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春宫乱》 芙蓉半面 重生之春宫乱 作者:繁华歌尽 芙蓉半面 <!--go--> 永巷那高旧暗红的墙外头,忽而略过数点昏鸦,将原本就沉压顶的天幕,衬得愈发荒芜。 两名粉衣女提了灯匆匆往那慈宁走去,窃语道,“大皇子真真可怜,才过了周岁儿生辰,便没了母妃,虽是暂由太后抚养,可到底是不同的了。” “近日里头可见不能太平,总和那蓉妃娘娘有关了…”另一女说罢便噤了声儿,四下瞧了,不敢多言。 “蓉妃昨儿晚便去了,今晨还是黄公公去冷送饭时发现的…据传说,是蓉妃那心腹婢女眉珠偷偷带去了毒药,掺到酒里喝了!而后眉珠遂也自缢殉主,当真惨烈。” “晌午我在太后寝得见了陛下一面儿,瞧他只一盅接一盅地吃茶,几个时辰下来,竟是连一句话也没有的。”高挑婢惋惜道。 “想来陛下仍是对那蓉妃旧爱难舍,并不曾下旨定罪,她怎地就先去了,着实可叹。” “上月里中才传出,说陛下就要立蓉妃为后了,不曾想短短数日光景就…” 两人正说着,便见一袭深蓝色暗纹宦官服的总管太监打后头疾步走来,身后跟了一众侍者并女儿,皆是形色匆忙,黄培安那油滑的嗓音当头斥责下来,道,“两个没眼见儿的东西,都甚么时候了,仍在这里磨嘴皮子,嫣华又出了事,速去慈宁通报罢!” 两名粉衣女忙地深鞠了礼,噤了声儿,一溜小跑着散了。 “多事之秋,你们皆要多用些心思,仔细看好自家头顶上的那颗脑袋!”黄培安说罢,也是面露难色,拿袖襟拭了汗,一刻也不敢耽搁,朝坤元殿方向去了。 暮色四合,嫣华苑内,汉白玉面儿的地板上,蜷缩着一团雪白的身影儿,那少女整个身子几乎要伏在地上。 虽是立了满院子女侍者,却连一银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楚,只闻得此起彼伏的喘气声儿。 人群正北面,一驾百鸟朝凤云翳步辇坐落于大殿中央,撵上是名装女子,着了绢绫银纹束百褶广袖裙,以一件雪莲蝉翼斗篷为外披,高高绾起的梦游仙髻上,错落地斜了三支同款式的玲珑点翠紫玉步摇,整个人若云霞般明灿夺目。 豆大的汗珠子从那近身侍候的小太监额头上落下,他却不敢动手抹去,只将腰脊深深躬下,道,“宜妃娘娘,您看如何处置?” 宜妃这才将眼皮掀了起来,丹凤眼细长,眸如点星,眼角眉梢尽是柔滑与傲气,手里头捻着一双紫金玄铁璎珞,徐徐开口,“下跪何人,可是查清楚了?” “回娘娘的话,此女乃是赵婕妤的姨家表妹,四日前进探亲。” 宜妃顿了顿,换了姿势,斜倚在软靠上,勾起唇角一笑,道,“蓉妃姐姐才去了,便有人敢偷了她的遗物,又擅闯嫣华,着实是大不敬之罪!她既是如此挂念姐姐,不如陪着去罢,九泉之下也好做个伴。” 那缩在地上的少女闻言浑身巨震,猛地抬头,向前跪爬了数步,央哭道,“臣女并非有意冒犯蓉妃娘娘,只因偶然在外头拾了一只璎珞,又见嫣华门大开,那内槛里正巧也落了一只同样的,一时鬼迷了心窍,才误闯了闱,求娘娘网开一面,放臣女一条生路罢…” 宜妃仍是淡淡地笑着,纤指勾了勾,便又有两名太监上前,“本见这女子生的标致,若是杖毙了,实是不忍,索就捡个轻巧的法子罢。” 那小岳子一听就会了意,朝那少女瞟了一眼,只见她满面灰土,仍是遮不住原本的美貌,可惜了这么个美人胚子。 他眼珠子一转,哈腰道,“娘娘心慈,见不得血腥气,据奴才所知,中久不用那芙蓉半面,不如就赐给她把罢。” 宜妃手下停住,点头赞道,“很好,即刻便办,本事务繁忙,一会子还要到坤元殿侍奉陛下了。” 此种刑罚,为闱十大酷刑之一,行刑人以两寸厚的樟木板大力掌掴犯人右半脸颊,以致头颅重创,口面损毁,直至气血瘀滞而亡。 此刑因着情状惨烈,半面脸上无一处好皮,似那盛开极致的芙蓉花,是以得名若此。 几名行刑太监当下便将白衣少女摁在地上,那女子挣扎不依,哭声凄厉,宜妃的近身嬷嬷莫言便取了半尺素纱,堵了她的口。 女子毕竟力气单薄,只挣了数十下,便再没了动静,整个嫣华寂静无声,只余那记记响亮的巴掌声,节律地回荡在这九重阙之上。 良久,白衣少女已经挨了三十大掌,原本柔嫩的小脸儿红肿不堪,唇角淤青,殷红的血顺着嘴角不住地淌,染了一地的红。 宜妃见她已将咽气,便不耐烦地拂了眉心,道,“你们好生办着,若是处理不当,就不必再回来了,本先行一步。” 正值此时,忽而响起黄培安宣旨之声,宜妃遂心下一紧,只得下撵接旨。 这一道皇命,正是赦免了此女罪责,以蓉妃仙去之由,只小惩大诫,不准处以极刑。 宜妃听罢,恨地银牙紧咬,皇上自蓉妃入了冷,表面上虽无甚异常,可她却瞧得出,皇上仍对那蓉妃情思难解,如此大罪只削去了位分,并不曾下旨定罪。 自她入东那一日起,蓉妃处处占尽了先机,集万千娇宠于一身,这么多年来,她忍得不甘,屈身侍奉,将她若姐姐一般相待,从未有过半点忤逆,就连陛下亦是时常赞她忠耿。 为得便是这么一天,数年的谋算终究没有白费。 此次,若不是她趁乱先一步下手,只怕有朝一日,那蓉妃定会风光复位,自家便永无出头之日了。 可如今蓉妃一死,皇上竟不召见任何妃嫔,只一味待在慈宁里,现下又为了个不相干的女子,如此开恩恕罪,一切的一切,不过皆是因那蓉妃而起! 宜妃将罗袖攥做一团,却不可发作,遂斥责道,“姐姐素来心善,你们却这样大胆,还不住手,教赵婕妤里的下人来接她回去。” 小岳子捡起地上的璎珞,细气儿问,“娘娘,此物如何处置?” “毁了它,捡个干净的地儿,烧给蓉妃姐姐罢!”宜妃凤目高挑,拂袖而去。 她心下怒意难平,面儿上却是一副伤心之态,蓉妃那贱人真真是个祸害,皇上对她当真情深至此,便是死了也不能教他淡忘。 若论出身品貌,自家哪一处及不过她?不过是晚了一步,却事事都输给她。 念及此处,宜妃的唇角划出一抹冷笑。 蓉妃她再得宠又如何?也不过是个死人罢了。一个死人又岂配和她一争高下! 唐相已死,放眼朝中,只有她沈氏一门,风头最劲。蓉妃生前的所有荣华恩宠,终有一日,会尽数落入她沈菁华手中。 嫣华内,几名使女将地上的少女抬回了芳明殿中。 她除却仅余的一丝微弱气息,便如同死人一般,毫无生机。 那小女不忍心再看,只叹后无常,最是红颜薄命。 斑驳的墙外头,残阳如血,落照在殿群屋檐的最高处,正是那嫣华的折翘琉璃顶。 曾几何时,那是六之中最富盛名的寝殿,恩宠羡煞多少妃嫔。而现下,却在翻滚的暮霞中,格外凄凉萧索,不多时,便随着日头西斜,一同隐进夜色里去了。 伴君如伴虎,最是无情帝王家,不过是一夕之间儿,便已沧海桑田。 依稀有暗淡的月光从窗棂外斜照下来,映出那雕花紫檀木软榻里沉沉昏睡的女子来。 唐婉若在梦里头挣扎了几番,奈何却没有一丝儿气力,只觉得右半张脸颊火辣辣地痛。 冷夜残烛,唯萤火寂寂。 她被囚在这森颓败的冷里,已是整整三十七日了。 当朝宰相唐正清结党营私,蓄意谋逆,一时惊动朝野上下,人人惶恐自危。 那些平素里千方百计高攀相府的朝臣们,此刻便又恨不得撇地干干净净,生怕受那连坐之罪。 后自古便是非之地,自然也是闹得个天翻地覆了的。 普天之下,谁人不知,那唐家千金唐婉若,自十六岁入主东,便享专房之宠,这一宠就是八年光景。 太子段昭凌于两年前初临帝位,做了乾元第四代君主,号宣德武皇帝。 新帝登基,六不盈,掖庭虚空,一后四妃皆是空置,有封号的正娘娘,亦只有三位。 那唐婉若便以太子正妃之位受封蓉妃,晋为三妃之首,因着宣德帝并未立后,所以那六大权自然便落到了她手里头。 另外二妃,一是中书侍郎次女李灵,封静妃。 二便是那兵部尚书之女沈菁华,封宜妃。 其下嫔位分皆是不高。 而唐婉若亦是不负圣恩,于前年冬日诞下第一位龙子,母凭子贵,遂盛宠日隆。 后庙堂之中,谁也说不得那蓉妃盛宠底下,唐家的势力占得几分,而帝王的喜爱又占得几分了。 君心难测,这个道理人人都懂得,那唐婉若一介相府千金,端庄娴雅,自然深谙此道。 唐相权倾朝野,亦是不可说的秘事,却也是日后抄家衰败的由。 一朝风雨欲来,将那权势荣宠尽数吹打去了。 变得比人心还要快的。 唐正清获罪当日,一纸废黜诏书当即颁下,唐婉若连朱钗华服都未及褪去,便被夺子搜殿,打入冷。 她深知父亲为人忠耿,绝无可能做那不忠不义之举。 况且他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又何必行这般自掘坟墓之事? 她几次上书求见龙颜,皆被冷冷驳回,除却每日例行问罪的人,再无他人问津。 在这般日夜不能成眠的时辰里,唐婉若抱着残存的余念等着、盼着,望陛下念及八年的夫妻情分,至少见得一面,便是死也死得瞑目。 可她终究是高估了帝王心,那看似盛极的恩宠,却是这般经不得蹉跎。 天家恩宠,淡如纸薄。 在皇里倾轧了这许多年月,宠衰胜败早已看得透彻,只是不知报应在自家身上,竟是这般锥心刻骨的绝望。 在梦里,她头一回见到了爹爹,仍是幼时那慈爱的模样。 忽而有脚步声靠近,便闻得有女子轻唤,唐婉若仍沉在梦魇中无法苏醒,只由那女子叫了三声小姐。 小姐?多久不曾有人这般唤她,曾几何时,她也是那无忧娇憨的唐府千金,深闺花鸟,不问君王事,只谙画眉乐。 可自入王府那年始,旁人皆只敢唤她作娘娘主子,却只有阿碧始终如一,不曾改口。 阿碧是唐婉若在娘家时的贴身丫鬟,从五岁起便侍奉左右,只是她早在三年前,就已枉死中了。 她张开双目时,但见镂金木梁,细纱软帐,还有淡淡的烟萝香,这一切皆为后独有,却断然不是冷里的陈设。 仿若醍醐灌顶,唐婉若现下才忆起了,昨晚是宜妃来冷探视,在她被囚的日子里,宜妃倒是顾念旧情,时常冒着触犯规之险前来探她。 可这一回,她带来的再不是菜肴衣裳,而是一封密诏和一杯甜酒。 密诏上说,唐正清在宗人府大狱内,不思饮食,旧疾突发,竟先一步殁了,而唐夫人当即便自裁随夫而去。 唐家死的死,散的散,尽数碾做尘烟。 而甜酒里,便是世间最烈的鸩毒。 她抚了抚眼眶,却落不下一滴眼泪,万念俱灰之时,便早已顾不得宜妃此刻的处心积虑,只想尽快了断,再不愿受这煎熬之苦。 唐婉若这一生顺风顺水,从没受过半点苦楚,所以她等不得,亦忍不得。 那杯毒酒她饮得半滴不剩,是她柔顺端雅的贤名下,做得最是果决之事了。 只是如何也料不到,竟会是了断自家命。 可现下怎得又出了冷,躺在这暖香的殿内?难不成那杯非是毒酒,而是另一种逼供的手段? 芙蓉半面在线阅读 <!--t; 芙蓉半面 - 肉肉屋 嫣华(一) 重生之春宫乱 作者:繁华歌尽 嫣华(一) <!--go-->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求收藏和花花~有几万字存稿,放心跳坑~~~看过的童鞋留个爪吧~~ 本文拟定的妃嫔位分如下【仅代表本文,非历史原型】 中皇后 正一品贵妃淑妃德妃贤妃【贵妃为四妃之首】 从一品妃 正二品九嫔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昭仪为九嫔之首】 从二品夫人 正三品婕妤 从三品贵人 正四品美人容华充华承徽 从四品良人婉仪小仪 正五品才人 正六品宝林顺常良使少使 正七品御女 正八品采女选侍 正二品以上居一主位,对下自称“本”,奴才和奴婢称“娘娘” 其余称“主子或小主”。据受宠程度给予封号,一般一主位都有封号。 除一主位外,皇上特赐的也可有封号,冠于位分前头,如x贵人,x容华。唐婉若撑起身子,嘶哑着开了口,问道,“本是在何处?” 不想那婢竟是愈发慌了神,转身碎步跑了回来,唐婉若见了她的脸,更添疑惑。 这青衣小婢正是那赵婕妤赵墨颜身边儿的贴身女,唤作红菱,她记绝佳,断是不会认错的。 红菱伏在床头压低了声儿道,“表小姐可是病糊涂了,这好不容易才过了鬼门关,怎可又说出大不敬的话来,若教人听去,白白枉送了命!” 唐婉若教她这样一吓,也有些个迷糊,她就只问了一句,怎地就大不敬了? 转念思量,想来是因为获罪的缘故了。 她便点点头,垂眸却瞧见一双嫩白的手,葱指纤纤,丹蔻殷红,一时间恍了心神。 遂将双手对着烛光仔细端详,自嘲道,“只是为何会在你家主子的寝殿里?赵婕妤不怕牵连于她么!” 红菱见她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风韵,和方才莽撞冒失的表小姐,简直判若两人。 “小姐…您可是当真糊涂了?不在咱们芳明殿,还能在哪里?您是小主的表妹子,她是冒险求了陛下,才教那宜妃收了手,如若不然,还不知后果…” 唐婉若脑子轰鸣作响,红菱说的这番话,全然和自己搭不上干系的。 可一听到宜妃二字,她便冷笑连连,双手不由地将身下的丝绵攥紧了去。 “你再好好瞧瞧,本并不记得甚么时候和赵婕妤成了姐妹了。”唐婉若便将锦被掀了,起身下榻。 虽已是初春,可仍是夜风寒凉,唐婉若素裙曳地,迎风站了,似有出尘若仙之姿。 红菱一时瞧愣了神儿,直到唐婉若经不住眩晕,身子一歪,她才忙地上前扶了,颤声儿道,“那宜妃娘娘下手这样重,小姐恐是落下了病儿了,奴婢这就去请赵太医来。” 唐婉若推开她,只将眼神轻扫,一语不发,幽幽地就往殿外走。 现下也顾不得为何会在此处,既已出了冷,她定要求见陛下一面! “尽管教她去,想是那宜妃下手仍不够重,打不改她这野子!”推门进来的,正是一袭淡紫色华服的赵婕妤,珠钗步摇,曳曳生姿。 红菱如蒙大赦,赵婕妤秀眉紧蹙,过来便将她按在圆凳儿上,喝道,“从前儿我不愿接你进顽,就怕你惹出乱子来,那宜妃岂是咱们敢沾染的?” 唐婉若见她们口口声声说那宜妃,心下不由地冷笑。 当真是拜高踩低,昔日她何曾将宜妃放在眼里,那宜妃又怎敢在她面前放肆了? 一朝败落,墙倒众人推。 连赵婕妤也搬出宜妃来压她,唐婉若怎地能忍下这口气。 她缓缓抬起头,眼波流转似水,并不似那清澈的溪流,却是一汪深不可测的古井,毫无波澜,唯暗涌浮动。 只这一个眼神儿,赵婕妤便被那气势震住了,竟是想不出该如何开口。 虽然样貌体态未变,可总觉得哪里不同了。 唐婉若徐徐起身儿,道,“本同宜妃的恩怨,岂轮得到你来评说,快替我禀报陛下。” 赵婕妤神情怪异地将她望了,那红菱也只是摇头,二人似有话难言,又仿佛笃定了甚么一般。 “妹妹若是有意进,便回去征得姨母首肯,倒也无妨,只是我无法做主。但你这疯言疯语的毛病,断是要改的,怎可一口一个本地称呼,那二字也是你能用的?”赵婕妤耐心地劝着。 唐婉若不愿在此处多费口舌,心烦意乱间,便往殿外走,路过那殿中侧立的铜镜儿时,无意间瞧了一眼,谁知这一看之下,只觉如坠冰窖,刺骨的冰冷从脚底蔓延开去,教她动弹不得,惊恐地再不能说出一个字儿来。 那对镜而立的女子,着了素白的里衣,乌发及腰随意垂下,如丝如瀑。一张尖尖的瓜子脸上半边儿红肿淤青,嘴角还带着血痕,情状惨烈,而左侧脸颊却完好无损,如同上好的羊脂玉般莹白。 顾盼间瞳如秋水,略显稚嫩的脸容上,却是一股子风流妩媚,除却那伤势不谈,依稀能瞧出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儿。 她动动嘴唇,那镜中人亦是一样的动作。 镜子里头分明是陌生女子,那一张幼嫩美艳的脸孔,绝不是她唐婉若的! 自己为何会俯身在旁人身上,何其荒唐… 她在震惊中,久久无言,赵婕妤见她只瞧着镜子出神,便道她心疼那张面皮,遂柔声儿说,“皮伤不打紧,我已命胡太医配了莲玉膏,莫要担心,只盼陛下不在问罪才是了。” “我…我究竟是如何了?怎会受伤…”唐婉若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惊恐,只将心口握了道。 “看来你伤得不轻,竟是不记得了。只因你乱闯闱,犯了禁忌。”赵婕妤叹道。 “我闯了宜妃的落玉?”唐婉若只觉得愈发冰冷,那话音儿里颤抖地不可自持。 “不,你去的是嫣华。” 婉卿秀美,若草木之嫣华。 这便是当年段昭凌为她挥万金而建的华美寝,位于六正中,为后殿群之首。 世上再无人比她更为熟悉。 “那…蓉妃去了何处?”唐婉若猛地抬眼,盯着赵婕妤发问。 赵婕妤面色隐晦,将她凝了,字句清晰,道“殁于冷。” 唐婉若只觉身子一软,再无半分气力,竟是凭空朝后倒了过去。红菱忙地扶她起来,费了好大力气才弄回床塌上。 唐婉若已死…… 那此刻的芳明殿中的她,又是何人? 便在此时,又有婢急急来报,说是坤元殿的王公公正打西边儿来了,即刻就要进殿。 话音方落,就听殿外响起那拖了调子的嗓音,“圣上有诏,宣赵婕妤接旨。” 赵婕妤急忙拉着唐婉若下榻,红菱并几名侍婢替她理衣绾发,以鲛纱覆面,只露出一双明眸。接旨前,那赵婕妤在耳边仔细嘱咐道,“一会子你只管跪着行礼,万不可有任何差错儿,不然我也保不得你了。” 时下王忠明已踱进殿内,在正门外站了,将衣袖一抻,便有侍者呈上明黄卷轴,他微微乜斜了眼,派头很足。 难怪他眼见儿如此之高,能在皇帝身边近身侍候,那权力自是可大可小,无法估量了。 王忠明官居四品,是内资历最老的宦臣,曾侍奉过先帝十五年,便是当今圣上也要给他三分薄面了。 盯着那张熟悉的面孔,唐婉若心下千思万绪,多少个晨昏里,都是由他传召,进出于坤元大殿,而如今,时移世易,相似的情景,却早已非当初之人。 王忠明见眼前的女子,不过是十五六岁儿的模样,虽是有伤在身,鲛纱之下,仍不掩那眉目如画,风流婀娜,气韵上竟也是谦卑有度,很是出挑。 放眼六之中,敢和他直面而对,又能收放自如的嫔,除却已故的蓉妃和风头正劲的宜妃,再无他人。 赵婕妤暗自拽了她的衣袖,唐婉若这才低下头来,端端正正地行了礼。 王忠明从那女子身上移开目光,便当下宣旨。 赵婕妤那一颗悬着的心,终是放下了,圣上下旨,免了她不敬之罪,说不愿扰了蓉妃在天之灵,只小惩大诫,不做重罚,责令苏复三日后将女儿接回家中,三月之内不得再入门半步。 唐婉若脊背笔挺,菱唇紧抿,侧脸线条柔美,几缕黑发顺着额角随意散着,更添楚楚动人之姿,只是暗影覆盖下来,瞧不清眸子里的情绪了。 接了旨,那王忠明自不多留,临走前儿,拱了拱手,意味深长地道,“苏姑娘沾了咱们娘娘的恩德,日后自求多福罢。” “谢圣上恩典,谢蓉妃娘娘,庇佑。”一语不发的唐婉若,忽然重重伏身在地,嗓音清亮,恭敬地叩了头。 “姑娘倒是个明白人,早些收拾回府去罢。”王忠明出了芳明殿,心下暗自称奇,凭他数十年的独到眼力,便知那女子绝不简单,非池中之物,若日后留得中,只怕这六的气象,就要变了。 直到那王忠明离去了许久,她才缓缓抬起了脸庞,仍是跪在原地,似自语地问道,“我是谁?” 赵婕妤忙地要将她扶起,她却是手臂一沉,再次问道,“姐姐?告诉我罢。” “你父亲乃京司兵部左郎中苏复,你是家中长女,名苏嫣,下有一妹苏芷。”赵婕妤只当她是病坏了脑子,不由地心下一阵子难过。 兵部左郎中,为武官中正四品,而苏复此人,她并无无多余印象。 掌信时分,中已是宵禁,陛下不常来芳明殿,想来那赵婕妤早已习惯了,做了一会儿绣工,便打发红菱替苏嫣收拾行头。 “听如暮姑姑说,陛下自蓉妃入冷之后,除却招幸过宜妃一回,就再没有了,整日在坤元殿理政,想是有所触动了。”红菱端了镜子,服侍赵婕妤梳头。 “怎地能没有触动?虽说蓉妃得宠是因着唐家势力,可能长宠八年不衰,怎是权势二字便可抹杀了的,总归有些情分在里头。”赵婕妤语气中半是哀怨,半是艳羡,又道,“我曾见过陛下瞧那蓉妃的眼神,是同旁人不一样的。那蓉妃何其幸也,能得陛下如此恩情,这辈子便也值了…” “小主不必哀叹,这蓉妃一去,六自是要从头变了的,您日后能见陛下的时机便也多了,蒙获圣宠断是迟早的事儿。”红菱嘴儿巧,说的很是中听。 “宜妃那样不容人的子,怎是好应付的?”赵婕妤转头拿了凝脂敷面儿,用指尖儿挑了一缕莹润,在脸颊上轻轻匀开,叹道,“可怜嫣儿还小,竟险些命丧她手,要怪也怪我这个做姐姐的不得宠,无法护她周全,教她挨了数十个耳光子,虽是捡回了命,却落了痴痴颠颠的毛病,真真不知如何是好…” 嫣华(一)在线阅读 <!--t; 嫣华(一) - 肉肉屋 嫣华(二) 重生之春宫乱 作者:繁华歌尽 嫣华(二) <!--go--> 唐婉若立在侧殿的屏风后头,将她们的话尽数听去了,竟是对那赵婕妤生出些许好感来。 从前她贵为蓉妃,只将那赵婕妤瞧做无关紧要的人,她样貌、家世皆是平平,几乎毫无存在之感了。 倒也因着她子好,不曾生过事端。 唐婉若便回了陛下,以她侍主忠心,入年月不短为由,升了她的位分,册封婕妤。 这般举动,也是为了制衡六之权,均分圣恩罢了。 之后的谈话,她已无意再听,推开花窗儿,但见一轮满月高悬,依稀映出嫣华磅礴的殿群。 各华灯逐艳,唯有那一处已是人去楼空。 唐婉若在窗前伫立良久,忽而心下一动,将寝殿烛火吹熄,便从窗外潜了出去。 通往各的路,她早已烂熟于心,不一会儿,嫣华便在眼前。 “何人在此!”不远处有两名小太监喝道,她便一闪身儿,转到殿后的侧门里去了。 那小太监只见白影一闪,展眼功夫儿就没了踪迹,现下夜色漆黑,不由地惧从心生,更别提上前追赶了,只蹲在正殿门口儿,嘴里直唤,“蓉妃娘娘大德,小的们只是奉命看守,绝无冒犯之心,冤有头债有主儿,莫要为难小的…” 因着蓉妃新丧,下午宜妃又严惩了苏嫣,这半夜里,绝无人敢来此处,沾染这不祥之气儿的。 唐婉若没费多大功夫,就打侧门进了殿。 素白的裙摆一路蜿蜒,乌发散漫,黑白分明,在这荒芜的大殿中,散着诡异的美。 月华正盛,她独立在这偌大的嫣华中,情思千纵。 前尘往事,仿若一场风花雪月的旧梦,瞬时便将她淹没。 每一步都恍如隔世,这中陈设,竟无丝毫改变,好似她从不曾离去。 夜风经那半开的窗子吹进来,淡绯色的红绡罗帐轻柔摆荡,她也数不清,这一方香软的御榻,承载过多少次缠绵的欢爱。 段昭凌曾无数次将她抱至膝头,拂着她的发道,“嫣儿,你便只是朕一人的嫣儿。” 那温柔的神态,再不是君临天下的凉薄。 她闺名嫣儿,六之中只有段昭凌一人知晓,每每缠绵之时,他便是这般唤她,他道,“若得嫣儿,朕自以金屋储之。” 于是,彼时便有了嫣华。 这殿名里含了她的字,那只是他一人的嫣儿。 可她如今才明白,世间从来就没有白得的恩宠。 那代价,竟是如此沉重,那孽债,竟是不可渡的劫。 焦尾琴静静地摆在台阁上,她绕过几重翠屏,走过去拨弄,凄厉地划破长空,从前未曾发觉,这琴音也是如此萧索。 “嫣儿,有了你的琴声,教我如何再听得进旁人的?” “那嫣儿日日为你抚琴,段郎便不用去听旁的…” 咯咯的娇笑声犹在耳畔,这殿内处处尽是他的身影儿。 嫣儿…那是她的咒语,无休无止。 唐婉若蜷缩在墙角,本以为眼泪早已流尽,可仍是泪湿粉面,乱了心肠。 “嫣儿,是你么?” 唐婉若猛地抬头,紧抓着鎏金隔板站起,她便是下黄泉,饮了孟婆汤,也认得他的声音。 脚步声由远及近,步履竟是有些仓促,她死死贴在屏风后头,隔了层薄薄的细纱,一瞬不瞬地将那人望着。 月光将段昭凌高大的身形,拉的很长,夜风盈袖,衬得愈发俊挺。 他虽已褪去了金纹龙袍,只着了单薄的暗青色玉褂,随风簌簌而动,可仍是掩不住那与生俱来的君王之意。 在忽明忽暗的月色中,宛如雕的泥塑,沉静萧索。 这集万千钟灵毓秀于一身的男子,他只那般站着,便已是君临天下。 却又是遥遥不可及,凉薄如斯。 “嫣儿…又怎会是你…” 他这一声儿,尾音沙哑,似嘲似叹。 若不是她已得如此下场,定会不顾一切地向他而去,以为他仍是有情。 可如今,她怎能以这副模样出现,告诉他,父亲是遭陷害的,告诉他,自家死的冤屈! 一切早已不能回头了。 唐婉若将双耳紧捂,贴着屏风滑到地面儿上,不知过了多久,她扶着僵硬的双腿走向寝内殿。 他终究是走了,也许今后再不会来。 指尖下是打磨锃亮的琉璃镜,用南疆雪山独产的东珠加以滑石粉,又经了数月淬炼,才得了这世间仅有的一面儿。 珠翠妆奁仍在原处,皇上赐予她的珠宝首饰太多,用之不暇,她便教眉珠尽数收了起来。 而这奁里所放,皆是个中珍品,她颤巍巍地拿起那副凤尾玉瑶簪,握在手里头,刺骨冰凉,不一会儿,便有暖香滋生,这是最难得的青州暖玉,有去腐生肌、散香怡人之效。 明月八宝钗,象骨玉胜,九花玉冕,黑珊瑚步摇,玉叶梅花镂今簪,各色花钿、篦子,繁复而华丽。 一双八仙如意双龙坠搁在外面,这是初入东那年,段昭凌赠她的第一副首饰,她便一直佩戴,直到打入冷那一日。 她静静坐了许久,遂将这坠子并其他几样饰物放入怀中,往暗格里去了。 嫣儿已死,留这嫣华还有何用? 自此而后,世间再无唐婉若,有的只是她苏嫣一人。 子时,忽见后内浓烟滚滚,正打那嫣华处升起,凶猛的火舌如同殷红的凌霜花,肆意蔓延,烧红了整个天幕。 “嫣华走水了!” 赵婕妤正在睡梦中,却被守夜女芳竹唤醒,外头亦是乱作一团,噪杂不已。 红菱忙地服侍她起身,方披上了夜裘,就见那王燕疏急匆匆地携了婢女进来。 王燕疏位及美人,与她同住一,若按规而论,非正二品以上妃嫔,无掌管一事务的权力。 不过相较而言,婕妤自是比美人高了一阶,两人同住,便有赵婕妤做主。 “姐姐,外头都要闹翻了的,那嫣华真真乃是非之地,怎地忽然又起了火!”那王美人也是只着了中衣,一面儿抚着口不住地叹。 赵婕妤到院子里瞧了一眼,但见天幕微红,有浓浓的炭火味道飘来,她遂命芳竹掩了门窗,这才回殿。 “这件事来的蹊跷,绝不会就此作罢,咱们要多多小心,谨言慎行才是。”赵婕妤安抚了王美人片刻,这会子睡意全无,且先对坐了喝茶,压压惊了。 “姐姐,外头怎地这样吵?竟教我睡也睡不得了。” 赵婕妤回头,就见一袭贴身细纱亵衣的苏嫣扶着门棂站着,发髻松散,面覆轻纱,似是嗔怨,如此情态,更教人心生爱怜。 她忙地过去,将苏嫣揽到怀里,仔细抚了抚,便道,“嫣儿莫怕,同咱们无关,是嫣华走水了。” 王美人却是玩味地将她打量着,不曾想这小姑娘命硬,竟能逃过如此酷刑。 苏嫣因着岁数小,身量娇小,便佯作惧怕地伏在她怀里不起来,眼波一转,遂抬起头来,神态纯然天真,问道,“那嫣华的蓉妃是如何死的?” “这不该你知晓。”赵婕妤将她拉到桌旁坐了,苏嫣接了茶,便瞧见那王美人正望着自家。 王美人眼中诧异一晃而过,带着小人得志的笑,道,“那蓉妃是咎由自取,羞愧自裁而死的,罪有应得!” 可当晚,分明是宜妃传了圣上旨意,赐了毒酒…为何如今却落了个畏罪自缢的罪名! 苏嫣静静听着,凝着那张媚俗的脸,这才恍悟。 自家那一场生死,当真是太不值得,一场心布下的局,她却在失去亲人与恩宠的打击下,失了分寸,白白中了那宜妃的圈套。 前世她拥有一切荣宠与地位,从不曾将心思花在后里勾心斗角的功夫上,此事之前,宜妃对她素来恭敬有加,千依百顺,从未露出过端倪,却不知已是狼子野心。 只恨当初将人心瞧得太重,临了才落得如此凄凉。 苏嫣双目微垂,面纱下徐徐地勾起一抹笑,如罂粟般涩毒。 长路漫漫,这笔血债,一分一毫,定要教她尽数偿回来。 王美人素与宜妃亲近,为内人尽皆知,两年前她初入后时,见蓉妃荣宠最盛,便欲依附,谁知蓉妃本无意栽培于她,遂又心存恨意,眼巴巴地攀上了宜妃,鞍前马后,十分谄媚。 这样的人,若不是现下时机未到,她自然是不愿多瞧一眼的。 “你先回去歇息,后日还要赶路。”赵婕妤欲将苏嫣支走,不料那王美人又发了话,“瞧苏妹妹这俏样,便是愣神儿也比旁人好看了,若是我这话儿将她吓着了,便算我多嘴。” “嫣儿还小,哪里见识过这些?只怪我教导无方,”赵婕妤委婉地将话锋一转,又道,“说起来,仍要谢宜妃娘娘手下留情,这会子,嫣儿才能安然无恙了。” 王美人悠悠地将茶盅搁下,遂露出那一贯奉承的嘴脸,连忙接口,“那是自然,咱们宜妃娘娘素来心慈手软,最是体恤下人,断不似嫣华里的那位,清高气傲,容不得人了。” “人死为大,咱们倒不必多多议论,这些日子,中风头正紧,仍是少说为好。” 苏嫣观那赵婕妤一言一行,倒是个难得稳妥之人,亦识大体,只可惜样貌平平,也不懂得讨陛下欢心,久而久之,恩宠便渐渐淡了。 倒是那王美人,虽是面目虚伪,可因着宜妃提携,加之于媚功上很下功夫,皇上每月照例会有两次临幸,竟是比位分更高的赵婕妤,更得宠些。 三人各自思量之间,便见小礼子并芳竹打殿外进来禀报,说是如暮姑姑方从冯昭仪那儿过来,正是查问嫣华走水之事的。 嫣华(二)在线阅读 <!--t; 嫣华(二) - 肉肉屋 花开并蒂 重生之春宫乱 作者:繁华歌尽 花开并蒂 <!--go--> 如暮此人为六女总掌事,官从正三品,袭四品俸禄,里头的女小主见了她,仍需尊称一声姑姑。 赵婕妤同王美人仔细答了,又有女太监为证,并没甚么疑点。 “这位姑娘眼生,老奴瞧这也不像新来的女儿。”如暮姑姑眼光锐利,径直朝苏嫣走来,赵婕妤见状方欲辩解,只见苏嫣当下眼眶一红,竟是哭了起来,直往她怀里钻去,口里嚷着,“姐姐,快送我回家罢,我再不敢呆在里了。” 一面儿捂着那浮肿的半张脸儿,嘤嘤啜泣,十分可怜,赵婕妤便对如暮道,“这是我姨母家的表妹子,前几日进探我,今日因着顽淘,才被宜妃娘娘责罚过了,这会子还伤着,打傍晚起便在寝里养着,并不曾离开半步。” 如暮见苏嫣小女儿怕事,这才客气道,“那老奴便往别的里去了,小主们早些安置罢。” 王美人心下暗笑,这苏嫣真真儿是个绣花枕头,空有副好皮相,却是个胆小不中用的。 见如暮一行人走了,此事暂时作罢,她便也携了婢女回殿去了。 睡前,苏嫣拉着赵婕妤说了几回话,便将话锋一转,问,“那蓉妃去了,她的儿子可曾受了牵连?” 赵婕妤便答,“靖文皇子毕竟是皇家血脉,自是无虞,这会子养在慈宁里。” 苏嫣暗自宽了心,不论如何,靖文都是她怀胎十月诞下的儿子,他如今安然无恙,总算是得以慰藉。 那血浓于水的母子恩情,便是隔了一世,也教她无法割舍,但现下时机还不成熟,决不可贸然妄动了。 嫣华大火,起得蹊跷,那看守的小云子和小文子,直说里头不干净,一晚上尽是怪事。 先是有女子白影儿进出,又有莫名的琴音传来,不一会就着了火,想是那蓉妃娘娘魂不散,不肯走了。 黄培安在里久了,甚么冤屈没见过,自然不信鬼神这一套,便下令将那两名小太监拖下去,各打了三十大板,以示惩戒。 大约丑事,苏嫣便在这噪杂声儿中睡了过去,十分安稳,不曾有梦。 次日清晨,红菱仔细服侍了她梳洗,对着铜镜,见苏嫣虽是只着了寻常流苏碎花裙,亦未施粉黛,却能将这鹅黄色穿出十二分的俏,遂笑答,“原只道华裳衬人,见得表小姐,才知人亦可衬衣了。” 赵婕妤安排妥帖,待巳时方过,便由小礼子并几名小女陪着,往皇城南侧的玄武门去了。 离当天,连了数日的天幕骤然放晴,春风煦暖。 一夕之间,里的芙蓉花竟是尽数盛放,淡淡的香气缭绕似雾。晨光泛着柔和的金,落照在琵琶湖面儿上,映出那一池红艳似火的芙蓉花,怡人心醉。 苏府的马车早早儿地便在停在玄武门外,一径翠色布幔,双马驱车,远远能依稀瞧见有家仆牵马侯着。 两人叙话一番,赵婕妤仔细拂了她的面纱,面有愧色,亦是十分心疼,苏嫣才辞别而去。 她方走出数步远,那赵婕妤忽而在身后道,“妹妹,这中人情凉薄,非是久留之地,你此次一去,望莫再回来了。” 苏嫣回眸,一时无语,只将她望着,随即弯了眉眼,冲她甜甜一笑。 从玄武门远望而去,玉烨皇城巍峨壮阔,坐北依山,南临渭河,一脉帝王之气。 那笑意仍挂在唇畔,她敛起眸色,再不回头地渐行渐远。 姐姐,你的好意,嫣儿此生无福消受,只怕日后,定然要负你一番苦心了。 还未走到车马跟前儿,就有蓝衣小婢忙地迎了上来,替她披了斗篷,又好生打理一番,直说,“那里的娘娘个个都心狠手辣,教小姐受了这样的委屈,夫人昨晚急的直抹泪儿…” 苏嫣见这丫头言语直爽,生的圆脸弯眉,瞧着十分顺眼,却仍是将她打断,道,“是非之地,咱们回府再说,先扶我上车罢。” 那小婢一愣,随即忙地搬了脚凳,待苏嫣进了车,才吩咐车夫启程。 苏嫣将帘子掀了,冲她道,“你也进来坐罢。” 她更是疑惑,今日这大小姐怎地这样不同,从前她只喜欢一人独坐,从不让人陪着。 一路上驱车直走,苏嫣将面纱卸下,那小婢瞧见伤口,登时双眉紧蹙,心疼道,“小姐便是有错儿,那宜妃娘娘也不必如此下狠手!” 苏嫣只娇娇一笑,问,“你本名是哪几个字,说与我听听。” 小婢不解,只得如实道,“奴婢自五岁进府,老爷便赐名兰若,并不记得本家的名字了。” 苏嫣又随口问了几句闲话,大约了解了苏府脉络。 兰若许是跟在苏嫣身旁伺候久了,十分贴心,苏嫣阖了双目,倚在软靠儿上,忽而想起了阿碧来。 车身徐徐停住,兰若轻唤了几声,苏嫣缓缓张开双眼,秀目潋滟,由她扶着下了车。 苏府的朱漆大门两扇并开,门口立着两头石狮子,虽不十分宏大,总归是官宦世家,该有的派头仍是很足。 苏嫣挽起裙裾,抬头望着苏府的金字牌匾,方觉如梦初醒,惶惶然顿悟。 踏进了这扇门,便要和从前划地干干净净,以苏嫣的身份,重新再活一世。 环顾周围,苏嫣和兰若对视了一眼,便都觉出了异常。 “晨起奴婢出门时,老爷夫人早早儿地备好了东西,怎地这会子也没人来接小姐的?”兰若嘴快,探头瞧了瞧,连李管家也不在。 “咱们赶紧瞧瞧去罢。”仍是苏嫣果断,她刻意放慢了步子,由兰若引着进屋。 苏府是整齐的白墙乌瓦建筑,间隔地点缀了花圃菜园,别有一番简洁地韵味。 未到正厅,就见一名五十来岁儿的灰衣老仆急匆匆迎来,“家里出了大事,夫人请小姐赶紧过去!” 苏嫣点了点头,脚下加快了步子,待到正厅时,但见立了满屋子的人。 上座那紫裘贵妇人见她来了,满面愁容地下了榻,仔细瞧了瞧,不由地掬了泪,将苏嫣搂在怀里,道,“你伤成这样,教娘的心都揪碎了!” 苏嫣便携了她的手,道,“娘莫要伤心,我这不是好好儿的,皮伤最不打紧,不消几日就能痊愈。” “我的嫣儿真真是长大了,经了此事,日后再不可莽撞胡来了!”夫人赵氏破泣为笑。 “家中出了甚么事,为何不见爹爹?”苏嫣见她对自家慈爱有加,心下不免有些愧疚,这一家子人殊不知道,大小姐早已魂归九泉,她只是桃代李僵罢了。 方说起这个,赵氏便又添了愁,道,“事出突然,一个时辰前儿,朝廷忽而派了监察御史来咱们家,询问了片刻,竟是将你爹爹押走了,说的甚么近一步问话儿,可问话怎地需要这样大的动静?你爹爹平素为人老实,如何也不会犯下事来!” “娘,莫急,咱们仔细想想,近日可是惹了甚么人,爹爹在府衙里可是接了甚么案子?”整屋儿的人皆是心急如焚,只有苏嫣最是冷静。 从旁那翠袄夫人这会子也说了话,道,“还是大小姐想的周全,夫人惦念老爷,现下咱们仍是想法子为要。” 苏嫣正辨不清身份,却见那翠袄夫人身旁站了位粉衣少女,形容娇俏,一汪水灵灵的圆眼,将她望着,忽而开口,声音脆嫩,“长姐,爹爹走前留了句话,教我听去了。” 想来这便是二姨娘周氏和她的小妹苏芷了,周氏忙地道,“芷儿快说,老爷说了甚么?” “爹爹说,去林家。” 林家?苏嫣正想着,那赵氏便喜道,“林家,正是林监察!咱们苏林两家为世交,想来定是能帮上忙的!” “这下咱们可有路子了。”周氏陪着笑,又将苏芷拉过来,赵氏便道,“这回芷儿立了功,待老爷回来,定要讨你的赏。” 苏芷甜嫩地笑,偎到苏嫣身旁儿,仰头问,“长姐,那宜妃娘娘可是十分厉害?听他们都说,里的女人皆是不好惹的。” 周氏呵斥道,“你姐姐刚回来,莫要添乱。” 苏嫣只当她是小女儿心,遂俏皮道,“甚么娘娘我并不了解,不过里的板子当真厉害,若你以后不乖,就领你进去受罚!” 那苏芷吐了吐小舌,又乖乖地站了回去。 赵氏便张罗备礼,即刻就要去林府拜访,苏嫣亦顾不得有伤在身,便收拾妥当,遂赵氏同去。 走前儿,苏芷私下同苏嫣说,“文远哥哥昨日来过了。” 苏嫣只得佯作知晓地应下了,可苏芷却拉着她又道,“他十分歉疚,说今日再来。” “等我从林府回来再说罢。”苏嫣不以为意,那苏芷却更觉奇怪,长姐自中回来,言行间皆似变了个人儿,竟是连自□好的文远哥哥亦不放在心上了。 林府离苏府并不远,不消半个时辰便到了。 林家管事见是苏夫人和苏小姐来了,十分客气,忙地通报引见。 林夫人携了家仆们笑着迎过来,一行人寒暄着进了屋。 赵氏仔细说了事情始末,林夫人亦是面色焦急,不住地安抚她,说林老爷一会儿就回来了,教她宽了心,无论如何也要想法子保苏大人出来。 赵氏自是感激万分,苏嫣便上前行了礼。 林夫人这才注意到戴了面纱的苏嫣,不禁皱眉道,“嫣儿这是怎地了?” “说来话长,都怪她顽淘,幸得没出大事了。”赵氏不愿细说,便问,“怎地不见清清?” 林夫人笑道,“她这会子正在卧房里,教嫣儿过去罢,两人已有小半年不曾见面儿了,定是有许多话要说的。” 林家小姐的闺房在一弯木桥后头,十分雅致,苏嫣扣了门,只听那淡淡的声音道,“谁在外面?” 苏嫣推开门,那琴台前的女子抬起头来,惊喜道,“嫣儿,原是你来了!” 当看清楚那林清清的样貌时,苏嫣却愣在当下。 少女倚琴而坐,身着淡黄色锁花小褂,一双温婉的杏目,两弯秀致的细眉,尤其是那柔婉的神韵,竟和上一世的自己,生得七分相像! 这惊诧着实来的太过突然,苏嫣凝着那张似曾相识的面孔,一时无言。 花开并蒂在线阅读 <!--t; 花开并蒂 - 肉肉屋 不识宁郎是故人 重生之春宫乱 作者:繁华歌尽 不识宁郎是故人 <!--go--> 林清清仍是温婉地笑着,将她拉到软榻上,亲昵地询问了片刻,只说教她们莫要担心,想来这苏林两家的小姐关系亲厚,从林清清的言行上便能瞧得出了。 苏嫣亦不遮掩,径直将面纱取下,露出半面儿伤口,林清清找来上好的药膏,替她敷上了,便道,“此次你进,可曾见过那位蓉妃娘娘?” 苏嫣又是一惊,旋即说道,“不曾,蓉妃前日便去了。” 林清清面上的神情十分复杂,似有欣喜又似有忧愁,这顿时教苏嫣起了探究的兴味,她笑的十分艳丽,便问,“林姐姐,你认得蓉妃?” “蓉妃娘娘哪里认得我,不过是去年围猎时,我在围场外头见过她一面儿,当时皇上正揽着她看热闹,我离得很远,只瞧见皇上对她…对她真的很好,后面跟的一众妃嫔,皇上连一眼都不曾看的。”林清清说道皇上时,脸颊上不觉地飞了一抹红晕。 苏嫣仍是笑着,可心里却一片冰凉,林清清见她不答,更添了份娇羞,便握了脸道,“如今蓉妃去了,想来皇上应是十分伤怀。” “若是伤怀,又怎会将她关在冷里三十七日,直到死去。”苏嫣直直地看入她的眸子,道,“最是无情帝王家,天子怎会有真情?” 林清清摇摇头,道,“不,我见过的陛下,是有情之人。” 这单纯的女子,竟会天真地以为帝王有情,不过是情窦初开的少女,对情爱的瑰丽幻想罢了。 难怪她动情,段昭凌那样的男子,对任何一个女子,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不论是他尊贵无上的地位,亦或是他俊朗高华的仪表。 苏嫣不再争辩,俏生生地笑了,打趣道,“我听出来了,林姐姐之意并不在蓉妃,想是心里惦记着旁人吧!” 林清清晕色更深,推了她嗔道,“教你口没遮拦的,我不过是随口问问。” “原是随口问问罢了,我本来想要告诉姐姐的,现下是用不着说了。”苏嫣故意卖了关子,林清清便缠着她问。 苏嫣心里头尽是那晚,嫣华内段昭凌寂寥的身影,林清清说了些甚么,她全然听不进去。 末了,她只静静地道,“宜妃如今龙宠正盛,再不会有人记得蓉妃了。” 林清清亦是安静下来,两人凭窗而坐,各怀心思,窗外云淡风轻,一片晴好。 “嫣儿,我听父亲说,皇上一直在彻查此案,所以始终未定唐家的罪。” 苏嫣幽幽开口,“只可惜,结局都是一样的,这般下场,许是他最想看到的。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不过是殊途同归罢了。” 林清清见她话语中似是对当今圣上颇有不满,以为她因着受罚之事,心存怒意,便哄劝了她几番。 直到林老爷同苏夫人议完了事,才差丫头雨溪唤两位小姐出来用膳。 一场宴饮气氛融融,林老爷带回消息,说陛下因着唐相一案,广布罗网,将相关的官员,尽数招致御史台问询,林魏海官至御史右监,恰在御史大夫手下当差。 说苏老爷明日便能安然回府,不必太过担忧。 赵氏的一颗心总算放下了,苏嫣亦松了口气儿。 过了晌午,赵氏便要辞别,一家子人仍等着消息。林清清却缠着苏嫣,只说好久不见,要嫣儿在府里多待几日了。 林夫人亦是几番挽留,赵氏见她们二人亲厚,便笑着应了,苏嫣便乖巧道,“我打更之前定是赶回去,林姐姐自然会帮我安排妥帖。” 赵氏这才携了丫头回府,那苏嫣同林清清并排躺在小阁的软榻上,林清清到底是小女儿心,情思缱绻,如同所有的闺阁小姐,有着对情爱和缘分的美妙憧憬。 林清清对她十分依赖,始终与她五指相扣,苏嫣侧身,看着她秀致的轮廊,吐气如兰,仿佛也回到了无忧的二八年华。 直到日头西斜,林清清才依依不舍地将她辞别,站在林府门前儿,她忽而凝眸,道,“嫣儿,四个月后,便是圣上殿选之期,你可要去?” 是了,她怎地就忘了,段昭凌自登基以来,除却从东一同招纳的妃嫔以外,这两年六几乎不曾有新鲜血脉注入,太后早已有所提点,可段昭凌总是借故拖延,并不做打算。 如今她才去了不久,便要充盈后,当真是莫大的讽刺。 苏嫣立在石阶下,回眸一笑,道,“珠玉奁内,凤凰于飞,为何不去?” 林清清重重地点头,道,“我想亦是,嫣儿你姿容出众,日后定会得皇上宠爱。” 苏嫣只是笑着,并不答话,那半张隐在鲛纱下的脸容,在暮色中,皎皎如月。 车马从林府离开,苏嫣掀了帘子,林清清仍立在原地,冲她挥了手,身形窈窕,颦笑婉约,侯门闺秀,便应当是她那副模样了。 马车是林府的,兰若便在车厢里陪着苏嫣。 时近黄昏,马车驶过灯火如流的闹市,苏嫣许久不曾出,便掀了帘子,享受这难得的自由了。 走至西市结尾,兰若忽而唤了车夫停下,说夫人交代了要买一盒宝华斋的胭脂,教她稍等片刻,去去就来。 苏嫣正舍不得这喧闹繁华之景,自然满口应下,想着有鲛纱覆面,倒不算唐突,她亦跟着兰若下车,一同往宝华斋去。 各色胭脂水粉入眼,扑鼻的甜腻香气儿,将夜色衬得愈发酴醾。 店家将那黛色胭脂包好了,兰若便搀着苏嫣回车,西市街青石板路宽广笔直,尽头能一直望向远山。 苏嫣正回头瞧着热闹,却不想打前方一匹青鬃骏马踏蹄而来,卷起阵风习习,兰若先看见了,便忙地去拽她的衣袖。 骏马一溜烟地掠过,将兰若手中的胭脂打散在地。 “怎地如此莽撞,竟在闹市里策马!若将我家小姐撞伤了,可如何是好!”兰若嘴巴利索,直冲着那马背嗔道。 两人正弯腰拾东西,便是一摆玄青色衣角映入眼帘。 苏嫣和兰若同时起身,顺着衣摆朝上望去,但见眼前公子秀目剑眉,两鬓斜飞,身着天青色细纱锦袍,腰间悬了把宝剑,剑柄流苏长悬。方才那匹青鬃马正摆着尾巴,安静地立在身后,那锦衣公子弯起嘴角一笑,带了几分不羁,便道,“若是将你家小姐撞伤了,那我自是负责到底了。” 不知怎地,兰若一见了这位公子,全然没了方才的嘴利,只回头望着苏嫣,想是要说些甚么,苏嫣便踱步上前,与他直目而对,“这位公子,不论撞了何人,你如此行路便是有错在先,现下你自是要赔这胭脂钱的。” 谁知那人竟是笑意更深,端的是个俊俏公子。苏嫣被他盯地莫名其妙,便将面纱往上扯了扯,兰若这才道,“小姐,你怎地不认得…” “你几时要的胭脂,我不曾送你的?”锦衣公子弯腰拾起,递给她道,“嗯?嫣儿。” 苏嫣一窒,这人怎地知她闺名,便蹙眉望像兰若,兰若这才将话儿说全了,道,“小姐,你怎地不认得了?他是宁公子啊!” 苏嫣凑到她耳畔,用帕子掩了嘴,悄声问,“哪位宁公子?” “就是老爷的关门弟子,当今的御前一品侍卫,宁文远啊!”兰若更是疑惑,苏嫣一听,便想起苏芷口中的文远哥哥,这才依稀明白了,不由地讪笑了,道,“方才我是同你顽笑的。” 宁文远并不生气,道,“嫣儿你的顽笑,当真可爱的紧了,我正要去苏府探你,咱们先回去再说。” 苏嫣由兰若扶着,莫名地登了车,才坐下,那宁文远便打外头掀了帘子,探身道,“师傅明日便可归家,莫要太过担忧。” 还未等苏嫣回话儿,他便一把又将帘子放下,苏嫣瞧着他雷厉风行的做派,低头暗暗嗤笑,到底是武卫出身,做起事来也是利落敏捷了。 兰若在旁道,“方才小姐装的真像,连我都被唬住了,想来也是,京中宁五郎,谁人不识?宁公子十分得当今圣上赏识,年岁尚浅便封了御前一品侍卫,特敕风使司右卫,是唯一能于内庭佩剑行走之人了。” 说起风使司右卫,现下回忆起来,宁文远此人倒是有所耳闻,许是见过,可却没多多在意。 此种御前护卫,个个皆是高门世家出身的子弟俊杰,文武通,说来特权颇丰,直听天命。 耳闻不如面见,果然是风流倜傥、气质超群的俊才。 而风使司更是皇家暗卫机构所在,明督京城秩序,暗查官吏大臣,属帝王心腹。 “你倒是知道的详细,竟是出口成篇了。”苏嫣笑着打趣儿,那兰若登时红了脸,道,“小姐取笑了,您与宁公子青梅竹马,奴婢是跟着小姐才沾的光儿。” 苏嫣只笑而不答,这样品貌俱佳的贵公子,难怪教女子动心的。 不多时遂到了苏府,宁文远将那车夫遣回林府,便叩门而入。 老管家见是宁文远,竟十分亲近,忙地引着去见夫人。 宁文远进了苏府便敛衣恭谦,很是端正,苏嫣想着,这位公子当真是个妙人。 一家子人正聚在正厅用茶,赵氏见宁文远送苏嫣回来,忙地唤他近前儿叙话。 从赵氏那会心的笑颜,便能知那宁文远于苏家的地位了,想是很得老爷夫人看重,又与苏家大小姐青梅竹马,可谓年少俊才。 苏嫣与他不过一面之缘,虽不讨厌,可断是算不得亲近,毕竟她活了两世,如今瞧着他,仍觉得有些生疏了。 倒是苏芷,见他来了,便神采奕奕,连话儿也多了起来。 过了一会子,苏嫣便以敷药为由,先回房了,宁文远随后亦跟了出去。 苏府掌了灯,小径幽幽,月色下别有一番静谧。 苏嫣才忆起并不认得路,索顺水推舟,便对他道,“有劳宁公子送我回房了。” 那宁文远嗤笑了一声儿,风度翩翩地踱了几步,道,“嫣儿你今晚当真有趣,可是顽得上了瘾?从小到大,你从未唤过我公子,听起来十二分的别扭。罢了,你还是赶紧改口罢!” 要将这么个少年唤作哥哥,苏嫣心里仍是挣扎了一番,终是喊了句文远哥哥。 宁文远显然十分受用,一路分花拂柳,颇有些洒脱不羁之意。 待问道如何受伤时,苏嫣只是草草带过,不愿细说,宁文远却停住,扶了她的肩,郑重道,“幸得你并未身处六,那样的地方不适合你,嫣儿听话,日后再不要去了。” 苏嫣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禁锢,将目光移到别处,道,“奔波了一日,有些乏了,文远哥哥送我回房罢。” 宁文远自然听得她话中之意,微蹙起眉,侧脸冷厉,负手前去,不再多言。 绕了几处花圃,便在假山后头,现出一方拱形石门,宁文远这才停下脚步,俯身将她望着,两人皆是一语不发。 直到苏嫣禁不住他那直勾勾的目光,只低头将帕子折来折去,他才不疾不徐地从袖中掏出一方圆木匣子,上下两层,散着幽兰之香。 他垂着眸子,将木匣递到她身前儿,道“昨晚在太医院讨来的,治伤有奇效,每日于晨昏两次匀在伤口处,不消半月就能好的。” 让他这般习武人之,说出这些个琐碎的话儿,倒真真是难为他了,苏嫣瞧着他一板一眼的模样,才觉察出他可爱之面儿了。 虽是已得了赵婕妤配的莲玉膏,可宁文远这一番心意,若是负了,亦不忍心,便收下了。只握在手里,就能感觉那触感柔滑,纹理分明,是西山的禾桐木所制。 若得禾桐木做柯,盛放那水粉胭脂,便可日久保鲜儿,此物只在中妃嫔和官家贵族间流传,寻常百姓断是得不到的。 “那我便收着,谢你一番心意了。” 宁文远接话,“我的心意你若是要一一谢过,怕是几天也谢不完的了。” 两人正辩在一处,却听苏芷那娇滴滴的声音,打身后传来,“文远哥哥,多日不见,你只想着长姐,可是给芷儿也带了新鲜顽意儿?” 苏芷不知何时竟尾随他们而来,在花丛间站了,粉衣娇俏。 这苏家一双姊妹,都生的十分好看,却又是两种全然不同的美貌。 苏嫣体态风流,眉眼含情,一颦一笑皆是妩媚之姿。而苏芷却是圆眼樱唇,明艳可爱,倒是比她多了几分亲切之感了。 不识宁郎是故人在线阅读 <!--t; 不识宁郎是故人 - 肉肉屋 旧时王谢 重生之春宫乱 作者:繁华歌尽 旧时王谢 <!--go--> “想来文远哥哥有话同小妹要说,我便先行回房去了。”苏嫣忙地借故离去,不愿多做纠缠,宁文远似是有话未完,奈何教那苏家小妹缠住了,脱不开身,只得眼睁睁瞧着那纤细的身影儿消失在那拱门后头。 苏嫣的卧房四面通窗,挂了色泽匀净的蚕丝锦窗帘,轻薄而细腻,房内书架琴台皆是齐全,卧室内只一张淡黄色的花榻,悬了同色的暖帐,对面儿墙上是一副海棠春睡图,虽不十分华丽,倒是淡雅清幽,想来是大夫人嫡出的女儿,境况断不会差的。 果然,第二日傍晚,苏复安然归家,总算是阖府团聚。 他瞧着不过四十岁上下,干利落,却是个忠厚稳妥之人。 他将苏嫣唤来,询问了伤势,少不得教训一番,赵氏在一旁不住地说,“嫣儿此次回来,愈发懂事了。” 苏复只说罢了,累了两日,需得好生休息一晚。 晚宴吃的匆忙,赵氏见苏老爷兴致不高,便不再多话儿。 待家宴散了,苏嫣便端了热茶亲自往书房里去了。 见苏复正伏案阅卷,苏嫣遂轻手掩了门,将茶盅搁在案台边上,立在一旁细细磨墨。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时辰,苏复才缓缓抬起头,呷了口茶水,道,“你可知错了?” 苏嫣面露愧色,深深行了大礼,道,“女儿此次莽撞,显些酿成大祸,请父亲责罚。” 苏复几声叹息,终是将她扶起来,拉到案旁坐了,道,“你受了这样大的罪,父亲又怎舍得再加以责罚,不过是恨你不成器,打小就是直子,在家里也就罢了,可那里的主子哪个是好惹的?” 苏嫣听了这肺腑之言,便知他虽是表面严厉,心里却是心疼女儿,亦是有所触动,遂道,“父亲教诲,嫣儿铭记于心,日后定会谨言慎行,不叫您担心。” 苏复缓缓喝茶,凝着她的伤口道,“唐家覆灭,如今朝堂之上,兵部尚书沈誉大权在握,锋芒无人可与之匹敌,你可知那宜妃便是沈氏独女,能捡回这条命,已是万幸!” 苏嫣神色一暗,想了想,终是问出口,“父亲,您此次受审,也是因着唐相一事了?” “不错,这半月来,但凡同唐家有所牵连的臣子,皆由御史台亲自审问。唐相谋反一案,陛下已查出端倪,并非全属实情,想是用不了几日,便会水落石出。只是此案来势凶猛,震惊朝野,陛下不得不先加以处置,可惜那唐相去得太快,盼不到冤情昭雪。” 苏嫣只觉字字如剑,剜在心尖,锥心刻骨地痛,父亲忠孝一生,母亲贤德一世,竟是死不能瞑目,自家亦是不得尽孝而殁,如今岂是冤情两字就可偿还了的? 眼眶酸涩,苏嫣只得强忍下泪珠,声音有些沙哑,道,“那唐家其他人,如何处置?” 苏复并未察觉出女儿异常,道,“丞相公子暂时禁足相府,允许亲眷回族,待最终圣诏。蓉妃毂殁,便是日后平反,唐家已是气数尽了,想是再无复位之机了。” 苏嫣良久不言,双手于袖中紧攥,不觉间竟是将面纱下的樱唇咬破,一股子甜腥气味,如同当日饮下的鸩酒。 “我本不该同你说这些,可既是说了,便是要你谨记于心,庙堂云波诡异,独善其身才是紧要,你闺门稚柳,不该沾得半点干系。” 苏嫣美目低垂,应了声,便起身告辞,苏复摆摆手,示意她好生歇息。 夜凉如水,她躺在床榻上,久久无法合眼。 不过才是几天的光景,可却如同隔世,苏府祥和宁静,却愈发衬出心底的波澜。 那九重阙,是她的坟墓,亦是她的不可逃脱的劫数,终有一日,她会以新的身份,重头来过。 方可抵消她唐家如海的冤仇。 以苏嫣前世那二十四年的阅历,应付苏府上下并非难事,苏老爷和大夫人对女儿这般变化,颇是满意了。 二姨娘周氏场面上亦是和和气气,小妹苏芷子活泼,到底只有十一岁,仍不脱孩子气。 若说起来,苏嫣也不过年方十五,只是她经了世态凉薄,心要比寻常小姐沉稳了许多。 就在苏嫣离的第七日,轰轰烈烈的唐相谋反一案,竟是在短短数日内水落石出。 圣上亲自下诏为唐相平冤,说唐正清遭乱党诬陷,本是忠臣良相,如今含冤而去,必要彻查到底,还唐家一个清白。 这样的结局,是否早已料到? 整个案子除却牵连了一些个职位不高的官员外,竟是如此轻描淡写地带过,三条人命枉死九泉,竟不如这一纸诏书! 她怎会不明白,若不是皇上对她唐家早有戒心,又岂会如此轻信他言!而父母惨死,自家丧命冷,虽不是由段昭凌亲手所为,可终究是因他而起。 飞鸟尽,良弓藏,狐兔死,走狗烹。 唐家忠耿,亦不能逃脱如此命数。 宁文远时常进出苏府,苏复与他师徒情厚,阖府上下亦是将他视为自家人一般了。下人们私底下都道是,若不出意外,宁公子大约是做定这苏家的女婿了。 苏嫣却不常抛头露面儿,将大多光景都消磨在闺房里头。 兰若将莲玉膏在银盘里化开了,用温水调匀,仔细替她上药,“小姐天生丽质,这样重的伤,才几日便消了七八成,想是再用不了多时,便能痊愈了。” 苏嫣侧过脸,细细端详,镜中的脸容,渐渐现了原本面貌,尤其是那双桃花眼,流转灵动,一颗朱砂痣在眼角若隐若现,纤指抚上眉骨,她道,“今日外头十分热闹,可是有甚么新鲜事了?” “晨起老爷出门时,似是说里头的哪位娘娘发丧,圣上亲赐的仪仗,这会子,怕是半个京城的人都去看热闹了呢。” 苏嫣一时恍惚,苏芷正推了门进来,手里头捧了大束野姜花儿,兴致勃勃地说,“长姐,今日街市可热闹了,正行那蓉妃娘娘下葬之礼,咱们一并去瞧瞧罢!” 苏芷子粘人,尤其喜欢缠着苏嫣,可偏又一副乖巧的模样,教人不忍拒绝了。 可此次却不同,苏嫣接过她的花,便道,“丧礼不是甚么吉祥的事儿,咱们好端端的去瞧那个作甚?不如到花圃里散步赏花来得有趣。” 她如今伤势好转,在府里便不爱用那鲛纱,十分闷气儿。 春深夏初,花红叶绿,暗香扑鼻,苏芷扑了一会子蝴蝶,便没了耐,往别处顽去了。 苏嫣提了裙角,到回廊下的花亭里坐了,半倚着赏花儿。 正是暖香熏得人醉时,忽而眼前儿现出一支紫玉兰来,她抬头一望,便瞧见宁文远带了笑的俊颜,墨发随意冠于脑后,系了紫色玉绦抹额,着碧色水纹暗褂,寻常公子哥儿喜配折扇,可他却是剑不离身儿,倒比那执扇更多了份高贵雅致,且愈显得英气逼人。 “嫣儿,如今要见你一面真是不容易,整日闷在房里,教我瞧瞧伤口可好些了?” 苏嫣仍是懒懒地坐着,并不接花,只将脸一握,道,“怎地不入巡视,倒有这份闲心。” 宁文远俯下身子,轻轻将她皓腕攥住,往旁边一挑,脸容微微凑近了,眸色如墨,道,“恢复的很好,太医院倒不是白吃俸禄的。” 苏嫣教他一握,端的是有些不自在,只得用手将他桎梏挣开,宁文远却倏尔一笑,撩袍在她对面儿坐定,将那株紫玉兰摇来晃去,道,“说起来,此事亦是前朝从未有过。” “甚么事情,教你如此感叹?”苏嫣听了太多关于蓉妃的坊间流言,如今已是十分平静了。 “蓉妃以戴罪之身毂殁,皇上替她平反便罢了,竟是以贵妃之礼赐丧,着实与礼制不合。” 苏嫣勾一勾唇角,眸光飘渺,喃喃细语道,“若是换做我,亦是如此,朝廷又不缺银子使,一面儿铲除了心腹之患,一面儿又博得了情深意重的贤名,如此一举两得之事,怎可不做为?” 宁文远敛起笑意,“此话断不可乱说,妄测圣意,传出去便会招致祸事了。” “我怎地忘了,芙蓉半面的滋味儿,真真不好受。”苏嫣说话时,神情娇媚,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宁文远见她如此,心下亦是不忍,便放柔了语气,苏嫣始终不曾接话,待他说完了,才定定地开口,“文远哥哥,带我去一个地方可好?” “遵命!”他握剑一揖,十分潇洒利落,又将那玉兰递过去,抬眼望着她笑。苏嫣只抿嘴接了过去,说,“你也不问问要去哪里?” “便是刀山火海,亦奉陪到底。”宁文远说话间,素袍猎猎而摆,神采俊秀。起身就去牵马备车,苏嫣将他唤住,道,“文远哥哥,只是要由你亲自驾车,且不能对旁人提及,可否答应于我?” 此种事情,与他风使司右卫而言,不过是小事一桩罢了,若论起暗自行动,谁又能比他更为擅长? 不多时,一驾单马轩车打苏府后门溜了出去,宁文远通骑术,自是行的顺畅无阻。 他将身子后倾,半倚在车门上道,“嫣儿,你去那种地方作甚么?” “就是想去瞧瞧,有何不可?”苏嫣轻飘飘的声音从帘子里传出。 宁文远着实猜不透她的心思,马车绕过几条小巷,缓缓停住。 苏嫣从车内钻出,望着“唐府”两枚鎏金大字出神,宁文远偏头道,“可否先答我一问?” 她点点头,目光仍不离牌匾。 “为何要来唐府拜访?”宁文远心中不解。 苏嫣眸色轻垂,道,“蓉妃与我有些故源,权作缅怀罢了。” 唐府门庭冷落,已不复昔日之盛。 开门的是个眼生丫头,苏嫣便问,“张伯怎地不在?” 小丫头将她二人瞧了几眼,公子玉面佩剑,少女姿容绝丽,遂道,“姑娘可是走错门儿了?” 苏嫣静静在门槛站了,将苑内景致收于眼底,满目萧条,便在此时,打东面儿来了一位青袍男子,不是旁人,正是她大哥唐子期,“谁在外头?” 苏嫣望着他憔悴不堪的脸容,心中酸楚难言,却又不可上前相认。大哥不过而立之年,却已蹉跎至此,死者已矣,只怕留下的人才最是痛苦。 “我与蓉妃娘娘有些故交,如今唯有登门小祭,聊表哀思,若是不方便,还望唐大人相告。” “我唐家已非当初,姑娘能来已是慰藉,嫣儿的房间在花圃后第三门,你们且去罢。”唐子期低声叹息,转身负手而去,再无多言。 “他此话又是何意?”宁文远听他唤道嫣儿,遂不禁生疑。 苏嫣停在故居前,良久才道,“蓉妃闺名嫣儿。” 车马不歇,宁文远见她自唐府出来,便一反常态,静默异常,却如何也想不出,她何时与蓉妃有过交情了。 他只得劝道,“唐家免了罪,那唐子期调任徽州巡抚,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车内忽而传来清脆的笑音,苏嫣道,“只盼唐家永无回京之日才好!” 抵达苏府时,已是日近黄昏。 宁文远回头,但见苏嫣立在西门外的烘漆抱柱旁,聘婷袅娜,在残阳的余烬中,冲他嫣嫣一笑,“文远哥哥,你猜皇上对蓉妃的宠爱能有几分?” “三分宠幸,七分权势。”宁文远答得干脆,他对蓉妃并无太深的印象,不过是数面之缘,他对深妃嫔素来无甚好感,那些不过是帝王娇养的金丝雀罢了,从未深交。 不过以他在御前侍奉多年的历练,深知帝王宠爱终归是权势为先的。 “若是我同蓉妃相比,又当如何?”苏嫣笑意更深,眸色湿亮。 宁文远愈发觉得不安,蹙眉而答,“嫣儿怎会有这般想法,你与她从不相干。” 苏嫣并不罢休,追问道,“我只是想知道,我可及得上她?” “若论姿色,你自是比她年轻貌美许多,可帝王恩宠岂会如何简单?”宁文远将她双肩紧握了,逼问道,“嫣儿,你该不会存了入的心思?” 苏嫣却翩然抽身,似蝶翼轻展,回身往房中走去,只回头道,“我不过是问问,以后的事情,谁又做得了主呢?” 旧时王谢在线阅读 <!--t; 旧时王谢 - 肉肉屋 命缘(一) 重生之春宫乱 作者:繁华歌尽 命缘(一) <!--go--> 七月流火,炎炎盛夏过了大半,一场秋雨细细密密悄然而至,苏嫣的脸上已是痊愈,肌肤莹白如初,丝毫不见疤痕。 宁文远在中事务繁忙,得了空便到苏府探她,起初,苏嫣还如寻常一般,只是渐渐地,便疏远了。 昨儿他来府时,苏嫣正歪在榻上小憩,只让兰若替她带话儿,并不相见。 那宁文远心思玲珑,怎会无所察觉?只是他生不羁,权当她是小女孩心儿,想是日后天长,终归会转过念来。 “他可是走了?”苏嫣恍惚地凝住那副海棠春睡图,便觉心下空荡荡的。 兰若将一支绿雪含芳簪递了过来,道,“宁公子教奴婢交予小姐。” 苏嫣素手相接,端详了片刻,又搁在枕边,就问,“他可还说了甚么?” 兰若便答,“宁公子说,小姐若是不用,就好生收着。” 这话当真只有他才说的出了,苏嫣微微扯了嘴角,就教兰若下去了。 直到赵氏亦有所察觉,便将她唤来仔细盘问,苏嫣只说,“从前年幼不懂忌讳,如今自是不便太过亲密。” 赵氏想了想,便道,“文远这孩子,打小看着他长大,是个才德双全之人,如今也愈发出息了。老爷本就看重他,加之你们素来感情亲厚,也很有意将你们…” 苏嫣早已猜得七八分,现在更是印证了,便携了赵氏的手,道,“嫣儿志向并不在此。” “娘知你心高,凭你的品貌,便是许个更好的人家,也断不是难事。可文远对你一片真心,亦是年少有为,咱们苏家向来不是那贪图富贵的,只盼女儿能过得如意才是。” 苏嫣心中知晓,这苏家小妹便是嫁了宁文远,也决计不会委屈了,品貌出身皆是一流,多少闺门小姐求都求不来的。 只不过她有太多顾虑,大仇未报,儿子远在中,而那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亦是无法教她释怀。 赵氏言辞恳切,许是这副身子是苏家血脉,苏嫣竟也跟着有所触动,又念及已故的父母,情思难平,便下了榻,恭敬地拜了大礼,半跪着道,“寸草春晖,娘亲的恩情,嫣儿自当永世为报。” 赵氏情动之下,早已落了泪,便将苏嫣拉起,揽在怀里安抚。 苏嫣静静开口,“三月后,当今圣上广阔后,于中殿选秀女,嫣儿已决意参选。” 赵氏一愣,便摇头不依,“天家无常,娘舍不得将你送到那见不得人的去处,且不论能否蒙获皇上宠爱,待到年长色衰,不免落得凄凉而终。你瞧那蓉妃,天底下哪家女子能及她半分风光?可仍是落了如此下场!娘和你爹爹早已商量妥当,择日替你向那选侍嬷嬷通融一番,替你提早告病,不入名额。” “女儿心意已决,必入门,还望母亲成全。”苏嫣十分坚定,赵氏苦口劝了几回,亦不曾将她动摇丝毫,只得缓一缓,说是再和老爷商量。 俗话说一场秋雨一场寒,却是不虚。 展眼已是九月初三,黄道大吉,赵氏早几天前便备齐了香油银钱,本是打算带苏嫣上那城外十里的太岳观进香,卜一支吉卦。 正欲出门儿,却是林府来了人。 “嫣儿,我正是来寻你一并上香去的。”林清清一袭菊纹浅意百褶裙,秀发简单地绾起,只斜了一翡翠簪,很是淡雅。 赵氏见林清清来了,自是欢喜得紧,拉着她交待一番,说她素来稳重,要看好嫣儿,别教她惹出乱子来。 苏嫣扶了扶发髻,是她从前在唐府时,常绾的凝螺髻,今日她仔细装扮了一番,挑了件撒花绯纱裙,眉若远山,如烟笼水月一般,媚而不艳。 她上前儿携了林清清的手,笑道,“林姐姐和我想到一处了。” 林清清上下打量了一番,半是打趣道,“嫣儿你愈发俏过从前儿了,只是入庙进香,着绯色,可是太扎眼了?” 苏嫣却不以为意,凑近道,“我不过是去求签祈福,心诚则灵,又不是修道做姑子,非要缯衣素面不可的。” “知你素来嘴巴厉害,我说不过你,咱们赶紧去罢,误了吉时便不灵了。” 赵氏让兰若并两名小厮跟着去了,自己留在府里。 车子打正阳门而出,京城到太岳观约有一个时辰车程,却只有一条官道直通。 那太岳观由皇家御敕,专供皇室祈福,后来渐渐地也对官员开放了,只是有品级上的规定,凡七品以上官属家眷才可获入。 “那明悔大师是得道高人,听闻他卜卦不收银钱,只图个眼缘,有造化的才可见他一面了。”林清清道。 苏嫣便答,“就算未能卜卦,添些香火,也算是积了善缘的。” 林清清点点头,忽而想起甚么,就说,“今儿是黄道吉日,那观里定是热闹的紧,且来时听父亲说了,巳时之后就封观不许出入,想是有贵客要来。” 苏嫣掀了帘子,见宽阔的官道上车马辚辚,皆是轩车盖顶,她便道,“这样多的人,不知有缘法的又能有几个了。” 林清清正要开口,忽而车身猛地一阵,两人不妨,径直撞倒车壁上,苏嫣紧紧拽了她的手,才没摔下车去。 她便撩开门帘儿,探头问道,“可是磕上了石头?” 兰若面有急色,只答,“前头那顶驷马轩车直直从后面赶了过来,硬生生将咱们拦下了。” 顺着往前望去。只见那轩车华美非凡,后头跟了五名家仆,阵势着实不小,车中之人自然是官位不低。 林清清将她肩头一拦,使眼色道,“那是抚远大将军府的御赐车马。” 苏嫣这才瞧见,那车身两侧悬了三尺长的明黄色织锦,便收回身子,道,“原是大将军府的,怪不得这样威风的。” 两人重坐回车内,马儿缓缓起步,林清清悠然道,“抚远大将军姚祁峰才平了南疆战乱,上月里回京,很得皇上赏识,直跃了两阶,如今官居正二品,风头直逼那六部尚书了。” 以苏家区区四品之官,自然是惹不起的,她便不再多言。 太岳观正门外头,依山停了数十辆花车,陆续有小姐夫人入观。 两名侍客小僧在内槛候着,兰若递了苏府令牌,才得以进入。 宝刹气势恢弘,苏嫣几年前曾陪段昭凌一同来过一回,为皇室祈福。 如今外头早已天翻地覆,这里却不曾有变化,山中岁月日日如昔,不知今夕何年。 前面有几位小姐焦急地等待,凡明悔大师亲自点名儿,方可入内求卦。 “那王府二小姐来得最早,奈何明悔大师仍是不见,这会子败兴而去了。”兰若轻声指点了。 苏嫣径自扫了一眼,没见到那王家二小姐,倒是那驷马轩车内,由家仆簇拥着,徐徐走下一位小姐来。 那女子昂首挺,身板笔直,一袭深紫色镶毛锦衣,罗带紧束,那份气势十分逼人。 她轻轻拍了拍林清清手背,两人悄然立在一旁,待那女子走近了,但见五官标致,虽算不得绝色,倒别有英姿。 “她便是大将军的侄女,闺名姚夕岚。”林清清与她耳语。 姚夕岚自入观以来,步步沉稳,目不斜视,全然不将这满院的女眷放在眼里,傲劲十足。 苏嫣前世荣宠至极,甚么样的权贵能入得她眼?这大将军虽然威武,却和昔日相府相去甚远,这女子如此高傲,当真是自负的紧了。 姚夕岚行至苏嫣身旁,忽而顿住脚步,目光直勾勾地扫来,在她脸容上流连,却不言语。 苏嫣轻抬臻首,姿态上丝毫不弱,倒是教她微微诧异,旋即转身对家仆道,“前头人多,替我向住持通报一声。” 待她挥袖而去,兰若才嘟囔着,“仗着有个厉害的叔父,便这样目中无人的…” 苏嫣却理了理衣裳,道,“可那明悔大师却不认得甚么将军小姐的,咱们且瞧着罢。” 果然,片刻之后,那姚夕岚又返回院中,到侧殿纳凉去了。 林清清握着帕子一笑,道,“嫣儿你猜得很准。” 两人正说着,就有灰衣小僧走来行礼,道,“大师请林府小姐入殿。” 苏嫣将她手握了握,道,“林姐姐可是有缘,定要求个好签,也好教我沾沾喜气儿。” “我这会子有些紧张,还不知能求到甚么了。”林清清抚了抚口,淡色衣裙便徐徐消失在幽深的殿内。 趁着空隙,苏嫣就到侧殿的欢喜佛前进香,添了足量的香火钱,便在蒲团上跪下,拜了三拜。 听着悠远的梵唱,只觉心境澄明,暂得忘忧。 一睁眼,却不知何时,姚夕岚竟亦是跪在一旁的蒲团之上,与她齐平。 姚夕岚身量瘦挑,比苏嫣高出寸许,她并不打算与这将军小姐多生瓜葛,拜完了便敛衣欲走。 岂料那姚夕岚却定定地开口,“佛门境地,花枝招展,不知做与谁看?” 她音色略显低沉,然底气十分,苏嫣不语,她便冷道,“我同你讲话,为何不答?你是哪家的小姐,这样不懂礼数。” 苏嫣这才抬眸,语气松快,道,“我出身小门户,不敢在姚小姐面前妄提身家,你我素不相识,并不知你与我说话。” “这殿中只有你我二人,不是说你又能说谁了?”姚夕岚目光一凛,扬起脸道。 苏嫣明眸浅笑,又答,“许是说于佛祖听,也未可知。” “嫣儿,该你进去了。”她回头,林清清已然站在门外,冲她招手。 苏嫣福了福身,向姚夕岚道别,她只将脸别过去,当真未见。 见林清清脸色并不十分明快,苏嫣便知深浅,也不多问结果如何,只噤了声儿,挽裙入殿。 主殿内檀香袅袅,轻烟绵延,殿内深幽,过了一重丈余高的暗漆木屏,但见那编麻蒲团之上,端坐了一位白须老者,灰袍旧衫,手中捻着一串佛珠,颗颗如龙眼大小。 “小女拜见明悔大师。”苏嫣停在数尺外的距离,恭敬地行了礼。 那明悔大师却不抬头,将佛珠拨了三颗,道,“我这里许久不曾有贵客到访,你且自行坐罢。” 命缘(一)在线阅读 <!--t; 命缘(一) - 肉肉屋 命缘(二) 重生之春宫乱 作者:繁华歌尽 命缘(二) <!--go--> 苏嫣不明白自家无权无势,怎地会成了贵客,便挽起下摆,跪坐于他面前,“久闻大师盛名,今日若能得大师一卦,自是生平幸事了。” 明悔摇头低笑,忽而抬起头来,一双隐在长眉下的眸子,睿智澄澈,似参透世间万物。 “你命中该有一劫,已于三月前应劫,如今命数昌平,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四下初静,仿佛置身虚空之境,苏嫣心下一动,不自觉地将袖子攥住,仍笑答,“那一劫使我脱胎换骨,还望大师明示,不敢多做耽搁。” 明悔大师不再多言,端出一方楠木匣子,三十六支红乌木签子在内,苏嫣纤指缓缓滑过,古旧的签文,如同宿命斑驳。 她深吸了气儿,径直抽了一,双手托于明悔大师。 初时,明悔大师只定睛瞧着,忽而一声长叹,似笑非笑,苏嫣见状不解,中暗暗打鼓,便问,“此签何解?可是不吉?” 那明悔这才将那乌木签子握于掌中,仔细流连,便道,“记不清有多少年了,这支凤鸣岐山,很久不曾被抽出,今日竟由你一手选中,当是佛缘至此啊。” 苏嫣只见木签上四个篆体小字,好似被针尖儿生生刺了一下子,她便将仔细生辰八字报上,明悔掐指算了许久,才悠悠开口,“你生于至之时,至阳之辰,皆是胜极必反,若男子得此签,必有四海称臣,平定天下之功。” “若是女子,又当如何?”苏嫣稳住心神,极力保持着语调平稳。 明悔顿了顿,道,“若是女子,则会有红颜惑主,祸水殃国之乱。” 苏嫣身子猛地一倾,双手撑在蒲团上,教那毛刺儿扎了手,遂又抽回手去。 明悔大师便又闭目捻珠,苏嫣将那乌木签字婆娑了几回,只觉心头忽明忽暗,这一支绝非吉签,却不知将来如何应验。 她静静跪坐了片刻,遂还签归匣,理衣起身,“人各有异,天命无常,自是不能尽信,仍要多谢大师劝诫。” 宝殿空灵,梵音断续,似要将人一生的命数看到尽头。 明悔大师的声音穿透木壁,“最近一回,得签之人是位少年,如今匆匆数载而过,他已登临帝位,正是当今宣德武皇帝。” 苏嫣回头,却见蒲团之上已空无一人,她抚了抚眉心,快步出殿,再不愿多多停留。 不知觉在里头呆了许久,此时殿外皆是重兵把守,却不见林清清和兰若。 苏嫣知应是贵客将至,她便急着跑到侧殿寻人,折回去,那欢喜佛前哪里还有人影子? 便在当下,忽而闻得身后有脚步声微微响起,她遂下意识地回头,正午日光刺目,覆下大片影儿,打影里头,缓缓踱出一人。 他弯腰将地上那颗明月耳珰拾起了,徐徐起身儿,此刻的苏嫣,却如石化一般,立在当下,丝毫动弹不得。 目光落在那熟悉的玉容之上,久久无法移开。 玄赤二色蟠龙锦袍,暗底流花,九龙戏珠琉璃玉冠束发,除了当今天子,世间再无第二。 古朴的殿门高宏,段昭凌本是不经意间踏入,不想竟仍有人在此,遂止住步子,负手而立,垂眸赏着手中那颗莹玉,色泽湿润。 殿中气息凝滞一般,静地教人心慌。 苏嫣强抑住内心汹涌,尝试了几回,无法说出一个字儿来,只余娇唇微微开合了几下子。 段昭凌缓缓抬头,一双凤目朝她扫了过来,仿佛才注意到她的存在了。 那目光锐利如锋,却又淡薄无痕,最终定在苏嫣脸容上,毫不避忌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殿内只余他们二人,苏嫣只觉中万水千山,情思不辨悲喜,垂首立在原处儿,不进亦不退。 那张鬓角分明的脸庞仍是如从前般俊美,却添了分冷厉,不似对她那般温柔。 三分俊秀,七分霸气,他便是一字不言,亦可教人逼仄到无法喘息。 相持片刻,段昭凌显然未曾料到,区区一个小女子,竟有同他执面的气度,遂不禁多瞧上一眼,这才发觉,她朱唇玉面,一袭淡绯色尽显娇俏,果然非寻常之姿。 这边厢,苏嫣明知故人在前,却不可相认,如今她换了头面,早已不是当初独宠六的蓉妃了。 她打定主意,将帕子折在手里,抬眸将他望了一眼,又娇微微地垂下来,道,“可否将我的耳珰归还?” 段昭凌见她神色娇俏,又并不显怯懦,不禁多了一抹玩味儿的意兴,将原本伸出的手掌一收,薄唇微微勾起,道,“这只耳珰落在地上,如何说是你的?” “即是落在地上,又如何说不是我的了?”苏嫣听他这样一问,便将小脸儿一扬,辩解道。 她与段昭凌相处八年,自然少了旁人那份生疏,可从容应对,只装作并未认出天子。 “你究竟还,还是不还?”苏嫣两颊绯了红,这会子似有些嗔怨。 两人相去不过数步,瞧在他眼里,又是另一番韵致,少女腮带桃花,尤其是那一双明眸,媚色流转,灵气逼人。 饶是段昭凌阅女无数,内宠颇多,亦为所动,这女子便是放于六之中,也当得起殊色二字了。 且她言语俏皮,娇态可掬,与那些趋炎奉承之流,又大不相同了。 他仍是将那枚耳珰捻了捻,似淡淡笑了。 王忠明携一众侍者打门外进入,正欲叩拜,却见段昭凌广袖一挥,遂忙地皆止步,略一摆头,便又齐齐退出。 今日之机,实乃天助,她必要教他一见难忘,却又欲罢不能才是。 趁他开口之前,苏嫣便道,“明月耳珰不能成双,我便是留得一只,也无趣得紧了。”她利落地拆下另一只,轻轻放于段昭凌手中。 他不曾料到这女子会有此举,未回过神儿来,苏嫣便已提了裙裾跑开,站在廊下回眸巧笑,半撅起小嘴儿,“可你堂堂男子汉,却欺我小女子,也不嫌害羞的。” 说罢,不等他回话,便如雏燕似的逃开了,再没回头,留给他几丝未完的兴味。 段昭凌摩挲着掌中玉石,又望了望消失在大门外的窈窕身影,好一阵子沉默。 这一双明月耳珰,与他七年前赠予唐婉若的那对儿,丝毫不差。 王忠明见状这才缓缓跟来,跪拜道,“皇上万福,吉时已到,可行祭祀之礼。” 段昭凌将耳珰收于袖中,面沉似水,凤目微挑,“即刻便去查问,方才是哪家女眷在偏殿祈福。” 王忠明怎能不明白圣上心思,眼活道,“老臣进来时,见抚远大将军的车马停在观外,方才那位小姐,便是往那车中去了。” “姚祁峰京中家眷几何?”段昭凌暗自点头。 王忠明便答,“京中女眷,只有一位内侄女儿,年方十六,闺名姚夕岚。” 段昭凌这才敛起眸色,下旨行礼,人纷纷入殿,一场皇家祭祀盛大开场。 苏嫣一步未停,方小跑至大门外,却教卫兵拦了下来,“好大的胆子,胆敢惊扰圣驾!” “民女不是有意的。”苏嫣急着要走,那士兵却不愿放行,正值焦灼之时,但听身后有人道,“圣上正于殿内祭拜,放她出去。” 苏嫣回头,眼前人软甲卫衣,乌纱冠发,姿态锐利如鹰。 宁文远正各处巡视,恰巧遇见,那士兵见了他连忙行礼,“右使大人,这女子来路不明…”“放她出去,再有多言者,军法伺候。” 宁文远扫过苏嫣,眸子里的温存一闪,复又冷傲如初,径直撩袍入殿。 那卫兵只得应下,将她放行。 苏嫣瞧着他背影出神儿,只觉得此刻的宁文远,周身肆意张扬的光华,如灼灼曜日,直刺人心。 她出了观门,只见将军府的车子挨着苏府马车,不知作何。 回头望了一眼,观门紧闭,禁卫森严。 林清清打车内探头唤道,“你怎地去了这样久?方才道长驱逐闲杂人等,我们只得在外头等你的。” “我以为姐姐还在偏殿,不想却遇上了官兵,险些被扣押了,可吓死我了。” 苏嫣佯作惊惧,林清清忙地掏了帕子替她拭汗,马车缓缓起始,她便问,“方才可是求了上签儿?” 想起明悔大师的箴言,她遂道,“哪里是甚么上签儿,不过平平,那大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我这会子一慌,竟是尽数忘了,可不白来了一趟!” 林清清笑着安抚了几句儿,将话题岔开了,问,“你出来时可曾见了那贵客?好大的阵仗了。” 苏嫣附在她耳畔一笑,卖弄道,“天子出行,可不是千拥万喝的了?” 果然,林清清忙地坐直了身子,脸色忽而又晕了红,掀了帘子回头望,“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出来时见那王忠明在内,便妄测所来之人,自是只有当今圣上了。” “那…皇上此刻便在观里了?”林清清声音渐渐弱了,苏嫣却笑道,“天子龙颜,岂是咱们这平头百姓就可轻易见到的?想来姐姐也不必心急,再过月余便到了选秀的日子,到时候皇上整日招见,便是不想见也得见了。” 林清清嗔道,“就属你口没遮拦的,可不嫌害臊?再说,便是当真入,岂有不愿见皇上的道理。” “算我说错了话,姐姐别放在心上才是。”苏嫣偎向她撒了娇,两人便靠在一处儿,皆是累了半日,便闭目养神。 先将苏嫣送回家中,告别时,林清清左右端详了片刻,道“嫣儿你的耳珰怎地不见了?” 苏嫣扶了扶耳垂,道,“出门时还在的,想是落在太岳观里了。” “怪可惜的,你那对很是好看,我本想照着也做一对儿的,现下自是不能够了。” 待送走了林清清,她便只身回房,掩了房门,独自歪在榻上定神。 本以为要到殿选时才能与他相见,却不想竟在如此情境遇上,一时百味杂陈。 而那副明月耳珰正是她私下寻工匠,替她照着原有那副打出来的,带出的首饰,她皆是各自仿造了,虽是样貌一样,可材质却不同。 日后带进中,便备不时之需了。 天子殿选秀女的诏书,很快便昭告天下,凡正六品以上官家小姐,年满十五岁者,便会录入御册,十五日后,于华清殿初选。 若得留用,即册封位分,享六荣华,若遣返归家,则可自行婚配。 苏复接到圣旨那日,很晚才从中回来,他与赵氏商议许久,便将苏嫣唤来问话。 那赵氏只女儿志向,少不得苦苦相劝,入断非良策,待那选侍嬷嬷一到,她便在房中称病不见客,再暗下里送一份厚礼,指望她帮着搪塞过去。 天下美人儿万千,皇上自是不会深究,若能避过此事,便将苏嫣许给宁文远,也算了却一桩心事了。 赵氏见女儿静默异常,一句也不反驳,听完便独自回房去了,遂隐隐担忧。 第二日,方用了早膳,苏嫣便被关在房中,院外有家仆守着,不许她露面儿。 命缘(二)在线阅读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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