读1 问棠 作者:楚流景 分卷阅读1 问棠gl 作者:楚流景 正经版文案: 她,是一出生就带着传奇色彩,花府聪慧过人的大小姐花询。 她,是梦里梦外温柔美丽的花仙,化身凡尘神秘大家的花渡。 当知书达礼的花仙,遇上聪慧过人的花府小姐,究竟谁压得过谁? 她,是身怀野心出身高贵的宁王嫡女,不肯服输的安河郡主楚衍。 她,是一直追求得道成仙的毒舌女,豁达自在真性情的花岸。 当阴谋算计的郡主,遇上毒舌大胆的表姐,谁,又甘心妥协? 几个人的命运被一座小小的花府系在一起,超越地位、种族、年龄、性别、时间……的爱情,究竟谁能修成正果?敬请期待——《问棠》 主cp:温柔御姐x聪慧少女 副cp:阴谋权术家x毒舌刻薄女 吐槽版文案: 其实这就是一个花仙下凡在人间萝莉养成少女然后爱来爱去的故事,过程有点虐心,结局是好的。顺便开个副本叫“郡主带我去造反”,算计来算计去,然后和冤家斗来斗去。就酱紫,没有什么好吐槽的对不对?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前世今生 天之骄子 虐恋情深 搜索关键字:主角:花询字问棠;花渡字解语 ┃ 配角:花岸字无涯;楚衍字仲辞 ┃ 其它:花府 第1章 花仙之名 花城在十个月前出了一件大喜事,让整座花城,乃至花郡的百姓都拭目以待翘首以盼起来——一直迟迟没有子嗣的花府,终于传来了主母有孕的消息了! 这让一直担忧花府后继无人的花城百姓奔走相告,不胜欢喜!众所周知,自大陈立国置郡以来,花城就一直是天下花草最盛的地方。坊间常有“花郡花城花不谢,争奇争艳争永春”之说,更有宣帝之弟,宁王养子花常山被封花城为侯,建立花府,专为皇家养植名贵的奇花异草。这使花府得成为花城有权有势有名望的象征。 花府世代种花养花弄花,声名远播,宣帝曾赞叹花府之能,使天下爱花之人对花城趋之若鹜,也给花郡带来无限的名气和更多白花花的银子。 但到了上一代的花府,开始子嗣凋零,花老君侯只得小君侯一子。而花小君侯娶了三个女人,十年之久,都不曾有子嗣的消息。就在小君侯继承侯爵权掌花府之后,嫡妻竟然传来有孕的消息,花城上下不由齐齐松了一口气。 万幸万幸,万幸上天没让花府断子绝孙。 到了今日夫人临产,已经足足十月有余。为了这个金贵的孩子,花府上上下下严阵以待,花君侯甚至说了,要是夫人的肚子有什么闪失,就把那群从夫人被诊出喜脉那天开始,时时刻刻如履薄冰等待孩子降生的医官稳婆全部被抓去当花肥! 风雪渐大。“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出来!”在廊下立着,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捧着东西的侍女和家奴们,花君侯听见房内大夫人凄惨的呼喊,他皱起的眉头似乎更紧了。 抬眼看了看天空无休止下着的鹅毛大雪,花府总管杜仲也暗自焦急,天气冷得他直搓手。他陪花君侯在这站了快三个时辰了,从半夜站到天亮,这可真够折腾的! “君侯,要不您先进屋里暖和暖和,夫人这有奴盯着,等小主子出来了,奴马上给您报喜!”杜仲从刚近前来的侍女手里端过寒露夜深茶,递给苦苦等待的花君侯,再一次苦劝道。 花君侯仍是不为所动,接过滚烫的花茶,那炙热的温度瞬间让他舒服地略松了眉心。他揭开茶碗盖,正要饮时,忽然觉得一股香气扑面而来,紧接着周围四处都飘散出淡淡的花香。廊外光秃秃的土壤上,青苔铺叠的石阶上,攀附缠绕的梁木上,还有花坛枯树边一瞬间长出了花,全部原本要特定季节才能开的花统统像被施了仙术,着了魔似的疯狂生长。 杜鹃、牡丹、芍药、桂花、梨花、丁香……名目繁多;红的、蓝的、紫的、白的、黄的、黑的……万千颜色;圆形、方形、葫芦形、铜钱形、长条形……奇形怪状。满院子的各种花朵堆积起来,铺秀十里。 他惊吓得松手,盛着花茶的瓷器哐啷砸地,滾下台阶,落到了雪地里,隐约可见青色的釉面上缺了一小块,滚烫的茶水融掉了一片雪,而茶花干瘪的花瓣像得了生机似的竟完整盛开。 花香一刹那间充斥着整座花城,百草齐生,百花齐放!不光是花府的人看见了这样的情景惊疑不定,就连花郡的人全都在同一时刻看见了这壮丽奇观!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千古以来,若不是亲眼所见,谁又敢相信会有这样的事? 清香袭来,万花绽开,与此同时,一声响亮的婴儿哭声惊醒了人们面对这样情况的痴迷和呆滞。 稳婆打开房门,满脸喜气地跑出来,连礼数都忘了,直接开口报喜:“恭喜君侯,贺喜君侯,花府后继有人了!” 年过三十的花君侯保持着呆愣的姿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迷茫地看着稳婆问:“是公子还是小姐?” “是小姐!”稳婆喜滋滋地说。 同样被这样奇景震撼了的杜总管先一步清醒过来,不由万分激动道:“君侯,这小姐,莫不成是花神临世?这满园的花都在一瞬间全开遍了!小姐定是花神临世啊!” 杜仲的语无伦次让稳婆和家奴们都意识到这小姐出世与满园□□必然有所关联,众人忙附和道:“恭喜君侯,小姐定是花神转世无疑!” “好,好!”成家十余年才得一女的花君侯听见这话,欢喜得晕头转向,边走去暖阁,边对杜仲道,“赏!大赏!”长袖一挥,竟说不出的扬眉吐气,意气风发。 花城的百姓们在看到不同季节的花居然在同一天盛开,又听见花府大小姐出生,不由纷纷向着花府的方向下跪叩首,热泪盈眶高呼:“花神保佑!”敬畏之心,油然而生。 听见满城惊天动地的欢呼,又闻见花香四溢,君侯夫人虽虚弱,但仍惊问道:“发生何事?” 怜惜地抱着刚出生的女儿的花君侯一改威严本色,和颜悦色地对女儿的生母道:“我家小姐方才降生时满城花开,夫人勿怕,外面的人在拜花神呢!” 君侯夫人惊喜万分:“原来如此。满城花开,我竟不知有这样的事!那夫君可为孩儿取了名不曾?” “嗯?”花君侯略一沉吟,张口道,“既然不知小姐如何能教百花盛开,此乃千古之谜,恐无人解答,不如让小姐日后自寻答案。嗯,询花知梦,就叫花询。花询,哈哈哈哈,好,妙极 分卷阅读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 问棠 作者:楚流景 分卷阅读2 ,妙极!” 花府后院角落,一株海棠花却静静无言,在这万紫千红之中,清高傲然,无视百花之艳,完全没有想要开花的迹象。 寒风冷冷吹来,枝叶微动,它却淡然处之,遗世独立。一众花草不敢在它身旁生长半分,仿佛有看不见的飘飘然的仙气环绕着海棠。 路过的杜总管看得奇怪。但转念一想,花草违逆天时而开才是奇事,怎么不开的反倒让人奇怪了呢?便一笑了之,匆匆往东堂去,准备吩咐君侯要上香告慰先祖。 花府自打大小姐花询降临之后,在五年之间又得了一个庶子,总算没有让花君侯绝后。带着花神之说的大小姐花询被花府,甚至是花城的人视若神女,花君侯更是对花询疼爱有加,明眼人可以看得出来,若是是身为女儿家的花询想要继承花府的位置,花君侯也必然会舍弃庶子,拱手花府给花询。 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花询过了今年的生辰便是六岁了。被所有人捧着的花府大小姐按理说应该是骄横无理的性子,却不知是不是真神仙转世,那小小年纪就知书达礼,从来都不争不闹,又长了一张包子小脸,粉雕玉琢似的,惹人怜爱极了。这还不算什么,当年“满城花开,香气围城。人皆惊叹,以为花神”的情景“帝京震动,上达天听”,当今天子都听说了,还饶有兴致地过问了几句,更是让花询不得不受宠。 此时天气凉爽,五岁的花询穿着花君侯刚让府里裁缝给她做的新衣裳,扎着两个小角,舒舒服服地躺在那株从未开过的白海棠旁边,天真烂漫地看着湛蓝的天空说道:“我年年生辰百花皆开,纵然是别的逆时节花草,也在此时同绽,唯独你年年在我生辰时不肯盛放。”她闭上眼睛,孩子气地嘟着嘴,喃喃自语。 这株白海棠是不可能回复她的。远处伺候的丫鬟们捂嘴偷笑,宠溺地看着花府大小姐无邪可爱地同花草说话。谁又舍得打断孩子古灵精怪的想法呢? 得不到答案的花询睁开眼睛,闷闷不乐地翻身趴着,撑着圆鼓鼓的腮帮子不死心地问:“你是不想和我说话吗?” 还是没能得到回答。 海棠花寂静地开着。 “罢了。”羊脂白玉一样的小手戳了一下叶子,无趣地继续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此时一阵微风拂过,海棠花颤动了一下。很快又归于平静。 一等丫鬟慈姑远远看着小主子要睡着了,抬眼看着天也不早了,等会儿太阳下山怕地上冷。她招来泽兰、佩兰,细细嘱咐两人回去收拾房间:“昨日的熏香就不要用了,小主子偏爱檀香,君侯说过了,过则有害,今日改用沉香。你们添香的时候要比往日少半小勺,用紫色鎏金小鼎炉,不要记错了。还有,让铃兰今日用茉莉花水沐浴,小主子说喜欢铃兰身上的茉莉花香。去吧。” 泽兰应是。佩兰道:“君侯朝食时嘱咐我等,说是小主子长大了,不必要人暖床,原先铃兰给小主子暖床是她年幼,以后都免了。” 慈姑闻言蹙眉。她问佩兰:“可眼下寒冬将临,如今要免去暖床,小主子能习惯么?”见佩兰不答话,她又问,“最近是有什么大事么?” 旁边的泽兰左右张望了一眼,压低声音在慈姑耳旁道:“听说当今天子在小主子生辰上要有大赏!” 恍然大悟,慈姑颔首道:“那今夜就免了暖床罢。你们先去收拾。”挥手退下两人。 又站了一会儿,估摸着要起风了,慈姑才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柔声唤醒酣眠好梦的花询。 花询坐起身睡眼惺忪地用小手揉了揉眼睛,她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海棠花,恍惚间好像看见海棠花飘出来一缕轻烟。 她睁大眼睛再看时就没有了。疑惑地眨眨眼睛,花询懒懒地打了一个哈欠,眼角有晶莹闪动。 慈姑用帕子拭去她的眼泪,半跪在她面前,轻声问:“小主子,天凉了。咱们回去梳洗一番吧,晚膳君侯让小主子去前厅。” “慈姑,”花询奶声奶气地道,“父亲大人最近是不是有意抬阿稚的娘当夫人啊。” 第2章 梦中初见 花询的庶弟,花君侯的庶长子,刚一岁的花晏,乳名阿稚。在公侯府中,妾是不能称之为夫人的,甚至妾的孩子不能称自己的生母为母亲,只能称阿娘或小娘。 本来,若是花询是个公子,那大夫人的地位自然不会受任何威胁。可这庶妻生了小公子,按道理就应该抬为平妻,一旦花晏成为了嫡长子,花询和大夫人的地位就尴尬了。 慈姑惊讶地看着双眼清澈的花询,不知她为何突然这样问。她道:“没有的事,小主子听谁讲的?” 花询站起身,拍拍自己的衣服,狡黠地露出笑意:“阿稚的娘前些时候见我还行礼来着,这几日见我虽还笑容满面,可言语之间居我之上,不是父亲大人要抬她位份还是什么?”她迈着小步慢悠悠地往回走,眼珠子圆溜溜地转着,那精灵古怪的模样灵气逼人,“父亲近日对我嘘寒问暖得少了,想是要多重视阿稚了。” 慈姑要去牵她,她作大人样地摆摆手:“我自己走就是了。”说罢负手像个老先生一样,停下步来,努努嘴,“过些时日要天冷了,把那株海棠花保护起来。” “是。”慈姑怔住,继而含笑点头,跟着小主子往前厅去了。 和花君侯用完饭,等饭菜都撤下去,花茶端上来后,花询用帕子仔细擦干净嘴角,并端了茶漱口。 花君侯手捧着茶,一脸笑意地看着花询。见家仆又重新上了杯茶,花君侯才开口道:“询儿,先生教你的《花经》和《香经》你都熟读了吗?” “请父亲大人考教。”花询开口笑,两颗虎牙明晃晃的。 “哦?我儿竟如此天赋,能熟读两经?”这倒是出乎花君侯的意料了,他本只是随口一问,也不指望一个五岁孺童真能熟读两经,没想到花询竟有这样的天赋。他放下茶盏,试探地问,“紫藤何如何?” “紫藤缘木而上,条蔓纤结,与树连理,瞻彼屈曲蜿蜒之伏,有若蛟龙出没于波涛间。仲春开花。” “鸡舌香香方如何?” “回父亲大人。鸡舌香的方子有青木香九铢、麝香六铢、薫陆香、沉香、防风、秦芃、漏芦各半两、升麻、黄芩、白歛、麻黄各一两。” 对答如流。 花君侯又 分卷阅读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 问棠 作者:楚流景 分卷阅读3 问了几个方子,和一些草木习性,花询都能答得上来,分毫无差。 这不禁让没有注意过花询花草方面天赋的花君侯大为惊喜,不由越发深信花神之说。 夸赞了几句花询,又让杜仲挑了一些东西送去她房中,花君侯便满意地放花询回去,绝口不提抬夫人的事。 坐着小轿子,绕过几段游廊抄手,经过三道拱门,从前厅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子。 院子前下的轿子,花询看着轿夫退下,只剩下慈姑,她想了想问:“花府子弟们都是九岁下花田的,为何单单嫡支六岁便得下?明年我就六岁了,骑射功夫我也是要开始学的,又要下花田去,看起来我比父亲大人还忙。”她边走边看慈姑,“父亲大人不知会不会让我去学骑射,虽说武帝曾下令女子同男子有权学六艺,但是百年以来帝令渐废,世家大族谁愿意让女儿去学六艺呢?” 铃兰提着灯笼在门口候了不知多久,花询远远见了加快了脚步。慈姑跟在身后,回她的话:“小主子既然忧心,为何方才主人问时不说明了?” 花询制止铃兰行礼,接过她手里的灯笼说道:“父亲大人要你以后都不必帮我暖床了,你就住在我侧屋,好陪我说说话。” “主子放心,奴会一直守着你的。”铃兰让开身,打开被香熏火暖的内室门,笑着应和。 花询点点头转手把灯笼给了慈姑,说道:“父亲大人今天本应是要对我提起阿稚的娘抬位之事,”她顿了顿,眼睛眯起来笑,“后来没有提是因为我让他觉得我比阿稚聪颖,父亲大人不会为了阿稚而坏我们父女的感情的。” 她又打了个哈欠,转身走进内室。 慈姑提着灯笼站在有些凉的院子中,看着花询提着裙摆走进去后被关上的门,脸上的神色隐在黑夜中,明亮的眸子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站了良久,她才对着门行礼道:“谢小主子的灯笼。”便提着那盏小小的灯笼踏出院子,身影融入黑幕之中。微亮的烛火在凉风中晃晃悠悠,就像是雨中风浪里的孤舟渔灯,随着人渐行渐远而消失不见。 泽兰、佩兰早就守在室内等着花询回来,伺候花询沐浴更衣之后,散下花帘,挑亮了灯芯。铃兰给花询盖好被子,跪坐在榻下。 “你们先去睡吧,铃兰守着我,有事会喊你们。”花询偏过头去看泽兰,睡意浓浓地吩咐三人。 “是。”佩兰和泽兰应是,退了下去。 “小主子……”花询听见铃兰小声唤她。她露出虎牙笑,“铃兰姐姐,你是不是要问我为什么要跟慈姑说这些话呀?” 铃兰点了点头,耳垂上的坠子晃了晃。 “是母亲大人教我的。”她眨了眨眼睛,模样俏皮可爱,“慈姑是父亲大人安排来照顾我的,我既然已经长大,就不需要慈姑事事替我安排。再说,慈姑过些日子就出户嫁人了,不能让慈姑舍不得我呀。” 铃兰一顿,眼神有些黯然。 “铃兰姐姐,虽你比我大了十岁,但是你可是要跟着我一辈子的,要有人想讨了你,需得明媒正娶,抬着轿子请你做夫人我才答应。”她嘟嘟囔囔着,倦意袭来,眼皮子一直往下垂。 “小主子,奴不嫁,奴愿意守着小主子一辈子。”铃兰直起腰杆,眼睛亮起来。 “唔……”花询迷迷糊糊地回应。 见花询睡着了,铃兰才悄悄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退到门外,铃兰缓缓地关上了门。 云雾环绕,金色羽毛的大鸟拖着长长尾巴盘旋在蓝色的苍穹,一碧如洗的天空澄清干净,茵茵绿色的草地柔软舒适,空气中带着不知名的香味,就像是一种特制的花香。蝴蝶翩翩飞舞,流水宛若玉带,铺展延绵至远方,金鳞鲤鱼自由自在地在清澈的溪水里游玩,溪水与草地间的沙滩在煦和的阳光下闪着光,凉风吹来,细沙被吹移了半分。 花询穿着白色的里衣,光着脚踩在草地上。她迷茫地望向四周,一只仙鹤从远处飞来,掠过她头顶,白色的羽翼带起一阵风,吹乱了她的发。 忽然一片花瓣缓缓从天而降,她伸出手去接住。 倏然,漫天花瓣轻舞,白色的花瓣从天空散落下来,海棠花花香一瞬间浓郁起来,柔和的阳光洒在花瓣上,好似为白色的海棠花镀上一层光晕。鸟语花香,沁人心脾,微风阵阵,将每个角落都铺满花瓣,天上人间,下了一场迷幻的花雨。 她仰起脖子闭上眼睛,欢喜地去感受这份神奇的礼物。她能感觉到花瓣轻轻地落在她的额头上,肩上,衣服上……落在她的脚边,落在带着春天的气息的土壤上,落在大鸟的羽毛上,落在水里……她能感觉到温暖的触碰,落在她脸上的花瓣飞走了,一阵清爽的香味同一时间占据了她的嗅觉。 她抽抽小巧的鼻子,闻见清冽如水却隐约可辨的香味,就像是一双柔软的手,拿走了她额间花瓣,拂去她肩头的海棠。 睁开眼,一个白衣翩翩,长得极为漂亮的女人噙着笑,温柔地看着她。 她睁大眼睛,目瞪口呆地盯着女人的脸看。 那是一张惊为天人的脸。白玉雕琢,眉目清冷,眼角却含着笑,乍然破开了冰霜,好似大地回暖,万物复苏。 她找不出词来形容她。 “你……你是什么人?”她眨了眨眼睛,呆呆地问,一如资质平庸的凡夫俗子。她也确实是个凡夫俗子。 “我是花渡。”天人清冷的声音听起来却分外柔和。 花询仍有些呆滞:“那……这里是哪里?” 花渡说:“这是你的梦里。” “我的梦里?”她疑惑地左右环顾了一下,“所以你也是我的梦么?” “跟我来。” 花渡没有回答她的话,招来天空那只盘旋着的金色大鸟。大鸟飞近了,花询才看见大鸟的羽毛不是金色的,而是熊熊燃烧的火焰。大鸟俯首帖耳地趴在地上,花渡站了上去,衣袂飘飘,却分毫不沾火焰。 “上来。”花渡向她伸出手,“来。” 花询站着不肯动。她摇摇头说:“大鸟上有火。” 花渡莞尔一笑,长及腰间的青丝随风轻扬。她说:“不怕,我是花仙,我保护你。” 花询谨慎又迟疑地点了点头,身子不受控地向花渡飞去。花渡伸手接住了她 分卷阅读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 问棠 作者:楚流景 分卷阅读4 ,她稳稳地落在花渡的怀抱中。 大鸟扶摇直上,凌云千里,白云从她们的身旁穿过,花询埋首在花渡香气清澈的怀抱,羞红了脸。 “花渡,我们要去哪里呀?”缓过神来,转头离开花渡的怀抱,看着青天白云,花询一下子忘掉了怯意,欢欣又好奇地从天上往下看。 白茫茫的雾挡住了一切,什么也看不见。她失望地缩回那个香气迷人的怀抱,静静地抱着花渡。 花渡低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笑。她长袖一挥,云雾散开,水田青山,映入眼帘,风景如画,美不胜收。 “我带你去花城最高的地方。” 花询抓着花渡的手,俯视大地,把地上的山山水水尽收眼底。她兴奋地伸着脖子,指着地面上一座占地宽广的府邸,对花渡道:“花渡,你看,那就是花府,那是我家!”言语间的自豪感表露无疑。 “阿镜,那不是你家。”花渡淡淡的话飘进了花询的耳朵,带着微微的失落和无奈,细听起来还有些不悦。 转眼就到了山顶之上,花询跳下大鸟,转头花渡就站在地上,摸着大鸟的羽毛,赞许地拍拍大鸟:“去吧,鸾皇。” 第3章 满城花开 花询望着她绝美的侧脸,疑问道:“花渡,你刚才在大鸟上说了什么?我没听清楚。” 花渡走前边,花询跟在后面,一直盯着她的脸看。 “你看。”花渡站在高处,袖手而立,凉风吹起她的裙角和秀发,飘若仙人。 花询上前一看,山脚下房屋高楼错落有致,众壑嶙峋,高大威武的城墙此时看起来却低矮渺小,田舍里巷原本宽阔广远,此时却显得狭小如砚台,不过巴掌大小。 “真如前人所言,‘吾尝跂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见’。”奶声奶气却要一本正经地说出这样晦涩难懂的章句,不免有些趣味。 “你叫什么名字?”花渡偏头去看她。 “我是花府的大小姐,我叫花询。”花询学着花渡负手而立,却因为比花渡矮太多了,她不得不仰起头。 花渡眼底眸光微漾,柔软得像一汪清水。她垂在肩上的发丝被山风吹动,嘴角的笑仍是浅浅淡淡的。 “我叫花渡。” 不明白为什么花渡又说了一遍自己的名字,花询怔怔地看着她。 花渡又回头去看山下的景色。 “花渡,你真的是花仙吗?”她稚嫩的声音充满认真,“所以你可以号令天下的花卉吗?那你能给我变一朵花出来吗?” 裙角微动,花渡勾起嘴角的笑,仿佛将独立于世间,无视天地万物的神祗,猎猎衣袍,眼底尽是层叠化开的温情。 “一朵太少,”花渡低眸看她,微微一笑,“我叫满城花草,为你而开。” 白袖一挥,刹那间目及所见之处,百种草木,万种鲜花,像被生生从地上抽起来似的,破土而出。 红花绿叶,高木矮草,一发盛放。从花询的脚下飞快地铺秀万里,到山下密密麻麻生出一片花海。 百花齐放,万木争春。花香再一次包围了花询,蝴蝶也停在了姹紫嫣红的花上,花渡的身后一株梨树拔地而起,梨花顷刻间开到最盛。 白色的梨花白色的花仙,白色的云雾白色的仙鹤。仿佛天地间只剩下眼前的这一种颜色,小小的花询心中无比惊艳。 花渡站在梨花树下,她摊开修长白皙的手掌,一朵梨花落在了她的手上。 花询心里摇头,梨花不若花仙白。 “赠你。”她递出手心的花,白色的梨花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我不爱梨花,我只爱海棠。”花询盯着她的手掌瞧,摇摇头说,“不要梨花。” 花渡的手停了好一会儿,在她抬头看她时,花渡才蜷起掌心,收回手淡淡道:“你该醒了,花询。” 花询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了话,低头看一眼自己,正在一点点消失。她急忙去看花渡,却见花渡捏着梨花,神情说不出的寡淡。 花渡转过身,白衣飘飘,好像融入梨花满眼的白。 “小主子,该起了。”铃兰低声唤着沉睡的花询。 花询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揉揉眼坐了起来。包子小脸上满是困倦。 “铃兰姐姐,更衣。”她张开双手,等着铃兰来抱。 迟迟没有等到铃兰抱她,她霎时间清醒过来,懊恼地皱眉:“忘了,你不能抱我的。”便掀开被子,坐到榻边。 铃兰跪在地上给她穿鞋袜:“小主子快六岁了,本就不需要人抱的。小主子最近太倦了么?平时都是卯时二刻起的,今日多睡了会儿。” 泽兰、佩兰并十几个丫鬟进来,端着洗漱的东西。泽兰和铃兰为花询穿上衣服,佩兰则把象牙玉骨猪鬃做的牙刷和花府特制的牙药端到花询面前。 用繁复的礼仪洗漱过后,铃兰又端来一杯清茶。饮过茶后,神清气爽的花询把茶盏递给铃兰,对众人说:“母亲大人可起了?” 佩兰答道:“起了,夫人让小主子今日不必问安,直接去见君侯。” “唔,好。”花询点点头,“我先去后院看一下那株海棠……咦?我昨夜好像做梦了。”她疑惑不解,“可我又记不得梦见什么了。” “做梦是常有的事,小主子想不起来就不想了。”泽兰道,“倒是小主子心喜那株海棠,为何不移栽盆中,搁置在咱们院子里养?” 花询笑眯眯地不说话。 铃兰知道她是怕自己痴迷那株白色海棠花被君侯发现。与其煞费苦心移植院里到头来被花君侯训斥玩物丧志,不如留在院子后,兴许那株从未在花询生辰开花的海棠还能活得更长久。公侯府里的大家小姐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日出之时,朝露未晞,熹微日光,泽被万物。脚下泥土散发着新鲜的味道,寒鸟发出清脆的啼叫,小草也没有要示弱秋意的意思,嫩绿一片,长得喜人。 花询蹲在海棠前。今天她穿了一件白色的齐腰襦裙,白色贴在海棠枝叶上,就像海棠开了一面的花。 白色的花……白色的裙……脑海中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细细回想,又无所得。花询鼓起腮帮子,手撑着下颔一脸茫然。 “小主子,君侯请小主子去前厅用朝食。” 分卷阅读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 问棠 作者:楚流景 分卷阅读5 花询起身,掸了掸衣裙,轻快地迈着小步往前厅去。到前厅门口时,正巧碰见才一岁的花宴被人抱着往这边来。 花询瞥了一眼花宴,眼珠子一转,脚步停在门口,等着花宴过来。等花宴的奶娘近到面前,她故意不出声。 奶娘抱着花宴,看花询堵在门口,便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见过大小姐。” “阿稚今日也过来给父亲大人请安吗?”花询一脸天真地道,“这么小的阿稚就懂孝顺,长大一定会有出息。” “回大小姐的话,是主人让奴婢将公子带过来的。”奶娘不疑有他。 “哦,那可不要让父亲大人等急了。”花询瞅了一下被包裹得严实的花宴,嘻嘻笑地进门去了。 花君侯正在闻茶饼的味道,养得白皙富态的手用竹夹夹起一小块茶饼,凑近鼻子前用掌风轻扫。他满意地把茶又放回特制的罐子里,眼角余光看见花询进来了,把盖子盖严实了,转身笑起来:“询儿来了。” 花询快步走到花君侯面前行礼:“父亲大人!” “好。”花君侯点点头。 “君侯。”花宴的奶娘也行了礼,“小公子给君侯请安了。” “嗯,起来吧。”花君侯拉着花询的手,指着那一排罐子,“询儿猜得到这些是什么东西吗?” 花询的虎牙又露了出来,十分可爱:“父亲大人,我要是能猜中,父亲大人可要应我一件事哦。” 花君侯一沉吟,呵呵笑道:“鬼灵精怪。你要真能猜到,应了你又何妨,但是你不能揭开盖子,也不能询问别人。” 松开花君侯,花询抬起小小的手掌,机灵地道:“击掌为誓。” “嗯?哈哈哈哈哈……好!君子一言,”花君侯伸出手,和花询的小手掌击在一起,“驷马难追!” 花询在罐子前绕了一圈,又转了一回,看见花君侯虽然抱过花宴逗弄,但是还时不时关注着花询。 “一次我猜不着,父亲大人,我可以不可以猜三次?”花询羞涩地举起三根短小的手指,眼神飘忽不定的。 “准。”花君侯听着花宴咿咿呀呀的说话,口水流了下来,皱着眉把花宴还给了奶娘,“先把公子带过去给他阿娘吧。” “嗯……是不是西域来的花籽?”花询歪着头想。 花君侯摇头,笑而不语。 过了一会儿,花询眼睛亮起来:“是不是太守大人送来的美酒?” “非也,非也。”花君侯捋着短短的胡子好笑地摇头。 花询懊恼地低下头,又不甘心地嘟起嘴道:“难道还是茶饼不成?” “正是茶饼!”花君侯哈哈大笑,“这回倒是对了!” “当真么?”花询暗淡的眸光又亮了起来,“我猜对了么,父亲大人?!” “我儿聪慧。说吧,你想要我答应你什么?”拉着花询往前堂去,迈过门槛,花君侯问她。 “暂时想不着。父亲大人先容我想想。”她吐吐舌头,“父亲大人答应我的可不要反悔哦。” 陪花君侯用过朝食,在花君侯细细叮嘱中,花询带着白青、白蔹两个书童乘着马车去郡里上学了。 郡里的学堂和别的学堂不太一样,花郡太守在启蒙之学上还设了女学的刺绣,男学童与女学童都是分开上学的,其实也就是一墙之隔。 先生们多是国子监派下来的,都只会做一些冠冕的文章,迂腐极了。等到明年,花询便会主动休学,回花府接受花府子弟们必然要接受的教育。 青石板上,马车摇摇晃晃。白蔹看着花询不亦乐乎吃着桂花糕,糕点的细屑沾在嘴边也不管,忙递给她一杯温着的菊花茶。 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脸颊都鼓鼓的。接过白蔹的茶喝了一口,甜甜的味道加倍包围着味觉,她心满意足地咽了下去。 掏出上好蜀缎做的白色小帕子,花询拭去嘴角的残渣,舒服地弯起眉眼:“真好吃。明儿个记得再给我带一些。” 第4章 花坞戏言 一直闷不做声的白青皱眉道:“询姐儿今日不是同君侯用过朝食了,怎么还吃了这么多?要让君侯知道询姐儿有违‘食有时’的规矩,询姐儿不怕被君侯责骂几句,可我们姐妹们就得遭殃了。” 白蔹不以为意道:“询姐儿就是贪些零嘴儿,不碍事的。你我不说,谁能告君侯那去!” “诶,大白小白,你们就不要烦这么多了。”花询舔舔嘴唇,意犹未尽道,“陪父亲大人用膳讲究得很,他又不准我吃饱,要没有这些糕点,我饿坏了怎生是好?”她嘻嘻笑道,“你们每天给我送糕点就是保护我不挨饿,这可是‘护驾有功’赶明儿我去库房多挑些新鲜好玩的送给你们就是了。” 白青叹了口气道:“询姐儿对我们姐妹好,白青知道,可老是赏东西给我们,我们受之有愧。” “受之有愧啊?”花询严肃地点点头,“那以后我赏你们东西的时候你们记得带更多的糕点给我吃。”她把茶盏还给白蔹,“就当我让你们买东西的钱好了。” “……是。”白青无奈应下。 白蔹冲花询挤眉弄眼。 “对了,询姐儿是怎么猜到那罐子里的东西的?”虽然不是亲眼所见,但是出来的时候听花询讲起今天早上的事,白青还是有些不解。 “这个。”花询指了指自己小巧的鼻子,“闻。” “咦?那罐子不是密封得紧么?如何闻得见,难不成询姐儿还长了个神奇的鼻子?”白蔹惊奇道。 “哎呀,小白就是笨!”花询哼了一声,“父亲大人之前袖口本就熏到的茶香,再看地上还掉了一点茶叶的碎屑,不难猜到是茶啊。” 她骄傲地仰起头,嗤笑:“而且我还能猜到那是什么茶。” “什么茶?”白青问。 “父亲大人最喜欢的就是‘寒露夜深’茶。此茶产自闽地,而且只有冬春两季。顶级的‘寒露夜深’只截取茶芯嫩叶,于早上子夜天寒露水凝重之时采摘,以特制手法炒制而成。”想了想,花询说,“此茶本是冬季才有,想来是今年春季的茶叶保留至今。倒是奇哉怪也,为何有人送父亲大人旧茶,明明是再有两月就冬季了。” 她摇摇头,苦恼地嘟着嘴。 “ 分卷阅读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 问棠 作者:楚流景 分卷阅读6 想不明白。” 说话间,马车停了。 白蔹先一步撩开帘子,踩着凳子下去了。花询随后出去,搭着白蔹的手也下了车。 现已到了学堂门口,陆陆续续有公子小姐带着书童进门。熟识的则打个招呼,然后结伴而行。在花城,谁不认识花府的大小姐花询?见到花询都恭敬有礼地打个招呼,不敢上前来同行。 花询带着白蔹、白青进了学堂天字院,开始了一天的学习。 先生摇头晃脑地念了几篇经易,又让学生们将书上的东西不管明不明白都背下来,然后自己领悟,便下了学。 捧着礼经快睡着的大家小姐们听到先生宣布下学,顿时像活了过来一样,精神抖擞地凑在一起聊天,吃糕点,喝茶水。 花询百无聊赖地听白蔹和书童们在聊着自家小姐的琐事,而那几个书童的小姐们又凑在一起聊着哪家公子的趣事。 “……安河郡主,好像就比我大一岁吧?” “你们说的是哪个安河郡主?” “就是那个位宁王府的小姐,名讳楚衍的。” “我听说她很得当今陛下的宠,陛下亲自给她取名字呢。” “好羡慕她,陛下把她放在宫里养,和公主皇子们一样疼爱呢。” “你们懂什么,我听说安河郡主可不是宁王的亲女,而是陛下……” 花询支起耳朵听。 “这话可不能乱说!”一个小姐忙捂住最后说话的人的嘴,“妄议君上,是要杀头的!” 被捂嘴的人惊慌地点点头,后怕地缩着脖子:“我不讲了我不讲了。我什么都没说,你们没听见。” “你们小声点,花府的那位在呢!宁王和花府关系可深呢,你们这么非议安河郡主小心被听见……” 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花询打了个哈欠,神色如常地笑着冲白蔹道:“小白,你出去给我买串糖葫芦吧,我想吃。” 白蔹应了一声,抬起头来道:“姐儿等着,我马上去。” 上了一天的学,申时一刻准时下了学,落日即将下山。同窗们纷纷告辞,踏上了回家的路。 花询上车后感觉肚子有些饿了。午食之时,她吃了一些糕点,现在也才过不了几个时辰又饿了。 回府之后,花询赶上哺食。花君侯不在,她自己用完哺食不让就下人跟着,自己跑到后面院子里去瞧她心爱的海棠花了。今天回来得比以往早了些,所以能和海棠花多待一会儿。 看完海棠花后,花询又去了藏书楼。找了几本关于种花的书,以备明年下花田可以用得上。认真看到黑夜,蜡烛烧了一半,花询才打了个哈欠回房去。 晚上准备早一些就寝,昨夜好似做了个梦,她今日都不大有精神。铃兰暖了闺房,又燃了熏香,早早收拾好了等花询回来。 按平常的规矩,沐浴洗漱,退了下人。疲倦的花询没有和铃兰再说什么,一沾上枕头就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绿水千古澈,碧空万里晴。浩淼烟波江上,白雾横锁。一叶扁舟若隐若现地在雾中穿梭,缓缓顺着平静的水面飘荡着。野鹤在江面掠过,惊起一片孤影,水面倒影栩栩如生。远处的道观清幽高深,楼阁层叠隐在山中,静谧无声。 花询仍旧是穿着一身白色里衣,披散着发,光着脚丫站在江边的岸上。她好奇地打量着这里,看见江面上漂浮的小舟上站着一个白衣墨发的女子,她记起来这个人是谁了。 花仙,花渡。 “花渡!我在这里!”她双手放在嘴边环成圈,稚嫩的声音大声呼喊着,“花渡——”然后看着小舟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便高兴地向花渡招手。 小舟看似缓慢地往这边来,可是一眨眼却到了面前。花渡手里握着一片叶子,白衣随风轻扬,环佩琳琅作响。 花询仰首看她眉宇淡然,神色如同此时风平浪静的江面,阳光微和洒在她温润的脸上,白裙佩玉,说不出的道骨仙风。 “花渡,你怎么在这里?”她眨着眼睛道,“你坐的这是什么呀?我还没见过,能在水上走呢。” “来。”她一抬手,清冷的声音带着温柔,“我带你去花坞。” 花询飞上了小船,稳稳地站在了花渡身边。 花渡没有看她,负手远眺。船却不划自行,转头向远方驶去。 闻见花渡身上那抹深邃奇特的香味,花询小鼻子抽了抽。眼睛偷偷瞄了一眼花渡,见她没有注意自己,花询计上心头。 “花渡,现今我是在做梦么?”她悄悄往花渡身边靠近一点点。香味萦绕鼻尖,她贪婪地又吸了一口。 “嗯。”花渡应了一句。 花询又靠近了一点,伸手小心翼翼地拉住她的衣摆,见花渡回过头来,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花渡,你也是我的梦么?” 花渡垂眸看她,眼眸里的清冷软化成水:“大抵……是罢。” 迷雾渐散,江面上突然出现一座亭子,亭子后连接着长长的木栈道,栈道后面是岸上一片梨花林,花林前还有一座屋舍,坐落在江边。江边停着一只小船,船上空荡荡的,没有人,只有几只长嘴的鸟站在船上休憩。 靠近亭子,花渡抱着花询一跃上亭中。花询站在地上后眯起眼睛笑,天真得讨喜。 牵着花渡的手跟在她身后,花询盯着她腰间随着走动而晃荡的玉佩看,突发奇想地想要去抓住宫绦的流苏。 她没敢动,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 “花渡,这里没有人住么?”她觉得这样十分失礼,便移开目光,四处看。 花渡停下来,她凝眸思忖着什么。她说:“你的衣裳……” 才想起来自己穿着里衣,虽说是在自己梦里,可到底是女子,花询小脸一红,无辜地道:“我睡觉时就只着里衣,这里幸好没有别人。” 她羞怯地低着头,像是犯错的孩子,声若蚊蝇:“母亲大人说,女孩子是不可以衣衫不整被人看见的,否则……” “嗯?” 她抬起头,看见花渡眉眼柔和,隐隐有笑意。她顿时涨红了脸,说:“否则就要把那人的眼珠子挖下来。”又低下头小声道,“要不然就得嫁给那人。” “嗯。”淡漠冷清的花仙却勾起了笑,轻轻 分卷阅读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 问棠 作者:楚流景 分卷阅读7 点头,“这里只有我一人。”言外之意便是说只有她看见。 “唔,那……那也不成。”她霸道地拒绝。 “难不成你要我献出双眼么?”花渡眼角染上笑意浅浅。 花询摇摇头。这太凶残太可怕了,她做不来,也舍不得这双清冷静谧的眼睛为这样的事情负责。她想了想,掰着手指算道:“我才五岁,明年就六岁了。七岁方有大礼之防,十六及笄之龄,成人正礼……” “十七岁你来提亲……”花询沾沾自喜地点头,认真道,“我嫁你。” 花渡一怔,继而抿嘴轻笑,郑重道:“好,十七岁我来提亲。” “不成不成,你是我的梦呀,你没办法出来的。”她为难道。 第5章 淮安县主 清风徐来,梨花香飘散在空气中,清甜极了。花渡抬眸望向梨花林,长袖一拂,梨花瓣脱离了枝叶,凝聚成型,片片连结迭起,在苍穹之下织就成一件霓裳长裙。又翻手凝气,天上云彩飞下,和于长裙。 终成。长裙款款落在玉手中,那双手转送到惊叹不已的花询面前,花渡微笑道:“穿上吧。” “真要赠我?”花询惊喜万分,“却之不恭,敢不从命?”便把裙子接了过来,捧在怀里。 裙子入手丝滑极了,仿佛是上好的丝绸绣成了真的梨花瓣,天衣无缝,巧夺天工。她抬头去看花渡,花渡已走向那座房舍,她为难地看着手里的裙子,竟然不知如何下手。 正想着,那衣服化成一片虚雾包裹住她,一眨眼就穿在了身上了。白色的霓裳梨花流云裙穿在身上,轻如蝉翼,薄如云纱,无风自动。花询咯咯地笑了,张开双臂转了两圈,看着裙摆转成一朵花,梨花瓣宛若鲜活飞起,心中不知多雀跃。 花渡听见笑声,回头去看。只有到她腰间的小人儿笑得灿烂,那身白色的裙子穿在她身上正合适,好似一直翩翩飞舞的白蝴蝶,在墨色山水画里的小仙子,精灵可爱,叫人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垂眸一笑,手里的叶子放在唇边,轻轻吹响。 清脆的声音从唇边逸出,空荡天地间余音环绕,那一听便不像是人间的俗曲,好似九霄凌云天神谱曲。一时间仙鹤起舞,花草随风而动,白鸟环顾,引吭高歌。 花询停下来仔细倾听,她听得如痴如醉,感觉就像身处万花丛中,花香飘逸,甜入喉舌,鲜绝味嗅。 一曲散去,花渡抬眸,嘴角逸开一笑,天地黯然失色。背后的梨花众木成林,不及她白玉脸庞,清浅微笑。 “好听!”花询回过神来,跑到花渡身边,可怜兮兮地仰望着花渡道,“花渡,你教教我好不好,我也想学!” 花渡笑而不语,轻手扬起手里的叶子。绿色的叶子突然消失不见,原来那叶子却是花渡用仙术虚幻幻化来的。 “等你长大了,我便教你。” “那我什么时候能长大呀。” “等你在梦外见到我的时候。” “什么时候才能在梦外见到你?” “时机到的时候。” 一大一小,俩个倾城女子站在江边,背靠梨花林,面朝江河高山。小小的人儿好奇地问个不停,仙气萦绕的女子眼底含笑,眉目如画。 盛兴四年一月十九,花府大小姐花询六岁生辰,花君侯会宴全城三日,请高官贵族赴宴,声势浩大,极其奢靡。 花府门口车水马龙,至暮色将临时,府门人声鼎沸,恭贺之声不绝,车马喧哗,上至太守,下至小吏,受邀的人纷沓而至。 大雪下了一夜,家仆们尽心打扫干净。护卫成群结队保护着这座权势不小的府邸,不敢有一丝一毫懈怠。婢女们忙进忙出地端茶送水,舞姬们在躺下薄纱轻舞,歌台暖响。炭火烧得屋里暖暖,美酒佳肴布列案上,大人们觥筹交错纷纷扰扰。 管家杜仲顾不得满头大汗,皱着眉检点花名册,查看礼物,吩咐家仆将礼物归置入库。全城的大家小姐都受邀随同夫人们前来,内外俩院忙成一团却井然有序。 花君侯正在与太守交谈,忽然听见前边有人高喊:“天使驾到!”众人停下议论声,跟随者太守和花君侯出了门前。 皇家的车架稳稳停在花府门前,一队精锐的御林军与四个面白无须的常侍将车架保护在中间。车架的门帘静静垂着,也不知里面是谁。但听得“天使”二字也知是天子的使臣,谁也不敢怠慢,忙跪倒在门口,齐声道:“臣等恭迎天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车厢里传来一声娇嫩的女儿声,却不乏威严:“众卿平身。” “谢陛下。”太守与花君侯领着人谢恩站起。众人心中却暗自嘀咕,怎么会是个小女儿,难不成是假冒的? 一个常侍趴在地上,另一个常侍上前撩开车帘,小巧的身影从里面出来,踩着趴着的常侍的背下了车架。 跟在君侯夫人身边,隐在人群中的花询一看,这小女儿面如冠玉,肤若凝脂,虽不到十岁之龄,却自有威严之色。唇红齿白,粉雕玉琢,长得极为好看。头梳总角发髻,两边上系着两条流苏长长垂至肩头;身着紫色云纹襦裙,依稀可辨认得出是上好的蜀绣宫廷手艺;腰间配着一块小玉牌,不知写什么字,应当是身份的象征;白嫩青葱的手里捏着玄黑色的锦帛,稳稳当当的;脚下一双暗紫色小靴子,是皇室样式。 花询暗暗称奇,觉得这人生得顶好看,让人不禁生出好感来。 “下官花城太守……见过天使。” “太守大人免礼。”那女童又开了口,声音端庄清澈,“本使奉天子之命而来,请君侯陈香设案,好让本使宣读陛下的旨意。” 不但人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花询暗自点头。 花君侯应是,请天使入府,并吩咐杜仲准备接旨。 手脚麻利地摆设香案,天使上位,众人居下一列跪好。等了半天天使却没有宣旨,花君侯不明所以。 有常侍俯身对花君侯道:“还请大小姐上前来接旨才是。” 花君侯恍然,花询被带到前面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天使严肃地宣读圣旨,一篇庄重的辞藻长文在太过年轻的声音中缓缓被念出来。 跪在最前面的花询偷偷抬眼看她,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天使却有着皇家浓重的端 分卷阅读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 问棠 作者:楚流景 分卷阅读8 正肃然,她突然羡慕起这位女子,能成为大陈第一个女使千古留名,换成她她是如何也做不到的。叫她封侯的父亲大人都跪在脚下,可见权势如何。 “……封花询为淮安县主,食邑三千户。……” 花询一听惊住,天子无缘无故怎么会封她为县主?虽说王侯嫡女封为县主本是应当,可断没有出生时不封,等六岁了再封的道理呀。她的脸皱成一团,迷惑不解。 “……淮安县主,接旨。”天使合上圣旨双手捧着等花询来接。 “谢陛下恩典!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花询回过神来,赶紧起身绕过香案,恭恭敬敬地接过圣旨。 花君侯等人也磕头谢恩。 “恭喜淮安县主,得陛下隆恩。”天使微微一笑,换上温和的模样。 “安河郡主大驾光临,代天子宣读圣意,辛苦了。”花君侯呵呵一笑,对花询道,“不知宁王殿下可好?” 安河郡主恭谨答道:“父亲近来身体感染风寒,只是小恙,自有宫中医匠妥善治疗,嫔妾们服侍,无碍的。” “那便好。”花君侯颔首,“哦,今日正是小女花询生辰,郡主与小女年岁相仿,还请不要推辞,留下与小女畅饮一杯。小女素来仰慕郡主声名,今终得见,幸甚。” 这官场文章花询在旁边听得烦心,却不敢胡闹。但花君侯提起了她,果见安河郡主回头看她,她盈盈一笑,说道:“父亲大人且待客去,郡主女儿自会好生侍奉的。” 安河郡主向花询投去赞许的目光,她道:“那有劳淮安县主带路了。” 花询俏皮地对安河郡主回了一个眼神,两人便相携往后院去。 “我只痴长了你三岁,没有什么相差的。我们不必讲究那些虚礼,我叫你花询,你叫我楚衍就是了。”安河郡主和花询并排走一起,她如此道。 “那……要是父亲大人怪罪下来,你可要说是你说的。”花询嘻嘻笑着,小包子脸已经渐渐瘦了下来。 楚衍抿嘴一笑:“这是本使的意思,要花君侯不从就是抗旨不遵。” “遵命!”花询行了个礼。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拉着楚衍道,“你来的时候可见外边花全都开尽了?” 楚衍点头,她没想到这花神之说还真是有七分可信。本来听说花询出生之时百花盛放,花城草木逢春般她还不肯信,直觉得是妖言惑众哪里可能。不曾想竟然亲眼所见了,她无比震惊。 “走!”花询急匆匆拉着楚衍往花园里走。 “去哪儿?” “我家有一株白海棠,所有花草都在我生辰时齐齐盛开,却唯独这株海棠从未盛开过。我今日早早起来就被拉过来前边,还没去看过海棠。你随我去看看。”她想着万一今年海棠花开了,那得多完美。 楚衍来了兴致,加快脚步跟着花询往后花园去。 花园里什么花都有,白的、蓝的、紫的、红的,地上、树上、墙壁上,到处开满了花。唯独有一个角落空着,百草不生,只孤零零立着一朵白海棠。 海棠花身边霜雪覆盖,白雪皑皑,白海棠仿佛生在雪中,清冷高傲,蔑视天下花卉。园里万紫千红,却不及此处寒意之美。 花询和楚衍兴冲冲地来,却见海棠花仍旧不开花,花询不由得垂头丧气。这株白海棠气节如此,不肯随波逐流,真是让花询又爱又恨。 第6章 花节代主 楚衍强忍着笑意,摇头晃脑道:“千里寒霜冷雪封,万种风情献长冬。谁家主人偏恨此,傲骨海棠笑青松。” “才绝傲世惊群雄,艳压百花各不同。”知道楚衍嘲笑她执着遵循时节不肯屈服的海棠花,花询灵机一动,开口夸海棠。 这明面夸的是海棠花其实暗指小小年纪却又是女儿身的楚衍,像那株海棠花一样才华惊世,笑傲群雄,赛过所有出众的女子。 “纵使锦绣千里雪,且笑长生万年空。”明着是说江山千里霜雪,海棠笑看想要长生却万年空梦的花草,傲然于世,实际说的是楚衍终究也不过是个俗人,以为她是不甘心海棠花不屈服。 楚衍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她没想到花询竟然如此聪慧,真乃奇女子是也。 楚衍在花府住了两日便启程回宫复命。临行前特地告知花询,等她一有时间还会来花城找花询。 两人虽只相处了两日,但是却相互对对方的才情和气度折服。楚衍见过公子花晏,将花晏与花询两者一对比,高下立判,花晏远不如花询聪明。 送走楚衍之后,花府又恢复了宁静的生活。转过天来,到了二月份,花询向花君侯提出了要下花田的请求。 花君侯起初不答应,毕竟还没有花府嫡系小姐亲自下花田去的说法。而且天气还冷,花询今时不同往日,已经贵为淮安县主,怎么能下田去。 但花询拿出去年花君侯允诺她的一件事为由,花君侯为了不食言,只能答应她,但是提出了要特殊安排。 能够下花田去,花询自然答应了。 二月十二是一年一度的花神节,又称花朝节。诗中云:“百花生日是良辰,未到花朝一半春。万紫千红披锦绣,尚劳点缀贺花神。”,此乃古来有之的节日。每到花神节,城中所有青年男女皆需得朝饮花茶夕品花酒,城中此时会有各种鲜花贩卖,饮食之物也多为花食。世家士族设宴相会,文人骚客踏青种花,平民百姓也会做花灯花鼓,聊以庆贺。 往年花神节太守府做东,请青年才俊汇聚太守府赏花吟诗,大家闺秀则在家中陈香设案,乞求花神庇佑,青春不老,姻缘安好。今年因花府大小姐受封淮安县主,花府与太守府合力,于花府设花会,请一干才子作诗吟词。 花府本就是公侯大府,府园之大花郡之中也就只有宁王府可比得上。假山花草,流水鹅石,都为上上乘。除了女眷所在的后院,花园前厅俱都对众人开放。 花询年纪还小,本不能出席花会,但花君侯对她又疼爱有加,花询想个主意就让花君侯应下了。小姐们的花会由花官主持,太守的小姐是去年的花官,今年也由她继任。 按地位就坐,花询自然坐在上位,但哪有让六岁孺子居花官主席之意,花询一到便往右下首位捡了座,铃兰侍立身后。 人都到得差不多齐了,太守小姐才带着两个丫鬟姗姗来 分卷阅读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9 问棠 作者:楚流景 分卷阅读9 迟。太守小姐闺名玉兰,是出了名的蕙质兰心。她打门外进来,见花询在主位下首开心地吃着糕点,一副只是来作个“无为客”,便走到花询面前,笑着道:“淮安县主位是我等姐妹最尊者,何以不上座?” 花询正吃桃花酥与金钱糖,眼神盯着梅花糕、七巧点心、花开富贵等寒具小食,手里还端着盛有桃花酿的爵杯,俨然一副从未吃过这么多东西的样子。 她听见有人这么问,不慌不忙地咽下嘴里的东西,抬起头露出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啊,玉姐姐是花官,理应上座。花询只是凑个热闹看个新奇,不必理会我就是。” “淮安县主还是请上座吧……”玉兰还想再劝。 花询打断她的话:“玉兰姐姐不要误了时辰,请上座。”她举起爵杯,笑眯眯地向她敬酒,掩袖抿了一口。 前边才彦绞尽脑汁做文章,文章转手就由小厮送到后边。小姐们将文章接到手中赏析之后,纷纷对那些个才俊品头论足,若有心中得意的,还可回赠桃花一支。得到最多桃花的,才子便封为花会第一公子,名声一跃众才子之上。 花会开到精彩时,前面已传了十几首诗作。小姐们对得了□□支领先的众人的公子青睐有加,甚至有人私下赠书,约公子今夜去游赏花灯,明日踏青。 旁人是听了一肚子诗文,花询是吃了一肚子糕点,反正在座的她年小位尊,又没人会故意来找她麻烦,她自己吃吃喝喝,落个清净。 她用锦缎帕子擦了擦嘴,酒足饭饱地打了个哈欠。她又困了,好几次都想趴在案上直接睡着。且不说于礼不合,就算真让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趴下睡她也不敢。 铃兰看她睡意起了,俯下身低声问:“小主子,要不要回去休息?昨夜又做了梦,乏累也是应当的。” 不知何时起,花询一直做梦,连续不断。翌日醒来,却又忘得一干二净,梦里梦见什么了,统统不记得。她起先不以为意,但是因为近来频繁发梦,日间都没什么精神。花君侯还为此特地请了医官来看,但医官查无病因,不敢胡乱诊断,于是吃了一些培元固本的药膳,勉强支撑身体。 花询望向玉兰,见她在点评诗作,只想不会注意她。便点头,搭着铃兰的手起身。正要往后头退去,却听见背后有人道:“淮安县主,且慢。” 回头去看,玉兰捧着花签,起身往她这边来。 “既然是花神节,这花签定是要抽的。只是往常都是花官主祭,但是今年,还请淮安县主抽这头一支花签。” “恐怕这有违规矩吧?”花询推拒道,“往年既是花官,今年照办就是了。小女不敢僭越。” 玉兰走了过来,向她行了一礼,笑道:“世人皆知,花城有花仙,诞辰百花开。县主既是陛下钦封,又传言花仙,由花仙抽花签,不是正好?” 她环顾了堂中所有人,抿嘴笑问:“众姐妹觉得如何?” “花官言之有理。”众人答道。 花询沉默了一会儿,不好再行推拒,否则会让太守小姐难以下台。她点点头,施施然行了一礼道:“小女承情,却之不恭。诸位姐姐稍等,待我回去更衣,虔诚礼敬才是。” 玉兰回了一礼:“县主且去。” 没再说什么,花询转身走了。出了门,铃兰才敢开口道:“小主子这好了,抽了花签,可应花仙之说。” “什么花仙之说?”花询嘟嚷道,“纯属是无稽之谈罢了!哪能信呢?” “小主子说什么?” 花询加快脚步道:“我说我们快点走,别让玉小姐久等。” 睡是睡不成了。花询用温水洗了一把脸,又换了一身衣服,精神了些,才打了个哈欠往后边走。 再回堂中时,花官赠桃花已经赠完了。花询不知这里头的规矩,还以为抽支花签就是一跪一拜,照着祷文念,然后就可以抽花签了。 想象的和亲身经历定然有所出入。到了月照当空,花官带着众人经历一堆繁文缛节,三拜九叩,作颂赋,燃香祈祷。后面抽完花签,还要滴血喂花,以示花身骨肉。 花询的身子并不是很好,这般磕头起身折腾得难受,却强忍着尽量克制自己,她得知要滴血的时候,脸都快白了。只是良好修养却不容她退却反悔。玉兰拿来一柄银勺子,从地上舀了一抷土在花盆中。回头往花询这边看来,眼底的惊讶一闪而过。接过祷文念了一遍,花官取来签筒。 木制签筒大而沉,八十一支花签笼统装进了签筒。花询接过签筒之时,只觉得沉得厉害,咬唇忍耐,她沉住气摇动签筒。 还没等花签出来,后边突然有人撞来。花询猝不及防把签筒抛了出去,签筒砸在香案上,花签散落满满一地。 “啊——” “啪——” 花询慌忙转身去看,见原本站在她身后半步的玉兰倒在地上,满脸苍白,而那些跪着的小姐们目瞪口呆地僵住在原地,没有一个去扶。 “快把花官扶起来!”花询喊道。 回过神来的女婢们手忙脚乱地去扶玉兰。花询踮起脚,往人群里张望,见玉兰似乎已经昏迷过去,心中狐疑顿生。 花询灵机一动,当即作色道:“大家照顾好玉姐姐,我去找人来看看!” 不等众人反应,往后退了。 “这……” “怎么回事……” “……玉姐姐还好么?” 玉兰扶额,摇摇头道:“快去把签捡回来!这都是我不好,怪我自己没能站稳。”勉强站了起来,却觉得头晕目眩。 花询趁机离开,铃兰快步跟着她,俩人回了房间。几个仆人见花询慌慌张张回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铃兰,你刚才可曾见到玉姑娘她是如何跌倒冲撞我的?” “不是玉姑娘自己倒地的么?” “她……”才刚张嘴,花询就愣住了,两道浅眉纠结起来。 她百思不得其解,歪头想了想。走到桌边坐下,撑着下巴冥思苦想。 “啊!不好!”花询突然叫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铃兰问道。 花询愁眉,哭丧着脸道:“这玉姐姐无故晕倒,且在我花府后园,万一要有个好歹,花府可是要吃罪的!” 分卷阅读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0 问棠 作者:楚流景 分卷阅读10 “那……那如何是好?” 泽兰撩开纱帘进来,正听此言,疑惑道:“什么如何是好?” “泽兰你来得正好!”花询喜道,“快!你就跟外边的人说我受了惊吓,身体不适休息了。抽花签还是由花官来为好。快去快去!” 泽兰站定,不明所以,但还是应喏出门去了。 花询休息了一会儿,大约深夜人都散了。前边花君侯已经遣人来问话,佩兰说是花询睡了,但她不过是躲在床上闭着眼睛,并没有入睡。 第7章 不解花签 脑海里反复闪过被玉兰小姐撞的画面,她心中疑虑不减,反而多起来。偏头去看一片烛火通明的窗户,她不安地辗转反侧。 半夜,整个花府都安静下来了。 实在睡不着,花询便从榻上起身。看趴在外间小榻上守夜的佩兰睡得正熟,花询无意叫醒她。从衣架上抽下衣服穿好,系好轻裘,小手一丝不苟抚平褶皱。花询屏气凝神,悄悄走到门口,打开门溜出去。 花城的三月着实冷,外边风刮骨寒。花询出来,正遇上后院管事巡夜,那是管家杜仲的妹妹杜鹃。 杜鹃提着灯笼带着婢女走过来,远远瞧见了花询。走近前来,杜鹃行了一礼道:“小主子怎么出来了?这天寒,小主子身体不适还是早些寝下为是。” “我睡不着,出来走走。”担心杜鹃责怪佩兰,她紧了紧轻裘,笑道,“杜姐姐要巡夜自去就是了,我都不要人跟的,刚打发了佩兰她们。你把灯笼给我一个就是了。” 杜鹃回头吩咐让人递一个小灯笼给花询。 拿了灯笼,花询道:“我就去园中走一会儿,静静神,稍些就回来了。”见杜鹃点了头,才提着灯笼往园中走去。 花询走到了今日祭神之处,花果香案已经被撤下,地上只有嫩草初生,铺开一片。今夜月色独美,清寒冷冽,照在园中宛若银沙倾泻。 静谧无声。 左右瞧了几眼,假山花草都是常见,也不见有什么奇异的。花询踟躇了一会儿,想了想转身要走。 忽然眼前一道白光闪过,极快地刮起一阵冷风。花询散在脑后的头发被吹起,激起一阵寒毛竖立。 “什么东西!”她睁大了眼睛,呆在原地。 “喂,你才是东西呢!”她前方头顶传来一声娇俏的声音。 花询循声看去,竟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着了一身雪白的长襟罗裙,宽袍大袖,裙摆袖口一片绯红,腰间别着宮绦长穗,坐在假山顶上。银清月纱落在她身上,增了她一分年少的灵气,又有着妖女的媚。说是灵动三分,却不掩七分慵懒。长发青丝,散在脑后,用红色的小巧花冠束起,自冠后垂下两条白丝来。 那少女鹅蛋小脸,眉心朱砂一点,眼尾稍长,带着一种妖娆风情来。小巧鼻子,薄唇勾起,一副傲气凌人的模样。月光淡淡,却将她的肌肤映成凝脂美玉般。 “你……你……”花询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跌坐在地上,灯笼甩了出去,被风一吹灭掉了。 少女也被她吓了一跳,随即恼怒道:“你什么你!” “……你是鬼?”花询脸色苍白地看着她。 “我才不……”少女停了一下,突然笑嘻嘻道,“是啊,我就是鬼!” “啊……”花询吓得想要大叫。 “嘘!你别喊!” 花询看见“鬼”一指她,她就失去了声音,说不出话来。 “你要是把人喊来,我就吃掉你!”少女跳下假山,稳稳当当地落在花询面前。 花询泪眼朦胧,鼻子一抽,瑟瑟发抖。 少女皱眉道:“不许哭!哭了我也要吃掉你!” “……”点点头,花询把眼泪努力憋住。 “我让你恢复说话,有些事情要问你。你如实回答,不然……不然我吃掉你!” 得到花询的回应,少女一挥手,凑到她跟前道:“你说,今天弄丢花签的人是不是你!” 花询吸了吸鼻子,不敢不回答,只小声地道:“不是我……”见少女抬起手,她忙道,“不是我故意的!今天本是花官主祭,可我却被推上去抽首签,我也是无辜的!” 少女撅嘴不满哼道:“本来我都快拿到了,都怨你和花官换了位置!你就不能站稳一点吗?这么不经撞。” “我……”花询灵光一闪,大惊道,“是你!”她瞪着那双雾气氤氲的眼睛,“今日撞倒玉兰小姐的是你!” “对啊,是我啊。”少女一脸无谓,“你要捉我么?” “……我捉不了你。”花询诚实道。 “少废话,快与我找那支花签。” 花询咬着唇,为难道:“可是我的灯灭掉了。我瞧不见。” 少女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沉思了。 “凡夫俗子。” “你为什么找花签?”花询奇怪道,“这花签即使是丢了,再刻一支就是了。况且那些仆人捡花签时不都捡起来了,怎么会有遗漏呢?” 少女道:“你管我!我就偏偏要找。你帮不帮我找?不找就闭嘴!” 这声有些大了,远处传来一声询问:“是谁在那!” “哎呀!”少女烦躁地道,“算了算了,不找了!”说完化作一道白光,闪过夜空,忽而不见。 花询爬了起来,往白光消失的方向看去。 仆人过来了,看见花询行了个礼。 花询回过神来,低头去看手里抓着的东西。 摊开一看,是一根竹子的签。 “无事,我回去了。”把花签收到袖笼里,花询接过仆人拾起的灯笼。 快步走回房间里,佩兰早已清醒,正在门口跪得笔直。 花询解开狐裘,略过佩兰,往里间走:“不必担心,我只是起身去了院里走了一会儿。我就寝了,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就是了。” 佩兰低着头,似乎是冷,又像是怕,哽声道是。 躺在床上,花询把玩着那支花签。 花签用隶书写着两行小字,上面刻着梨花,底下刻有海棠的模样。 “梨香酿醉三千梦,棠花浅沾十七开。” 烛火幽微,花询握着花签不知不觉入了梦。 分卷阅读1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1 问棠 作者:楚流景 分卷阅读11 梦里的女人似乎每一次和她相见都是别出心裁。花询站在花渡远处,隐隐约约可以看见花渡在巍巍高塔上,捏着叶子在吹一种不知名的曲子。 一曲终了,花渡低头向她看来。 一眨眼,她就飞上高塔,落在花渡身边。 “花渡,你怎么每次和我见面的地方都不一样啊?”花询扶着栏杆,往下面看去。 “你不喜么?”花渡伸出手,叶子从她手中打着旋儿落了下去,她回头看着花询。 “不是的。”花询收回目光,仰着头道,“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 花询道:“我自小在花府,出门不便。我也向往江南的烟雨,漠北的风沙,东都的繁华,西川的安详。只是我去不了……但我在梦里都能去一回,当真是死而无憾了。” 花渡挑眉,笑而不语。 “花渡,这里是哪里呢?” “幻境,亦是你的梦。” “花渡,你最近越来越少言了。” 拉着花询的手慢慢走过木道,花渡沉默不语。 “你不开心么?” “为何有此问?” 花询摇摇头,神色也黯然了。 “啊,对了!”花询想起签文的事情来,“你知道花签么?花神节的花签。” 花渡一顿。 花询明显感觉到花渡身体一瞬间的僵住。 “怎么了?” “我只是你的梦,如何会知道花签的事呢。”她浅浅地叹了一口气,又沉默了。 花询满腹疑问,但却不好相问。 进了塔中,里边是八方中空八方墙,以墙为靠设书架。架子上一堆竹简排去,宏大而威严。沉寂无声如宝殿庄严,并无文人僧道,站在廊道,直觉塔心空荡,她与花渡二人都小如米粒。 花询跑到书架前,好奇又谨慎地扫视着竹简上的标记,一整排扫过去很多字她都认不得。她昂头超高的顶上看去,却被架子的木板格挡住视线,什么也看不见。 她回头对花渡道:“这里都是些什么书呢?” 花渡走过一排书简,正凝神寻找着什么呢。听见花询的问话,她向花询身后走来。 清香扑鼻,淡淡萦绕。白衣轻动,裙摆散波,把花询挡在了架子与她之间。她伸手在花询头顶处取了一卷竹简,抽开绳子。 “你看不明白的书。这里是天下花经、花谱放置处,甚至这里记载了千千万万种花类生死病亡之事。凡花道有名者,必在此塔。”花渡抖开书卷,注目浏览起来。 “那,花渡你是这里的主人么?”花询抬头去打量塔阁。 “这玲珑塔的主人另有其人。” 花渡把手里的竹简扫完,重新安放好,走到另外一边去,又取了一本。 “那那个人呢?” “死了。” 花询看着花渡的侧脸,在塔内照明的灯火下,有些薄凉的冷意。这两字吞吐得轻缓,听不出半点喜怒。但小孩子的敏感直觉,却让花询感觉这玲珑塔塔主与花渡必然有什么关系,即使不是什么至交好友,也该是相熟的熟人。 花询心中胆怯,她怕惹花渡不悦的。 “嗯?”花渡好像看见了什么,哗啦啦地翻着竹简。又看了一会儿,她才满脸沉重地把竹简合上。 “怎么了?”花询犹豫了一下,见花渡往塔下走,赶紧跟上去问。 “你过些时日是否要下花田去?” 花询点点头,又见花渡没有回头,是看不见她点头的,补上一句:“正是。” 下了一层塔,花渡轻车熟路地走到楼梯旁数过去第三间房,推门走了进去:“花府的规矩又不为嫡女设,你何必去受这份苦?” “那也当去。”花询提起裙子跨过门槛,“阿稚是花府公子,虽不是嫡出,但外边早有流言父亲会把阿稚的娘提为夫人。父亲虽与母亲举案齐眉,我毕竟不是公子……我不愿甘于平庸的。” 花渡走到书案前,铺开纸张,从笔架上执笔舔墨,低头在白纸上写字。 第8章 九年之后 花询翘首张望,只看到花渡笔走龙蛇的淡然自若,墨笔在白纸上拖出一道道长线来。长线横折竖钩,行云流水化为一个个字来。 “我赠你四个字。”最后一笔收笔,狼毫玉笔搁置在笔架上,花渡扯住袖口,青葱修长的手轻轻拂过白纸上那几个字。黑色泛起金光,不刺眼,柔柔软软,温柔极了。 花询惊住。 白纸被捏在花渡手里,她递到花询面前,微微一笑道:“‘镜花水月’虽美,何不是凡尘业障?我知你聪慧,定知晓这个道理。可知是知道,能不能记住这又有一说。花询,莫要贪恋这梦,你终要醒的。” “我……”她呆呆伸手接来白纸,看着“镜花水月”四个字扑面而来的灵气逼人,仿佛蕴含着巨大的力量,一纸若轻,四字若重,她竟有些恍惚。 “回吧。” 花府将下花田之日定为花朝节翌日。但凡这日,花府在郊外的花田中精兵布列,家族优异子弟布衣短裾,去掉繁饰,手提小铲、木桶之物,亲自松土撒种,除草浇水。 花询早在辰时一刻就被唤醒了。泽兰与铃兰二人伺候好她洗簌,花询没瞧见佩兰在,心下也知是她昨夜跑出去的事被花君侯知道了,这会儿正罚着。 “佩兰何在?”接过早茶,花询开口问。 “庭中跪着呢。”铃兰回答。 “让她回去休息吧,叫府中医匠给她看看。”花询摇摇小小的脑袋,“父亲大人呢?” “郊外去了。” “快研磨石墨!”花询走到门口,又突然回身坐到案边。 玉兰赶忙磨墨。 泽兰见花询写字呢,不由催促道:“小主子要想练字,改日再写也成。车架已经在外边候着了,此次要是迟了开田,小主子的念想就要啦!” 一气呵成,花询扔下笔,看了一眼纸上斗大的“镜花水月”四个字,大惊失色。 玉兰一直注意着花询的神情,见她一脸迷茫地看着自己写的字,似乎像不敢置信那是自己写出来似的。她也瞧去,顿时惊讶不已。 她身为花府小姐的贴身女婢,必然是要 分卷阅读1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2 问棠 作者:楚流景 分卷阅读12 认得几个字的。这四个字铮铮灵秀,大家风骨,看起来又仙气渺茫,与花询端端正正的字大不相同,即使她不认得字也能看出来,这反而像出自另一人的手。 花询坐了一会儿,回神过来见泽兰铃兰俩人都呆若木鸡站着。她暗觉不妙,这等怪异之时只怕是会引起惊骇,若传言出去,她岂不是成了妖人? “我昨儿个看了古书名帖上的字,对这四字记忆深刻。如今看来,我当有过目不忘之能呢。”花询小脸笑得天真,“泽兰你说好不好看?” “奴婢不懂这些。但主子写的这字却是真好。”泽兰打消疑虑,还是不忘催促道,“主子您快些吧,别再耽搁下去了。” “铃兰你找来匠人,把这四字做成牌匾,挂于门额。” “是。” 花询起身往郊外赶去。 “国之重事,在戎在祀。民之重事,在农在置。今时告戒,开田祭天。鸣龙舞凤,由恭易贤。花府子弟,执柄圃前。俯首除枯,拨土以覆……”杜仲捧着长长的祭文念着。 合上祭文,放入熊熊燃烧的鼎中,杜仲朝花君侯一礼,花君侯高高举起裹着红绸子的镐,狠狠往地上一插,翻出一个坑来。 杜仲从他翻出来新鲜的土壤里捧出一抔黄土,撒在了鼎中。花君侯威严地扫视过花田中的花府子弟,肃然道:“开田!” 站在少年们身旁的仆人忙递过花籽,诸位公子将花籽洒到新坑里,掩上土,然后再施以少许的水。 养尊处优的少年们虽然不曾做过这些,但到底是之前先受过教导的,这时做起来也是有模有样。花询年纪小,力气也小,她对下花田这事的坚持加之她的身份都引人注目,庶支子弟时不时偷偷觑她。得知此事之劳累,花询心中才感慨花农之不易。 花询填了五个坑,已经疲倦不已,更别说几个从未干过重活的公子们。花询年小仍然坚持,那些人看了也心生敬佩。 “询妹妹一个女子都这般认真,咱们可不能输啊。” “不说她是花神转世,就说她肯来干这脏累的活计,就值得我佩服。” “本来人长得就漂亮,心性中正,没有咱们姐妹儿那种娇气,看来花府府主未来未必会是公子晏啊。” 花询对后面几个人的嘀咕充耳不闻,最终种完了最后一个坑,她松了一口气,额头上早就出了密密麻麻的汗,连身上手上都沾满了泥土。 净手之后,花询满意地背着手,昂着头志得意满地巡看了一番,拍拍手正要走,突然看见一条白色长虫在脚下蠕动…… “啊——”她吓得花容失色,失声大叫。 花君侯一惊:“怎么回事?” 花询后退了数步,转过脸来,一脸惨白,喏喏道:“有……有虫子……”说完几个靠得近的公子们也此起彼伏尖叫起来,于是三人叫,五人喊,花田乱成一片,公子们纷纷窜逃,看得花君侯沉下脸来。 “一只小虫你们就吓成这样!”花君侯怒道,“询儿是女儿到也就罢了,你们这群男子竟然也吓得奔走!竖子!如此无用,花府将来,定然败于尔等懦夫之手!” “都与我好好反省!”指着众人,花君侯起身拂袖而去。 花询站在原地,低着头,脸色苍白。 九年后。 盛兴十三年十二月初七,花府公子晏十一岁,拜入当时花郡名门章先生门下,其生母抬为二夫人。花府大夫人携花府大小姐花询归省父母,夫人得知此事愤愤而泣之。 此时花询虽未到二八芳龄,却已经出落亭亭玉立之姿,美貌之名动传花郡,就连千里之遥的长安也有风言。花询自小不同平庸,聪慧能言,长成之后更是才貌双绝的女子。闻知花君侯抬了阿稚的娘亲为二夫人,并不哭闹,反而深夜密劝大夫人。 “母亲大人始终是府中君侯夫人,二夫人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个平妻,面上不说,私底下自然是低于母亲的地位的。父亲大人未曾知会母亲也在情理之中,盖因母亲无所错,阿稚无功绩,纵然父亲大人要偏宠,这名义难堪,二夫人少不得要受非议。” “事已至此,为之奈何?”大夫人擦着眼泪,一脸颓丧。 门帘后走出一人道:“唯有听之任之,纳之受之。母亲大人若哭闹,父亲大人必然决意为之,反之不然,父亲定喜母亲深明大义,况且……内心对母亲大人也会有所歉疚,不好偏私明显。” 只见一婀娜女子娉娉婷婷,款款撩开纱帘。借看烛火摇曳,其人青丝倾泻身后,凝脂水画般的柔美,眉眼精致如神来之笔所画,玉簪镂空金翅钗,清眸灵韵狡黠色,那小巧鼻翼下薄唇,含了胭脂却出尘绝美。秋水浅潭一明目,唇红齿白小花仙。浅白广袖流仙裙衬她肤赛白雪,暗纹梨花一步一乱飞花之妙,腰悬美玉贵气逼人,脚踏一□□鸟祥云长靴,慢步轻移几欲飞。 三分春生朝气,三分夏之盛意,三分秋之端正,更有一分冬之娴静。机灵巧智,但不轻浮躁动,一眼惊喜其貌之冠绝花郡长安,再看不由深以为此人必有慧根。 她负手走到大夫人身边坐下,偏头嘻笑:“母亲大人掌管府中多年,定然明白这些道理的。” “让一贱人与我平起平坐,我心恨之!” “母亲身份尊贵,二夫人身世不如,若父侯太过,只怕外祖心中不能平愤。今不可自毁门墙,好授人以柄,以为母亲是妒妇。阿稚毕竟渐长,又入了章先生门下,儿再如何也只是女郎啊。”花询将大夫人的手放在手心里,诚恳道,“母亲可怨儿不是男儿?” “你这说的是什么傻话?”大夫人嗔怪道,“为母怎么会怨你?”她又慈爱地拍了拍花询的手,“我儿可是上天赐予母亲的花仙呢。” “既然如此,母亲何时回府呢?” 大夫人沉吟片刻,道:“明日罢。这花府离了我,只怕会被那个贱人所占据。只是你外祖哪里……” “儿听说安河郡主近日会来花郡,陛下与宁王也不可能让安河郡主轻易离宫,这次来花郡定然是有事的。儿与安河郡主私交甚好,自然要回去迎驾的。” 花询想了想道:“外祖那边母亲想必也是有办法的,事不宜迟,母亲趁早说了,好让外祖宽怀。” “嗯。”大夫人点了点头。 花询回府的那天,下着小雪。冰冷的雪 分卷阅读1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3 问棠 作者:楚流景 分卷阅读13 花从天缓缓飘落,落在地上,堆积成一层白色的毯。寒风吹来,马车摇摇晃晃中暖炉烧得火热。青石板桥下的水已经凝结成冰,有村妇们冒着寒冬冷刀砸开冰面取水洗衣。花询在车上与白家俩姐妹坐着。 难得的太阳照耀着繁荣的花城。花询裹着狐裘凝神看着白青捧着城外顺手折来的那枝开得极好的梅花,一手托着油纸,一手从打开的油纸里拿出一块香喷喷热呼呼的梅花糕。纤细白皙的手指捏着刚出炉的梅花糕,轻轻往嘴边一递,小口一张,含了一小点,再看已经被咬了一个小缺口。细屑三三两两滚落在她白裙上,她也视而不见。 第9章 花渡解语 白蔹按捺不住沉闷,撩开车帘往外看去。冷风灌了进来,她打了个哆嗦,忙放了下来。 花询把两块糕点都吃完了,被白蔹开窗照进来的温暖和煦的阳光吸引,她目光移视到白蔹脸上,抖去身上的糕屑,抱怨道:“太阳看起来是暖和,可外边风那么冷,温湿适宜,也不知这梅花怎么就没有去年开得好了。” “去年询姐儿没有出城,那些花不得见询姐儿才大胆往好了开,今年询姐自打城外过,它们见过了,才怯怯不敢盛开。”白青温柔地拂去花询身上的屑末。 “大白怎知是我的过错?万一今年是有贵客来我花郡,这百花不敢争艳呢?这叫花失色之罪,我可不敢担当。” 花询把油纸合折叠好,再放到旁边。她拍拍手,神色轻松道:“下回再多给我买一些,这糕点深得我心。” “询姐儿不可再吃了,君侯要是知道我们一直给你偷买外边的东西,奴婢会被打死的。”白青劝道。 “这么久了,父亲大人要是想发现早就发现了,你怕什么。” 白青正要辩解,车架突然停了下来。白蔹欣喜道:“到了!”起身掀开帘子出去。 下了马车,花询与先到一步的大夫人汇合。 “你怎又慢了一步。”大夫人不悦地问。 花询背着手,扬了扬下巴,示意大夫人看白青手上捧的梅花。她笑道:“我看城外梅花开得正好,父亲大人说不定会喜欢呢。” 说话间,大开的中门走出一群人来。领头的是正是花府公子晏的生母,如今的二夫人,后边还跟着众家仆侍婢,数十个人迎下阶来。 “恭迎大夫人回府。” 二夫人迎上来:“恭迎阿姊、询姐儿回府。” 花询回了半礼,口称:“二夫人。” 大夫人不作声。 “父侯出去了么?”以往花君侯都会在门口等她们,今天不见其人,花询怕大夫人作色才多这一问。 “君侯在会客。”二夫人让开路,边解释道,“前些日子闻得宁王欲寻一人,想来极为重视。君侯为宁王家人,几日奔波寻之,今日方得,不敢怠慢。赶巧早了夫人回府半刻。” 大夫人在前边走,听到这话皱眉停步:“君侯为宁王寻人,是何人须得如此厚重?” “妇人目短耳浅,不曾晓得君侯大事。”二夫人脸色却有些怪异,似乎怕大夫人再多问一句,忙道,“君侯定然是不许妇人多嘴的。” 花询见二夫人神色有异,转了个念头道:“父侯可接到了安河郡主要来的消息了?怕是这几日就要到了罢?” 大夫人道:“迎驾事宜可准备好了?府中房间可打扫整理了?” 二夫人还要说话,杜鹃就从大堂赶来,对大夫人和花询行了礼:“君侯要询姐儿去见先生呢。” “父侯传我?”花询面露疑惑,但不敢迟疑,即道,“母亲大人,儿且先去,稍后再来侍奉。” “我儿可自去。”大夫人颔首。 花询别了大夫人,拢紧狐裘,接过白青手里的梅花,往大堂去。 到大堂下,待仆人通传,花询才扬起笑容,步伐轻快地进门。 “父侯!儿回来了,儿给你摘了城外的梅花,可艳极了,你看!”花询欢喜地把梅花直送到花君侯的案上,才退后一步行了大礼,“花询问父侯大安。” 花君侯跽坐几案后,一脸肃然,在看到花询进来后,面有缓色。他看了一眼梅花,嘴角带笑,对花询道:“甚好,我儿一路奔波,辛苦了。起来。为父寻你来,是有一事。为父知你深爱花道,正有贵客要在府上住,闻得你名,想要见你一见。”遂指向堂中端坐的一人。 花询进来时看见一白衣之人,但也只是余光微见,这回转身,正好看一看,这位白衣人究竟是何等的贵客。 曾有闻,陈王路至洛河,得遇宓妃,乃作一赋。赋中叹宓妃“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美艳之色,世间无出其右。于是流连忘返,失之怅然。宓妃之形貌被陈王华章辞藻追捧之极,花询自然难以想象这其中真假。但这今日,她也不由开始动摇,凡尘亦有天仙来之梦是为真。 那堂下端坐白衣人,远看高洁如雪千年月,近看更似寒潭清水万年冰。虽跪坐着,却气势渺渺,一身白裙如烟如幻,似乎一般神人,仙风道骨。正合体态适中,高矮合度,肩窄如削,腰细如束,秀美的颈项露出白皙的皮肤。既不施脂,也不敷粉,长发散在脑后,棠花镂银冠束起,黛眉弯曲细长,红唇鲜润,牙齿洁白,一双清澈的眸子欲语还休。她身穿薄雾般的云白襦裙,腰系美玉,素手隐在袖中,垂放膝上。面色淡然,仿佛沉寂百年的泉水,带着不名的道意,七分不食烟火的清冷,三分知书达理的儒雅。 这与往常所见的那些凡俗女子大不相同,与之相比,花询简直是自行惭愧,不说自己容颜不如,就是这气质,也差之千里。这等神仙之姿,令人心生敬畏,不敢亵渎。 花询见之心中不由对此人赞叹不已,微微睁大眼睛,一时间情难自禁愣住。好在也只是片刻失礼,花询毕竟是世家大族教养的,立时清醒过来,微微赧然。她对白衣人行了一个礼:“花询有礼……咦,大家如何称呼?”为了表示对贵客的尊敬,花询称之为大家。 女郎稳当正坐,丝毫没有要谦让这礼的意思,即使花询身为天子御封的淮安县主,即使堂上坐着花君侯。 “花渡花解语。”女郎的面上毫无波澜,眼皮抬也不抬,淡淡道,“痴长县主几许,县主可称我表字。” 花询一愣,花渡花解语?这人姓花,她怎么不知花府一门里有这等姿态的 分卷阅读1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4 问棠 作者:楚流景 分卷阅读14 人物? “花卿与我花府一姓,实乃缘分。”花君侯抚须,言语间颇为尊重花渡,“不知花卿见我儿如何?” “淮安县主自是一等才貌的人物。今日一见,方知名不虚传。”花渡抬头看向花询,嘴角似乎噙着笑意,但再一看,却仍旧面无表情。 “犬女区区,资质驽钝,花卿谬赞了。” 花询接过话道:“在花大家面前敢自称才貌好的世间应是屈指可数。花询自诩聪慧,但也并非目中无人。见过了解语,听这样的话,岂不是羞杀我了?” “县主自薄了。”花渡站起身,对花君侯略点头道,“花渡疲倦,先行告退。” 花君侯也起身,对她道:“就让询儿带花卿去休息罢。” “有劳县主。”花渡转头对花询道了谢。 花询不解其意,面含微笑,跟着出门,回头看了一眼花君侯。看见花君侯站在堂中,绛色曲裾深衣衬得他威严而沉重。 收回目光,快步赶上花渡,与之并肩而行。 穿过游廊,俩人一时无话。花询不料她一言不发,顿觉有些尴尬,便主动找来话题与她交谈。 “大家可知花府之名?” “权贵府深,渡不过一村野人,岂能得闻?” 花询一噎。她只是想借由这花府盛名抛砖引玉,与花渡谈一谈花府冠绝大陈的花卉。岂知花渡竟一句不知,堵得她差点失态。 “大家可爱花草?”花询勉强一笑,“世间花草之盛,我花府虽非魁首,也是一流。不如我带花大家去花园一观……” “县主。”花渡停下来,“我听闻花府有一株海棠……”她刻意顿了一下,睨视花询,见花询骤然色变,她才笑道,“不知是否真如坊间传言那般奇特?” “花府海棠慢说是一株,就是十株百株都有,要说奇特,只是比外头开得要好一些,谈不上有什么奇特的。” 花渡莞尔,不再说什么。 回了自己房间,花询不免有些坐立不安。她招来泽兰,说道:“难怪二夫人神色古怪,原来这贵客竟是人间一绝色。宁王寻花解语不知作何事,难不成贪慕花解语的美色?只恐来者不善。” “花女郎是真漂亮,可咱们主子也不逊她呀。”泽兰宽慰道,“要知宁王为何寻她,这又何难?等郡主来了问问她就是了。” “哎呀!”花询烦躁道,“你笨!我所虑非是花解语与宁王事!” “那是什么?” “你……”花询愁眉苦脸,纠结道,“罢了罢了。暂且先按兵不动,等楚仲辞来再说。” “诶?安河郡主若来,是不是会赶上主子的及笄礼?”泽兰想起再过十几天,就是花询的及笄礼,正巧楚衍也该到了。 “倒也是。”花询神思恍惚,漫不经心回道。 “对了,泽兰,你快找佩兰铃兰她们俩去将我那株海棠移植过来。动作要快些,千万不要被人看见!” “主子不是不移海棠么?这么些年了,也不见主子要移,怎么今日反而要移它?”泽兰不明所以问道。 “此一时彼一时……哎呀我自己去!你快给我准备好,速度快些!”花询坐不住,觉得这件事交给泽兰她们她不放心,还是决定自己亲自去。 第10章 乌鸦表姐 楚衍的车架来得不早不晚,刚巧在正月十五到的。相比起九年前少年时候的小郡主,如今的楚衍看起来更加出色,出落得婷婷袅袅,端庄优雅,自有大家风度。这回又不是奉天子的旨意作为天使前来,而是轻车便装,排场不大,只带了四五个随从。她与花询在这九年之间互相通信,引为闺中密友,楚衍前来,花询自然早早就起来迎接。倒是花渡,竟然也与她一起站在门外等候。 花询与花渡这些日子或多或少有相处,说不上熟稔可称知己,但说话也没有那么生熟了。这得归功与花询已经一年未曾做梦,花渡来了那夜,竟然又梦见了梦中白衣女子。虽然她醒来全然忘记了梦见了什么。不过这让花询莫名对花渡有了好感。 花渡这人看似冷清,但是其实还算不错,只要不过问她那株海棠的事,花询就觉得一切都好。花渡站在她身边时,花询收敛了心思,特意让了让身边的位置,笑道:“解语也起得这么早来迎接郡主吗?” “县主昨夜未安眠,今日还能起得这么早,难能可贵。”花渡颔首,声音清冷却听得出温柔来。 “你怎么知道我昨夜未安眠?”花询奇怪道。昨夜小雨,她怕海棠花被雨淋伤,把海棠花抱入房间,搁置在桌上,却忽然好奇心起,反复看,一时入迷,竟然一夜未眠。 花渡抿了抿唇,似乎带出了笑意:“县主脸色疲倦,料想是没有休息好。” 花询摸了一下脸,讪讪道:“是么?” 花渡莞尔。 是时,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停在花府门前。 楚衍下了车,花询受命花君侯作为花府代表,迎上前去。场面上的官文是要打的,再者说,楚衍是宁王之女,宁王与花府的渊源可不是一句世交那么简单,多是有姻亲结合。花询出身世家,自然懂得礼数。楚衍比她年长,且爵位高于她,她先行了一礼,面上作色道:“询见过安河郡主。” 楚衍一身玄黑窄袖裙裾,英姿飒爽,将发以轻冠束起,嘴角含笑,威仪端庄。她脚方落地还未开口,打身后一声娇滴滴的女声传来:“哎哟,人家虽然是个弱女子,无名无份无官无爵,但这堂堂花府,媚于显贵……”一红衣女子自后一辆马车出来,口中讥讽道,“无视亲族,这只怕大为不妥罢?” 花询起身抬头看她。此女唇红齿白,端得美艳如妖,眼尾微长,饰之以红粉,更添媚态。青丝飘散,轻盈下车,站于楚衍身旁,略显慵懒之态。嘴角微笑,眸色潋滟,红衣翩翩,腰细若束,环佩琳琅,顾盼生姿。 一直在花询身后默不作声的花渡神色却一凝。 女子之言甚是无礼刺耳,花询却也不恼,俯身恭敬行礼道:“怠慢贵客,此乃失礼,我之过也。”待站直了,再问,“不知贵客是……” 楚衍面色有些古怪,咳嗽了一声道:“阿询,这位是……” 她正要解释,又被女子打断:“我算什么贵客?这里的贵客只有咱们安河郡主楚仲辞一人!我不过是听闻这花府有 分卷阅读1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5 问棠 作者:楚流景 分卷阅读15 一人,甚爱海棠,其起居卧坐,恋海棠如痴。我行走四海,未尝见识过,特地前来看看,这人是不是真傻成痴!” 花询有些脸红。她只是对那株海棠花上心了一点点而已,怎么就变成了恋棠痴人?涉及此私密之事,花询一时间着了道,不知该说些什么,鬼使神差地回头去看花渡,见花渡垂眸冷色,望着女子,好似不喜她这作派。 “简直是无礼!”即使是温和宽容如楚衍,也不禁面色不悦,直接呵斥。 楚衍见花询窘迫,安慰道:“她有何资格说你?花府世代养护花草,爱花不过是理所应当的,有何可笑?”又鄙夷道,“某些人不识花草之美,无恋尘之心,只有一张利嘴,戕伐攻奸,倒是可笑。” “自诩为君子的楚仲辞,也会以舌相争,恐怕这是自打脸面。我一小女子,无权无势的,没脸没皮算什么?”女子嗤笑道,“反正我再不知礼数,那也是我自由,而你楚仲辞,啧啧,可是宁王府的脸面啊。” “你!”楚衍皱眉。 “客人不言名姓,不说字号,难不成是无名无姓?”花渡走到花询身边,柔声疑问,却是替花询解了围。 女子不知缘何,脸色一僵,气焰顿时萎了。只是仍由逞强,弱了三分气势道:“这位女郎,你站在此处也许久了,一不曾见礼,二也未曾道出名姓来,怎么,难道你的名字是见不得人的么?” 花询欲言,却被花渡拦住:“我不见礼,只是因为你还不足以让我自降身份,我怕你受之不起。至于名姓——我名花渡,字解语。” 女子听得这话,脸色一变,也不知是怒是惊,但花询倒是从她脸上看出一分畏惧来。 女子安静了,一旁的楚衍却上前对花渡见了礼:“花大家,宁王府楚衍楚仲辞有礼。” 花询一惊,堂堂宁王之女,安河郡主竟然也要向花渡行礼,这花渡是什么来历? “郡主起来罢。”花渡温声,虚扶起她,“郡主舟车劳顿了。” “仲辞受父亲命来拜见花大家,自然不敢耽搁,这正是春日,一路花开,美景丰盛,哪里劳顿呢。”楚衍笑道,对花渡执礼甚恭。 “诸位都辛苦了,里边请,且让询为二位接风洗尘。”花询睨了一眼那女子,笑道,“客人虽不说名姓,但来者是客,为了不使花府名声堕毁,不敢怠慢。” “诶,慢着!”女子又恢复了方才气盛,只是对花渡似有防备,她傲然道,“你们不知我姓名怎么能行呢?听好,我,姓花……” 花询才听姓“花”暗暗吃惊,这先来一个花渡,神秘非常,又来一个姓花的,这是要做什么?在花府来个“百花聚会”么? “名岸,”花岸停了一会儿,觑了一眼花渡,“字无涯。” “……”花询强忍住笑,“‘回头是岸,苦海无涯’,好名字。” 花岸挑眉道:“未必不是,‘难抵彼岸,苦海无涯’。” “郡主前来府上,带的宠物不是喜鹊,竟然是乌鸦。”花渡面无表情道,“甚妙。” “是无涯!是无涯!”花岸瞪眼道,“还有,我不是跟楚仲辞来的,我是受花府主之邀来的!” 花询听得糊涂,花渡受宁王邀而来花府,花岸受花君侯邀而来花府,这花府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热闹了,一下子来了三个贵客。此番先按下不表,她请楚衍几人入内。 花君侯得知楚衍一行已经到来,穿戴齐整,立于堂下。楚衍算起来是花君侯之晚辈,且花君侯爵高楚衍,他自然不必亲自出迎。身为花府主,他还是该迎接一下楚衍,见楚衍一行人进来,花君侯不由露出笑意来。 “叔父!”突然一女子奔来,口呼叔父,花君侯吓了一跳。定睛一看,这红衣女子不知何人,但看她妖媚艳丽,有惑人之姿,暗不知此人何人。 花询不防备看花岸向花君侯扑去,也当场吓住。然后便见花君侯受惊之色,满脸茫然道:“你是何人?” 花询心生疑惑。 接着花岸扯住了花君侯的袖子,似恼似嗔,一袖拂过君侯之面,娇声道:“叔父!我是岸儿啊!你前些日子才写信要我来,你忘了么!” 花君侯忽然一改茫然,木着脸,颔首道:“是无涯啊。” “见过君侯。”楚衍行礼。 “见过父亲。”花询迟疑道。 “郡主辛苦了,”花君侯道,“请郡主稍事休息,让询儿为郡主与无涯设宴接风。” “谢君侯。”楚衍道谢,对拉着花君侯袖子的花岸面露不屑。 “郡主想必是见过花卿了,老夫也不必多讲,耽搁几位休息。”花君侯转头对花岸道,“无涯,你正巧来了,过些日子,你表妹要及笄礼,你可来观礼。还有郡主与花卿,还请赏脸驾临。” “自然。”花渡点了点头。 “太守有事找老夫前去商议,老夫安排好了,你们自便。”花君侯对花询道,“好好招待贵客。” “是,父亲。”花询应下。 花君侯仍由是呆滞着神色,缓缓点头,然后带着随从便出门去了。 “表妹啊,”花岸笑眯眯道,“你就要成年了,也不知是不是许了人家。” 花询再次去看花渡,耳边依稀听见那句:“十七岁,我来娶你。” 花渡见她看来,眸光微动。 两次莫名其妙的回头让花询有些糊涂。她见花渡的神色更是不知何意。 “还不曾许人。”花询说道,“无涯表姐尚且未定亲,身为表妹怎敢先许?” “你怎么知道我未定亲?”花岸戏谑道。 “难道表姐真定亲了?恭喜恭喜!”花询故作惊讶道。 “胡说八道!”花岸啐她,“哪有女儿家把婚姻挂嘴边的!好不知羞!” “可不是某表姐先提的么?”楚衍冷笑。 花询心里还装着事,也不好一直耽搁几位休息,忙道:“还是先去院子看看罢,你们先休息过,晚上再替你们接风。” 花岸抱臂轻蔑道:“我家表妹都没说什么,要你多嘴!”抬首挺胸先走了。 “文雅花家出了这位,真是……”话说一半,楚衍估计花询面子,也没说什么,跟着走出去了。 花询哭笑不得,楚衍一个王宫深府的女子,今日活 分卷阅读1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6 问棠 作者:楚流景 分卷阅读16 生生被那不知来头的表姐气得不顾体面。 “县主要及笄,也到了该许婚的年纪了。”冷眼旁观的花渡和花询走在一起,倏然开口道。 第11章 卿今何岁 俩人走得很近,闻着她身上的香味,花询才记起来,这是海棠花香。她一时恍惚,总觉得自己在哪也见过花渡,胡思乱想中,耳边低声轻语:“县主可有心仪之人?” 花询脸色微变,脸红起来。全当没听到这句话,加快了脚步,追上楚衍和花岸。 落在身后的花渡微微一笑,满目温柔。 四人路过的花询的院子,花岸突发奇想想先去看看。 别人是不敢做客在主人家,提出要去女儿家闺房的。但花岸是花询的表姐,楚衍算得上是多年知交,只有一个花渡。花渡是女子,几人同行,一起去也无妨。花询不好拒绝,只得带着三人转去自己的院子。 才到院门,花渡抬头便见那匾额上四个大字——镜花水月。她愣了一愣,那四个字模模糊糊间还可见金光闪耀。 “啊——”花岸突然像撞到了什么,后退了一步,脸色惊恐得看着那四个字,又觉害怕退了两步。 “怎么了?”走在前头引路的花询和楚衍回过头来。 花岸一脸苍白,看看匾额,又看看面无表情的花渡,咽了口口水。 “我还是回去休息罢,我觉得我现在有点头晕……对!我身体不适!我想回去休息!”花岸嚷嚷道。 花询无奈,只能喊来佩兰,带花岸去休息。 楚衍也觉得此时不好逗留,便也跟着告辞了。 “那仲辞先去休息罢。解语……”花询犹豫了一下。 “我与郡主还有些话说,郡主可让我叨唠片刻?”花渡对楚衍道。 “欢迎之至。” 花询看几人相携离开,心中狐疑,抬头去看匾额,自言自语道:“奇怪,不是要进来看看么,怎么连门也不进?” 楚衍将花渡请到房间内,俩人说了什么,无从知晓,只知道花渡出来后楚衍便一脸阴沉,关着门闭门谢客,自称身体不适。 接风宴花君侯并没有出现,说是几个年纪相等的小辈在一起交流,他一介老夫就不必参合了。花询今年也成年了,招待几位女客都有礼数,何况几个人和花询的年纪也差不了多少。按照规矩来办就是了。 宴会上,花询以茶代酒,举杯敬楚衍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当以酒庆贺,但仲辞舟车,饮酒不便,我以花茶代酒相敬。” 楚衍跟着举杯,笑道:“我知花府花茶之名,十里也闻得其香。我来是客,当是客随主便,得幸一品名茶,承情。” 花岸手抓一把瓜子,斜眼看着低头品茗的花渡,嘴里磕着瓜子出神。 “不知仲辞与解语要何时启程回宫?”搁置下杯子,花询文道,“若肯多在府中多住些时日,也好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归期尚未定,解语说要在花郡留些时日,有要事要办。我理当伴随左右。”楚衍正襟危坐道。 “哦?”花询勾起好奇来。花渡有要事要办,是何要是?楚仲辞要伴随左右,看样子花渡甚是重要……虽然好奇,但花询知道,有些话不能问,即使要问,也该私底下探听,她识趣道,“想来也能在府上住些时日。如此甚好,我与仲辞许久不见了,有好些话想说。而且我之前还未带解语出城踏青过,花城虽小,但有名山胜水,也算得上是清秀;城中闹市,不如王宫都城繁华,但正直春日,勉强有些许看头。若得空闲,约诸位前去踏青赏春,如何?” “好。”花渡道,“听闻郡主往年来过花城?” “正是。” “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岂不是辜负了花城美景?”花渡看了一眼花询,缓声道,“今年花开得好,有县主作陪,郡主可随之一行。” “这花城除了花就是花,有什么好看的。”花岸吐掉瓜子皮,不屑道,“万花入花府,要看花还去什么城外,在家里看不就好了!费那些事!” 花询摇摇头道:“花府的花再好,也是花匠栽培出来的,不能同山野自然的花草比拟。若真要比,也少了一份傲气。” “要说傲气的花,府上不是没有啊。”花岸又磕了粒瓜子,话里带着尖酸刻薄的语气,“那株海棠可不就是?” 花询才听半截就料到她要说什么了。也不知这一个两个姓花的怎么就盯上她的海棠花了。 “表姐若喜欢海棠,后园任海棠花任你选。”花询微笑,“就是全部要走,也无不可啊。” “切,”花岸懒懒往后靠,啐道,“哪个像你一样,恋棠成痴!” “你怎么就那么在意阿询喜欢海棠呢?”楚衍怪道,“文人圣贤自有爱好,有陶渊明爱菊,周敦颐爱莲,武帝爱桃花,人各有所好,如何阿询偏爱海棠,你就三番两次讥讽嘲笑?” “她不过是嫉妒罢了。”端起茶碗,花渡轻轻抿了一口,“何足为奇?” “哪个嫉妒了!”花岸起身,怒目而视。 花询身体微微前倾,面上仍含着笑:“诶,请坐请坐。”她抬手往下压了压,“让表姐见笑了。那海棠自我出生伴我至今,十数年的感情,我甚是在意。” 花渡端茶的手缓缓放下,她的目光落在轻轻漾开的水面上。 “这也不算什么雅好。若是表姐真想看,可移步小院,一同赏鉴。” 楚衍静静看着花岸,嘴角勾出讥笑。 她可记得,花岸要进花询院子的时候,一脸惊恐的模样。 “……改日有机会再去罢。”花岸哑口无言,只得搪塞道。 花询端起茶,掩面作势饮了一口,笑意消散。 再放下来,她又满脸笑容,请酒劝食。 夜至三更,楚衍和花询俩人坐于水榭亭中。 月色清冷,亭子立于水池中央,水光映月影,波光粼粼。有流水潺潺之声,亭子八面有纱帘挡风,池中锦鲤遨游,沙石澄清可见,四周寂静,远处桃花纷飞。亭中烛火通明,石凳铺了软垫,石桌摆着一个小火炉,上边架着酒壶腾腾冒着白气,还有一盘黑白棋子对垒分明的棋局。 花询捏着黑子,落在纵横网列的棋盘上,一边看着旁边的小炉。 “…… 分卷阅读1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7 问棠 作者:楚流景 分卷阅读17 仲辞此次来,究竟是为何呢?” 楚衍将白子下了,头也不抬道:“你道我为何而来?” “你不是说,来接花解语的么?” “我就是来接花解语的。” 紧跟着黑子拦路:“真是单纯来接花解语的也就罢了,我虽然与你相处不甚长久,可花府与宁王府同气连枝,你我又书信往来九载余,外边更是有闻你的事,别人说单纯奉父王之命前来我尚信三分……” “我你就不信?” “不信。”花询把玩着手心里的棋子,抬眼看她,笑道。 “我十年前见你,那时你尚年少,六岁稚龄,才智出众。”楚衍的白子已经解围,“我惊讶这花海草地,金玉奢靡的侯府世家,竟然出了你这等聪慧之人……” “所以你觉得我会成为未来花家家主么?”收拢五指,握成拳。花询似笑非笑,望着她,一字一句道,“可你别忘了,阿稚今年已经十二岁,我今年十六了。” 一片静默。 寒风吹来,纱帘纷飞。 有岸上桃花飘落,被风扬起卷来,落在亭檐。 “咕噜咕噜。” 楚衍伸手提起酒壶,倾倒满一杯酒,递给花询:“我今年二十了。” 花询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冒着热气的桃花酿上,有片刻失神。 “在我来花城之前,陛下宣我进宫,问了我一句话。”楚衍端起酒杯,低头轻轻吹了吹热气。 花询回过神来,借着饮酒掩饰脸上的神情:“陛下问了什么?” 楚衍顿了顿,平静道:“陛下问我,‘卿今何岁?’” 卿今何岁。 按照大陈律例,女子最迟,二十成婚。 外边风吹得温柔了些,但寒气却渗骨的冷。今日算来也才一月中旬,这风再温柔仍是刮骨刀刃,冷气窜入后背,花询松了松拳,空着的手拉了拉狐裘,她缓缓吐出一口白雾来,雾气随即消散在冷风中。 “不知郡马都尉是哪位世家公子,可有我一半聪明?” 楚衍闷笑,仰头喝光杯里的酒。酒入咽喉,温暖半晌,在腹里团团烧了起来,热了她的脸。 “不及你。” “那可有花解语一半美貌?” “岂有将男子与女子比的道理?比不得!” “若真比起来呢?” “不如她。” 花询也满饮一盅,哼笑道:“可有你韬略万分之一?” “唔……呵呵呵呵……”楚衍摇了摇头,再斟一杯酒,“也不如我。” “那仲辞要嫁么?” 楚衍停了手,和花询对视良久。 她忽然放纵大笑,看着花询的眼睛,一手举杯,一手慢慢把棋盘上的棋子扫落在地:“阿询说笑,我年已二十,岂有不嫁之理?”黑白棋子啪啪啪砸落在地上,宛若碎玉声响,一颗颗跳向不知何处。 花询耳听她的笑声和棋子噼啪声,微微一笑,举杯与楚衍相碰:“花询年已十六,将要及笄,已为成人,府中大小事,过问一二是为父侯担忧。阿稚年十二,尚且还小,又是君子,不该沾染花草农事,学女儿家。”她喝下酒,亮了杯底,“况且,仲辞是我知交,宁王府与花府,尚有缘分。” “天色不早了,阿询早些休息罢。”楚衍放下杯子,起身道。 花询也站起来,对她道:“今夜寒冷,仲辞需要奴婢暖床么?” 第12章 为君取字 “不必了。”楚衍拢好披风,提起灯笼,身影渐渐消失在黑夜中。 风卷纱帘,花询走到亭口,屋檐那瓣桃花被风吹下,她伸手接住。 “今年桃花开得好了,可惜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宠。要想花开永不凋谢,还是得靠花府栽培。”她合上手心,走出亭外,到桃花树下,看着满地的桃花瓣,俯身将手心的花瓣放在地上,与一地桃花做伴。 “表妹深夜不睡,在这里捡花瓣玩呢?” 花询一惊,循声看去,花岸负手从桃林之中走出来,红衣轻灵,嘴角含笑。 “表姐怎么也还不睡?”花询换上笑容,站在原地等花岸靠近。 “我觉这月色正好,想说半夜不能做个‘采花贼’,看看表妹心肝疼爱的海棠。没想到迷路走到这,看见楚仲辞与表妹俩人煮酒弈棋好不快活,便怕打搅。”花岸近前来,月光镀在她脸上,投下半面光影,妖媚之极。 不想她早就来了,还躲了那么久。花询愣住,问道:“表姐听见了?” “听见什么?”花岸面向亭子而立,笑吟吟道,“这离亭子那么远,你二人谈话如此小声,我能听见什么……倒是表妹这么心虚干什么?两个人躲在这讲什么私密之事不能叫人听见?莫不是表妹想当楚仲辞宠姬么?” 花询蹙眉,心中甚是不喜花岸这张嘴,便不答话。 “坐天下的楚氏,皇族公子,竟然个个以私养男宠为好,王亲贵女,自养女姬,宠爱尤甚,外称姐妹,内为夫妻。”花岸回过头来,勾起嘴角讥笑道,“世人多爱同性,并以之为荣耀,炫之以富贵,我还劝表妹不要和楚仲辞夜会,除非表妹真想攀就宁王高枝。” “表姐!”花询不悦,冷眼看她,“仲辞与表姐没有私怨,表姐私下说她人之事,这不好罢?又不是所有姓楚的都有此癖好,纵使有,与世人何干?与表姐何妨?喜爱男宠女宠,都是她人自好,纵使我与仲辞真有什么,我也不觉得那是龌龊!你无立场无资格置喙!” “哟?没想到咱表妹竟然这么通透?”花岸赞赏道,“不愧是……”她忽然顿住,改口道,“表妹真心不厌?” 花询迟疑了一下。她道:“那是他人抉择,不是我,我虽不喜,但是不厌。” 月躲云后,云遮明月。花岸转过脸来,叹道:“不想表妹也是一个痴人。” 这倒让花询不知花岸那句“痴人”说的到底是何意。 “表姐究竟是何人呢?”花询凝望她,“十年前花朝节,表姐来寻花签不见,十年后又来上门,这回寻的是什么?” 花岸露出惊讶的表情。月亮又出来了,照亮了花询脸上的冷意。 “咯咯咯咯……”花岸捂嘴欢笑,笑得前俯后仰,“表妹是怎么认出我的?十年之前你不过 分卷阅读1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8 问棠 作者:楚流景 分卷阅读18 六岁,还记得住我?” “不管表姐寻的是什么,我只想说,但有可给的,我能给便赠送也无妨。可有一样,表姐要是伤我家人与仲辞,我可不会这么容易放过表姐。”花询走过与她擦肩,笑着道,然后往院子里走。 “诶,那我若要的是那株海棠呢?”花岸在身后道。 花询停了一下,回头道:“花乌鸦你做梦!”快步离开。 花岸气得跳脚:“乌鸦你大爷!我是无涯!” 她看不见花询身影之后,才气冲冲到花渡的院子,一点也不管半夜三更花渡是不是已经睡下了。上前就野蛮地敲门:“花解语,你给我开门!我知道你还没睡!开门开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 花渡一身白衣常服,站在门口,面无表情道:“花岸,你作什么?” 花岸的气势顿消。她往里面张望道:“你还真没睡啊……干什么呢?” “你是来寻死的么?”花渡转身往里面走,坐到桌边,讲方才看一半的竹简合上,搁置在一旁。 “……我巴不得升仙得道万万岁,寻什么死?我是来跟你告状的!”关上门,花岸腆着脸坐到花渡身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告什么状?” “花询她欺负我!”花岸嚷嚷道。 花渡睨了她一眼,不为所动,端起茶碗喝茶:“所以呢?” “……”花岸噎住,她不甘心道,“她欺负我,你不给我一个说法吗?” “我要怎么给你说法?”花渡道,“欺负你又如何?我又与你不熟。” “你——”花岸气得咬牙,“神仙果然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放下茶碗,花渡淡淡道:“你连东西都不是。” “不是,你们当神仙的都这么无耻吗?花解语,你就是一个伪君子!”花岸气急败坏道,“当年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的时候那么敬重你,你竟然这么对我!” “我如何待你?”花渡似笑非笑道,“是谁答应我得到花签之后,永远不会来花府打搅我?又是谁,知道我的身份之后还敢占便宜,自称表姐的?” “好!就算如此,你也不能放任花询这么胡作非为啊!你要是不管,那我只能自己动手欺负回来了!” 花渡挑眉:“无涯,你修道修仙,难道没有修心么?” “说起这事,”花岸哼道,“你给花询写的那几个字,还真是漂亮。我说,你对她那么好,该不会是惦记上花府地下的东西,才一直这么接近她罢?” “与你无关。”花渡道,“你既然来了,就给我安生一点。从前种种皆不作数,往后你再做什么,还须三思。” 花岸扭着腰起身往外走,负气道:“反正你我不熟,你管我那么多作甚!你的恩情我记住,赶明儿我得道成仙了,一定给你送份厚厚的大礼来答谢你的大恩大德!” “还有一事。” “有话快说!老娘还困呢!又不像你们这群神仙不吃不喝不睡觉!” 花渡轻叹道:“你离楚家人远一点。我替你算的卦,应在楚家人身上。你要知道,你已经有所成了,不出差错,位列仙班,指日可待。” “知道了。”花岸打了个哈欠,摆摆手。 花渡看着她将门关上,垂眸挡住眼底的淡漠。 漫天梨花纷飞,山崖险峻如刀削磨,高楼孤立山间,叶笛声声迭迭。金色大鸟盘旋在半空之中,鸾皇时而俯冲直下,时而翱翔云端。楼近崖壁,扶栏之外便是悬空,俯视一眼,不尽深渊,极其可怖。清风吹拂,梨花香弥漫在楼台之中,有三三两两只白鸟栖息在树枝上,梨花瓣洒落纷飞。远处有鹰啸,天色湛蓝清秀,流水淙淙,怪石嶙峋,远处可望白雾环绕。 花询扶着栏杆,眺望对崖的梨花如雪,白得干净。她偷偷地回首去看吹叶笛的女人,口中遗憾道:“可惜没有锦囊,把那些谢了的花瓣装起来,还可制成香囊。花香总是要比那些木料的香更得我心一些。” 笛声停下,花渡嘴角含笑,颔首道:“若你想要,太容易。” 见她长袖一挥,花询回头看向梨树,只见所有落在地上的花瓣全浮在空中,仿佛有人将其一片片捡起,贴在半空。 花渡翻手拈诀,花瓣便全都排成行列,飞速融合在一起,又有几道白色雾气飞入其间,两个白色的香囊渐渐成型。 收了手,香囊飞至花询面前。花询拿着两个香囊舒心笑开了眉眼,递给花渡一个:“可真好。在这梦里,我要什么有什么,我真是不想醒了。” “梦里的东西都是虚幻的,你何必挂念?”花渡摸了摸她的发顶,温柔道,“留不住的,只能讨你片刻欢心,若太执着,那些短暂的欢心,都会变成长久的痛苦。” 花询想了想,说:“此言甚是。” “你明日就及笄了,可是个大人了。”花渡低眸,眼底似乎有雾气氤氲,“及笄后,就该许婚了。” 花询抬头看她,心里不觉有些伤感。 “你我相识了十年,你看着我一日日变化成长,我已然视你如长姐。可是我从来都不知道,你究竟是何人,我也不知何时才能入梦见你。”她的笑意消散,心头有些闷,“你不说我也不问,你说是你是花仙,我信。那些未知的,或者不能懂的,我就权当是我梦中臆想。” 她走到凳子前坐下:“也许是我太孤独了。在花府里,越是聪明越会知道得多,知道得多了,就不肯与那些人为伍。勾心斗角,非我所愿。这真的只是我的梦,梦里有一个美丽又温柔的姐姐,可以去江南漠北,去天涯海角,去我向往的地方。没有杀戮没有私仇,没有讥讽没有谄媚。”长叹一口气,重新带上笑容,“这里太好,我会沉迷……你太好,我会依赖你的。” “虽不能满足你那些愿望,但是只要在梦里,你要的我都能给。”花渡捏紧了手里的香囊,看着花询道,“只是这些都是假的。我不能一直陪在你身边,你……” “我知道。”花询打断她的话,扬起笑,“我那么聪明,我怎么会不知道,这些都是假的呢?” 一时静默。 “是啊,你那么聪明……”花渡抿了抿唇,眼角带笑,“花询,我给你取一个字好不好?” “取字?” “嗯。”花渡点点 分卷阅读1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9 问棠 作者:楚流景 分卷阅读19 头,微微一笑,“花询,表字问棠。” 问棠。 花询摩挲着手里的锦囊,心底慢慢地念着这两个字。 “问棠——”忽然眼中滚落眼泪,不知是悲是喜,心间酸涩难喻。她自己吓了一跳,忙擦掉泪水,笑道:“好字,我很喜欢。询花问棠,花询,花问棠……好字,好字!”她反复念着这话,莫名觉得悲喜交加。 第13章 成人之礼 “可惜字是宗族长辈取的,我都不知梦醒来,我又会被取个什么字。可你这字实在好,我甚是喜欢,往后你在梦里见我,你就喊我表字。”花询泪中含笑,转头不敢让花渡看见。 “傻姑娘……”花渡低声叹息。 花家大小姐,淮安县主之及笄礼盛大而郑重。许多认识的,不认识的高官权贵都纷纷上门观礼祝贺,不能来的也送上了大礼,更有数百位青年才俊挤着前来见礼。花府一整日门庭若市热闹,随时可见有马车递运珠宝首饰进府,还有平常难见一面的太守公卿,县令诸贵,华服绶带,往来如云。 花府众人忙得脚不沾地,杜鹃、慈姑井然有序得安排事务,花君侯立与堂下与诸位鹤发鸡皮的老者交谈,公子晏则在门口同管家杜仲一起亲迎贵宾。宗祠礼官早就各司其职做好了准备,家庙布置再三确认合礼。 花询坐与东室,静静等待礼仪开始。外边雅乐已经奏起,丝竹音乐,激励昂扬。她望向门口,铃兰、佩兰、泽兰都在门口守着,白蔹、白青则去了家庙。她天还未亮就被唤醒去沐浴,换上了朱红色的锦边缁布衣,梳了两个双鬟髻,穿上采履。 这回正宾请的还是某位女大家,据说其人文名昭昭,贤淑德良。花君侯与君侯夫人上前迎接,君侯夫妇揖礼,请女大家入场。主宾与客人各自就座主宾位及观礼位,君侯夫妇方才就坐主人位。乐再兴,君侯起身道:“今日,小女花询行成人笄礼。诸位能驾临花府,前来观礼,乃小女之幸!老夫甚是感激。”他扫了一眼在场宾客,肃然道,“成人笄礼,是时开始!” 礼官唱道:“请花询入堂拜见诸位宾朋!” 花询听见了,起身往外边走去。 及笄之礼,一笄一赞,赞者为笄者好友或者姐妹,昨日楚仲辞与花无涯俩人为了争执赞者之位争得面红耳赤,好在君侯夫人发话,听闻安河郡主与花询私交甚笃,故请安河郡主为赞者。楚衍和花询都松了一口气,还好赞者不是花岸。 楚衍按照礼制,是该穿襦裙的。她换了一件深色玄黑裙裾,上绣飞凤,郑重庄严,先入堂以盥洗手,于西阶就位。然后花询从东室走出来,至场地中,面向南,向观礼宾客行揖礼。之后面向西正坐在笄者席上。楚衍为其梳好头,再把梳子放到席子南边。 这时花询的目光落在了与花岸并坐在一起的花渡。她认真地看着花询跪坐着,眸光微动,仿佛里头盛了很多的话,又似乎只是单纯遵守礼法而已。 宾盥之后花询转向东正坐;礼官奉上罗帕和发笄,正宾走到花询面前;高声吟颂祝辞曰:“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然后跪坐为她梳头加笄,再起身回到原位。楚衍为她象征性地正笄。做完这些,花询起身,宾向花询行礼祝贺。 依礼,花询回到东房,楚衍从礼官手中取过衣服,去房内更换与头上发笄相配套的素衣襦裙。趁那些礼官不备,花询叹道:“这真是折腾。我原以为之前那些礼数已经够烦的了,没想到这笄礼更是麻烦。” “嘘。”楚衍作色道,“人生也就一次笄礼,你辛苦一些便过去了。” 哪有这么容易。 初加、二加、三加……一拜、二拜、三拜……置醴、醮子…… 花询晕头转向地起起拜拜,又是持酒涂唇,又是吃一点饭,跪起又拜…… 总算到了字笄了。正宾起身下至堂中面向东,君侯起身下来面向西。女大家为花询取字,念祝辞:“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问棠甫。” 花询一愣,“问棠”这字为何她总觉得意料之中,又有意料之外的惊喜感?这迟疑了一分,正宾见她不答话,皱起了眉。楚衍努力给她使眼色。 花询回过神来,答道:“问棠虽不敏,敢不夙夜祗奉。”向女大家行礼。正宾回礼复位。 楚衍松了一口气,花渡收回了捏诀的手。 之后也没有出什么大事,顺利地完成了礼仪。 花询回了房,累倒在榻上,直叹道:“不想这世间礼仪之繁复,由是可观。” “这才只是笄礼罢了。”楚衍跟了进来,坐到花询身边,含笑道:“往后还有婚礼,更是繁琐复杂。” “哎呀,”花询揉了揉额角,“好在有仲辞帮衬,险些出错。” “可不是嘛!” 听着声音,花询扶额无力。 果然,花岸走了进来,讥笑道:“那么大的人了,还能半路失神,魂魄神游到天上去了?” 花渡进来,听到这话,说道:“若让无涯你也走一遍这些礼数,只怕你要错误百出,惹人笑话了。” “……”花岸怒目而视,欲辩又不敢。 “花无涯你及笄时难道没有按照此礼来走吗?”楚衍疑惑道。 “谁说没有!”花岸嗤笑道,“只是我不像我家问棠表妹,如此隆重。” 花询坐起身,苦笑道:“隆重是隆重,累坏了我。” “而今问棠也是大人了,堂堂淮安县主,只怕往后来提亲的要踏破门槛了。我方才见那些人,个个盯着问棠移不开眼。”楚衍感慨道。 花询摇头道:“一群纨绔,皆祖上蒙荫,我未来的夫婿若都是来的那些公子们,我只怕要哭死。” “公子们舍得出手,你看那些礼物,都快堆积成山了。”花岸不知从哪摸出一把瓜子,又开始磕起来,“叔父好歹也是个君侯,要是一般人也就罢了,表妹你自然有得挑选,不必担心这些。” 难得听花岸一句好话。花询促狭一笑:“那些人送什么都和我没关系,就是你们这几位,可有什么大礼?没有礼物我可不依。” 花岸吐掉瓜子皮,爽快得从袖笼里掏出一块木牌子,小小个,上面还浮雕着神秘的花纹。扔到花询怀里,她倚靠在门 分卷阅读1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0 问棠 作者:楚流景 分卷阅读20 边,懒懒道:“你们花府金银珠宝稀罕玩意儿要什么有什么,我刚看了一眼送礼的单子,哟呵,怪吓人的!这玩意儿留在我身边也没有什么用,你拿着玩罢,权当佩饰。” 花询接住,翻看了一下牌子,挺好看的,那手艺也不像是普通匠人雕刻的。她毫不客气地收下了:“谢谢表姐!” “什么破木牌子,你也送得出手!”楚衍与花岸像是八字不对盘,就连送个礼物都贬低两句才开心,“你再穷酸,送个金的银的不比这好?” “诶我说楚仲辞你什么意思?”花岸嘴里还不停磕着瓜子,“那些个庸俗的破铜烂铁怎么能拿来和我这块牌子比?你就是有眼无珠!” 花询笑道:“仲辞你别急,我看这木料不是凡品,纹饰也好看,表姐一番心意比什么都贵重。我倒是不稀罕别的,这牌子我很喜欢,定然会贴身带着。” “无涯送的,是好东西。”花渡冷不丁出声。 花询看向她。 “就是,你们学富五车的花大家都说了,这是个好东西。眼瞎!” 花询仔细看了看牌子,也看不出什么来,只觉得它不是普通木材。 “这木牌又叫‘长生牌’,戴在身上,能够延年益寿,甚至可以挡灾。”花渡解释道,“木生昆仑,千年一树,一树一木,价值连城。虽只有一寸大小,但世间难寻,是个好东西。”她转头去看花岸,勾起笑,“看来这声表姐没白喊。” “那是自然。”花岸站直了身体,脸上写满了得意。 楚衍对花岸刮目相看,当即道:“是我无知。”她对花询道,“看来我才是一个俗人。我送的礼物归了府库,你晚上可以去看看。” “多谢仲辞。”花询说完,看向花渡,笑吟吟道,“解语两袖清风,是要送我什么?” 花渡两袖空空,确实看起来不像有带礼物的样子。她微微一笑,说道:“你想要什么?” “我要什么?”花询眼睛一转,笑嘻嘻道,“我要天星皓月,我要九州流水,我要时光停滞,我要冬雷夏雪,你能送么?” 花渡摇摇头道:“不能。” “诶——”花询咯咯笑道,“那你又何来此问呢?” 花岸在旁边笑得开怀。 “除此之外呢?”花渡也不闹,又问。 突然想起了那株海棠,花询脱口而出道:“那我要府中那株永不开花的海棠开花呢?” 花岸脸色一变。她的笑声戛然而止,望着花渡。 花渡眼底眸光一滞,随即轻笑道:“你还真是个痴人,那么执着那株海棠。” “我只是说个玩笑罢了。”见气氛有些不对,花询改口道,“解语送我什么都好,我都喜欢。” 花渡颔首,一翻手,空荡荡的手心不知怎么突然多出了一个香囊,白色,上绣梨花,针线缜密精致,巧夺天工。递到花询面前,她道:“这是我做的香囊,就赠予你了。” 花询接过来,爱不释手。抬头要道谢,却见花渡与花岸出门去了。 “花乌鸦怎么怪怪的。”楚衍皱眉道,“自一开始就惦记着你的海棠花。” “嗯?仲辞,你怎么光说我表姐啊,解语不也奇怪?”花询不以为意道,“这俩人也不知为什么对海棠花那么感兴趣,我宝贝那株海棠是因为她万年不开花!” “解语那能一样吗?”楚衍捏了捏她的脸,“什么是大家风度,那就是大家风度。海棠花你那么宝贝,她不是那种夺人所好的人。”她自言自语道,“倒是花乌鸦,究竟为什么那么感兴趣……” 花询一想到刚才花渡的神色,不由怔住。 第14章 卦名无妄 及笄礼过后,不久便是一年一度的花城节日——花朝节。 多年前楚衍来花府时,因为要及时回去复命,没来得及赶上,今年巧了无公事,正是春光大好时节,几个人约好,要去踏青游玩。 花询早早起床,铃兰伺候她洗漱完毕,佩兰为她更衣。还没出门,花岸就先过来了。 花岸迈步进门,调笑道:“咱们淮安县主可谓是早起晚睡,忙了这么些日子,竟然还起得来。” “表姐用过饭了吗?”花询系好外衣,笑道,“看样子是没有,走罢,一块到前厅用餐。” “说得好像我就是为了蹭表妹一顿饭才来的。”花岸跟着花询走,在她身边和她并行,“我是来问你,今日可要去当花官主祭?” 花询背着手走得有些慢,说道:“表姐还想盗花签么?” “我要那花签干什么!” “我如何知道?”花询转过游廊,“我可一直记得表姐和我相见时是怎样的情景。至今历历在目,甚是难忘。” “嘁。”花岸不屑道,“太聪明的人活不长久。” “有表姐给我的长生木,我怕什么。好了,我知道表姐是想问我晚上能不能陪你们花市,这个嘛,自然是可以的。府上母亲祭祀,我可以陪你们玩一整天。”花询狡黠一笑,“我可不会放过花市那些糕点,每年就盼着这个时候,才能吃上各种美味的糕点了。” 俩人说笑间进内室,花渡与楚衍正坐着说话,见二人进来,停下了交谈。 “你们在聊什么呢?”花询坐在花渡身边,花岸则坐在楚衍与花询中间。 “问棠来了,我正和解语谈这次花朝节呢。”楚衍笑道。 仆人们开始上菜。 “哦?”花询撑着脸,笑着道,“花朝节是我们花城年节盛事,你们赶巧了,这天可好玩了,什么东西都有。花市上卖了很多吃的,还有好些个花酒……” “花酒?”楚衍似乎来了兴致。 “是啊。我知城中有一酒馆的桃花酿与女儿红冠绝州府,今日要赶巧了,说不定能买到一坛呢。” “哦?”花岸惊喜道,“花解语,你可听见了,有冠绝州府的佳酿呢!也不知与你一比,谁更高一筹呢……” “解语会酿酒?”花询惊讶道,“我却是不知。” “花乌鸦你怎么就知道这么多?你什么时候和解语这么熟稔了?”楚衍奇怪道。 “呸!无涯无涯!什么乌鸦!”花岸怒目而视。 “去试试便知了。”花渡对花询柔声道,“先用饭罢。” 分卷阅读2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1 问棠 作者:楚流景 分卷阅读21 食不言寝不语,几人安静用完了早饭。 饭后,花岸便缠着花询要去买酒。 “这时天还早呢,这酒馆开张在夜市,你就算现在去,也买不着啊。”花询无奈摊手道。 “等着就是。”花渡道。 “既然时光甚早,不如咱们还是按照前言而行。问棠不是要带我们去踏青么?”楚衍道,“花城美景先领略,再饮花城美酒,岂不痛快?” “仲辞说得是。”花询看向花渡,心里有所迟疑,问道,“解语可要与我们一同去?美景少了美人,倒是可惜。” 花渡仍旧白衣系着轻裘,她眸中温柔,缓缓颔首:“是可惜。我若不能去赏美景,陪美人,确实可惜。” 花询本说的美人是花渡,不想花渡却说是陪几个美人前往。虽是对几人说的,但花渡看着花询,眸底的认真,叫花询有些脸红心跳。自己只是玩笑挑逗,却先认了输。羞赧于花渡这样的话,花询暗啐自己胡说八道。 几人刚好要出发,至门前,却遇见了公子晏。 “阿稚见过诸位姐姐。”十二岁文弱的少年郎唇红齿白,生得一副好皮囊,翩翩风度,令人徒生好感。 花询脸一沉,不悦道:“阿稚不伴章先生左右,何故在此?” 花晏抬了抬眼皮子,不温不火道:“先生与父亲谈书,让阿稚同姐姐出去玩耍。” 不知缘由,花询很是不喜这个少年。也许是因为其母媚宠,又或者自小都不喜她,很难对少年语气温和。 “阿稚,你姐姐正好要和我们出去踏青呢,既然是先生让你陪我们,就一起来罢。”楚衍将花询的脸色看了个明白,可她总要做些表面文章的,不好叫外人以为花询嫉妒幼弟,难容幼弟。 花询睨了一眼花晏,笑得温婉:“好巧我们要出去,你就一起来罢。”转头唤来管家杜仲,“给我们备马。” “阿稚,你会骑马罢?”花询微笑道。 花晏行了礼:“会一些。”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骑着马出门踏青去了。 花城山。 初雪消融,绿野青青,旅人者,有老有少,男女偕行。小路泥土散发着新鲜的芬芳,野花在两道旁盛开,还有枝头鸟叫,叽叽喳喳。晨光细微撒在大地,万物复苏,百花盛开,信马由缰而行,可见路人们脸上都带着喜气的笑。 花询扯着缰绳,本是与楚衍并列,先与花渡、花晏与花岸前。可花岸偏要赶上来,小路窄窄,三人难以成行,花询只能慢慢放缓了速度落在楚衍与花岸身后。 楚衍扫了花岸一眼,拉着缰绳也放慢了,又变回与花询同行。 花岸跟着放慢速度,再次变成三人同行。 花询明白了花岸是故意要和楚衍作对,于是一扯缰绳,让出位置,与花渡并行。 见花询与花渡走一起了,楚衍睨了花岸一眼,花岸回之挑衅。楚衍一抖缰绳,扬鞭一喝:“驾!”冲了出去,花岸自然不甘落后,也一抽马后跟了上去。 “这俩人怎么那么爱置气。”花询无奈摇头。 “郡主大人小心!”身后的花晏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花询微微一僵。她嘴角抽了抽,满是不悦。 花渡偏过头看她神色,微敛了眸,含笑:“问棠也想策马扬鞭,恣意快活一回么?” “嗯?”花询摇头,“我马术不好,骑得慢些还好,要是快了,那便不行。我怕摔下去。” 花渡的余光瞥了一眼花晏。 “想必问棠心中也在暗恼马术不精,以至于不能摆脱烦恼罢。” 聪明如花询,一听便知其意。她计上心头,嘿嘿笑道:“不知解语马术可精湛?” “纵然我马术精湛,又能奈何?” “不如……”花询嘻笑道,“不如解语教我骑马?我也想驰骋平川,恣意飞奔。不知解语你可愿意?” 花渡精致的脸旁在晨光照映下,温柔如水。她浅浅微笑:“有何不可。” 花询勒马停住,要跳下马。 花渡压住她的肩膀,柔声道:“不必这样麻烦。”她轻轻蹬在马镫上,借力一跃,稳稳坐在花询身后,环抱花询,将她纳入自己的怀中,翻手将缰绳捉入掌中,一夹马腹。花询只听到她在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坐稳了。”俩人便冲了出去。 花晏拉住马绳,看着几人远处,脸色阴沉下来。他招来亲随道:“都安排妥当了吗?” “回公子,人都已经埋伏好了,只等县主落入圈套,必然一击即中!” “此事若是不成,你们就别回来见我了!”他稚嫩的脸上露出轻蔑的笑意,道,“此天赐良机,合该她花询葬身花城山!” 花朝节来花城山游玩的不少,小路上飞马奔驰倒是少见。有马匹的不是富贵人家,也是权势贵族,前来踏青游玩的哪个不是乘着轿子来?也就只有花询几人这么怠慢春光时节之美艳,尽顾骑马的痛快了。 冷风吹来,吹散了骑马的热意。有轻裘暖身,身后还有一美人拥抱,花询不由感叹此节甚美,美得她无酒先有三分醉。 花渡察觉到花晏并没有跟上来,逐渐放慢了速度。 “怎么了?”花询问。 花渡道:“花晏没有跟上来。” “没有跟上来?”花询皱眉,感觉不太对劲,“这不像是阿稚的行风。” 花渡回头去看,身后的随从也没有跟上来。再看去路,行人渐渐少了,山高林密,通往山顶之路看起来还有一段距离,而楚衍与花岸不知所踪。花渡停马跳下来,凝神环顾四周。花询也下得马来,她虽觉得不对劲,但也没有想到什么。 “问棠平日不是喜欢花么?”花渡站在树下,对花询招手,“不如替我摘些花来,可好?” 不明所以,花询还是照办。她仔细找了几朵看起来不错的花,闻起来也十分馨香。采了几朵花渡道:“够了。”说罢白袖拂过花面,花瓣片片剥离,飞上半空,又瞬间落了一地。 花询好奇道:“这是要做什么?” 却见花渡看见地上的花瓣后,脸色有些怪异。 “是‘无妄卦’。” “你在卜卦?”花询看看地上的花瓣,凌乱一地,也不知是什么卦象。 分卷阅读2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2 问棠 作者:楚流景 分卷阅读22 “是。”花渡微微颔首。 “什么是‘无妄卦’?”花询又问,“卦象说了什么?” “象曰:飞鸟失机落笼中,纵然奋飞不能腾,目下只宜守本分,妄想登高万不能。此卦为异卦,下震上乾相叠。乾为天为刚为健;震为雷为刚为动。动而健,刚阳盛,人心振奋,必有所得,但唯循纯正,不可妄行。卦为三阴,是无妄之灾,也是邑人之灾。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 花询一惊:“不可登高,为笼中困鸟,又为邑人之灾……这里邑人不是指县主么?”这是说她有大难,她一深闺女子,怎么会招来大祸临头? “客大欺主之卦。”花渡道,“虽不知指的是谁,但此事必应你身。” 花询脸色一白。若是真是卦象说的这样,那她岂不是小命不保?这还踏什么青!快把小命给踏没了! 第15章 惊险遇刺 花询慌忙道:“事已至此,如何是好?”这初次面临危机,花询真慌了手脚。 花渡看着她这样,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莫不是诓我?”花询微微羞恼道。 “卦象并非诓你。”花渡走到马儿旁,翻身上马,伸手对花询道,“只要我在,谁也奈何不了你。” 花询仰头看她。她坐在白马之上,白玉雕琢般的脸被太阳熙和之光染上温柔的颜色,嘴角一抹微笑,宛若春风拂面,令人顿感安心。那样美丽又温柔的白衣女子骑在马上,对她伸手微笑,信心承诺,花询简直要为之倾倒。 将手递给她,天旋地转之中又回到了花渡的怀里。这女人满身的海棠花香浸入肺腑,花询突然有些脸红和紧张。她好像忘了,自己从来没有和别人这般亲近过,即使是铃兰、佩兰、泽兰,即使是一同长大的白家姐妹。可她竟然能安心与花渡同乘一马,浑然觉得这没有什么不对,理所应当的自然。 一种奇怪的熟悉感不禁浮现出来。花询靠着花渡,感觉脸越来越烫,好在冷风吹着,能够消减一些热度,否则她只怕被靠得极近的花渡感觉到。为了转移自己的胡思乱想,花询开口道:“也不知仲辞与我表姐哪去了。” “她们俩定然无碍的。” 温热的气息在耳廓旁挠了一下,又消失殆尽。 花询不安地缩了缩肩膀。 “解语究竟是何人呢?据我所知,陈国花姓最大的就是花府一家,其次有长安花家,但是解语,我却查不到来历,也看不透身世。既是有大家之名,缘何不为世人所知,连仲辞也只知道解语本事而不知名声。” 花渡眸光轻漾,望着前方,低声道:“问棠不是那种喜欢窥探*之人,为何如此好奇我自何来?” 花询一愣。 “你只须知道,我无害于你便是。” “也是,”花询释然笑道,“初次见面,便觉似曾相识,解语说不定还是我前世故人呢。” 花渡笑意僵在嘴角。她眸光黯淡,不觉沉默了。 “喂——” “解语!问棠!” 楚衍与花岸赶上来,并行。 “你们怎么往回走也不说一声?”花岸抱怨道,“就算你看这女人不爽,想要为天下除害,也不至于连我一起扔在这山中喂狼啊!” “诶——”花询见俩人回来汇合,没有损伤,心情大好,跟着调笑道,“若能安葬此风景秀色之地,可也是荣幸之至。” “此言甚是。”楚衍笑道,“这花城山百花齐放,绿草茵茵,鸟语花香的,真是人间仙境。能够在此老死,真是幸甚!” 花询但笑不语。楚衍心中抱负甚大,这些话听听也就罢了,当不得真。 花渡慢行,淡淡道:“你们可不知,山中豺狼虎豹,危险极了。我们与随从走脱,不宜深入。” “方才楚仲辞也说了,这地方看着漂亮,但是要是有人在小路上埋伏一支兵马,居高临下万箭齐发,咱们四个人真的就如愿安葬此处了。”花岸看着花渡道。 花渡耳听两旁高林有悉悉索索极为小声的草木折断声,又听见弓弦紧张声,拿着俯身在花询耳边道:“你控着马。” 热气散在耳垂旁,花询脸红,忙点点头,抓住了马绳。 “咻——” “唰——吭——” 一支箭飞射过来,被警惕着的楚衍抽出随身带着的软剑打翻。 花渡神色一冷,手捏密诀,两旁桃花顷刻飞起,又凌厉落下,宛若下了一场箭雨。两道旁此起彼伏的闷哼与惨叫,还有飞箭破口袭来之声夹杂在一起,混合着马蹄声,听得花询打了个冷颤。 花岸稳稳坐着,悠哉悠哉,像是看一场好戏,根本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箭矢才发了十来支就停了,四周没有什么声音了。花询赶紧驾着马飞快逃离。 直到入了城中,花询都在后怕,白皙的额头上一片汗水,回想起来只觉得惊心动魄之极。 “别怕,现在已经安全了。”身后花渡轻柔的声音抵入耳中。 额角汗水滑落,被花渡温柔地用帕子拭去,花询脸色微红,轻声细语地道了谢。 入城有护城军在,不必担心有刺客了。花询心神微定,想起了刚才花渡对付刺客的手段,堪称神乎其技,让她叹为观止。 一行人平安无事,先到酒楼休息。 街上人来人往,花询领着人往酒楼里面去。 上二楼找了个窗口临街的位置,花岸迫不及待坐下来点菜点茶水,完全没有把遇刺脱险当一回事。楚衍则站在窗口旁,打量着楼下的街道。 “喂,你看什么看,这里安全得很,不用怕他们追。过来喝茶!”花岸冲楚衍喊道。 花询提起茶壶给花渡斟了杯茶,自己端了一杯,看着楚衍道:“仲辞是在等父侯派兵来么?” 楚衍回头,瞥了花岸一眼,端正坐到花询身边,说道:“还是问棠懂我。” 花岸不以为意道:“派什么兵,来一百个也没用。那些兵马,每次只会在出事之后姗姗来迟。” 花询看着花岸,又看看沉默端茶慢饮的花渡,不动声色地往花渡身边挪了挪。经过这次大难不死死里逃生,花询才觉得现在只有花渡靠得住。 “来迟倒是不无妨,”花渡看见了她的动作,只是淡淡道,“就 分卷阅读2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3 问棠 作者:楚流景 分卷阅读23 怕他不肯来。” “你们在怀疑父侯暗地许可二夫人对付我么?”花询错愕道。 楚衍感觉到花询的目光,偏过头错开视线。花渡捧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半垂眼帘,挡住眸里的杀意,说道:“花晏才年十二,虽说有神童甘罗,智儿曹冲,可花晏不过庸人之姿,何来如此大的胆杀人?二夫人歹毒心肠,欲杀你,是为私心,也为公子晏。你少年封县,年越大,也有意权掌花府,只怕挡路了。” 花询神色黯然道:“我何尝不知。只是这些争斗我原以为只等我争夺花府之主才会出现,没想到这注定就是一条不归路啊。” “自古欲掌权者,必走血煞之路,以血铺就万里长城,龙椅正气威严,可是有多少鲜血染的?花府到底不是寻常人家,这是公侯府邸,况且还是花城显贵,帝王宗室之亲戚。”楚衍正色道,“我知道你向来聪明能够知道这些道理,但是你没有亲身经历必然不知道其中的险恶。” “问棠,你知道这里面的艰辛困难,会怕会退缩吗?” 花询闻言,先是满脸落寞之色,端茶愁眉苦思,后立刻作色斩钉截铁道:“我不能退!如仲辞所言,我若是退了,虽能一时得安,但是二夫人欲除我而后快也不是一日之事了,若真让阿稚执掌花府,别说是我了,连母亲都保不住!” “宁王府世代与花府结缘,你也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楚衍欣慰道,“你如今优势比公子晏的多,好歹你也是个县主。” “不错!我堂堂淮安县主,与安河郡主一同出行,居然遇刺,此事若是被宁王所知,父侯也必然要担下罪责。不管是不是父侯许可,这刺杀失败了,父侯必然会彻查。真彻查也好假彻查也罢,这仇我必然要报!” “行啊!”花岸听得津津有味,见花询想明白了,抚掌道,“你要做什么就去呗!咱们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别说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可是想明白了,这公侯府中猫腻多着呢,我才来不久就遇刺啊,这要真是让我多待一阵子下去,还不定被毒死呢!”她冲花渡挤眉弄眼道,“解语先生说是不是这个理?” “我本无意要问棠去争这花府。”花渡无视花岸,对花询道,“这小小的花府你也不能久留。但是今日出了此事,我要护你周全的。” 听见花渡说要保护自己,花询内心万分感动但是面上却什么也不露,只装作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耸耸肩笑道:“有解语的保护,天下之大我哪里去不得呢?我还想说能不能把解语骗来给我当护卫呢。” “好啊!那解语也一块保护我算了……”花岸忙附和道。 几个人说说笑笑着,街上涌来了一队兵马,把酒楼团团包围住,带头的正是杜仲。 杜仲领着人上了二楼,直奔花询几个人所在,一推门就跪倒在地,口中道:“老奴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花询冷下了脸,走到杜仲面前,居高临下道:“杜管家,自古下臣视主人为君,君辱臣死,我今日差点命归地府,幸得花大家相救,进得这城中二刻有余,你姗姗来迟,这一句罪该万死,你可真当得起!” 杜仲不敢糊弄花询,花询自小是怎样的,他多多少少是清楚,忙跪伏地上道:“老奴使小主人陷入险地,不能及时救援,请小主人降罪!” 花询冷笑道:“起来罢!我不也降罪你,你给我找出那些刺客的背后主使,不管是谁,一定要严惩。否则——”她轻笑道,“后果自负。” “是。”杜仲叩首。 花渡隐住笑意,抬头往窗外一看,脸色突变,霍然起身道:“不好!花府出事了!” 第16章 夫人之死 一行人匆匆忙忙往花府赶,一路上不知怎么人渐渐少了,越靠近花府人越来越少,到可见花府之处,竟然空无一人。原本守在花府门前的那几个护卫也不见了,花府大门紧紧关闭着,一种不详的预感突然占据了花询的心头。 花渡走在花询前面,在花府门前停下。花询看她不走,正想开口,又见她面色凝重,伸手掐指算着什么,花询便没有开口。也不知花渡算到了什么,花岸见不得她这样神秘兮兮的样子,便开口道:“怎么了?进去看看就是啊!” “有丧事。” 花渡吐出三个字来。 丧事?!花询和楚衍面面相觑。 花询一冷色,对身后的杜仲道:“你是奉谁的命出来的?” “……二夫人。”杜仲也吓了一跳,他出门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就这样了? 花询又惊又怒,下令道:“去开门!” 杜仲忙不迭领着人前去敲门。 敲了一阵子没有反应,杜仲让人拿梯子来,准备强行入内开门。 花渡摇头道:“不必了。”她上到门前,似乎不用什么力气,只是轻轻一推,门便开了。 花询急忙要往里面冲,花渡眉心轻拢,拦住她,对楚衍道:“我料想此时君侯应在太守处不在府中,你带无涯一起去把君侯带过来,还有,要快一些,带着兵马来!” “为什么我要跟她去!”花岸嚷嚷道。 花渡缓下语气道:“这事事关你所求的,你要是不去,那你明日便收拾东西离开花府。” “……就知道使唤我!”花岸嘟囔着,拉着不明所以的楚衍一起走,“快走啦!看什么看!” “你放手……” 花询脸色有些难看,犹豫道:“如果真如你我所想,那这也太过疯狂和大胆了,我不相信这事她们敢做!” 花渡没有回答,只是捉住花询的手,平静道:“我以为她们只是临时起意,今日看来应当是蓄谋已久,只怕此事不会是如此简单。你不要怕,跟在我身后,我会保护好你的。”她紧紧抓着花询的手,神色坚毅。 花询点点头,带着杜仲等人一起往里面走。 进了门,院子里一片寂静,那些平日常见的丫鬟侍从们都统统不见了。花草安安静静生长在它们自己的位置上,春寒料峭,它们却盛放得美丽。花询警惕地环顾四周,却跟着花渡一步步往里面走。 花渡感觉到花询的紧张,紧了紧扣着花询的手,暗自输气,让花询不再那么紧张。 走到堂中,花询远远看见有个穿着深绿色的女人被 分卷阅读2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4 问棠 作者:楚流景 分卷阅读24 吊在正堂之上,安静不动。 “母亲——”花询失声喊道,松开了花渡的手,往里面跑进去。 “母亲!”花询站在大夫人近前,看着她吊在堂中已经死去多时,她悲痛欲绝,眼泪落了下来,回头冲着已经呆住的杜仲几人吼道,“快把母亲救下来啊!快啊!快啊!” 杜仲吓得赶紧和几个侍从把大夫人从梁上解下来,安放在地上,然后被花询推开,不知所措地站到了一边。 “母亲!你醒醒啊!我是问棠……”花询眼底积蓄的眼泪簌簌而下,颤抖着手去试探大夫人的鼻息,却感觉到已经了无生气。她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悲愤地喊着,“母亲,我是询儿啊……是谁?!是谁!我要给你报仇……” “你连自己都顾不上了,还报仇?”二夫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花渡凝眸看着她,不着痕迹地把花询护在身后。 四周突然涌出一群带着明晃晃刀剑的将士,二夫人被围在人群之中,盛气凌人地抬着下巴,缓缓从人群中走出来。 “你!”花询愤恨地擦干眼泪,红着眼站起来,冷冷道,“你怎么敢?” “我怎么就不敢?”二夫人高傲地对花询道,“要不是你活下来了,你母亲也不会死!花询,你为什么要和我儿子争呢?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不好好绣绣花,读读家规女诫,执着于权势做什么?你好好当你的淮安县主就好了,竟然和安河郡主走那么近,你可有把阿稚放在眼里?” “所以呢?你派刺客来杀我,并且杀了我母亲?为你儿子铺路?”花询气得哆嗦,眼底的仇恨让她双眼发红。 “那是因为你们该死!”二夫人指着花询厉声道,“花询!这花府容不得一个女子来兴风作浪!君侯为了花府辛辛苦苦一生,怎么可以毁在你们母女俩手上!我不会允许的,我的儿子才是花府的未来主人,你们母女俩都该死!都该死!” “哈哈哈哈哈……”花询忽然仰天大笑,笑得满脸泪水。她向来都是以最恶意的想法来揣度花晏母子,没想到,没想到他们竟比她预料中的更为残忍!她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留着泪水咬牙切齿道,“你以为杀了我们,你儿子就能继承花府府主吗?你做梦!” 花渡拉住花询,冷眼道:“我劝你还是立刻收兵,否则只怕你后悔。” “后悔?”二夫人脸色狰狞道,“死到临头还这么对我说话,给我杀了她们!上!” 举刀的侍从们得命,一发狠,提刀一拥而上,意图把俩人砍成肉酱。 花渡面不改色,拈手成诀,一挥衣袖,窗外门外的花瓣片片化成刀刃般,破空而来,没入肉里,擦过侍从们的咽喉,瞬间夺走反贼的生命。杜仲看得目瞪口呆,也赶紧抓起刀,带领着剩下几人冲过去,很快与众多的反贼杀在一起。 花询站在花渡身后,面无血色,冷冷盯着人群中的二夫人。二夫人看见她的目光,冷不丁打了个冷颤,尖声道:“快!快杀了她们!杀了花询,赏五十两白银!” “谁敢动她!”花渡转身翻手,万花飞舞,旋转空中,顷时下了一场花雨,花瓣片片割喉而过,被触碰到的人立刻倒地没了生息。 人为财死,死亡并不能阻挡那些人的杀意。 花询被花渡护着往门口退,管家杜仲已经受了伤,鲜血湿透他的衣服。 退到院子中央,屋顶上埋伏的弓箭手顷刻尽出,引弓拉弦,准备等二夫人一声令下就射杀掉花渡和花询。 “这些都是军中的兵马,你怎么可能调得动这些人!”花询怒目,看着箭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你管我怎么调动这些人的,你们今天一个都别想走!” 花渡双指并拢,眸底渗透着寒气,扣住花询的腰,长袖一拂,卷起一阵花风,漫天花瓣纷飞,挡住她与花询的身影,众人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睛,以袖挡脸,等到风渐渐小了,再睁开眼睛一看,被包围着的俩人已经不见,而被保护在人群后的二夫人却直挺挺躺在地上,死不瞑目。 弓箭手们大惊失色,到处找寻花渡和花询的身影,仍旧没有所得。 这时,楚衍带着大批的人马包围了花府,花君侯和太守也跟着过来,花君侯一脸震怒地指着屋顶上的弓箭手道:“尔等欲反乎?” 弓箭手以及府里的侍从们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楚衍冷喝道:“放肆!府主在此你们竟然还敢逞凶!你们真的要造反吗?给我放下手里的弓箭,打开府门!” “解除武器者,不杀!”太守喊道。 于是有人放下刀刃,接着陆陆续续的弓箭手都放下武器,下来跪地投降。 府门被打开,楚衍和花岸一马当先冲了进去,看到满地的花瓣和凌乱的场面,还有一具具尸体,楚衍只觉得大事不妙。 花君侯进来,看到这副景象,眼前一黑,几欲晕倒,被太守扶住,才勉强站稳。 “查——给我彻查!”花君侯气得哆嗦。 “禀报君侯,大夫人与二夫人已……已经去了。”杜仲被侍从扶到了花君侯面前跪下,老泪纵横道。 花君侯一脸震惊,脸色铁青,不敢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杜仲知道,这事儿要真算起来,他身为管家一职却玩忽职守让事情败坏成这样,他注定是难辞其咎。他心里也害怕,但是现在只能乞求君侯大发慈悲,放过他的家人。他叩首道:“老奴护主不力,有今日惨祸,老奴知罪,请主人降罪!” 花君侯想说话,楚衍冷不丁打断他:“你的罪等会儿再论,县主和花大家呢?还有公子在哪?” “这……”杜仲迟疑了半响,看到君侯似乎就要发怒,赶紧道,“方才一阵大风刮过,老奴被迷了眼睛,花大家将小主人救走了……” “哟,还大风刮过就不见了,你当俩人是妖精啊?”花岸似乎还觉得不够乱,煽风点火道,“这乱军包围之下,数十弓箭手死死围困,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怎么就给跑了呢?该不会是……” “花乌鸦你住口!”楚衍的眉心已经皱得隆起,神色微怒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让你胡说八道!” “诶你!”花岸指着楚衍,不服气。 楚衍无心和她争执,转过身对太守下令道:“把这群乱臣贼子抓起来投入大牢!给我严刑拷 分卷阅读2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5 问棠 作者:楚流景 分卷阅读25 打,一定要问出主谋是谁!还有,你,带着人立刻去通知城门禁闭,不得放人出行,直至找到县主和花解语,确保她们黯然无恙!还有杜管家,麻烦你去找一找公子晏……” 花君侯脸色哀戚,对杜仲道:“把两位夫人……的后事,好好操办吧。要是这次找不到公子,你们就不用回来了,自行谢罪罢!” 站在一旁看楚衍处理事情的花岸一脸惊叹,看到楚衍拿着佩剑就要带人出去找花询她们,她忙喊道:“诶!我也去!我也去!我有办法找到花解语!” 第17章 温暖拥抱 花询和花渡走在护城河不远处的树林里,树林茂密,有小溪流从小山丘上流淌下来,汇入护城河。花渡抱着花询坐下一块干净的大石头上,松了一口气,起身查看地形。 花询还一脸呆滞,脸上残留着哀伤,好像还惊魂未定。她看花渡要走,下意识拉住花渡的袖子问道:“你别走!你要去哪?” 回头去看花询,花渡沉默不言。 觉得自己的行为似乎有些不妥当,花询手足无措地放开花渡,迟钝地道:“你要去哪,我跟你一起去。” 花渡轻轻叹了一口气,感觉四周应当没有危险,便坐在花询身边道:“我哪儿也不去。已经安全了,你不必担心的。”她一翻手,白皙的手掌里有一个小瓶子安安静静地躺着,她拔出塞子,将里面一颗白色的药丸倒了出来。药丸立在她的手心,散发着一股香味,十分好闻,仿佛是什么神奇的花香,只是花询一时也分辨不出来。 “把它吃了罢。”花渡递到花询面前。 花询看着花渡手心里的药丸,没有迟疑,吃了下去。 “你不怕有毒吗?”花渡见她面色平静的样子,收回手,淡淡道。 “纵然是□□又如何?死在你手里也好过死在那群宵小手中。”花询抬头,望着花渡道,“你要真要杀我,何必大费周章救我?” “若是我救你就是为了把你带到这里杀死呢?”花渡垂下眼帘,转过头去,“知人知面不知心。” 她这话里有话,花询听出来了,但是却不知道她暗有所指指的是什么。她只得道:“真有毒吗?” 花渡起身,往小溪不远处那边走去,花询跟在身后,生怕离开花渡半步。 花渡采了一片宽叶子,放到溪水里洗干净了,才折叠起来,舀了些许清澈的水,小心翼翼地递到花询面前,温声道:“喝点水解渴罢。” 花询接过水,囫囵吞枣地大口饮下去,也不管什么礼仪规律的训诫。 “你为什么要救我?”花询感觉到自己情绪被安抚下来,看着花渡用自己的手帕打湿了,递给她,她不接,只是一直看着花渡,“你明明不用卷入我花府争斗的,你为什么要涉险呢?” 林中没有虫鸣鸟叫,暮色渐昏,花询的质问在空寂的林中显得有些冰冷。一阵冷风吹过,树叶飒飒,花渡明亮温柔的眸子在黄昏余晖下熠熠生辉,她眼中倒映着清晰的花询身影,柔和的光将她眸子里一波秋水抹了灵韵。 花询以为花渡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了,于是黯然转身,慢慢往回城的方向走。 “世上知己难求——” 花询站住,侧耳倾听花渡轻柔的嗓音。 “……死一个少一个,我不希望你死,因为我觉得你很聪明,我很喜欢你的脾性。” “这回答倒不像是你花解语会说的话。”花询的脸色缓了缓,转身看着逆光而立,宛若神女的花渡,“这不是花乌鸦的语气么?” “是。”花渡走近前,直言不讳道,“我和无涯认识的时候,无涯曾经这么对我说过。不过她说的都是借口,我说的是真话。” 花询笑了,眼泪落了下来:“花解语,你真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花渡伸手擦掉她的眼泪,轻手拥抱住泪流满面的花询,温柔道:“莫哭啊,莫哭……堂堂淮安县主,花府聪慧的花问棠,怎么会掉眼泪呢……” 也许是那天花渡太温柔,又或许是黄昏之色令人放松了心情,又或者是花询失去了母亲的悲痛,她总觉得花渡就这样毫无理由,近乎野蛮的温柔,让她沦陷在这样一个怀抱,以及温和的哄劝之中。 花渡抱着花询从日落到夜幕彻底笼罩下来,花询也哭了好久好久,似乎要把她这半生倔强的眼泪全部流光。她自小生活在这样步步算计,规矩繁多的花府之中,长大后又不得不学会端着架子,维持一个淮安县主应有的威仪,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拥抱。 原来拥抱是这么温暖,这么美好的事情……让她忍不住低声啜泣,那些难过那些痛苦,还有母亲的仇恨,一瞬间全部崩溃。不管花渡以后会怎么看她,也不管她是不是要坚强面对,冷静思考,着手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此时此刻只想软弱一回。 哭肿了眼睛,花询才振作了精神,退出花渡怀中。 花渡别过脸不去看花询,先往前走,体贴地为花询保留一些女孩子家的薄面,丝毫不提刚才手臂的衣服都被哭湿的事情。她又去溪边重新沾湿手帕,稍微拧了一下,把帕子给花询擦擦眼睛。 花询在收拾自己的时候,花渡抬头去看星相。 花询不知是不是幻觉,用花渡的帕子擦过眼睛,居然不酸痛了。她抬眼去看花渡的脸,清冷的月光从树林间隙中倾泻下来,将花渡精致的侧脸照得有些冷清,也分不清她到底是认真地在观看天上,还是在走神。 “解语……”花询哑着嗓子喊她。 花渡偏过头来看她,眸光在月色下,微微闪烁。 “怎么了?” “我们要不要回城?” 见花渡不说话,花询道:“我怕仲辞与表姐会找我们。” “……嗯。”花渡应了一声。 花询感觉到她似乎有些落寞,但不知道这种落寞是从何而来。 俩人慢慢地往回城的方向走着。 “解语……” “嗯?” “……没什么。” 花询咽下了心里的话。她想问的是,为什么她能够操纵那些花瓣,又能呼风唤云,一瞬千里呢?到底…… 走到花城下时,城门是紧闭着的。花渡白衣在冷风中猎猎,神色平静,对那关着的大门熟视无睹。她回身伸手抓住花询,轻声道: 分卷阅读2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6 问棠 作者:楚流景 分卷阅读26 “而今定然全城严禁,花府也不知此时是否平叛,不宜冒险回去。我知道无涯一定会带着郡主往我们白日说的那个酒肆去的,所以我们得去那和她们会合。” 花询信任花渡胜过任何人,她没有犹豫抱着花渡。 “……”花渡看着花询抱着她的手,将身子紧紧贴着她。 “怎么了吗?”花询迷迷糊糊,见花渡还没有行动。 花渡抿了抿唇。她反手扣住花询的腰,挡住花询的眼睛,附耳在她耳旁低声道:“闭上眼睛,我们进城。” 花询依言。只感觉四周烈风刮起,送来花渡身上清冷淡薄的香味,只顷刻时间,便平风息止,花渡放开了遮住她眼睛的手道:“到了。” 眼前一座朴素的酒馆安安静静立在巷子深处,酒香远远传来,若有若无地勾起人的馋虫,即使是不爱酒的花询,也感觉眼前一亮,口生香津。酒馆外头挂着两个灯笼,把门前的石阶照得清清楚楚,外面寂静,里面却隐隐约约能够听见有女人娇笑声和酒碗碰撞声,好不热闹! 牵着花询的手,花渡往酒馆去,正要进门,突然听见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花乌鸦你好大的胆子!” 楚衍气急败坏的声音让痴迷酒香暂时忘记烦恼的花询立刻清醒过来,她放开花渡的手,推门进去一看——花岸扯着楚衍的领口,端着一碗酒正要灌到楚衍嘴里去! 花岸听见有人开门,停下手里的动作,看见花渡和花询安然无恙地站在门口,她得意一笑,放开了楚衍道:“本先生神机妙算,就知道花解语聪明,会来这里!跟你说了你还不信,怎么着,这回打脸了罢?” 花询走到气得面色通红的楚衍身边,把她扶起来,给她整理好衣服,软声关怀道:“仲辞,你没事罢?” 花岸走到面无表情的花渡身边,端着酒看着花渡,笑嘻嘻地走过去,怪声怪气地学花询道:“解语,你没事罢?” 楚衍起身整理好衣服,脸色阴沉地盯着花岸,沉声道:“没事。问棠,我们走。” “去哪?”看看楚衍又看看垂眸不语的花渡,花询站着不动。 “去报仇啊!”楚衍道,“我把那些刺客统统抓了起来,我要连夜审讯,一定要问出事情真相,看看是谁那么胆大包天!” 花询一听报仇,眼睛都红了,胸口气息翻涌着,咬着牙道:“走!” 俩人一前一后出门去了。 “喂——”花岸看俩人完全没有要回头的意思,气急败坏地跺脚道,“太不够意思了!” 花渡扫了花岸一眼,默不作声地走到桌子前坐下,自顾自斟酒一杯,慢尝轻品。 “诶,你怎么不跟着去看看啊。”花岸绕到她身边。 “看什么?看屈打成招吗?”花渡嘴角勾起冷笑,晃动着酒杯里的酒,闻着清冽的酒香,缓缓出了一口气。 “屈打成招?怎么会?”花岸瞪大眼睛,“不行!你爱喝酒就在这里慢慢喝,我去看看。” “擅自干涉人间的事,干扰楚衍的行为,你的仙道只怕会遥遥无期。” 花岸回头,看见花渡低着头,墙上的烛火摇曳,染得她凝脂肤色透着病态的微黄。她不耐烦地道:“知道了!我不会和楚家人勾结的!” 听着花岸渐行渐远的脚步,花渡藏在袖子里的手从桌子底下抬了上来。她看见自己的指尖已经渐渐变淡,变得透明,她微微出神,眸光被温热的烛光覆盖,仿佛里面的寒冰点燃着微弱的火焰,奄奄一息。 “客人需要十三娘为您倒酒吗?” 第18章 刑讯逼供 马蹄声在沉寂的大街由远及近响起,女子的驱马鞭策声也带着克制的急切。家家户户紧紧闭门窗,而因为白日花府出事,城中正在戒备森严,时常可见有甲胄之士跨刀而过。但是骑马的两个女子倒是没有被阻拦,领头的人拿着一块玉牌子通行无阻。 俩人到了花城大牢,早就接到消息的牢头带着狱卒们跪了一地恭迎。花询都没有心思理会这些,直接走进大牢。楚衍暂停了一会儿,让牢头和狱卒们起身,和颜悦色道:“今夜本郡主要与淮安县主夜审罪犯,不管里面发生了什么,我希望诸位不要泄露出去……你们也知道,淮安县主丧母——” 牢头忙躬身答道:“郡主大人只管审问,这道理小人明白。”迟疑了一下,左右环顾四周后,压低声音对楚衍道,“牢里死人再正常不过了,郡主大人尽管放心,明天的事情自然会有人处理。” 楚衍睨了牢头一眼,温声道:“麻烦牢头了。”说罢,抬脚就往里面走。 牢头跟着楚衍身后进去。 大牢里阴暗潮湿,散发着恶心的味道。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暗红紫黑,还有散乱的头发和一小块皮肤落在角落,伴着尘土也不知是何时、何人留下来的。沉重的铁门吱呀打开,里面大量酸臭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作呕,花询站在前面首当其冲,脸色一白,胃里一翻滚,差点没把胃里的东西吐出来……尽管她已经一日未餐了。 楚衍揽着花询,为她挡了不少腥臭的风,花询不着痕迹地让开,强忍着不适,扯过灯笼,照着脚下的路,小心翼翼往台阶下走。台阶已经看不见原本的颜色了,脏污结了一层厚厚的土,花询踩在上面,有些后悔自己亲自来。 她分外想念花渡那温软的怀抱。 慢慢下了台阶,楚衍打量着昏暗的牢房,四面一排排都是用粗壮的木头做的围栏,根根嵌入屋顶和土地,门口另外做了一个精铁的门,还上着一把把粗大的锁,在幽暗的烛火照耀下,透着一股寒气。门的铁链虽细,非人力能够打开,而里面困人的锁链,却条条大如臂粗。而锁住四肢的圆筒,连着却铁链,让犯人的手足都被磨出血来,甚至久一点的,流血生脓,伤口得不到救治,腐烂见骨。 犯人们身上穿着白天的衣服,但是早已经经历过一番施刑,身上皮开肉绽,衣服也破碎不堪,鲜血渗出来,衣服布条黏上身上,疼痛难忍。为了减轻痛苦,他们只能躺在地上,让沉重的枷锁轻一些。 耳边听着那些人的哀叫,花询震惊不已。她质问牢头道:“负责审讯的贼曹尚未过问,何以动用私刑!” 牢头知道花询不懂规矩,也知道这淮安县主是上等人,从来没见过监牢的样子,这才一时有了这样的问,他边笑道:“回县主 分卷阅读2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7 问棠 作者:楚流景 分卷阅读27 。县主有所不知,这审讯要犯,有‘三过堂’之说。” “什么叫‘三过堂’?”花询一愣。 “这犯人被抓,贼曹大人还未过审,先下到狱中,兄弟们用刑给个下马威,这叫‘一过堂’;待到贼曹大人审问,犯人不可招供,又再用刑,这叫‘二过堂’;若是犯人死活不招,或者招得晚了,或者有欺瞒不实,复三用刑。统共三次,称为‘三过堂’。” “好个‘三过堂’!”花询冷声道。 楚衍看见花询不悦,挥了挥手,让牢头不要多说去提人。 花询瞧见了楚衍的动作,她心下明了。楚衍出身宁王府,身为官家皇爵,这“三过堂”她自然是知道的,而且见得多了! “我知道你心里想着什么。”楚衍负手,烛火照亮她一半的脸,另一半的脸陷在黑暗中,好似个双面人,“这是大陈历朝历代的弊端,何止是一个小小的花城大牢,全天下的牢狱都是这样。牢狱尚且如此,朝堂……”她扯了扯嘴角,“呵,若我有一日执掌权柄,我定然是不会留下这些祸害人的规矩的。” 花询想说些什么,但是想了想还是作罢。 一个犯人被粗鲁地从房里拖出来,几个狱卒合力把他架起来,绑在一个木桩前,双手双脚都被束缚住,脖子也系了一条绳子。犯人满脸血污,惶恐地看着站在刑具旁的楚衍和花询,开口求饶道:“大人……大人饶命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大人饶命啊大人……” 紧接着第二个和第三个犯人也被拖了出来,依样画瓢地绑在木桩上,三个犯人排成一排,哀声求饶。牢头嫌他们呱噪,随手地操起一根实心木棍,拳头粗大,往叫得最大声的那个犯人的腹部狠狠抽下去。 “呕——” 犯人脸色涨红,眼珠子瞪大,几乎讨凸出来。额角的青筋暴跳,脸上的五官都扭曲在一起,脚微微踮起,腹部急速收缩,咬着后槽牙头往前顶,却被系在脖子上的绳子勒住脖子,整个人都抽搐着。 花询是亲眼看着犯人被行刑的,那痛苦的表情让花询退了半步,脸色惨白。 “……大人……饶……命……”被打的犯人气息慢慢弱了下去,说话的声音也小了。 其他两个犯人都吓得不敢出声,只是眼神里的惊骇更盛。 楚衍神色淡然地负手而立,对牢头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说,你们是哪里的军士。”走到第三个犯人面前,楚衍语气平淡地问。 “我……我……我们不是军士……”那犯人吓得哆嗦,说话都说不利落了。 “你们不是军士,那些军用弓箭是怎么来的!”花询顾不得害怕,高声问他。 “……那……那是有人……给……给……我们的……” 楚衍冷哼道:“你撒谎!军中器械,一概有军需官所记载,每一支箭,从造出到损坏、运输、使用,都会被明确记载,谁能够调出这些弓箭兵刃给你们!” “冤枉啊!真的是有人给我们的!” “既然不说实话,那就用刑。”楚衍伸手,牢头会意地把炉子里烧得通红的铁烙拿过来,递给楚衍。 “还不说吗?你们到底是谁的部下!” “我们……” 还不等犯人说完,楚衍将铁烙烧红的头按在犯人的心口。 肉被烫熟的呲呲声,夹杂着犯人的惨叫,空气中还飘散着烧焦的味道,花询脸色更白了一分。她勉强呆了还不到一刻钟,就对楚衍道:“这里太闷,我先回去找解语,你只要告诉我结果便可。” 抽出铁烙的楚衍对她点了点头,露出温和的笑:“放心,我一定会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的。” 花询见楚衍如此帮她,不禁心生感激。她勉强一笑,道了个谢,便跑了出去,连半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呆。 楚衍看花询走了,扔掉了铁烙,转身坐到牢头端来的椅子上,掏出白丝帕擦了擦手,再扔到火炉里,而后面不改色道:“给我用刑,明天日出之前,我要听到刺客就是柳元承派来刺杀我,因为花府同我走近,所以连同花府也要一并铲除的消息。” “是。” 牢里惨叫不绝,花询逃避之后就听不见了。她出了牢外,便看见管家杜仲立在一顶轿子旁等着,杜仲看见她便躬身行礼:“小主人,老奴来接您回府。” “父侯回府了吗?”花询问道。 “君侯已经在府中了。” “那我母亲……” “长史在操办丧礼。” 花询恍惚地点点头,又问:“花解语呢?” “我在。”花渡从轿子后不远处慢慢走近,月光笼罩下,她的神色坦然自若。 “杜仲,你先走罢,我和解语走着回去。”花询站到花渡身边,望着她盛满温柔的眸子道。 “这城中反贼万一……” “她会保护好我的。”花询斩钉截铁道。 花渡看着花询坚毅的脸色,点点头道:“是,我会保护好你的。” 杜仲无奈何,只能让轿夫抬着轿子跟他离开。走过街边时,他回头,看见两位绝色出尘的女子站在月光下对望,似乎隐隐流露出什么。但他不明白,也知道自己不该多想,匆匆忙忙赶回去了。 花渡陪着花询慢慢地往花府的方向走。 “今晚的月色,真好。”忽然来得平静的话,让花询内心的难过翻涌不息。 花渡直视前方,走在花询身边,和她一起承受着万家寂静的深夜,走在这座空荡荡的城中,不觉脸上带着哀伤的神色。但她掩饰得很好,只是微微垂下眼皮,隔绝眼底的忧伤。她放软了语气,轻声道:“是啊,今晚月色真好。以后每一日的夜色也会如今夜的月色一般好。” 花询低着头,低低回了一句:“不会的。以后和今晚,终究不会一样。” 花渡停下脚步,眼底氤氲着雾气。她隐藏在袖中的指尖分外觉得冰冷,可能不是她的指尖冷,而是今日寒风起了烈了些,让她自心底生出冷意来。看着花询一步步地走,青石板铺就的地上却突然开出了一朵朵的花,花询每走一步,花开一朵,红的白的蓝的,铺了长长一条路。那些花美极了,艳极了。 “问棠,不管是昨日开的花,今日开的花,还是明日开的花,终究不能幸 分卷阅读27 - 肉肉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