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庶有别》 77偶耐乃!感谢大家捧场! 嫡庶有别 作者:林三娘 77偶耐乃!感谢大家捧场! <!--go--> 嫡庶有别77-77偶耐乃!感谢大家捧场! 77你的号召力实在是太大啦,一个章推就引得这么多人来给我捧场,真是感动得热泪盈眶啊! 各位捧场的童鞋们,逐一熊抱深吻,万分感谢!三娘这厢有礼了! 77偶耐乃!感谢大家捧场!在线阅读 <!--t; 77偶耐乃!感谢大家捧场! - 肉肉屋 请假 嫡庶有别 作者:林三娘 请假 <!--go--> 嫡庶有别-请假 各位书友,我生病了,无法写作,给各位请个假,病好了马上恢复更新。 请假在线阅读 <!--t; 请假 - 肉肉屋 第一章 探亲 嫡庶有别 作者:林三娘 第一章 探亲 <!--go--> 嫡庶有别1-第一章探亲 盛夏夜,余家村,狂风大作,电擎雷鸣,大雨倾盆而下;一间小小的茅草屋,就立在这风雨之中,摇摇欲坠。 余雅蓝坐在窗前,伸手扯掉一屋顶上被雨水冲刷而下的稻草,犹豫着问一旁的邹氏:“娘,我们真要到临江县去么?” 邹氏忧心忡忡:“蓝姐儿,我晓得你不愿去同你爹的那些姨娘和庶出兄妹们相处,可这房子你也瞧见了,只怕撑不过这个热天了。” 余雅蓝却仍存有一线希望:“咱们再多做几双鞋子,兴许就能请人重盖一座房子了。” 邹氏望着她苦笑:“蓝姐儿,若是提早一年,兴许还有希望,可你看这屋顶,说不准明天就塌了……” 余雅蓝的目光黯淡下去,她知道,邹氏说的是实话,尽管她们所做的鞋子卖得不错,但终究攒钱不多,解决不了眼前的问题。而之所以攒钱不多,说起来可就话长了。 一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她穿越到这户农家,同母亲邹氏相依为命。而他的父亲余天成,则是自她穿越来后,就压没见过,听邹氏说,他早年去临江县经商,后来发了大财,就留在了那里,还纳了好几房妻妾,早先时,还曾有书信回乡,这几年,却是连音讯都无,就更别提捎钱回家了。 所幸邹氏有一门纳鞋底做鞋子的手艺,再加上余雅蓝来自千年之后,见识广,点子多,她们所做的鞋子,销路极好,几乎是做一双,卖一双。但因余雅蓝穿越时的那场大病——这大概也正是前任“余雅蓝”香消玉损的原因,她们家欠下了不少外债,这一年来,她们虽然陆陆续续地还清了所有欠债,但手头所剩的积蓄也就不多了,本没法请人重盖一座茅草屋。 “蓝姐儿,你是个姑娘家,终究要嫁人的,等你出了门子,娘就一个人,住哪里不行,不要房子也罢。所以呀,咱们赶紧收拾东西,去临江县找你父亲,让他给你挑户好人家才是正经的。”邹氏说着说着,想起自己没有儿子,等余雅蓝嫁人后,她可真就是孑然一身了,而余天成会不会留她在城里住,还是个问题呢。她这样一想,使得原本就忧虑的心情,更添上了几许烦恼。 嫁人?听得邹氏这样说,余雅蓝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十六岁了,在这里,正是嫁人的年纪了。可是,她还没做好任何心理准备呢,她原本一心赚钱来着……她想着想着,思绪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邹氏见她托腮发呆,还道她是女孩儿家面皮薄,听见自己提她的亲事不好意思,所以装傻,因而也不去再劝,只催她赶紧收拾行李,明儿一早就出发。 说是收拾行李,其实有甚么好收?惟有几套旧衣旧衫而已。就连脚上穿的鞋子,都是摞了补丁。她们这便是典型的卖油的娘子水梳头了。邹氏从床下扒拉出一只陶罐,倒出里面仅剩的半罐铜板,分作两份,一份自己揣着,一份递给余雅蓝,吩咐她贴身藏好,这便是她们一路上的盘缠了。 余雅蓝接过铜板,在手里不住地摩挲,直觉得她们此去的前景,实在不容乐观。就凭她们母女被遗弃在乡间这么多年,就知道邹氏在余天成心中,实在是毫无分量了,他而今在临江县混得风生水起,认不认她们母女还是两说呢,更何况他还有那么多的姬妾在一旁吹枕边风…… 不过,这屋子也实在是撑不了多久了,而手里的铜板,又是那么的少。本来还能去找亲戚们借点的,可那些本家,因为余天成多年不回乡,早就同她们疏远了;邹氏娘家的亲戚,则一直嫌弃邹氏没能生个儿子,给他们丢了脸,多年不同她们来往了。唉,看来只有去临江县投奔余天成这条路了。 余雅蓝黯然垂首,但没过一会儿却又忽地抬头,拍了自己胳膊一下——她真是穿越时日尚短,还没融入角色。余天成是谁?那可是她的亲爹!他养活自己本来就是应该的,这么多年不闻不问已是失职,难道现如今过不下去了,去找他也不应该么?就算他真的会不认她们母女,也该理直气壮地去同他理论理论,甚至于告他上官府! 这样一想,余雅蓝马上来了神,在心内细细筹划起来,并决定,不但要向余天成要回这么多年的生活费,而且还得让他给自己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不然自己和邹氏也太亏了! 她把这想法告诉邹氏,邹氏却是幽幽地叹气:“蓝姐儿,你莫要怨你爹,要怪就怪你娘我没出息,没能生下个儿子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没有儿子,可是七出之一,你爹没有因此而休了我,已属难得了,我还能奢求甚么?” 被夫家所休,在偏僻封闭的余家村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前年王婶子被休回娘家,日日为哥嫂辱骂,最后被逼得跳了河;再朝前五年,余五嫂被休,爹娘连门都没让她进,直接叫她去死,结果就真吊死在了自家地头;再再朝前推五年,丁八娘因为生不出儿子被休,爹娘转头就把她卖给了过路的一个行商,从此没再见过她。 至于邹氏的娘家……好像老早就放过话,如果邹氏被休,就要把她卖进城里的青楼里去,教她专门替青楼的婊姐儿们做鞋子。 余雅蓝也曾提过初嫁从父,再嫁由己之类的话,可在邹氏眼里,只有余家村的规矩,其他的都是天边的浮云,因而余雅蓝也是深感无力,只得作罢。 “再说了,咱们有手有脚,会做鞋子,又不是养活不了自己,只要你爹肯认咱们,给咱们一个住处,再替你寻一门好亲,就行了。”邹氏生怕余雅蓝见了余天成后,会同他起冲突,忙忙地郑重叮嘱。 余雅蓝不愿同邹氏争执,顺从地点了点头,不过心里的决定,一点儿也未改变。 第二日,天还未亮,邹氏便唤起余雅蓝,同她各挽一只小包袱,步行至十里外的镇上,找了辆运送货物的马车,好说歹说,终于挤了上去,缩在满车货物最后面的角落里——专门运人的马车,就凭她们那几个铜板,可坐不起。 自从昨晚想通“余天成是她亲爹,养活她是义务”这层道理后,余雅蓝便斗志昂扬,甚至隐约期盼着能就此留在临江县。因为在余家村,女人实在是太没有地位了,不论嫁人前还是嫁人后,都是稍有过错便非打即骂,被逼走上绝路的更不在少数,听说临江县的风气要开放许多,那里应该更适合女人生活。 一路颠簸了五天,在车上宿过四夜,终于到了临江县。她们所乘坐的马车因为要卸货,在城外就停下了,邹氏只好带着余雅蓝在城门处下车,一路步行进城。 临江县不愧是当朝最富庶的大县之一,比起距离余家村十里地的余家镇上,实在是繁华许多。一排排整齐的店铺,门前挂着黑底烫金的招牌,还有一面面高挂的旗帜迎风飘扬。店铺前,还有许多的小摊,卖米粥的,捏糖人的,炸面团的……叫卖声不绝于耳,热闹非凡。 街上的行人,个个穿戴整齐,冠帽,腰带,佩饰,一样都不缺,端的是讲究无比。出于“职业习惯”,余雅蓝不由自主地朝他们脚下望去,几乎个个脚下都有一双布鞋,不少人甚至还踏着丝履,不像余家村和余家镇,多数人都打着赤脚,穿着草鞋,只有少数有钱人才能买双布鞋穿。 余雅蓝正瞧得起劲,邹氏递过一封折得整整齐齐的信,问道:“蓝姐儿,看看这信上写的地址,是不是在东大街?” 这封信边缘泛黄,应是有些年头。余雅蓝忍不住又是嗟叹一番,方才抽出信纸,连猜带蒙地看起来——当朝所用的字都是繁体,而她并非中文系出身,对繁体文的所有了解,都只来自于初中高中所读过的几篇文言文;所以,她在这里,是个半文盲。 不过,半文盲好歹也胜过一个大字不识,至少在她仔仔细细把信读过三遍之后,终于确定,余天成有一家绸缎庄,就开在东大街上。 看完信,余雅蓝一抬头,嘿,巧了,对面就是一家“余记绸缎庄”,莫非就是在这里? 邹氏从她手里抽走信纸和信封,小心翼翼地装好,收进怀里,道:“我就是瞧见这里有一家余记绸缎庄,才叫你看信的。” 余雅蓝满头黑线,既然早就瞧见了,进去问问便是,何苦让她辛苦读信。也怪她不该谎称自己到私塾偷学了几个字,不然邹氏也不会总爱让她帮忙读个信,念个招牌甚么的,就她那点儿水平,往往只有叫苦的份…… “是这里么?”邹氏又问,言语中很有些踌躇。 是因为期待见到余天成,而又有些忐忑么?余雅蓝无奈地摊了摊手:“娘,信上的确写的是东大街,可这儿又没个标牌,咱也不晓得到底是不是就是这儿呀。” 第一章 探亲在线阅读 <!--t; 第一章 探亲 - 肉肉屋 第二章 问路 嫡庶有别 作者:林三娘 第二章 问路 <!--go--> 嫡庶有别2-第二章问路 邹氏不好意思地笑了,拉了她穿过街道,到对面店里去问。这里并排有三家绸缎庄,就属余记门面最大,招牌最气派,看来余天成在临江县发了财的传言不虚。 临进余记,邹氏却停下了脚步,不住地问余雅蓝:“蓝姐儿,你看娘的头发散了没有?蓝姐儿,你看娘的衣裳可曾皱了?” 余雅蓝哭笑不得:“娘,这只是爹的一家店而已,他很可能本就不在店中,你担心那些作甚么?” 邹氏脸色微红,轻声地道:“就算他不在,伙计们总是在的,教他们看见我衣冠不整的样子也不好,我不能头一回来临江县,就给你爹丢人。” 邹氏这幅模样,还真有些像初恋的少女。余雅蓝虽说替她不值,但却又觉得她这样心怀憧憬,总比成日哀怨地强,于是便认认真真地将她打量一番,然后告诉她道:“娘,你今儿的衣裳挑得好,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邹氏马上就高兴起来,道:“真的?我这衣裳,还是你爹当年给我买的呢……”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店门口,马上有伙计迎了出来,无比热情地招呼:“两位娘子可是要买布,快些请进。我们才从苏州进来上好的绸缎,二位瞧瞧?” “我,我们不是来买布的。”邹氏脸色红红,带着些腼腆地对伙计道。 伙计闻言,满腔的热情马上就打了折扣,干笑着问:“那不知二位有何贵干?” 邹氏道:“我是来找我家孩子他爹的。”说着,就朝店里扫了一眼,却不见有余天成的身影,不禁有些失望。 这话一听,便知她们是从乡下来的妇人与村姑,伙计的神色中,不自觉地就带上了些轻视,懒洋洋地道:“不知您家孩子他爹是?” 邹氏马上明白过来,是她刚才的话太村了,连忙道:“他叫余天成,是这家店的老板!” “甚么?!”那伙计马上变了颜色,但却不是变作恭敬,而是变作震惊,“你,你,你,你,你——”一句话未完,却奔去店里,扯了个掌柜模样的人,叫道:“爹,你看你看,原来余大哥真的在外养了外室,女儿都已经是这样大了!” 那掌柜模样的人了胡子,斥责他道:“阿四,你在胡说些甚么!” 那被唤作阿四的伙计,伸手就朝邹氏和余雅蓝指来,跳着脚道:“我可没有胡说,你看,他那外室都已经把女儿领来寻亲了!” 那掌柜模样的人吃惊地朝这边望了一眼,随即绕出柜台,走上前来,冲邹氏拱了拱手,道:“在下李大仁,是这家店的大掌柜,不知二位是?” 此时的邹氏,正沉浸在那阿四说她是余天成外室的震惊之中,闻言便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地回答道:“我是余天成的结发妻子。”然后指着余天成道:“这是我和他的女儿,亦是余家嫡女。” 紧跟着李大仁出来的李阿四哈哈大笑:“大嫂,话可不能乱说,我姐姐和你一样,不过是余大哥的侧室,所以这话我们听了倒没甚么,可万一传到——” 正说得高兴,李大仁横了他一眼,训斥他道:“在太太面前胡说些甚么呢?”他训完儿子,又向邹氏拱手赔罪,道:“小儿不懂事,请太太勿怪。” 邹氏厚道人,连忙摆手道:“没甚么,没甚么。” “太太真是宅心仁厚。”李大仁称颂了一句,道,“太太,小姐,老爷前几个月去了海沿子那边进珊瑚,还没回来呢,要不,我先雇辆马车,送你们回家去?” 余天成竟是不在家?邹氏很是失望。余雅蓝忙问:“那他甚么时候能回来?” 李大仁道:“就这几天了,老爷总是要回来过年的。” 原来余天成每年都要陪这里的妾室儿女过年的,只是不回余家村罢了。余雅蓝心里很不是滋味,转头问邹氏道:“娘,那我们到爹在临江县的住处去?” 想起她们那摇摇欲坠的茅草小屋,邹氏苦笑道:“自然是要去的,一切等你爹回来再说。” 李大仁听她这样说,忙道:“那小人这就去雇马车。” 雇马车?她们可没钱。邹氏赶紧拦住他,道:“我们走着去便得,还麻烦你把他的住处告诉我们。” 李大仁看看她们身上的穿着,心下了然,忙道:“都到了自家铺子了,太太还担心甚么,一切都有小人安排,不消太太半点心。”说着,就取了一块银子出来,当着邹氏的面交给阿四,让他去雇车。 邹氏见着那银子,自然明白了不需要她出钱,只是她担心余天成知道后会生气,因而出声推辞。然而李大仁却称城中路远,光凭一双脚是走不去的。邹氏心下很不以为然,暗道,十里地都走得了,这城里能远到哪里去?但不等她再次推辞,李阿四已经飞速地把车雇了来,她便只得罢了。 李大仁指了拿马车,笑道:“这样的马车,才配得起太太的身份。” 邹氏一看,那马车果然不同凡响,两匹健壮的高头大马,皮毛油光水滑,所拉的马车雕金饰银,华丽无比。但凡女人,都会有点虚荣心,邹氏也不例外,因而尽管担心余天成知道后责骂,但当下仍是满面光彩,不由自主地挺起脯,拉着余雅蓝的手就爬了上去。那车夫看了看车厢前摆放的板凳,再看了看邹氏,忍不住笑了。送她们上车的李大仁狠狠瞪了他一眼,由此扣掉了一两银子的赏钱,也因为这段曲,一路上,那车夫对她们毕恭毕敬。 马车渐渐远去,李大仁站在绸缎庄门前,得意地笑了。李阿四踮着脚也望了一回,不解问道:“爹,余大哥的正头娘子不是江氏么,哪里又蹦出个正室来?” “你问我,我问谁去?”李大仁瞪了他一眼。 如此李阿四更加弄不懂了:“爹,既然你也不知道,那为何却又要叫她太太,还雇了一辆这样贵的马车送她们家去?” 李大仁着胡子,呲着牙齿笑了:“傻小子,你也不想想,你姐姐而今怀着身孕,正是江氏太太的眼中钉中刺呢,若不给她们另送一个太太去,转一转江氏太太的注意力,你姐姐哪能顺顺利利地把孩儿生下来?” 李阿四这才恍然大悟,竖起了大拇指,夸道:“爹,你这真是一出好计!有了刚才那太太和嫡出小姐,江氏太太哪里还顾得上姐姐。”说完却又一拍大腿:“哎呀,都忘了问问刚才那太太姓甚名谁,是从哪里来的了。” 李大仁横他一眼,道:“此事宜早不宜迟,等消息都传开了,还有甚么意思,正是要闹江氏太太一个措手不及才好,所以哪还有时间去问这些!” 李阿四嘿嘿地笑着:“生姜还是老的辣,爹,以后我要向你多学学……” 李大仁满意地点了点头,朝店内走去,李阿四赶紧跟上,为他斟满了热茶…… 李大仁这边算计邹氏母女,马车上的邹氏和余雅蓝却是甚么都不知道,甚至还夸赞余天成绸缎庄里的大掌柜为人不错。 一时马车停下,余雅蓝掀开车帘,朝外看去,却只能看见高高的院墙和装饰得无比华丽的院门,至于里头的情形,却是甚么都看不到。 那车夫因为在李大仁那里损失了一两银子的赏钱,就想在邹氏和余雅蓝的身上找回来,于是殷切地为她们解说道:“太太,小姐,这里便是余员外的府第了,他这院子,足有五进,还连着东西跨院和后罩房,奴仆多得数都数不清……” 余雅蓝奇怪他对余天成的称呼:“余员外?” 那车夫解释道:“余员外嫌自家大门太窄小,不够气派,于是捐了个员外在身,好把那门修得好看些。” 本朝商人若没有官职在身,就算有再多的钱,也是不能住大屋,修宽敞的门楼的。这条律法余雅蓝在余家镇上听说书的讲过,大抵还记得。 邹氏见那车夫知道的还不少,便打探道:“小哥,不知这余员外,家中娶了几房姨娘?” 车夫笑答:“余员外家财万贯,仰慕的人可不少,家中姨娘更是众多,据小人所知,有名分的姨娘就有七八个,没有名分的通房和外室,更是不计其数了。” 七八个?!还有通房和外室?!邹氏和余雅蓝都是惊呆了。 邹氏还欲问个详细,却已有看门的小厮走了过来,拱手问好:“不知来的是哪位贵客,小人好去通报。” 邹氏怕人笑她村,便学了车夫对余天成的称呼,道:“我们是余员外的家眷,前来投亲。” 那小厮惊讶地朝车窗看了一眼,神色间却又带了丝了然。 “请娘子稍候片刻。”那小厮转身而去,叫人来开了侧面的一扇小门,然后卸下门槛,示意马车直接驶进去。 余雅蓝自车窗看见,不禁眉头大皱,对邹氏道:“娘,他们只肯让我们走侧门哩,你刚才怎么不言明身份?” 第二章 问路在线阅读 <!--t; 第二章 问路 - 肉肉屋 第三章 进府 嫡庶有别 作者:林三娘 第三章 进府 <!--go--> 嫡庶有别3-第三章进府 邹氏有些不好意思,眼睛望着别处道:“我想见识见识你爹的那些妾……” 哦,原来是想先不动声色地观察观察,探明局势后再亮明身份。余雅蓝觉得邹氏此举还算不错,便冲得她笑了笑。 邹氏见状愈发不好意思起来,装作要看风景,坐到车窗边去了。 她挑开车帘看了一会儿,连连惊呼:“蓝姐儿,你爹这宅子,还真是大,走了这半日还没到地方。还有这树,这花,竟都种得整整齐齐,比乡下的好看多了。哎呀,那边廊下都是穿短衫的人,莫非是奴仆?”一时又奇怪:“咦,这里怎么还有一座门楼?” 余雅蓝坐在另一扇车窗前,也正默默地感叹余天成之富有,闻言便道:“娘,那是垂花门,咱们要进后院了,准备下车罢。” 果然,马车很快就停下,有婆子快步上前,放好板凳,扶她们下车。邹氏还记得先前上车时来自车夫的嘲笑,就没敢跳着下去,而是扶了婆子的胳膊,踩着凳子下了车。待余雅蓝也下车后,她趁人不备,小声地对她道:“我只听说过大户人家里有垂花门,这道门里头轻易不许男客进去。却没想到你爹这里就有,看来他也是大户人家了。” 大户人家不假,只不过是个抛妻弃女的大户人家。这一路行来,愈见余天成的富贵,余雅蓝心里就愈发闷得慌,于是就没有答话。 邹氏还当她是怯场,忙鼓励她道:“蓝姐儿,这院子再大,也是你爹的,你甚么都不用怕。” 她才不怕哩,只是心里难受。余雅蓝勉强地笑了笑。 这时有一名小丫鬟前来,自我介绍名叫秋梨,引了她们朝里去。邹氏拉起余雅蓝的手,跟上了她的脚步,待得进了垂花门,两边弯弯折折的抄手游廊,以及廊上的彩绘装饰,叫邹氏看花了眼,也迷了路,她对余雅蓝笑道:“亏得有人引路,不然还真找不着地方。” 余雅蓝见她满脸欣喜,很想问她一句,难道你就不怨么;但想到邹氏因为余天成没有借无子之由将她休掉,一向对他感恩戴德,便把话忍住了。 一时到得正房,那秋梨小丫鬟却并不进去,只站在门外等。这时外面飘着小雨,不时被风吹到廊上来,邹氏不忍女儿的衣衫被打湿,便问秋梨道:“怎么不进去通报?” 秋梨羞涩地笑道:“我只是个小丫鬟,是没有资格进到主人们的屋子里去的。” 邹氏不解:“既是不能进去,那就叫她们出来呀?” 秋梨道:“下着雨呢,姐姐们肯定都在屋里躲雨,还是等她们有人出来再说罢。” 邹氏一看余雅蓝的后背,已是被雨浸湿了,于是生气了,道:“她们怕雨,难道我们不怕雨么?” 她的声量太大,唬得秋梨连连摆手:“小点声,小点声,莫要惊扰了姐姐们。” 邹氏见她一副畏狼惧虎的模样,于心不忍,便住了口。但里面的丫鬟们还是被惊动了,几声议论之后,自耳房出来个高挑个儿,穿葱绿衫子的丫鬟,竖眉责骂秋梨:“吵甚么吵,不晓得太太和姨娘们都在里面么?” 秋梨马上低下了头去,嗫嚅着嘴唇道:“怜香姐姐,是她们急着进去……” 那被唤作怜香的丫鬟马上挑起了眉毛,拔高了声调,道:“哟,这些年都等了,还在乎这一时半刻的么?” 这说的分明就是她们!邹氏气极,张口欲还言,余雅蓝赶忙拦住了她,在她耳边小声地道:“娘,她虽可恶,但却并没有指名道姓,若是你贸然出口,岂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邹氏仔细一想,还真是这样,幸亏余雅蓝反应快,不然就当了这丫鬟的当了。她赞许地冲余雅蓝点点头,然后又怒瞪了怜香一眼。 怜香见她没有回嘴,略显失望,把手一甩,摆出一副懒洋洋的劲儿来,道:“想见太太,等着罢。” 太太?她口口声声提到“太太”,却指的是谁?能称得上余天成太太的人,不就在眼前么?邹氏和余雅蓝都是满腹疑惑。而此时秋梨已然离开,她们找不着人问,便只得把疑问暂且按下。 那怜香一去,就不见复返,那雨却越下越大,害得邹氏母女俩的后背都给淋湿了,最后余雅蓝实在是忍不住,拉了邹氏的手就朝里走,道:“娘,这既是你相公的家,也就是你的家,咱们站在外面等,实在是没有道理,你才是爹的正室娘子,只有别人等你的份,哪有你等别人的道理?” 邹氏深觉有理,便随了她朝里走,但却又忍不住提醒她道:“那些姨娘,肯定有不少是生了儿子的,你千万莫要得罪了她们。” 邹氏因为没有生出儿子,到底还是自卑的,竟连生了儿子的小妾都顾忌起来。余雅蓝为了不让她担心,听话地点了点头。 她们进了门,发现里面是间堂屋,但布置得同乡下完全不同,迎面墙上一幅寿翁献桃,两边挂着对联;画前一溜两排黑漆椅子,看起来很显厚重,大概是檀木之类;堂屋两边都有落地罩,一边是香案,案上供着香炉等物,另一边是多宝阁,上面陈列着不少金银器物。 邹氏朝左右看了又看,却仍是不见里间房门,不禁觉着奇怪:“这屋子从外面看,可是一明四暗五间房,怎么进到里面,却只有一间了?” 余雅蓝仔细观察一番,发现两边的落地罩后,其实都有一扇房门,只不过因为极为隐蔽,她们一时没有发现而已。不过,尽管找着了房门的所在,余雅蓝仍是觉得奇怪,照说这样富贵的家庭,堂屋中怎么也得有几个丫鬟留守,怎会一个人也不见?难不成他们家的丫鬟都这般地懒,只顾躲在耳房聊天磕牙? 罢了,反正来都来了,管他有甚么谋诡计,见招拆招罢了。余雅蓝横下了心,拉着邹氏朝左边的房门走去。 里面的房间里,凉风阵阵,香气袭袭,余雅蓝定睛一看,围在那正中冰盆旁的,足有十来个女人之多,个个遍体绫罗,珠翠满头。不过,她们人数虽多,坐着的却仅有一个,那人约三十岁上下的年纪,圆脸,小眼,大嘴,生得并不怎么好看,比起围立在她旁边的那些来,实在是差远了。 奇怪的是,这些女人,不论是站着的,还是坐着的,皆一脸惊讶地望着余雅蓝和邹氏,满屋寂静。 最后,还是邹氏出声,打破了沉寂,问那坐着的女人道:“你是这里的大姨娘?” “甚么大姨娘,这是太太!”马上有人出言反驳,但那语气里,怎么听也透着些幸灾乐祸。 余雅蓝顺着声音看去,说话的是个年轻的妇人,年龄不会超过二十岁,头上梳着望月髻,斜一红宝石金钗,左右还各有三把水晶梳篦。水晶梳篦在当朝可是稀罕物儿,拿钱都不一定买得着的,相比之下,坐着那妇人头上的赤金梳篦,马上黯然失色。 瞧这样儿,该是个得宠的小妾了。余雅蓝默默地想着。 在她打量那妾室的时间里,邹氏已是带着无比的震惊,自报了家门,并对那端坐屋中央的圆脸妇人的身份表示了怀疑:“我才是余天成的结发妻子,邹氏,哪里又跑出个太太来?” 那圆脸妇人听了此话,惊讶的程度一点儿也不亚于邹氏,只不过那满脸的震惊表情中,还掺杂了不少的愤怒。 不等她开口,便有一妾室代为质疑:“临江县的人谁不晓得我们家老爷的正室夫人姓江?你一介外室,竟敢称妻,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余天成的正室夫人姓汪?她明明是余天成的正妻,怎么却成了外室?邹氏愣住了,有些弄不清情况。 余雅蓝比邹氏镇定许多,默默朝刚才说话的妾室看去,只见她脸上敷着厚厚的粉,教人看不出真实的年纪,不过身上穿了一件水红色的短衫子,倒是衬得脸上红扑扑,想来岁数不会很大。只见她满含怨恨地看了邹氏一眼,就欠身凑到了圆脸妇人跟前去,看这样儿,她口中所说的江氏,应就是坐着的这名圆脸妇人了。 这时,邹氏已理清了思路,脑中浮现出无数种回骂那穿水红短衫妾室的话语来,但却又担心她是有儿子的人,得罪不起,因此只得死死忍住,忍到浑身发抖。 余雅蓝感觉到她的异样,连忙悄悄握住她的手,希望能给她点安慰,然后对圆脸江氏道:“正妻的事,岂是能扯谎的,如果怀疑我娘的话,去余家村官府查一查,就甚么都知道了。” 这小丫头怎么显得特别理直气壮?莫非余天成真为了宠外室,同她写了婚书,还拿到官府去备过案了?这可是停妻再娶的大罪,要坐牢的!江氏心头一跳,看向邹氏的目光将信将疑。 而此时的邹氏,却紧张不已,余雅蓝握着她的手,能清楚地感觉到她的不安,不禁很是奇怪——她是余天成明媒正娶的结发妻子,就算闹到官府也不怕的,她却这般紧张作甚么? 第三章 进府在线阅读 <!--t; 第三章 进府 - 肉肉屋 第四章 问询 嫡庶有别 作者:林三娘 第四章 问询 <!--go--> 嫡庶有别4-第四章问询 余雅蓝哪里晓得,所谓婚书到官府备案,那只是说书先生讲的当朝律例罢了,实际上在余家村那样穷困封闭的小山村,由于乡民们都怕和官府打交道,而且备案是需要交钱的,这对于连一日三餐都成问题的乡民来说,实在是个大负担,所以他们成亲本就不会去官府备案,甚至有的穷人家,连婚书都没有,直接把媳妇迎进门,拜个堂,就算完事了。 而不巧的是,邹氏便属于这其中的一人。所以她生怕江氏真去官府查证,怎能不紧张。 其实在他们大齐朝,事实婚姻也是为人们所承认的,只是自去年新皇登基以来,为了提高官府的重要地位,作出了相关的规定,凡是没有到官府备案的婚姻,都是不合法的。但规定是规定,习俗是习俗,也并没有谁真因为没有到官府备案,就不承认自家的妻子,至少在余家村,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案例。 但是,这不是在余家村,而是在临江县,而且,皇上的规定始终是皇上的规定,必要的时候,这规定还是会起大作用的…… 邹氏很担心江氏会利用她和余天成没有去官府登记的漏洞,否定她正室的地位,不由得心似鼓擂,咚咚跳个不停,额上也渐渐渗出汗来。 余雅蓝注意到了她的异样,正考虑要不要先出去,问一问邹氏再说,就听得一清脆似黄鹂的声音响起:“我怎么记得老爷那养在城郊的外室不是姓邹?” 此话一出,马上有七嘴八舌的声音响起:“对,那个外室好像是姓袁,而且老爷这样宠她,怎会穿得这样寒酸?” 邹氏听了一会儿,猜测她们是认错了人,便道:“我姓邹,不是从城郊来,而是从余家村来的。” “原来是从乡下来的,怪不得穿成这样!”头上着水晶梳篦的妾室嗤地一声笑了。 “一个乡下婆子,刚才还敢自称太太!”水红短衫面向邹氏,怒目以对。 清脆的黄鹂声赶忙出来打圆场:“罢了,罢了,这其中也许有误会也不定,刚才咱们不就把她当作是老爷的那个外室了?” 水晶梳篦和水红短衫住了声,但却有几个妾不服气,小声窃窃私语:“仗着大了肚子,就出来充好人。” 余雅蓝这才注意到,那声音清脆似黄鹂的妾室,挺着个浑圆的大肚子,而她的四肢腰身,却纤细得很,乍一看,好似承受不了那肚子的重量一般。 这时,有个穿浅灰色衣裳,三十来岁的妾室问邹氏:“你既然不是老爷的外室,那究竟是谁?” 不知是错觉还是怎地,余雅蓝总觉得这妾室看向邹氏的目光,很有些闪烁。不过她的话,正犹如一块石子,激起了千层浪,妾室们纷纷向邹氏发问,语气十分不善。 余雅蓝见邹氏被围攻,正欲大吼一声,好让她们安静些,却听见自她们进来就一直没出声的江氏,轻轻咳了两声。 那咳嗽的声音极小,但众妾室却在瞬间安静下来,挨个站好,把头垂了下去,似在惶恐不该抢在江氏前头说话一般。 江氏曲起手指,朝冰盆轻叩两下,道:“都退下罢,此事待我问过她们后再作计较。” 她的语气十分地平和,没有丝毫命令的意味,但却没有一个妾室敢反驳她的意见,不论是先前幸灾乐祸的水晶梳篦,还是仗着怀孕充好人的黄鹂声儿,都恭恭敬敬地行过礼,鱼贯退下了。 此人倒真有些主母风范,即便是站在对立立场上的余雅蓝,也不由得在心内赞叹了一声。 邹氏则有些发怵,这些姨娘们这样听这个江氏的话,那她肯定是生了儿子的,相较之下,只养下个女儿的自己,马上就相形见拙了。 在众妾室七嘴八舌地责难邹氏的时候,江氏就已经平复了心境,此时,正静静地打量邹氏和余雅蓝,动作既不露骨,亦不加掩饰,好似面前的这两人,天生就比她矮一截,天生就该供她打量似的。 “坐。” 许久,就当余雅蓝双腿发酸,欲拂袖走人之时,江氏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吐出一个坐字。 余雅蓝正犹豫要不要继续在此受气,就见邹氏已然坐下了,她只得也跟着坐下。她本来还猜测江氏会用甚么手段来对付她们,却没想到,她竟让小丫鬟端上了茶点,然后轻言细语地问道:“这位邹大嫂,你方才说你从余家村来?” 邹氏见她面色和蔼,渐渐放松了紧张的心情,笑着回答道:“是,我们住在余家村,还是头一回出这么远的门呢。” 余天成曾说过,他就是余家村人……江氏心头一悸,莫名生出一种恐惧感来。莫非,莫非眼前这看起来已过四十的乡下婆子,真是余天成的结发妻子?那她江氏算甚么?不对,余天成同她成亲时,可是把婚书拿到官府去备了案的,若他真是停妻再娶,就不怕被人告发下大狱么? 江氏自小生活在临江县,而临江县是大周朝数一数二的富庶县城,因此即便是以前没有去官府备案的夫妻,也在新皇作出成亲必备案的规定后,去官府补交了备案的钱。 所以,江氏怎么想也想不出余天成胆敢停妻再娶的缘由来,便只得暂且把这疑虑按下,微微笑着继续问邹氏:“邹大嫂家里几口人?” “蓝姐儿才刚满月时,她爹就出门做生意去了,如今只剩下我们母女俩在家里。”邹氏老老实实地答道,并补充了一句:“她爹是孤儿,我们家没有老人。” 这么多年都没有和余天成住在一起?那即便是夫妻,情分也淡了。江氏稍稍定心,面带怜惜地道:“你一个人带着孩子这么些年,一定苦得很罢?” 邹氏听了这话,忍不住红了眼眶,哽咽着道:“怎能不苦,我一个女人家,又要持地里的,又要持家里的,前些年蓝姐儿又生了一场病,家里能变卖的都变卖光了。好在蓝姐儿福大命大,不仅病好了,还帮着我赚了些钱,这才有盘缠到临江县来。” 可怜见的,听这口气,余天成竟是不曾寄过钱回去,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即便是处在对立的立场,江氏仍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不过,虽然她心里责怪的是余天成,嘴上说的却是:“邹大嫂娘家也在余家村么,没有帮衬帮衬你们?” 邹氏叹着气道:“娘家爹娘年纪都大了,哥嫂孩子多,过得也艰难,自己都顾不上,哪还能帮衬我们。” 哦,娘家亦是穷的,没法给她撑腰。江氏心里又松泛了不少,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邹大嫂携女到临江县来,是准备定居,还是小住?” 邹氏看了看余雅蓝,怕她害臊,便只隐晦地道:“闺女大了,有些事,还是得她爹作主。”邹氏不傻,见江氏问得面面俱到,就留了个心眼,没说老家房子年久失修,已是没地方住了,她怕江氏得知她有长住的想法,会不等余天成回来就把她们母女给赶出去。虽说她才是正妻,可这里毕竟是她们的地盘,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江氏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原来她们上临江县来,是为了余雅蓝的亲事。照这样看来,邹氏到底会不会在临江县长住,就得看余雅蓝到底嫁在何处,嫁的人家如何了。 几个问题问完,江氏对于邹氏母女在余家村生活的境况,也了解得差不多了——多年前便被余天成遗弃在老家,上无公婆作主,下无娘家撑腰,而且还没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待嫁;生活穷困,没有钱供她们在临江县独立生活。 再看邹氏的那张脸,饱经风霜,皱纹满脸,纵使依稀还能看出年轻时美貌的样子,而今也被这老掩盖得无影无踪了。江氏忍不住出声又问了一句:“不知邹大嫂贵庚?” 邹氏答道:“我?三十五啦。” 才三十五?可她看起来五十都不止了!看来女人真的是需要娇养的花朵,历经风霜便是这副老态模样。江氏很是感慨了一番。 此时已近傍晚,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江氏抬头看了看窗外,和蔼可掬地对邹氏道:“你们一路奔波,想来也累了,不如先到客房住下,一切等老爷回来了再作商量,如何?” 此话正中邹氏心意,于是对江氏充满了感激,起身道谢。 余雅蓝看着,觉得怪怪的,明明邹氏才是正妻,却偏生要感谢江氏,而且一切生活,都要江氏来安排。瞧这江氏的作派,再回想众妾室对她的称呼,莫非她真是余天成在临江县停妻再娶的妻子? 她欲向眼前的江氏问个明白,却又觉得自己初来乍到,情况不明,贸然出口不但问不出个甚么来,反而会惹得江氏不快,打草惊蛇,于是便将疑惑暂且按下,随邹氏站起身,向江氏道谢。 江氏温和地对她们笑了笑,然后招手唤来一名着滚边红背心的丫鬟,让她送邹氏母女去客房,好生安顿。 第四章 问询在线阅读 <!--t; 第四章 问询 - 肉肉屋 第五章 打算 嫡庶有别 作者:林三娘 第五章 打算 <!--go--> 嫡庶有别5-第五章打算 那丫鬟走到邹氏和余雅蓝面前,蹲身道:“奴婢露珠儿,请二位随我来。” 邹氏和余雅蓝便向江氏告辞,随露珠儿而去。露珠儿带着她们,出来右拐,顺着抄手游廊,穿过一道月亮门,一道梅花门,再从两座假山中间钻过去,便见一处白墙灰瓦的小小房屋,掩映在几丛竹子之后。此时盛夏,那竹子正是鲜绿欲滴的时候,让人见了心头一亮。 走过竹丛,来到屋前,露珠儿快走几步推开房门,请邹氏和余雅蓝进去,道:“这便是我们家的客房了,就请二位住在这里如何?若是不喜欢,奴婢就带你们再换一处。” 邹氏哪肯给人添麻烦,忙道:“不用,不用,这里已经很好了。” 余雅蓝抬头四望,她们现在所站的堂屋面积不大,但布置得极为典雅,而且干干净净。她对此也很满意,于是便没有说甚么。 露珠儿见她们都愿意住在这里,便走去将左边的一扇房门推开,道:“这屋子东西各有一间卧房,您二位同住一间或是各住一间都成,待会儿会有丫鬟带被褥来为你们铺床。茶水晚饭,她们也会一并带来。” 邹氏向她道谢,她连称不敢,又问:“不知二位还有甚么吩咐?” 邹氏连声道:“没有了,没有了,姑娘考虑得周到,还请代我们谢谢江……”她说着说着,卡住了,不知该称呼她江太太还是江姨娘。 露珠儿别有深意地一笑,道:“奴婢一定向太太转达您二位的谢意。”说完,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余雅蓝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竹丛后,转头问邹氏:“娘,明明你才是正妻,却为何要对江氏毕恭毕敬?就算爹还没有认我们,咱们也顶多拿自己当客人罢了,实在没必要怕着她!” 邹氏万般酸楚,不知从何说起,刚理出个头绪,就见有两名丫鬟两名婆子,分别抱着被褥,端着食盘等物,朝着这边过来,她只得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丫鬟婆子们踏进门,向她们行礼,然后分头行事,铺床的铺床,摆碗筷的摆碗筷,直到忙完告退,都没有人作声。其间,邹氏试图同其中一个婆子搭话,但那婆子只是问甚么答甚么,绝不多说一句,称,因为她们只是家里的三等奴仆,所以不能主动同客人们搭话。 这府里的规矩,竟这样的严苛?那江氏看起来并不是严厉的人呀?邹氏不解地摇了摇头,拉着余雅蓝到饭桌边坐下。 余雅蓝却觉得江氏算是治家有方之人,至少从表面上看是的。如果不是因为她的身份,她倒是极想跟着她学习学习。 桌上的菜,不算丰盛,但却致,清一色的小巧白瓷盘,盘边做成荷叶形;光滑的黑漆筷子,筷头是银的,光看这食具的样子,就已让人赏心悦目。 邹氏举着筷子,夹了一块湖鱼给余雅蓝,又给自己夹了一块黄金**,尝了尝,摇头道:“东西是好东西,就是太淡了些。”说着,给余雅蓝也夹了一块,道:“蓝姐儿,你口味淡,倒是合你的胃口。” 余雅蓝点点头,默默吃菜,感动得直想哭,她穿越前口味一直很淡,但余家村的人却都是重口味,纵使家境贫寒,也是要想法设法地买上几斤的盐,朝野菜糊糊里搁上几大勺的;而且,一丁点儿油和盐都没有的饭菜,也绝非余雅蓝所喜欢的清淡口味。 她越想越坚定了要在临江县住下来的决心,他余天成既然生了她,就得养她,凭甚么把她和邹氏丢在余家村十几年来不闻不问,她一定要把失去的那些,一样一样地全拿回来。 邹氏见她只顾想心事,还以为她不喜欢住在这里,便道:“蓝姐儿,你放心,等你爹一回来,我就跟他提你的亲事。不过……就算到了夫家,你也有可能住不习惯,所以能忍的还是忍罢。” “娘,你这么些年,就是忍过来的么?”余雅蓝忍不住出声问道。 邹氏面露苦色,叹气道:“不忍又有甚么办法,谁让娘没有儿子。” 又来了!余雅蓝不知该怎么继续她们的谈话,只得低下头,默默地吃饭。 邹氏不住地为她夹菜,母女俩将四菜一汤横扫一光——她们一路奔波,盘缠又有限,实在是饿了。 约半个时辰后,有小丫鬟来收碗筷,见着空空如也的盘子和碗,忍不住朝她们脸上看了一眼,那目光中,除了有惊讶,更不乏有鄙夷。 余雅蓝见着,很想发笑,她们这些丫鬟,之所以被卖进别人家为奴,还不是因为家境贫寒,吃不饱饭,居然还来笑她们,真是…… 不过,她不耐烦同一个丫鬟去计较。虽然平等自由的思想自穿越前的世界带来,但并不意味着她会傻乎乎地运用到这个有着森严等级制度的朝代去。 小丫鬟退下去后,邹氏挨着把几间房里的家具都了个遍,口中啧啧出声,赞叹道:“蓝姐儿,看来你爹的生意做得真大,瞧瞧这些家什,值不少钱罢。” “即便挣了这么多钱,也不肯养活乡下的妻女。”余雅蓝冷冷地道。 邹氏无奈地看着她,道:“这只能怪娘没能耐生出个儿子,你不能怪你爹,他没有休了我,已是念及夫妻情分了,不然娘在余家村,就只有投河自尽的份了。” 余雅蓝不愿在老问题上同邹氏纠缠,便换了个角度,道:“就算他不养你,可我是她的亲闺女,这他总得养活罢?” 邹氏登时哑口无言,良久,垂下头去,颓然地叹了口气。 余雅蓝见之不忍,忙上前抱住她,道:“过去的就过去了,且看爹见到我们后的态度罢。” 邹氏抬手抚余雅蓝的头发,眼中迸出光彩来:“我的蓝姐儿生得这般好看,又会做生意,你爹见了肯定喜欢。” 余雅蓝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道:“娘,人人都说我没有你年轻时好看,你这是自己看自己的女儿,怎么看都好;还有那做生意,可别再提了,我不过是帮着你卖了几双鞋而已,哪能叫做生意呀。” 她这不过是一番自谦的话,却叫邹氏面色严肃起来。她坐直了身子,正色道:“蓝姐儿,你爹的那些妾,你刚才也看见了,他纳的姨娘就那么多,所生的孩子肯定也不少,你若是自己把自己看扁了,兄弟姊妹可就更瞧不起你了。你得拿出去城里卖鞋子的劲头来,让你爹知道你的好,哄得他开心,这样他才会给你寻个好人家,说不准还会给你一份嫁妆。” 余雅蓝心里又难受起来,道:“娘,瞧你这话说的,我是他亲闺女,他给我备嫁妆天经地义,难不成我讨不了他的欢心,他就不给我嫁妆了不成?还有那亲事,若他胡乱给我挑个人家,我才不嫁呢。” 邹氏很早就发现,自己很多想法和这个女儿不一样了,似乎从余雅蓝大病得愈后,她的子,就变得强硬起来,这可不是甚么好事,要知道,女人在家从父,出嫁从父,是自古以来的规矩,她若是一意孤行,是要吃苦头的……邹氏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做母亲的肩上责任重大,于是拉过余雅蓝,好好教育起她来。 这些三从四德之类的话,余雅蓝早就听得耳朵起了茧,因此邹氏才开口,她就开始神游天外,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再过了一会儿,便称困了,要睡觉。赶了好几天的路,也的确是累了,邹氏不好再说甚么,只得放她去了。 当晚,母女俩一人一间房,各想着各的心事,也不知几更才睡着。 尽管旅途劳累,但邹氏仍是一大早就起了床,穿戴整齐后,便走到厅里,准备找把扫帚,开始扫地,但却怎么找也没找着,她正抱怨,忽然听见余雅蓝所住的那间房里传来说话声,吓了一跳,连忙走去敲门,大声地喊:“蓝姐儿,怎么了?出了甚么事?” 门迅速地被拉开,余雅蓝弹出脑袋,朝四下看看,见并无他人,便一把将邹氏拉进去,道:“娘,小声些,别让人听见。” “听见甚么?”邹氏一愣,随即发现,屋内不止有余雅蓝,还有一个穿短衫长裤未系裙子的小丫鬟,于是更加觉得奇怪了。 余雅蓝没有向她解释,而是请她坐下,然后走到那小丫鬟面前,塞给她几枚铜钱。 那小丫鬟不过是个下人,同她们非亲非故的,给钱她作甚么?邹氏心疼极了,但因那钱是余雅蓝给的,所以甚么也没有说——不论何时,不论怎样,她都不会当着人面指责余雅蓝的。 那小丫鬟欣喜地看了看手中的钱,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再冲余雅蓝福了一福,道:“奴婢锦儿,您有甚么话就尽管问罢,只要我知道的,一定都告诉您。” 余雅蓝笑道:“昨儿见的人太多了,竟没记清谁是谁,你跟我说说?” 第五章 打算在线阅读 <!--t; 第五章 打算 - 肉肉屋 第六章 姬妾 嫡庶有别 作者:林三娘 第六章 姬妾 <!--go--> 嫡庶有别6-第六章姬妾 “您指我们家的主子们?”锦儿问道。 “是。”余雅蓝点了点头。 邹氏对此问题也很感兴趣,不由自主地朝前倾了倾身子。 锦儿掰着手指头,道:“咱们家最大的是老爷,不过他不在家,您昨天肯定没见着。除了老爷,就是太太了,再下面有八个姨娘,进门最早的是大姨娘,进门最晚的是八姨娘。老爷最宠爱的是六姨娘,最得太太欢心的是三姨娘。” 八个,加上江氏,一共九个,怪不得昨日那屋子里,满满一屋子的人呢。尽管早已知道余天成妾室不少,但余雅蓝听到锦儿的话,仍是忍不住感慨了一番。 而邹氏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因为自从踏进这座宅子,不论谁都是管江氏叫太太,那她又算得了甚么? “除了姨娘们,老爷有几位公子,几位小姐?分别是哪位所出?”余雅蓝继续发问了。 锦儿又开始掰手指头:“我们老爷本来有八位少爷,八位小姐,但大姨娘所生的大少爷,刚满周岁就没了,所以现在只有七位少爷。大姨娘自从大少爷没了后,就开始吃斋念佛,几乎足不出户,再也没有生养过了;后来二姨娘和三姨娘在同一年生产,二姨娘生了龙凤胎,二少爷和二小姐;三姨娘却只生了三小姐,输了一筹,不过二姨娘从此以后就再没生养,倒是三姨娘后来居上,又生了三少爷、四少爷和七小姐,是所有姨娘中生养最多的。”她一气说完,换了口气,又接着道:“四姨娘进门后生了四小姐、六小姐和五少爷;五姨娘进门后,生了五小姐和六少爷和七少爷;六姨娘却是至今没有生养;七姨娘生了八小姐和八少爷,是目前家里年纪最小的小姐和少爷;八姨娘正怀着孕,尚不知道男女。” 八姨娘正怀着孕?那看来昨日挺着肚子出来打圆场,声音清脆似黄鹂的,就是最后进门的八姨娘了。不过,最得宠的六姨娘却怎么没生养?应是身子有毛病罢。 余雅蓝揉了揉脑袋,决定把这些疑惑,留待以后再思考,因为她已经被锦儿口中的那一大堆少爷小姐给弄糊涂了。她穿越后的这个爹,未免也太能生了罢! 锦儿见她一脸苦相,忍不住笑道:“我们家少爷多,小姐也多,是不大容易认明白,而且好几位少爷小姐都是同年生的,只是不同月份而已,再加上平日里打扮又差不多,有时候连我们都认错呢。” 一年生好几个?!纵使他们分属不同的母亲,这也挺惊人的。余雅蓝忍不住再次惊叹了一番。 锦儿见到余雅蓝的表情,忍不住也笑了,却又觉得不合规矩,连忙捂住了嘴,认错道:“奴婢无状,请余姑娘责罚。” 邹氏听见锦儿称呼余雅蓝为余姑娘,而非小姐,心生不悦。正想说话,却见余雅蓝递了个眼色给她,只得生生忍住了。余雅蓝知道邹氏想说的是甚么,但她却有自己的想法——余天成未回,她的身份还没有被承认,硬逼着个小丫鬟改口叫她小姐又有甚么用?还不如好好同她套套近乎,多了解了解这大宅院里的情形呢。 锦儿很是敏锐,见到邹氏面色不虞,马上垂下了头去。余雅蓝连忙笑着夸她:“你口齿伶俐,讲起话来有条有理,实在是不像是个三等丫鬟呢。” 在邹氏进来之前,她早已同锦儿聊过了,知道她是余府中的三等小丫鬟,地位待遇只比使丫鬟好上那么一丁点而已。 锦儿听了夸奖,脸上马上添了神采,道:“多谢余姑娘夸赞,奴婢笨嘴笨舌的,难得余姑娘看得上眼。” “哪里,是你过谦。”余雅蓝说的是真心话,这个叫锦儿的小丫鬟,讲话的确很有条理。看来江氏挑选下人时,是下了一番功夫的,连个三等小丫鬟都这般的伶俐。 锦儿再次谢她夸赞,问道:“余姑娘还有甚么想问的么?” 还有甚么想问的?余雅蓝正想着,邹氏突然出声道:“江氏是甚么时候进府的?” 她直呼江氏,而非尊称她为太太,令锦儿愣了一愣方才作答:“这个我没听姐姐们提起过,所以不知道……” 邹氏想了想,问了个别的:“那她最大的孩子,今年几岁?” 江氏最大的孩子?余雅蓝愣了一下,照锦儿的话推算,那江氏应该只有一个女儿而已。邹氏大概是被那一大堆的姨娘们庶出子女们弄糊涂了,没有仔细去想。 或许是怕指出了邹氏的误解会使得她不高兴,锦儿并未说甚么,只是道:“大小姐过完年就满十五了。” 过完年就满十五?只比余雅蓝小一岁而已!照这么推算,余天成应是离家后不久就娶了江氏了!邹氏默默得出这个结论,顿觉血流上涌,头昏,口闷。 余雅蓝一转头,瞧见她脸色惨白,连忙对锦儿道:“多谢你陪我聊了会儿天,把洗脸水留在这里,我自己洗就是,你下去休息罢。” 锦儿正是给她们送洗脸水过来,被余雅蓝留下的,闻言便把邹氏的那壶水也留在了余雅蓝房里,然后退下了。 “娘,你怎么了?”余雅蓝上前去邹氏的额头,冰冰凉的一片,不免急了。 “没甚么。”邹氏的情绪很低落,敷衍着说了一句,便回自己卧房去了。 不管哪个女人得知这种事情,心情都不会好的罢。余雅蓝猜想邹氏这时应该是想自己单独待一会儿,因此没有陪着她过去。 她坐着发了一会儿的呆,然后自己倒水洗了脸,梳了头,抹了层路上买的据说能保湿去油使皮肤细腻的便宜香膏,估着邹氏的心情应该平复了,这才拎起水壶,揣了油脂,去敲她的门,喊道:“娘,再不洗,水就凉了!” “自己进来罢,门没锁。”邹氏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余雅蓝推门进去,邹氏背对着她,正在梳头。她把水壶搁到盆架旁,问道:“娘,是现在帮你倒水,还是等会儿?” 邹氏此时已恢复了平静,道:“搁着我自己来,小心烫了手——哎呀,都过了这半天了,不会已经冷了罢。” 余雅蓝把水壶提起来,示意她看,道:“没冷,烫着呢。” 邹氏转头一看,原来那水壶上,套着个厚厚的棉套子,以作保温之用。她伸手了,忍不住感慨道:“这样厚的套子,比棉袄也差不了多少。” “他们有钱嘛,大热天的还用个棉套子……”余雅蓝耸耸肩,马上遭到邹氏严厉的批评,称这不是一个温顺的女孩子该有的动作。的确应该入乡随俗,余雅蓝虚心地接受了意见,端端正正地坐到了一旁。 邹氏梳好头,洗完脸,余雅蓝把香膏奉上,她却怎么也不肯用,直道:“娘已经是个半老的婆子了,用这个作甚,还是留着你用。” 余雅蓝却十分地坚持,道:“娘,你不把自己收拾得好看些,爹见了怎会欢喜?” 邹氏苦笑:“我没能生个儿子,就算收拾得再好看又能如何?” 天,又来了,她这个娘亲甚么都好,就是太过于想儿子,三句话都不离的。余雅蓝在心内哀叹了一声,道:“娘,你才三十五,不老,只要收拾地好看些,入了爹的眼,再给我生个兄弟也不是不可能的。” “哎呀呀,你说甚么呢,你还是个没嫁人的大姑娘家,怎能说这样的话!”邹氏连忙伸手去捂余雅蓝的嘴,但等余雅蓝再次把香膏递过来时,她也没有拒绝。 余雅蓝一面帮着她把香膏抹均匀,一面打定主意,得等余天成一回来,就让他买个掺了珍珠粉的上等香膏送给邹氏和自己,这劣质的香膏,真是不好用,也只能聊胜于无了。 邹氏梳洗完没一会儿,锦儿又来了,站在房门口唤道:“邹大嫂,余姑娘,太太请二位过去一起用早饭。” 邹氏便打开门,同余雅蓝一起出门,不过引路的并非锦儿,而是昨日带她们进来的秋梨。余雅蓝昨儿初到,不曾留心丫鬟们,今日仔细看了看,发现秋梨的打扮,其实和锦儿差不多,但是料子却好上许多,想必是因为她在正房当差的缘故。看来即便同为三等丫鬟,就因为当差地点的不同,待遇便有天差地别。 邹氏母女所住的客房门上,挂有一块匾额,上书竹轩二字,从这竹轩到正房,有些距离,邹氏趁此机会左右四顾,愈发觉得这宅子大而华丽,忍不住赞叹连连。 余雅蓝知道她其实是又在想余天成了,心里不禁觉得酸酸的。 从抄手游廊上拐过一道弯,便到了正房。今日的正房同昨天完全不同,廊下有好几个丫鬟当差,秋梨上前说了一声,便有个高挑个儿的丫鬟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邹氏。余雅蓝一看,原来就是昨日的那个怜香,只不过把葱绿衫子换作了浅蓝衫子,看来她的夏季衣裳还真不少。 怜香的态度,并不比昨日好上多少,看向她们的眼神里,除了鄙夷,还是鄙夷,只不过甚么都没有说,只是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就转头率先朝里去。 第六章 姬妾在线阅读 <!--t; 第六章 姬妾 - 肉肉屋 第七章 早餐 嫡庶有别 作者:林三娘 第七章 早餐 <!--go--> 嫡庶有别7-第七章早餐 这丫鬟,未免也太嚣张了!饶是打定了主意忍气吞声的邹氏,也瞧不过眼,悄悄地同余雅蓝商量:“她连个请字都没有,不如咱们就站在这里不进去,看那个江氏怎么说。” “算了,谁知道这是不是就是江氏的意思。”余雅蓝摇了摇头,抬腿就朝里走。 邹氏跟了上去,但却不信余雅蓝的话,道:“那江氏,你昨天又不是没看见,那般和善的人,怎会教丫鬟这般跋扈?” 余雅蓝道:“娘,知人知面不知心,也许她是想把好人留着自己做,却拿丫鬟当枪使呢?” 邹氏正琢磨这句话的意思,就见怜香就在她们前头,正叫小丫鬟掀帘子,她连忙收起所有心思,带着余雅蓝走了进去。 这还是昨天的那间房,冰盆放在中央,但怜香却没有停步,径直将她们带到了更里面的一间。 这间房的面积,比外面的稍小,但布置得却更为华丽,仅墙边多宝阁上陈列的金银器皿,就足够闪花人的眼。 怜香没有停步,直接走到房中的碧纱窗前,朝里恭敬地道:“太太,邹大嫂和余姑娘到了。” 江氏牵着个女孩儿的手,自碧纱橱里走出来,对邹氏和余雅蓝笑道:“两位昨夜歇得可好?若差着甚么,尽管来跟我说,若是丫鬟们服侍不周,也来跟我说。” 邹氏忙道:“一切都好,一切都好。” 江氏笑了笑,走到她们跟前,对牵着的那女孩儿道:“青姐儿,这是昨天我们家来的两位客人,你来见一见。”说着,又对邹氏和余雅蓝道:“这是我女儿,青姐儿。” 青姐儿早已从江氏口中大略得知邹氏二人的身份,闻言便上前给邹氏行礼,又同余雅蓝相互见了礼,举止十分地有礼貌。邹氏很高兴江氏的女儿不是和她的丫鬟一样目中无人,于是笑问江氏:“不知这是你的第几位小姐?” 江氏笑道:“我只得这一个女儿,女孩儿中排行第一。” 只有一个女儿?!江氏只有一个女儿?她没有儿子?邹氏震惊过后,随之而来的是狂喜,江氏居然和她一样,是没有儿子的!那她之前的畏畏缩缩到底是在做甚么,她应该挺直了腰杆,仰起脑袋!至少在江氏面前是这样! 邹氏的脸上,突然就焕发出容光来,引得江氏看了她好几眼。余雅蓝却猜得出邹氏这是为甚么,她一定是到这时才知道江氏膝下只有一个女儿,所以高兴坏了。 待得江氏朝床边的八仙桌一伸手,道一声请字,邹氏便昂首阔步地朝桌边走去,不过她到底不敢坐主座,只打了个横——毕竟余天成还没回来,态度不明,谁知这么多年未见,他还肯不肯认下邹氏这个正妻;没有到官府备过案的婚书在手,底气到底就是不足,虽然邹氏极想去官府补办一个,但这事儿单凭她一人如何办得,总得余天成也同意,一起去办才好。 江氏随后到了桌边,坐上主座,青姐儿以余雅蓝是客,让她坐邹氏对面,余雅蓝也便不客气,道个谢,大大方方地坐了。于是青姐儿坐了下首。 待她们都落座,小丫鬟便托了个漆木盘子上来,但里头搁的却不是菜,而是两双筷子,一双是紫竹筷,一双是红木筷,筷头则都是镶银的。 原来城里大户人家吃饭,不是先上菜,而是先上餐具。邹氏正琢磨着城乡生活习惯的异同,就听得江氏问她道:“邹大嫂,不知你喜欢竹筷,还是木筷?若是都不喜欢,就让她们换了金的来,或是象牙也行。” 邹氏咂舌道:“这筷子上镶着银子,用来吃饭已是罪过,怎么却还有金的、象牙的?” 江氏笑道:“镶银好,若是菜里有毒,就能试出来。” 虽知是顽笑,邹氏仍笑得有些勉强:“说笑了,你盛情款待我们,菜里怎会有毒。” 余雅蓝听见江氏的话,心生警觉,以她们之间的关系,在餐桌上讲试毒的话,似乎很不妥当,江氏究竟只是顽笑,还是有意为之?说起来还真是,她们娘俩离乡这么远,当朝的交通又不甚发达,信息无法流通,若被害在这深宅大院里,只怕真是无人知晓了。 俗话说,宁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余雅蓝认认真真地想了想,同江氏聊起了闲话:“说起您的盛情款待,还真得感谢两个人,若非他们雇了马车送我们到这里来,我们还结识不到您呢。” 江氏面露讶然,问道:“是哪两位?听你这样说,确是该谢谢他们。” 余雅蓝道:“便是余记绸缎庄的李大仁掌柜和李阿四伙计。” 余雅蓝之所以告诉江氏这些,是想提醒她,外面有人知道她们的行踪,若她们母女在这宅子里出了甚么事,她是脱不了关系的。 然而江氏听了她所说的这两人,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她想着想着,觉得此事告诉余雅蓝也无妨,免得她还真以为李大仁父子两是好心,于是冲余雅蓝微微一笑,道:“这两人都受雇于我们家,而且同我们家还有些关联——李大仁乃是我们家八姨娘的父亲;李阿四则是她的小兄弟。” 这两人竟和余家是这样的关系?那李大仁送她们母女来余家的目的,就有待商榷了。余雅蓝马上领悟了江氏讲这些话的意思。不过,江氏同她们母女也并非一路人,所以就算心中再怎么起波澜,面儿也不能带出来。余雅蓝学了江氏的微微一笑,故意道:“原来他们是我们家的亲戚,怪不得这般好心。” 这话果然马上得到了江氏的反驳,只听得她淡淡地道:“不过是个妾的娘家人而已,算甚么亲戚。” 妾的娘家人,不算亲戚呵……如果邹氏真是余天成的结发妻子,那她们江家人,是否也不算是余家的亲戚了呢?刚才那话虽然是江氏自己说的,但却让她浮想联翩了。 与此同时,邹氏也在愣神,如果余天成回来后不要她,而她又没有官府备案的婚书作保障,那她们邹家人,是不是也不能算是余家的亲戚了? 两人心思各异地发了一会儿呆,江氏先回过神来,对那站在桌边已有了会子的小丫鬟道:“就用紫竹筷罢。” 小丫鬟应声而去,转眼又捧上一只托盘,里头搁着碗筷等物,她同另外一个小丫鬟快手快脚地将碗筷摆好,然后退了下去。 另又有小丫鬟上来,摆上了几碟小菜。江氏便问邹氏:“邹大娘想吃甚么,尽管说来,我家厨子虽说算不得顶好,但还是有些本事的。” 邹氏本欲推辞,但一想江氏和她一样没儿子,她实在没必要在她跟前低头服小,于是便道:“那就来个黄儿,再来个黑儿罢。” 江氏显然没有听说过这样吃食,明显地愣了一愣,然后才吩咐怜香去厨房传话。 在等待黄儿和黑儿端上来的时间里,青姐儿一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余雅蓝,她发现,这个从乡下来的,据说也是余天成女儿的女孩儿,竟同余天成有八九分的相似,那眉毛,那眼睛,简直就和余天成一模一样。只怕家里那么多兄弟姊妹,连带着她自己,同余天成的相识度都没有余雅蓝高。 她越看余雅蓝,越觉得她和余天成相像,到了最后,竟生出嫉妒的心来。不过因为江氏平日的身传言教,她很是注重修身养,一般不会让情绪外露,因而尽管心里有疙瘩,也没有露出来。 没过一会儿,怜香就回来了,但手上却没有托食盘,而是故意看了邹氏一眼,然后对江氏道:“太太,厨房里说,那两个菜她们听都没听说过,做不来。” 余雅蓝只看她的神色,就火了,要说江氏和青姐儿不知道甚么是“黄儿”、“黑儿”,她倒还相信几分,因为她们兴许从小锦衣玉食,的确是不晓得“黄儿”跟“黑儿”是何物,可怜香她一个出身贫贱的丫鬟,难道也不知道?余家村离临江县是挺远,但也没远到连吃的东西都不一样。 邹氏大半辈子没离开过余家村,在某些方面是显得挺村的,可这并不是一种错,更轮不到她一个丫鬟来嘲讽!余雅蓝看着怜香那副模样,恨得牙直痒痒,决定好好地还击一下——虽说这丫鬟之所以敢这样,多半是因为后头有江氏撑腰,但在还击不到江氏的情况下,如果能刺一刺丫鬟,也就相当于是打了江氏的脸了。 余雅蓝这样想着,就笑着对江氏道:“原来我爹这样有钱,连丫鬟都只买富贵人家的小姐。” 这话没头没尾,江氏没听明白:“怎么?” 余雅蓝笑道:“若非富贵人家出身的小姐,又怎会不知道黄儿和黑儿是甚么呢?我和我娘在临江县郊时还曾吃过呢。” 怜香这才听明白,原来余雅蓝说的是她,不禁涨红了脸,分辩道:“我家的确没吃过这个,不晓得余姑娘在说甚么。” 第七章 早餐在线阅读 <!--t; 第七章 早餐 - 肉肉屋 第八章 反击 嫡庶有别 作者:林三娘 第八章 反击 <!--go--> 嫡庶有别8-第八章反击 余雅蓝作不解状:“我又没说你,你不明白我在说甚么也正常,却怎么急了?” 余雅蓝的确没指名道姓,但她话里的内容,分明说的就是怜香嘛!因而怜香气急败坏,连声地道:“你!你!”只差拿手指向余雅蓝的鼻子了。 尽管怜香如此无礼,但余雅蓝却甚么都没再说,只是笑嘻嘻地看向江氏。依照她的观察,江氏就算再放纵丫鬟,也不会允许她们当着旁人的面丢自己的脸。 她没有猜错,江氏果然板起了脸,斥责怜香道:“没有规矩,下去!” 面对主母的斥责,怜香可不敢辩驳,把头一垂,委委屈屈地走了。 邹氏看着怜香离去的身影,觉得很是解气,不由得佩服地看向余雅蓝,恨不能冲她竖起大拇指。 江氏冲余雅蓝和邹氏抱歉地笑了笑,道:“家里丫鬟无礼,都是我管教不严之过,还望余姑娘和邹大嫂不要生气。” 余雅蓝大度地道:“我们不会跟一个丫鬟置气的。” 这余雅蓝不显山不显水,难不成还是个厉害人儿?青姐儿抬眼,目光扫过她的面庞,但马上又收了回去。 江氏另叫上个小丫鬟,吩咐她道:“邹大嫂点的那两道菜,叫厨房赶紧做了呈上来,若是一刻钟内上不了,就叫她家去,不用再来了。” 江氏下了令,效率自是高,从小丫鬟诚惶诚恐地下去,到“黄儿”和“黑儿”端上来,总共只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由此余雅蓝猜测,这两样东西,其实厨娘们早就做好了,刚才只是故意要落邹氏的面子而已。 这“黄儿”和“黑儿”,其实都是蒸面馍,是邹氏最爱吃的主食,刚才怜香称之为“菜”,大概是故意为之了。在余家村时,由于粮食有限,蒸面馍时都掺杂了许多的粮,但此时桌上的这两盘,显然是再纯粹不过的黄米粉团了红枣蒸的“黄儿”,和用一点没掺假的荞麦面团枣蒸出来的“黑儿”。邹氏见了满心欢喜,就把先前由怜香所带来的不快冲淡了些。 “吃呀,吃,趁热吃,这‘黄儿’跟‘黑儿’,冷了就不好吃了。”邹氏以主人的姿态,招呼着江氏和青姐儿,并伸出手去,抓了一个“黄儿”递给江氏,又抓了一个“黑儿”递给青姐儿。 江氏和青姐儿看看她抓面馍的手,满脸的为难,但还是接了过去,不过都没吃,只搁在了碟子里。 “你们怎么不吃?”邹氏觉着奇怪,赶忙自己也抓上一个,啃了一口,然后就更奇怪了:“味道好得很,你们不尝尝?” 青姐儿到底年轻,沉不住气,举起筷子自己夹了一个,笑道:“我自己来。” 江氏微瞪她一眼,不过甚么都没说。 邹氏的脸马上就红了,道:“我们余家村,都是用手拿面馍吃的,没你们这么多讲究。” “我娘说得对,我们都用手拿面馍吃。”余雅蓝脸不红心不跳,大大方方地用手拿起一个“黄儿”,香香甜甜地咬了一口,然后笑道:“厨娘手艺不错。” 这世间,最终会赢的,往往是坚持,邹氏前面做的其实没错,但却因一个脸红,立马矮了气势;但余雅蓝却因为自己的理直气壮,让江氏母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面馍本来就该用手拿着吃一样。 其实青姐儿本没吃过这样的面馍,刚才之所以用筷子另夹一个,不过是嫌邹氏的手脏,此时她见着几乎和余天成长得一模一样的余雅蓝,手拿“黄儿”吃得那般自然,突然就生出一种莫名的情绪来,跟赌气似的丢下筷子,也用手抓了一个“黄儿”,大大地咬上了一口。 邹氏愣了一下,笑了,不再纠结究竟是继续用手还是改用筷子的问题。 但这举动,却让江氏为起难来,现在桌上只剩下她一人还没用手去抓面馍,那么她是该去斥责青姐儿太过鲁,还是随大家一起用手去抓? 江氏思忖了大概三秒钟,就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以优雅的姿态,拿起邹氏先前递给她的那个“黄儿”,尝了一口。 单用黄米粉做成的“黄儿”,江氏实在是觉得不好吃,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但她没等邹氏发出疑问,就想出了掩饰的话来:“面馍虽好,单吃却有点干,不如叫她们做一碗汤,再炒几个菜上来?” 吃黄儿和黑儿,的确是少个汤,邹氏点了点头。 江氏便吩咐小丫鬟:“家里还有南边来的鱼干脍,叫她们端上来给邹大嫂和余姑娘尝尝,然后再做个甘露羹罢。”说完又问邹氏还想吃些甚么。 邹氏自从知道她和自己一样没儿子,就再不拿自己当客人,一听江氏问,就点了个鸭脚羹,又给余雅蓝点了个**汤。 江氏能明显地感觉到邹氏态度的变化,心中突然有些敲鼓,这村嫂一般的人物,该不会真有着余天成结发妻子的名头罢…… 一时菜端上来,头一盘便是江氏所点的鱼干脍,这是一道摆盘致,细如发丝的干鱼丝,江氏举箸,道一声请字,道:“邹大嫂,余姑娘,且尝尝这鱼干脍,看合不合口味。” 在余家村,鱼可是稀罕物,因而邹氏很感兴趣,赶紧夹了一筷子,搁到余雅蓝碗里,然后自己也夹了一筷子,送入口中。 “这鱼真不错,临江县不愧临江,有鱼吃。”邹氏赞不绝口。 江氏笑道:“临江县虽说临江,却只有淡水鱼,这道鱼干脍,却是来自海上。” “海上?”邹氏对于海,没有概念,只记得绸缎庄的李大仁说过,余天成就是去了海沿子上。 江氏道:“他们南边的人,每每到了夏季,都要去海上捕鱼,然后取那四五尺长的,去皮留,切成细丝晒干,再装进瓷瓶子里封好,等到要吃时,就取出来用水渍一渍。” 四五尺的鱼,那得有多长!邹氏听得入了神。余雅蓝却是在穿越前见多了海底世界里的大小海鱼,没有甚么感觉,只是敷衍着露出神往的表情。 青姐儿一眼就看出余雅蓝是在装样子,不禁在心里小小地惊讶了一下——这人,要么是本没见过一条完整的鱼,本不晓得寻常的鱼有多大;要么就是太有城府,明明很吃惊,却偏要装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来。 只是她怎么也猜不出余雅蓝的穿越身份,只能凭空揣度了。 江氏倒没有把余雅蓝放在心上,只留心邹氏的表情,见她完全一副听住了的模样,忍不住满意地笑了。 端上来的第二道菜,是甘露羹,仍是江氏所点,邹氏见自己点的菜排在了后面,很是不高兴。但江氏却是一副关切的模样,对她道:“邹大嫂,这道汤,是用何首乌、鹿血和鹿筋一起熬的,每日吃上一碗,能使人头发由白转黑呢。” 邹氏的头上,好巧不巧的,就正有那么几白头发,因此一听江氏的话,脸色就变了。 江氏却似没看见一样,只顾叫小丫鬟帮汤给邹氏盛一碗,并热情地请邹氏尝尝。 邹氏想着,伸手不打笑面人,于是只得忍气吞声,把汤喝了。 这时邹氏所点的两道菜终于端了上来,一碗鸭脚羹,一碗**汤。青姐儿原本以为这鸭脚羹,就真是用鸭脚做的,待得亲眼见了,才知这汤和鸭脚一点关系也没有,那碗里,除了绿油油的几棵青菜,就还是绿油油的几棵青菜。 邹氏见青姐儿露出好奇的神色,便动手盛了一碗给她,道:“来,尝尝,在咱们余家村,全靠它度日呢。” 青姐儿先尝了一口汤,鲜中带着微苦,很是清爽,她高兴起来,又夹一片叶子送入口中,这回却皱了眉头,道:“不好吃。”看来这汤鲜美,应是拿高汤作了底子的缘故,并非这青菜味美。 江氏也尝了一口,果真味道不怎么样,不禁好奇问道:“既唤作鸭脚羹,那鸭脚在何处?” 邹氏解释道:“这是葵叶,我们管它叫鸭脚,所以这道羹,叫鸭脚羹。” 江氏恍然,连称长了见识,而后又关切问余雅蓝:“这酉羹可还顺口?” 余雅蓝愣了一愣,才明白她所说的“酉羹”就是她正在喝的**汤,忙道:“这是乌**熬的罢,很是鲜美。” 一个偏远小山村出来的丫头,居然还知道乌**?江氏倒是有些对她刮目相看。 “多吃些,补血的。”江氏温和地冲余雅蓝笑了笑,示意丫鬟帮她再盛些。然而余雅蓝却先一步搁了碗,客客气气地道:“我吃饱了,众位慢来。” 邹氏吃饭比她快,早就吃饱了,闻言便也搁了筷子。 江氏留她们坐一坐再走,母女俩却都是不肯,江氏便命小丫鬟把临江县的特色点心准备一份,送到竹轩去,又对余雅蓝道:“我们家有个园子,虽然不大,但也算看得,待会儿叫竹轩的丫鬟领你们逛逛去。” 余雅蓝应下,并感谢她的好意,然后和邹氏一起出门,朝竹轩而去。 第八章 反击在线阅读 <!--t; 第八章 反击 - 肉肉屋 第九章 游园 嫡庶有别 作者:林三娘 第九章 游园 <!--go--> 嫡庶有别9-第九章游园 一路上,邹氏都在不住地抬头去看抄手游廊顶上五彩斑斓的彩绘,不住声地赞叹。余雅蓝跟着看了一回,发现自己不得不承认,余府这宅子,的确建得极好,虽然处处显露着富贵,但却又不至于落于俗套,只不知这设计,是出于她那父亲余天成的想法,还是江氏的主意。 时值盛夏,正是炎热之际,然而余府中却是树大成荫,沿路行来,并不觉得十分热燥。回到竹轩,余雅蓝坐到窗边看风景。邹氏则把针线等物拿到了她这边陪她,一面飞针走线地缝一双大码的男鞋,一面同她闲聊。 一时小丫鬟送了糕点过来,余雅蓝拿出几个铜板,打赏了她,那丫鬟虽说神色淡淡的,明显没有把这几个钱放在眼里,但在余雅蓝问她能不能随便出府时,她还是回答了她:“不论谁出府,都得到太太那里领对牌的,若太太不得闲,就是找她跟前的林妈妈。” 余雅蓝谢过她,便叫她下去了,并让她代她们母女向江氏道谢。 小丫鬟走后,邹氏问余雅蓝:“蓝姐儿,你问这个作甚么?想出门去逛?还是等你爹回来再说罢。” 余雅蓝道:“万一爹回来后,让我留在临江县待嫁怎么办?娘你刚才也听说了,不管是谁出门,都得管江氏要对牌呢,谁晓得她肯不肯放我出去。我总不能来一回临江县,却连街上甚么样都没瞧清楚。” 的确,昨日她们一门心思地打听余天成,本就没有留心看街景。听余雅蓝这么一说,邹氏也动心了,于是道:“那明儿我们起个早,出门逛去,反正我们只是暂住,他们的规矩,管不了我们。”说完却又担心:“江氏该不会趁我们出门,派人使坏罢?” 余雅蓝笑了:“娘,你没听锦儿说,爹膝下的儿子女儿一大群呢,哪里就多了我一个?你放心,江氏绝对懒得动手的。” 邹氏一想也是,遂放下心来,但转而却又叹气:“都怪我没儿子,不然……” 又来了,这个娘,甚么都好,就是太想儿子。余雅蓝按了按太阳,赶忙转移话题:“外头还有雪,今日天气也好,不如咱们带了糕点,到园子里去逛逛?” 邹氏低头看看手里的活计,有些犹豫:“我还想趁着你爹没回来,给他多做一双鞋的。” 余雅蓝知道在邹氏心里,把余天成看得极重,于是便哄她道:“娘,难道你不想看看爹这些年生活的地方?” 邹氏听了果然动心,想了想,终于把尚未完工的鞋底搁下了,道:“出去散散也好,刚才江氏说家里有个花园子呢,也不知花花草草有没有咱们余家村多。” 于是母女两人相互整了整衣裳,把糕点装进匣子,然后叫了小丫鬟锦儿来,请她带路,到园子里去逛逛。 锦儿因早上刚得过余雅蓝的赏钱,殷勤得很,听说她们想去逛园子,马上道:“两位可算是找对人了,这园子里有几处鲜有人知的好风景,只有我知道呢,你们快随我来。” 余雅蓝和邹氏相携着,随她顺着竹轩后的一条小径朝前走,这小径弯弯曲曲,待得过了一道小木桥,便见花草树木繁茂起来。锦儿在前笑道:“这便算是跨进园子的地界儿了。” 待得穿过一片花开似锦的园圃,便有大片的湖光山色映入眼帘,湖是园子里的湖,上有凉亭,旁有石舫,但山却是远远地在园外,似一副泼墨画,构成湖边的一道风景。 这园子的选址真不错,竟把园外的山色也囊括了进去,平添几分情趣。余雅蓝默默赞叹。看来他这个尚未谋面的父亲,除了不负责任外,赚钱的能力和欣赏水平,都是极高的。 邹氏不认得石舫,便指了问锦儿。锦儿道:“就是个石头做的船,听说那里头装饰得跟普通的画舫一样,只不过都是石头打磨成的。”她只是个三等丫鬟,从来没有进到过石舫里面,因而只是“听说”而已。正因为没去过,所以很是向往,于是便怂恿邹氏:“邹大嫂,我带你去逛逛罢。” 邹氏很是惊喜:“我能去?” 锦儿回答道:“您是客人,自然能去了。” 邹氏本还有些犹豫,但“客人”这个词,深深地刺伤了她,因而再也顾及不到别的,拉起余雅蓝就朝画舫那边走。 锦儿快走几步跟了上去,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石舫既是石头做的,自然没有锁,邹氏和余雅蓝很顺利就登了上去。只见里面果如锦儿所描述的一样,有桌子,有凳子,有吊灯,有装饰用的花纹,全都是用石头雕刻而成的。 邹氏一面惊叹,一面不解:“船就是用来划的,用石头雕这么个大家伙,又不能动,有甚么用?” 锦儿掩嘴一笑,正想要说这就是富贵人家的爱好,就听见岸上传来一声呵斥:“你们是谁?怎么在石舫上头?” 锦儿听见这声音,吓得直哆嗦,竟不敢抬头朝上望。 余雅蓝听那声音,稚嫩得很,而且仿佛是个女孩儿,但却能让锦儿吓成这样,想来应是余府的某位小姐无疑了。因她所站的位置并看不到外面,便前行几步走到窗前,撩开绣花布帘子,朝岸上望去。然而还没等她看到些甚么,便有块灰乎乎的东西朝着她直飞过来,余雅蓝吓了一跳,正准备闪身躲开,却见那东西的速度并不足,只飞到半路就坠落下去,跌进水里溅起了一片水花。 因岸边的湖水并不深,余雅蓝能清楚地看见,那是一块湖石。幸亏没有砸到她,不然额头准得开花。这是谁呀,都还没弄清楚舫上是哪个,就拿了石头砸人?未免也太跋扈了罢?余雅蓝忍着怒气,重新走到窗前,撩开帘子去看。 只见岸边上站着个遍身绫罗,粉雕玉砌的小姑娘,从年龄上看,不超过十岁。不过因为余天成的几个子女年龄都是挨着排,所以余雅蓝也看不出她到底排行第几。她只是感叹,这么个齐整的小姑娘,怎么却生了个暴躁的子呢? 邹氏从另外个窗前也朝外看了几眼,问道:“这是哪个?” 锦儿躲在两扇窗户中间的影里,打着哆嗦道:“是,是我们八小姐,主子们都唤她朱姐儿。” 八小姐朱姐儿?余雅蓝和邹氏都记了起来,是余天成目前最小的女儿,今年六岁。不过,朱姐儿虽说是主子,但到底只有一丁点大,锦儿何至于怕她怕成这样?邹氏看她可怜,招手唤她近前,她都不敢挪步。余雅蓝心下奇怪,问锦儿道:“你究竟为甚么要怕她?” 锦儿扯动嘴角,露出个十分苦涩的笑容,道:“八小姐年纪小,老爷和太太都说了要让着她,所以让她打了也是白打。别说是我一个小小奴婢,就是大些的小姐少爷们见了她都是绕道走的。” 余天成和江氏竟是这样的宠她,不就是排行最小么,有甚么好了不起的……余雅蓝很是不以为然。不过锦儿有句话讲得对,她年纪小,就算真招惹了你,你也不好意思同她一般见识,不然人家只怕会说你不懂得谦让,没有风度呢。 哎呀,这样说来,想要安然走下这石舫去,还真是不容易呢。余雅蓝看了看仍旧虎视眈眈地望着她们,手里还攥着块石头,随时准备扔过来的朱姐儿,颇感头疼。 这时邹氏突然问道:“她娘呢?” 这话提醒了余雅蓝,朱姐儿才六岁,还是个小姑娘,不可能是独自一人到园子里来的,即便没有亲娘跟着,服侍的下人也不会少。不过,这会儿她跟前的下人在哪里呢?余雅蓝朝岸上张望一时,没有见到有朱姐儿以外的人,便把询问目光投向了锦儿。 锦儿猜测道:“八小姐肯定是从学堂上偷溜出来的,她的伴读丫鬟,还不知在怎么找她呢。” 这个小姑娘,不好好念书,跑出来闲逛作甚么!余雅蓝嘀咕了几句,跟锦儿提议:“不如你放开嗓子喊两句,告诉她们八小姐在这里?” “哎!”锦儿干脆地应了一声,将双手在嘴边合拢作喇叭状,张口就喊:“来人哪,八小姐在石舫边呢!来人哪——” 话还买喊完,就见朱姐儿急急忙忙地朝石舫跑来,一面跑,还一面朝锦儿的方向伸手,似乎是想去捂住她的嘴,同时,尖声大叫:“住口,你这个贱婢!要是再乱嚷嚷,我就扒了你的皮!” 虽说朱姐儿年纪小,但怎么也是主子,锦儿怕自己真被她扒了皮,连忙住了嘴,缩到了角落里去。 朱姐儿见锦儿没再出声,便停下脚步,回身朝岸上张望,发现并未有人被吸引过来,这才松了口气,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进石舫,喝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踏上石舫,我要去禀告太太,治你们的罪!” 邹氏弯下腰,面对着朱姐儿笑道:“我是你父亲的结发妻子,这是你大姐姐,我们瞧这画舫好看,便上来逛逛。” 第九章 游园在线阅读 <!--t; 第九章 游园 - 肉肉屋 第十章 争执 嫡庶有别 作者:林三娘 第十章 争执 <!--go--> 嫡庶有别-第十章争执 朱姐儿依稀记得,学堂上的先生好像讲过结发妻子的含义,于是便以疑惑的口吻问道:“你是被我爹休掉的?”她之所以认为邹氏是被休掉的,而非骗人的,全因余天成名下的女人实在是数目众多,即便她年纪小,也觉得家里突然冒出个号称他结发妻子的女人来,一点儿也不稀奇。 邹氏因为没有儿子,日夜担心被休,因而最是忌讳听到这两个字。但这两个字,偏偏却是出自一个才六岁的小姑娘口中,叫她生气不得。于是只得涩涩地开口:“我并没有被休,只是一直住在乡下。” 朱姐儿更加疑惑了:“先生讲过,所谓被休,就是女子不再同夫君住在一起了,你一直住在乡下,从未到城里来同我们一起住过,这不就是被休了?” 邹氏张口结舌,竟答不出话来。 而朱姐儿好似突然想起来些甚么,恍然大悟道:“莫非你是我爹的那个外室,所以才没到我们家里来住?”刚说完,就又自我否定掉了:“不可能,你生得又老又丑,我爹怎会选你作外室。” 邹氏尴尬不已,原来她连当外室的资本都没有。 余雅蓝却嗤了一声,道:“你晓得些甚么,我娘当年也是一般儿的貌美如花,都是因为你爹他没良心,抛妻弃女,我娘没办法,为了养活自己和我,只能日夜劳,这才提前生了皱纹。” 她满以为朱姐儿听了这话,会大声斥责她胡说八道,污蔑余天成名声,却没想到,这小丫头竟一改之前的敌意,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脸上满是同情。 到底年纪小,本不坏。余雅蓝对朱姐儿的印象,改观了不少。 “你们……也是可怜人?”朱姐儿小心翼翼地问道。 余雅蓝注意到,她话里用了个“也”字,于是马上反问:“还有谁是可怜人?” “还有……”朱姐儿刚起了个头,就忽地变了脸色,警惕地望向她,恶狠狠地道:“我就知道你们不是好人,想哄我说话呢,没门儿!”说完,就去骂锦儿:“还不赶紧带她们走,你真不怕我去告诉太太么?” 这小丫头,为甚么一个劲儿地想赶她们下船?莫非在这船上,藏着她的甚么秘密?余雅蓝环顾舫内,意图找出些蛛丝马迹,但朱姐儿见她东张西望,并未露出紧张神色,倒是当她无意间将目光投向岸边那丛茂密的灌木时,朱姐儿的眼睛会兀地睁大几分。 那灌木丛里有甚么?余雅蓝被勾起了几分好奇。不过,她并没有过去一探究竟的想法,毕竟这里还不是她的家,她没必要多管闲事;而且朱姐儿还不过是个孩子,就算有秘密,又能有趣到哪里去,不看也罢。 锦儿看样子很怕朱姐儿告状,鼓足了勇气申辩道:“八小姐,邹大娘和余姑娘是客人!而且她们来逛园子,是太太允了的!” 朱姐儿见她敢辩驳,伸手就要打,锦儿吓得跳到邹氏身后,连头都不敢伸出来。余雅蓝伸手拦住朱姐儿,道:“亏你还是个大家小姐,动不动就想伸手,难道不怕别人笑话?” “要你管!”朱姐儿怒瞪于她,神色中却颇有几分紧张,大概是因为太想赶她们离开,但却又人小力薄,拿她们没办法的缘故。 余雅蓝想了想,挽起邹氏,作势要下船,道:“娘,你瞧那边灌木生得真整齐,难道是有人时时修剪?不如我们近前去看看?” 邹氏不明所以,跟着就要走。朱姐儿大叫一声,扑了上去:“灌木而已,有甚么好看的,你们真是土包子。” 余雅蓝一点儿也不生气,笑眯眯地道:“我们从乡下来,本来就是土包子。” 余雅蓝这般若无其事地示弱,朱姐儿反倒没了主意,急得只差哭起来。邹氏瞧出了点名堂,忙把余雅蓝一拉,小声道:“蓝姐儿,你同个孩子过不去作甚么,她既是让我们走,那我们走便是,反正这石舫也没甚么好顽的。” 余雅蓝低声笑道:“娘,我逗逗她而已,哪里就同她过不去了。” 邹氏笑了:“逗罢,逗罢,那也是你妹妹,你想怎么逗就怎么逗。” 两人这里说笑,朱姐儿又急了,道:“我爹回来,还不知认不认你们呢。你们若是识趣,赶紧离开,到时我兴许还为你们说几句好话,若是不走,就别怪我告状!” “你能告甚么状?”余雅蓝笑了。 兴许是瞧见她眼里的戏谑,朱姐儿猛扑上来。余雅蓝生怕她掉进水里,连忙退后几步,自石头做的跳板上上了岸。邹氏见朱姐儿一副不赶她们走就不罢休的模样,便拉了余雅蓝朝回走,道:“她虽然人小,但也指不定有甚么大秘密,咱们还是不要逗弄她了,免得她急了闹起来,失脚跌进水里,那可就是我们的不是了。” 锦儿也劝:“余姑娘,咱们还是快些走罢,八小姐一向任,耍起小脾气来,够咱们喝一壶的。再说了,这园子这么大,只逛一个石舫太可惜,咱们该去别处瞧瞧,逛个够本才好。” 余雅蓝本来就只是看朱姐儿脾气火爆,纯粹地想逗一逗她而已,因而见邹氏和锦儿都想走,也便没有说甚么,跟着走了。 在她们身后,朱姐儿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朝四周张望一番,然后迅速地钻进了灌木丛。 余府的花园子果如锦儿所说,大得很。余雅蓝一行离开石舫后,顺着夹竹桃夹道的石子路绕了好大一圈,却还没瞧见园子的围墙。而且园子里一步一景,三人看着看着就忘了形,直到小径那头传来朗朗的读书声,方才惊觉她们走得太远了。 余雅蓝作为穿越前的知识分子,穿越后的半文盲,听见这读书声,感慨万千,忍不住驻足眺望。只见在那青松掩映后,有一幢独栋的房子,上下共分两层,那读书声,便是从那里传来的。 锦儿见她感兴趣,便解释道:“那里是咱们家的私塾,老爷请了先生和绣娘,专门教导少爷和小姐们呢。”说着,伸手指向那小楼:“下面一层,是先生教书的地方,每日里小姐们跟着少爷们上半天的课,到了下午,就挪到楼上去,由绣娘教她们绣花。” 看来余天成倒是很重视子女们的教育。余雅蓝看着那栋两层的小楼,向往不已。要是她也能进去念书就好了,一来可以学学读写,二来可以练练刺绣。往日做鞋子卖时,那些繁复的鞋面子,往往是出钱请别人绣的,试想,若是她自己多门擅长绣花的本事,那往后做起鞋子来,可就省事省钱多了。 邹氏瞧见她神色,猜到了她的心思,便道:“蓝姐儿你想进私塾?要不我去同江氏说说?” 余雅蓝点了点头。 邹氏便拉了她就道:“若真要学,可得趁早。” 余雅蓝明白她的意思,这学读写是其次,但刺绣得趁早,因为她已经十六了,不管余天成会不会为她挑户好人家,都离出嫁已经不远了,所以要学绣花,就必须得赶在婚期前学会,不然总不能带着绣娘嫁人。 而绣花是门细致活儿,一时半会儿还真学不到髓,必须得争分夺秒才行。余雅蓝想着,加快了脚步。 锦儿同她们一路,但走到通往主院的随墙小门处就停下了脚步。邹氏疑惑回头看她。锦儿解释道:“我只是客房的三等丫鬟,除非老爷和太太传唤,是不能进到这里面去的。” 余府真是等级森严,不太像个商贾之家,不过也许是因为余天成捐了个官职在身上,就开始以官宦人家的标准治家了罢。余雅蓝正想着,忽见江氏房里的三等丫鬟秋梨脚步匆匆的走了过来,方向正是朝着她们。随墙小门并容不下三人并肩,她便把邹氏一拉,准备先行进去,再让秋梨通过,但秋梨却在门前就停下了脚步,惊喜叫道:“奴婢正要去园子里找你们呢,可巧你们就来了,可省了不少时间。”说完就去催邹氏和余雅蓝:“两位快些随我走,太太正在气头上呢,若你们到的快些,兴许能让太太消些怒火。” 江氏正在气头上,却叫她们快些走?难道江氏是因为她们才生气的?可她们刚才并没有做甚么呀?难道是因为那石舫?余雅蓝正想着,邹氏已是问了出来:“你们园子里头那艘石头做的船,是不许人上去的?” 秋梨愣了愣,方才明白她指的是石舫,笑道:“那石舫又没锁,怎会不许人上去顽。”她见邹氏有些紧张,忙道:“今日太太发脾气,并不是因为你们。此番请你们去,不过是请你们做个证人罢了。刚才因为太太催得急,我也就急了,有些口不择言,其实这事儿同你们并没有甚么关系。” 邹氏这才松了口气,嗔道:“你这丫头,话也不能乱说呀。” 秋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她们引到正房门口。 第十章 争执在线阅读 <!--t; 第十章 争执 - 肉肉屋 第十一章 对质 嫡庶有别 作者:林三娘 第十一章 对质 <!--go--> 嫡庶有别11-第十一章对质 怜香早已在此守候,见了邹氏和余雅蓝,少不得敲打敲打:“待会儿太太问你们甚么,你们就照实说甚么,不许半点隐瞒!” 她早饭时才在余雅蓝这里碰了钉子,转头却又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来,难道是她没长记,还是没脑子?应该都不是。余雅蓝暗暗摇了摇头,她之所以这般无所顾忌,最大可能,就是她背后有人撑腰。所以她的言行,很大程度上就是江氏态度的折。对待这个丫鬟,马虎不得。 隐藏在落地罩后的正房西次间内,半点声响不闻,寂静无声,但余雅蓝和邹氏走进去后才发现,里面聚满了人,其中除了她们昨天见过的众姨娘外,还有几个少爷小姐打扮的人。他们看到邹氏和余雅蓝进来,并没有甚么反应,只抬眼看了一下,就又把目光投向了房中间。 在那里,跪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小的,就是她们才刚见过的八小姐朱姐儿,只见她撅着嘴,昂着头,一脸的倔强;大的,则是昨天她们见过的那个穿浅灰色以上,三十岁上下的姨娘,她与朱姐儿不同,头是深深垂着的,似做了甚么错事不敢见人一般。 这时朱姐儿发现了余雅蓝和邹氏,马上指着她们大声叫起来:“大姨娘没有烧纸,没有烧纸,不信你们问她们,她们可以作证!” 房内的寂静瞬间被打破,正坐在上首捧着一盏茶慢慢啜的江氏,手微微一顿,昨日那穿水红短衫、脸上敷厚粉的姨娘就马上出声斥责:“八小姐,你要求邹大娘和余姑娘来作证,太太已经依了你,这会儿人来了,就该安安静静的,等太太问她们的话,你这般大呼小叫的,哪有个大家小姐的样子,教那不知道的人听见了,还以为你是想借机串供呢。” 朱姐儿才七岁而已,还是个孩子,她这一番夹枪带,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余雅蓝正想着,就见朱姐儿从地上爬了起来,一头撞向那姨娘,口中大骂:“三姨娘,你哪只耳朵听见我串供了?你要是聋了,我来帮你通通耳!” 余雅蓝弄明白了,原来跪在地上的是大姨娘,总站在江氏旁边充当爪牙的是三姨娘,那边还有个微皱眉头,与朱姐儿长相相似的妇人,应该就是朱姐儿的生母七姨娘了。 这时,朱姐儿那边已闹将起来,原来,刚才三姨娘没有防备,生生被撞了个踉跄,登时大怒,但因朱姐儿年纪小,又是晚辈,她不好当着众人的面还手,便只能边躲边喝斥。但她所生的几个少爷小姐却无所顾忌,一哄而上,揪住朱姐儿就打;与朱姐儿一母同胞的八少爷今年虽然才五岁,但见人欺负胞姐,不顾年幼力薄,也冲了上去,对准三姨娘生的那几个,拳打脚踢,外加牙齿啃咬。 七姨娘按捺不住,亲自上去拉架,气道:“八小姐和八少爷是家里最小的两个,你们都是哥哥姐姐,还好意思欺负弟弟和妹妹!” 三姨娘一面留神不让自己生的几个孩子吃了七姨娘的亏,一面阳怪气地道:“是呀,暂时还是最小的,不过等八姨娘肚子里的少爷或小姐出来,你可就再不能拿这个来说嘴了,所以赶紧抓紧机会利用罢。” 甚么叫赶紧抓紧机会利用?说得好像她仗着孩子年纪小欺负人似的,可明明欺负人的是他们,七姨娘口一闷,干脆停下了手,望着三姨娘冷笑:“成,那你们就尽情地打罢,反正老爷也快回来了,正好让他看看八少爷和八小姐身上的伤。” 三姨娘一听,不但不怕,反而掩嘴笑了,一面笑,一面朝着六姨娘和八姨娘看,这意思是,老爷最宠的是六姨娘,最心疼的是正怀孕的八姨娘,她七姨娘不是老爷的心头,所生的孩子自然也不会得到老爷偏袒,更何况,这回是朱姐儿动手在先,她占着一个理字呢。至于她所生的几个少爷小姐合伙来打朱姐儿,那不过是孩子们之间的矛盾——小孩子打打闹闹,不是很正常么,也值得老爷动怒?这几年,太太真是太放纵朱姐儿姐弟了,以至于连七姨娘都趾高气昂起来,不晓得自己姓甚名谁了,她还真以为自己在这家里地位很高,所生的两个孩子也受宠呢,真是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三姨娘想着想着,嘴角的笑意就变成了讥讽,七姨娘看在眼里,怒火中烧,破口大骂,骂三姨娘不知羞,同个小孩子计较;骂她不懂得管教子女,放纵他们欺负人…… 与此同时,孩子们之间的打斗仍在继续,场面十分地热闹。 青姐儿靠近江氏,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江氏会意,但并未马上出声制止这场面,而是趁机教导青姐儿:“妾都是上不得台盘的,别看平日里在我的威慑之下,个个循规蹈矩,但只要一有机会,本就暴露出来了。你以后有了人家,也是要当家做主母的,可别被她们装出来的表象给蒙蔽了。” 青姐儿点头受教,又因江氏言语中提到了嫁人的事而面露红晕,拿帕子握着脸,躲到一边去了。 她一走,江氏满脸的慈爱就变作了冰霜,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朝桌上一顿。她并未出声说话,但仅这顿茶盏的动静,就让争斗正欢的几个姨娘和庶出少爷小姐惊慌失措起来,闭嘴的闭嘴,停手的停手。片刻之后再看,都是一副低眉垂眼的恭顺模样了。 但他们再怎么恢复常态,也有些事情是遮掩不住的,比如八少爷的脸上挂了彩,朱姐儿的头发被扯散了,三姨娘所出的几个少爷小姐身上,也或多或少地留了伤。 江氏的目光冷冷地扫过他们,连站在一边的余雅蓝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但就在她以为江氏要大肆发作的时候,却忽见她把脸转向了邹氏,出声问道:“邹大娘,你今日去逛园子了?” 邹氏不明所以,照实回答:“是,让锦儿领路,带蓝姐儿去逛了逛。” 江氏又问:“你们可曾去过石舫附近?” 邹氏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那石舫不能随意上去?不过,既是已经去了,恐慌也无用,还是照实说罢,于是便点了点头。 江氏却并没有像她想的那样继续追问石舫的事,而是指着仍跪在地上的大姨娘问:“邹大娘,你可曾见到她在石舫附近烧纸钱?” 怎么突然冒出个烧纸钱来?邹氏愕然,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朱姐儿看见她摇头,脸上神色明显一松。 江氏又问余雅蓝同样的问题。 余雅蓝自然也是摇头。 朱姐儿的神情,几乎就要变作愉悦了。 但就在此时,江氏却又问了余雅蓝一个问题:“那你有没有在石舫附近遇见大姨娘?” 朱姐儿怎么也没料到江氏会反向追问这样一个问题,直在心里骂她老奸巨猾,又赶紧给余雅蓝打眼色。 余雅蓝正要回答江氏的话,就见披头散发的朱姐儿一个劲儿地冲她使眼色。这是要她帮忙撒谎的意思?余雅蓝心中猜测,动作却一点都没停顿,冲着江氏摇了摇头。 朱姐儿脸上的表情,马上就变作了愤怒。 余雅蓝却不以为然,她同朱姐儿虽是血缘上的姊妹,但却毫无交情,凭甚么要帮她说谎?再说了,谁知她是不是故意这样做,好倒打她一耙的?她如今在余府里尚属于自身难保,可经不起别人这样算计,就算不是算计,也经不起被人拖下水去,所以还是照实作答,至少落个安心。 江氏又问了邹氏同样的问题,邹氏亦是同样摇头,于是江氏就笑了:“这么说来,虽然邹大娘和蓝姐儿没有看见大姨娘烧纸钱不假,但也并不能证明她没有烧,因为她们本就没有遇到过大姨娘。” 朱姐儿猜到她会下这样的结论,面色惨白。而大姨娘一直俯着身子,脸上的表情倒是看不清楚。 “至于朱姐儿——”江氏继续道,“虽然也在那石舫附近,但这并不能说明她就是在替大姨娘放哨。不过,她放着好好的学不上,却擅自跑去玩耍,终究是有错,我就罚她把《女诫》抄写一遍,你们看如何?” 原来只是抄《女诫》而已,七姨娘高高悬起的一颗心登时落了地,忙不迭送地高呼太太英明,处罚得当。 三姨娘却不服气得很,朱姐儿帮大姨娘放哨,也不是一回两回的事了,大家都心知肚明,偏太太却总是偏袒她。这把《女诫》抄一遍,能叫是处罚么? 但不管是服气还是不服气,她都不敢讲半句反对的话,其他的姨娘亦是如此,因而对朱姐儿的处罚便在毫无异义的场景下被决定下来了。 “但是大姨娘——”江氏显然很满意这样的效果,微笑着继续道,“三番两次地违反家中规矩,擅自到园中烧纸钱,罪不可恕,但我念她是因思子心切,所以格外网开一面,只罚她禁足一个月,如何?” 第十一章 对质在线阅读 <!--t; 第十一章 对质 - 肉肉屋 第十二章 暗涛 嫡庶有别 作者:林三娘 第十二章 暗涛 <!--go--> 嫡庶有别12-第十二章暗涛 禁足一个月,这处罚不管恰当不恰当,又有甚么关系呢?几乎所有的姨娘都在心里这么想。大姨娘唯一的儿子已经死了,自己又不得宠,早已是昨日黄花,对于众姨娘来说,毫无竞争和威胁力,她不得处罚,于她们没有妨碍,她得处罚,于她们也没有好处,所以,不管江氏说甚么,她们都是由衷地觉得无所谓,只顾着点头应和。 不过,年关已近,余天成多半一个月内就要回来,她这一禁足,到时岂不是连迎接余天成的资格都没了?江氏可没那么好心及时放她出来。这样一想,众姨娘的脸上又或多或少地流露出些许怜悯。 大姨娘本人倒是甚么反应都没有,给江氏磕过头,就一声不吭地跟着江氏房里的丫鬟出去了。但余雅蓝却分明从她的态度中看出了倔强,觉得只要一有机会,她还会继续烧纸钱的。 大姨娘因为思念独子,而不顾家规,到园中烧纸钱,这还说得过去,那朱姐儿却是因何要帮她?她的生母,可是七姨娘,而并非大姨娘。 “都散了罢。”江氏的声音从上首传了过来,语气淡淡的,言罢又特意转向邹氏和余雅蓝,表达歉意:“家教不严,让二位看笑话了。” 这显见得就是把邹氏和余雅蓝排除在余家之外,拿她们当外人了,邹氏和余雅蓝心里都有些不舒服,不过余天成没回来之前,无人能证明她们的身份,就算委屈,也只能先忍忍了。 众姨娘带着她们所出的少爷小姐们井然有序地朝外走,邹氏扯起嘴角,勉强冲江氏笑了笑,就拉起余雅蓝,跟在姨娘们后面出去了。 许是刚才正房里气压太低,姨娘们还没回过神来,一路上鸦雀无声,到了抄手游廊岔口处,亦是默然离去,相互之间连个招呼都不曾打。受到这种气氛的感染,余雅蓝和邹氏亦是一路无话,只顾埋头走路,但刚穿过随墙小门,就被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朱姐儿拦住了去路。 朱姐儿依旧披头散发,一张小脸凶巴巴地,指着余雅蓝恶狠狠地责问:“你为甚么不说在石舫那里碰见大姨娘了?我都递眼色给你了!” 余雅蓝淡然道:“因为我确实没碰见大姨娘,我甚至直到刚才,才知道她的身份。” “你!你就不晓得帮忙扯个谎么?”朱姐儿气得直跳脚。 余雅蓝看着她小小的身量,披散着头发跳来跳去,活似个跳大神的,忍不住笑出声来:“扯谎是不对的,你的先生没教过你么?” “你晓得甚么!”朱姐儿竟红了眼眶,“大姨娘她是个可怜人,唯一的儿子死了,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只不过想去园子里烧点钱给自己的亲生儿子而已,偏还不能如愿,实在是教人难过。你这人,也太没有同情心了!” “可怜?”余雅蓝哂笑,“我怎么觉得这府里最可怜的是我和我娘呢?生活走投无路,被迫长途跋涉,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来,一句话不敢多讲,一步路不敢多走,还一来就被人莫名其妙地要求作伪证。你怪我没有同情心,可你又何曾同情过我?你有没有想过,爹没回来前,我和我娘全靠你们太太发善心过活,万一把她给得罪了,我们就得去睡大街,等着饿死了。” 朱姐儿面露惭色,但仍是辩解:“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算你扯谎,太太也不会知道的。” “若太太甚么都不知道,她又是如何晓得大姨娘在园中烧了纸钱的?定是有人发现了蛛丝马迹罢?”余雅蓝见她仍纠结于此,有些不耐烦了,“你是余家正经的八小姐,自然胆子大,再怎么犯错,也不会赶你出府,而我呢,一旦作伪证被你们太太发现,就是条死路。” 朱姐儿嘴唇蠕动,还欲再说。邹氏却也觉得朱姐儿太过于强人所难,不等她出声便道:“朱姐儿,你也替我们想想罢,谁都不容易。我们自己尚且还需要靠别人可怜活着,又哪有气力去同情别人。”说着,拉起余雅蓝就走,边走还边对她道:“你不帮她们是对的,咱们不趟这浑水。” 余雅蓝深以为然。 她担心朱姐儿会追赶上来,遂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朱姐儿的身旁多了个七姨娘,正面色严厉地在斥责她,看来她是瞒着七姨娘偷偷跑过来的。 她转过头,正迎上邹氏探询的目光,便道:“朱姐儿虽有些不解人世,但心地却是好的,不然也不会去同情一个在这家里毫无依仗的大姨娘。” 她们回到竹轩,不见锦儿,桌上倒是留有热茶,余雅蓝倒了两盏,正欲同邹氏解解渴,却见才刚见过的朱姐儿从竹林里钻出来,顶着一头的竹叶飞奔而至。她朝朱姐儿身后望了望,并不见七姨娘,遂道:“八小姐,你又是偷跑出来的?” 朱姐儿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急急忙忙地道:“我想明白了,果然你们才是这府里最可怜的人。所以我决定,以后不帮大姨娘了,改帮你们!” “谢谢你的好意,等我们有需要帮忙的时候,一定告诉你。”余雅蓝哑然失笑,心中却又泛上些暖意。且不论朱姐儿这话有几分真心,至少她是第一个对她讲出这话的人。 邹氏亦觉得朱姐儿的确本不坏,笑道:“我也多谢你的好意,不过你还是赶紧回去罢,免得又被你姨娘责罚。” 朱姐儿听她提起七姨娘,紧张地朝后望了望,然后回头吐一吐舌头,转身钻回了竹林子。在密密的竹林子里,有一条隐秘的小路,大概只有朱姐儿这样整天无拘无束到处乱跑的孩子才知道。她沿着小路,很快到了通往各院的正道上,再拐几个弯,就回到了七姨娘所居之处,七彩居。 七姨娘正在院门前候着拿她,一见她出现,就直接揪过来,连拍了好几下,骂道:“不许同竹轩住的那两个来往,听见没有?!” 朱姐儿不服气,道:“她们说了,她们是爹的妻子和女儿,那也就是我的嫡母和姐姐了,我怎么不能同她们来往?” 七姨娘吓得一把捂住了她的嘴,紧张地朝左右看看,然后把她拖进了屋,关上了房门,道:“你胡说些甚么,你的嫡母在正房住着呢,哪里又来个嫡母,当心被人传到太太耳朵里去,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朱姐儿用力掰开她的手,道:“说不准我爹就有两个嫡妻呢?” “傻丫头,嫡妻不比妾,是只能有一个的——”七姨娘本来是想教导朱姐儿的,但说着说着,却连自己都不确定起来。昨天那乡下母女俩,可是当着江氏的面,就自称正妻跟嫡女的,莫非,余天成真的娶了两个? 若他真是娶了两个,那么,邹氏多半是先娶的,因为她和她女儿的年纪,大于江氏和余雅青,而江氏,则是后娶的。昨日那邹氏可没说自己是被休了的,余天成一个未休,就又娶另一个,这叫甚么?这叫停妻再娶!七姨娘想着想着,莫名地激动起来。 “姨娘,你在想甚么?”朱姐儿瞧见七姨娘神色有异,纳闷问她。 七姨娘经她这一打岔,稍稍冷静,开始仔细分析,停妻再娶,不单关乎江氏,更关乎余天成,这样的事情,一旦被告上官府,不但会判两人和离,更是会打余天成的板子。不过,余天成而今是官身,若他愿意以官职抵罪,是连板子都可以不挨的——因自己所出的儿子女儿都在跟着先生念书,所以七姨娘也跟着学了些,对这些律例还是很了解的。 她分析完毕,得出一个结论,若是将余天成停妻再娶的事告上官府,余天成可以没事,但他同江氏这婚,肯定是保不住了。若这府里没了江氏,那就是邹氏当家,那么个乡下来的毫无见识的中年妇人,肯定比老奸巨猾的江氏好对付得很……七姨娘想着想着,兴奋地站了起来,心道,那邹氏可要真是余天成的妻子才好。 朱姐儿见自家姨娘突然就陷入了莫名的狂热之中,唬了一跳,连忙去拉她的衣襟。七姨娘低头冲她一笑,道:“姨娘错了,姨娘不该限制你去找邹大娘和蓝姐儿。不过正妻嫡女这样的话,可切莫再说了,免得被太太听见,罚了她们。” 她身为朱姐儿的生母,对朱姐儿的个再了解不过,知道只要道明邹氏母女的为难之处,朱姐儿一定会同情心大发,怎么也不会再把正妻嫡女的话挂在嘴上的。 果然,朱姐儿郑重地点了点头。 七姨娘着朱姐儿的头,笑了,此时不把正妻嫡女的话挂在嘴上,不代表以后不把正妻嫡女的话挂在嘴上,这府里,就要上演一场好戏了,她又怎能袖手旁观…… 一想到江氏会离开余府,七姨娘嘴角的笑容就怎么也消失不掉,不过在此之前,她必须得确认邹氏母女的身份才是。该如何确认?一是得去和她们套近乎,旁敲侧击地打听打听;第二嘛,若有可能,最好派人出府去,到余家村走一趟,那样一定会真相大白。 第十二章 暗涛在线阅读 <!--t; 第十二章 暗涛 - 肉肉屋 第十三章 汹涌 嫡庶有别 作者:林三娘 第十三章 汹涌 <!--go--> 嫡庶有别13-第十三章汹涌 套近乎的事,朱姐儿可以代劳,不过她太小了,不懂事,只怕会办砸了,还是等她亲自出马罢。至于去余家村的事,就有些棘手了,余府门禁极严,不论谁出府,都得到江氏那里领对牌,就算江氏不得闲,也得找她跟前的林妈妈,那个林妈妈是江氏的陪嫁,比江氏更不好说话。而且去余家村是出远门,来回需要好几天,无论是谁要出门这么长时间,只怕江氏不但不会答应,还会心生猜疑罢。 她可不能没把别人拉下水,却把自己给栽进去了,此事须得好好谋划才是。既然有了此等大事要办,原本准备训斥朱姐儿不许再跟大姨娘来往的话就暂时不说了,就让她继续掩护大姨娘烧纸钱,以转移江氏的视线罢,反正烧纸钱的是大姨娘又不是朱姐儿,江氏再怎么生气,也不会罚朱姐儿罚得太过。 七姨娘正想着,忽闻小丫鬟隔着帘子在外通报:“七姨娘,八姨娘来了。” 八姨娘?她不好好地在屋里养胎,跑到七彩居来作甚?七姨娘轻挑眉毛,先从墙边的书架上抽出一本《女诫》丢给朱姐儿,再才对外面道:“快请进来。” 过了一会儿,八姨娘人未至,清脆的声音先到:“七姐姐,在家作甚么呢?”随着这黄鹂般清脆的声音,帘子被挑开,四肢纤细却肚大如箩的八姨娘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七姨娘上前去扶她,一面叮嘱她脚下小心,一面朝朱姐儿递了个凌厉的眼神。朱姐儿马上忙着找笔,找纸,忙的不亦乐乎,口中叫叫嚷嚷:“我的毛笔呢,我的纸呢,我要赶紧抄《女诫》,免得太太生气。” 八姨娘在七姨娘的掺扶下坐到靠窗的椅子上,笑道:“朱姐儿,太太是说叫你抄《女诫》不假,可又没说要你几时交上去,你急甚么?” 朱姐儿正色道:“太太虽然没说,但我到底是因为做错了事被罚的,怎能拖延偷懒,那样罪过不是更大了?” 好孩子,虽然同情心太过泛滥了些,但终究不是太傻,知道在甚么人面前该说甚么话。七姨娘甚感欣慰,唇角啜上了笑意。 八姨娘连声称赞朱姐儿懂事,着肚子道:“我这胎要是能生个像朱姐儿这般伶俐的小姐就好了。” 朱姐儿冲着她甜甜一笑:“八姨娘,你肚子里这个肯定是弟弟。” 八姨娘的脸上,马上现出掩都掩不住的惊喜,连声问道:“真的?真的?” 虚伪!瞧这样儿,明明就是想要儿子,却偏偏摆出一副想要女儿的样子来。朱姐儿最厌烦这种人,抓起桌上的《女诫》,转身跑出去了。 到底修炼还是浅了些,心思外露。七姨娘对自家女儿暗自下了评论,转而堆起笑脸,补救她的失礼:“小孩子说的话,是最准不过的了。想当初我怀着八少爷时,她也说是弟弟来着,结果果然是儿子。” 八姨娘一听,果然脸上的光芒更甚,甚至打赏了来上茶的小丫鬟双倍的赏钱。 七姨娘对此嗤之于鼻,她也不想想,她怀着八少爷时,朱姐儿才多大,爹娘尚且喊不利索呢,哪里会说出弟弟两个字来。 八姨娘端起茶盏,让那沿子略略碰了碰嘴唇就放下了,然后问七姨娘道:“七姐,朱姐儿同竹轩住的那两位很熟?” “这话怎么说的?她们凭甚么就很熟?”七姨娘正为朱姐儿今日三番两次地去找邹氏母女而生气呢,闻言就冷了脸。 邹氏母女的身份未明,此时正是府中的禁忌呢,谁同她们走得近,就是同江氏过不去,而谁又敢去招惹江氏呢?也难怪七姨娘这般不高兴了。八姨娘连忙解释道:“七姐姐,你别误会,我是看刚才在正房时,朱姐儿叫了她们来作证,后来又冲那蓝姐儿打眼色,所以才过来问你一问。” 朱姐儿冲余雅蓝打过眼色,还被八姨娘给看见了?那江氏看见没有?这孩子,行事真是太鲁莽了!七姨娘心头一惊,差点没捧住茶盏。 八姨娘还在继续:“七姐,我是好心过来提醒你一句,别看太太这两日对竹轩那两位还不错,可今后到底如何,还得看老爷回来后怎么说呢,咱们还是避讳着些的好。” 八姨娘说的确实是实话,不过这些话,轮不到她来提醒,谁知道她安的是甚么心,在这府里,七姨娘谁的话都不信。因而她浅笑着,刮了刮茶盏里的浮末,道:“多谢八妹妹好意。不过我怎么听说,竹轩那两位来府里之前,是先去的咱们家的绸缎庄?” 邹氏母女来余府之前去过余记绸缎庄的事,七姨娘知道了?这事儿本来没甚么,但李大仁当时还没有通知江氏,就先把邹氏母女给送来了,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有意向邹氏隐瞒了江氏的身份,造成了后来江氏的措手不及,更是在众姨娘面前丢尽了脸。这事儿江氏若是知道,只怕不会放过李大仁。八姨娘想着有些心虚,故作镇定道:“她们不认得路,所以才先找到了绸缎庄,这又不是甚么大事。” 但令她失望的是,七姨娘比她想象中知道得更多:“八妹妹,我怎么还听说,竹轩那两位在绸缎庄介绍自己的身份时,同在太太面前说的是一样的?令尊乍闻又冒出位太太,难道没吃惊?没想着要来知会太太一声?还是难道说,竹轩那两位其实就是他特意接来的?” “这怎么可能!我爹本就不认得她们!”八姨娘面色惨白,倒不是因为害怕七姨娘,而是怕这些话已经被七姨娘搬弄给江氏听了。 七姨娘不疾不徐:“不认得她们?你不承认她们是令尊特意接来的,那就是承认我前面半截话说对了?令尊一开始就知道了她们的身份,却故意隐瞒不报,让她们杀了太太一个措手不及,让我们都晓得家里多出了一个太太?” 八姨娘的脸色更加惨白,放在肚子上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果然怀着身孕的人不经吓,可别在她这里闹出人命来,七姨娘轻蔑地撇了撇嘴,欲结束话题把她给送出去,但正要起身,却忽地觉着,这八姨娘心中有鬼,不正是去打探邹氏母女虚实的好人选么?她因为担心李大仁的小动作被江氏知晓,只怕比她更想要确定邹氏母女的身份,以及更想知道她们的去留罢。 不过怀孕的人,脑子通常都不太好使,还是得让她来提醒提醒。七姨娘心中笑开了花,面儿上却露出担忧之色,对八姨娘道:“八妹妹,不是我吓唬你,而今太太只怕已经恨上你了。”说着,有意无意地朝她的肚子看了一眼,继续道:“恕姐姐我多个嘴,只要这府里还是太太当家,你就得当心被她揪出个由头来受罚,不过这也不能怪太太,谁让李大仁是你爹呢。” 这话的意思,得反着来听——若想要逃脱惩罚,除非江氏不当家。而江氏再甚么样的情况下才不会当家呢?七姨娘相信,就算以八姨娘的智慧想不出来,她那聪明绝顶的爹也一定想得出来。于是便不等八姨娘接话,就把她给送出去了。 其实,在众多姨娘当中,也就八姨娘的娘家在临江县,按说有此得天独厚的条件,七姨娘该暗示她娘家人去一趟余家村的,但她觉得,正因为八姨娘有娘家倚靠,所以更不容易对付,所以还是不要把心里的一些打算跟她讲的好。不然等八姨娘洞悉了实情,却故意来对她说谎话,拿她当枪使,那她可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就算要找帮手,也得找个比自己弱的。最好找个离了她,单独成不了事的。不过这事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这样的人,一时之间哪里寻去? 七姨娘正静坐苦思,小丫鬟的通报声又在外响起:“七姨娘,六姨娘来了。” 七姨娘听见,不自觉地皱了皱,一时间竟有些不想请她进来的意思。这六姨娘,仗着自己得宠,很有些不知天高地厚,连江氏都不放在眼里,平日里对其他几个姨娘也不是冷嘲就是热讽,好像全府就只有她最好似的。 不过,也正因为她受宠,所以七姨娘不想请她进来的念头,也不过是想想罢了。若真不请她进来,只怕余天成回府后她所做的头一件事,就是在他面前打她的小报告了。 七姨娘就这样皱着眉,百般不情愿地对着帘子外道:“请进来。” 半晌,帘子才被挑开,一身红装的六姨娘慢吞吞地走了进来,七姨娘乍一见,吓了一跳,这六姨娘未免也太嚣张了罢,居然敢穿正室才有资格穿的正红,仔细一瞧,却原来是石榴红,只是颜色比较深,所以看起来像正红罢了。可即便如此,她这还是司马昭之心了。不过再嚣张又如何,终究也只是个妾,石榴红再怎么着,也是接近正红,并非真的正红。 第十三章 汹涌在线阅读 <!--t; 第十三章 汹涌 - 肉肉屋 第十四章 算计 嫡庶有别 作者:林三娘 第十四章 算计 <!--go--> 嫡庶有别14-第十四章算计 六姨娘进门后,先挑着眉毛,四处看了看,见七姨娘这屋里的陈设跟她的六顺园比起来,相差甚远,这才满意地笑了,款款提裙落座。 七姨娘很是看不惯她这副行径,没好气地道:“六姨娘今日可真闲,得空到我这里来。” “老爷不在家,我自然是闲得慌。”六姨娘抬手看看自己犹如水葱一般的手指,毫不避讳地说着。 骚货!七姨娘暗暗唾弃,脸上干巴巴地笑了笑。 六姨娘慢悠悠地欣赏完自己的手,话锋一转,道:“七姨娘,不是我说你,你那宝贝闺女,也该好好教导教导了,总跟着个晦气人在一处混,当心自己也变得晦气了。”说着又扯了帕子叹气:“七姨娘,我很是为你担心哪,老爷本来就不大喜欢朝你屋里来,这要是朱姐儿沾了晦气,再把晦气传给你,你只怕就更难见老爷一面了。” 在这府里,还真没有谁说话跟六姨娘一样大胆露骨的,七姨娘气得直咬牙,不顾六姨娘有可能向余天成告状的危险,还言道:“看来六姨娘对于如何管教女儿很有一套,那还不赶紧自己生一个去,想怎么调教就怎么调教。”说完马上端茶送客,道:“至于我的闺女,就不劳您费心了。” 六姨娘积万千宠爱于一身,却始终未能有身孕,这一直是她心头的痛,此刻见七姨娘直揭她的伤疤,脸上的表情顿时狰狞了。七姨娘瞥她一眼,讥讽道:“六姨娘,千万别生气,你一生气,就变丑了,当心老爷不喜欢,想生个闺女就更难了。” 六姨娘没想到七姨娘竟这般伶牙俐齿,自己竟一时说不过她,只得忿忿地一甩袖子,走了。 七姨娘看着她那袖子,直觉得不顺眼,恨道:“不过一个小妾,学甚么贵夫人穿大袖!” 小丫鬟喜巧快手快脚地帮她换上一盏热茶,乖巧地道:“七姨娘,六姨娘再得宠,也比不过您有儿有女,您别看她现如今还得宠,无限风光,可这人终究是要老的,老爷也不可能宠她一辈子,等到她没了老爷照拂,膝下又没有儿女,处境不知有多凄凉呢。” 这话说到了七姨娘的心坎上,令她对喜巧大加赞赏:“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有这般见识。” 喜巧见这马屁拍对了,喜不自禁,自谦道:“奴婢哪有甚么见识,还不是跟着七姨娘学的。” 七姨娘听了这话,更加受用,细细问了问她家里人口几何,都有些甚么人在临江,这才放她下去。 七姨娘这样仔细地问她,一定是要有所重用了,喜巧满脸春风地走出房门,来到廊下,去逗那鸟笼子里关着的黄鹂鸟。大丫鬟云佩瞧见,马上扭头去同另一个大丫鬟云玉道:“你瞧她那张狂劲儿,还以为七姨娘夸她两句,她就能成一等丫鬟了似的。” 云玉道:“哎呀,你就忍忍罢,说不准她那日就上来了,七姨娘不是对她青睬有加么。”她说着说着,一甩帕子,那方雪白的绣花帕子就脱了手,直直地飞向鸟笼方向,然后直撞到鸟笼上,落了下来。 云玉看着那帕子落地,“哎呀”一声,叫道:“我的新帕子,这下可脏了。” 云佩哪里不知她的意图,故意道:“赶紧叫喜巧给你捡回来。” 云玉道:“哪里敢劳动七姨娘面前的红人儿,我还是自己去捡罢。” 喜巧听着这些夹枪带的话,强忍委屈把帕子捡起来,送到云玉面前,道:“姐姐,你的帕子。” 云玉叫道:“哎呀呀,怎敢劳动您的大驾,以后高升,可别忘了我们才好。” 喜巧差点落下泪来,双手捧着帕子道:“姐姐这是甚么话。” 云玉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云佩却指着那帕子叫道:“哎呀,云玉,你这帕子脏了。” 云玉就着喜巧的手一看,可不是,那帕子的角上,沾上了一点灰,脏了。这块帕子,可是七姨娘前几天才赏给她的,说是甚么南边来的云锦,太太做完衣裳后剩下了些边角废料,就赏给了众姨娘,七姨娘也拿到一块,就让人做成帕子,绣上花,赏给了她,可稀罕着呢。这下云玉再顾不得装模作样,指着喜巧的鼻子就骂:“小蹄子,你早看我不顺眼了是不是,七姨娘赏下的帕子,你也敢弄脏!” 喜巧百口莫辩,只得道:“姐姐,我没那么坏心,这帕子许是在地上沾染脏了,你要是生气,我去帮你洗洗。” 云玉也不同她争辩,只拎住她的耳朵,威胁道:“若是有一丝洗不干净,你就别想好过。” 喜巧强忍疼痛,点了点头,赶紧回去洗帕子去了。 待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云玉冲云佩一笑:“好妹妹,多谢你了,不然那帕子被弄脏的事,可不好打发,七姨娘那脾气,你也是知道的,要是晓得她赏下的东西被弄脏,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一准儿会认定是我没拿她当回事。” 云佩掩嘴一笑,道:“一点子小事而已,也值得你来谢。” 两人说说笑笑,相携着去了。 七姨娘在屋里生了一会儿闷气,直想到六姨娘吃了她的奚落,心里肯定更加不好受,这才稍稍高兴起来。她吃了一盏热茶,又把午饭用了,然后准备歇午觉,但刚由丫鬟们服侍着把衣带解了,就听见外面有人通传,说是大姨娘来了。 七姨娘一听就怒了,刚才六姨娘上门挑衅,不就是因为大姨娘拖累了朱姐儿,她居然还有脸来!她若不把六姨娘给她受的气加倍地撒到大姨娘身上去,那也太便宜她了!于是便命丫鬟们赶紧给她把衣带系上,出门见客。 大姨娘已经在厅里坐着了,一见她出来,就马上站了起来。七姨娘见她这般低头服小,心里稍稍好过了些,开始顾及表面功夫,指了凳子,道:“大姨娘快坐。” 大姨娘等她坐下了,方才重新落座,道:“多谢你家朱姐儿好心,大恩大德无以回报。” 朱姐儿哪里是好心,简直就是蠢,这才又被太太给捉住了,这都是被大姨娘给害的,六姨娘有句话说得没错,这大姨娘,的确是个晦气的人。七姨娘顿时又火冒三丈,冷冰冰地道:“大姨娘不是在禁足么,你这般跑到我的七彩居来,是想让我被连累?” 大姨娘连连摆手,道:“七姨娘,你别误会,太太格外开恩,许我明日才开始禁足,我这才到你这里来的。” 七姨娘稍稍放心,却又有些失望,她刚才还想着,如果大姨娘是偷偷跑出来的,她就亲自押了她去见太太,好讨一讨她的欢心。 大姨娘自怀里掏出个玉雕的弥勒佛,双手捧给七姨娘,道:“这还是我从娘家带来的物件儿,很有些年头了,送给朱姐儿顽罢。” 那玉看着是好东西,雕工也算细致,但七姨娘并不稀罕,因此下意识地就想拒绝,但一看这东西是尊弥勒佛,心里突然就有了些别的计较,遂接过来,问大姨娘道:“大姨娘信佛?” 大姨娘苦涩一笑:“我这既丧子又无宠的人,每日里若不吃斋念佛,又还有甚么别的事情可做呢?” 七姨娘闻言大喜,这可是个出府的好人选!首先,她信佛,就有了出府的借口;其次,听说她因为儿子的死,一直恨着江氏,所以才屡次不顾家规,前往园子里烧纸钱。她与江氏之间究竟有着甚么仇恨,七姨娘并不关心,她只要知道大姨娘也处在江氏的敌对面,而且比她更想拉江氏下马,这就够了。 她越想越兴奋,于是决定先探一探大姨娘的态度,道:“禁足一个月呢,这日子可真难熬,还不如出府去,到庵里敲一个月的木鱼,至少那里山清水秀,不似府中这般闷人。” 大姨娘抬头,迅速朝她脸上扫了一眼,然后垂眸道:“出府自然是好,可哪有这样容易。” 七姨娘亦垂眸,状似不经意地道:“这还不好办,就说大少爷连日来入梦,哭声凄厉,说要你帮他报仇不就行了。” 大姨娘大为震动,猛地抬头,似要从七姨娘的脸上看出甚么蛛丝马迹。七姨娘的脸上却一派平静,甚么也看不出来。良久,大姨娘缓缓出声:“你为甚么要这么做?” 七姨娘一笑:“看来大姨娘甚少读书,不晓得停妻再娶是甚么罪名。” 大姨娘兀地瞪大了眼。 七姨娘冲她莞尔一笑:“我只是在同大姨娘探究本朝律法,可甚么都没有说。” 大姨娘直盯着她看,直看到七姨娘脸上的肌都有些僵硬,这才开了口:“你要我做甚么?” 七姨娘笑道:“我哪有甚么需要大姨娘做的事,只不过听说有人的老家在余家村而已。” 大姨娘若有所思。 七姨娘端茶送客。 大姨娘毫不迟疑地走了。 晚上,便有消息传到七彩居,说是大姨娘请求去庵里住一个月,权当禁足,而太太允了。 七姨娘的唇角不可抑制地朝上翘了翘,连睡觉时都还带着笑意。 第十四章 算计在线阅读 <!--t; 第十四章 算计 - 肉肉屋 第十五章 游说 嫡庶有别 作者:林三娘 第十五章 游说 <!--go--> 嫡庶有别15-第十五章游说 清晨,盛夏明亮的阳光,洒向余府每一个角落,古树苍苍,绿草青青,一派生气盎然景象。八姨娘的脚步却显得有些沉重,看起来跟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肚子太大的缘故。 途径七彩居,远远地,能看见七姨娘正凭栏坐着,一面逗弄笼中的黄鹂鸟,一面任由丫鬟梳头,那一头乌黑油亮的长发垂坠下来,浑然瀑布一般,听说余天成最爱的,就是她这一头黑发。 余天成,唉,男人都是靠不住的,若被江氏揪住了小辫子,只怕是身怀有孕都保不了她。八姨娘想着想着,步子愈发沉重起来。不过她并没有停歇,而是一直朝前走,朝前走,直走到那间青翠修竹掩映下的小屋前。 她在屋前驻足良久,都犹豫着没有进去。自娘家带来的贴身丫鬟红绸紧张地朝四面张望,生怕被人瞧见,催促她赶紧进去。八姨娘嘲讽地一笑,道:“这府里谁能保得住秘密?你紧张也没用,说不准我们来竹轩的事,早被人报到太太面前去了。” 红绸瞪大了眼睛:“那,那——” “那甚么?”八姨娘见她紧张,自己反而定下心来,“既然住到了竹轩,那就是府里的客人,我来见一见客人,有何不妥?就算被太太知道又如何?” “话是这么说不错。”红绸仍是担心,“可是姨娘你毕竟不止是来同她们絮叨家常而已。” 八姨娘似下定了决心一般,紧攥着手中的帕子道:“你说得对,所以我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就算她不是,我也要让她是。” 这也能作假?红绸再一次瞪大了眼睛。但八姨娘已是抬脚,朝竹轩去了,她只得快步跟上。 竹轩里安安静静,邹氏母女都坐在窗边,一个纳鞋底,一个粘鞋面,桌上的两盏茶,正冉冉冒着热气。 屋里没有丫鬟来行通报之职,八姨娘只得自己走上前,去瞧余雅蓝手里的鞋面子,夸赞道:“蓝姐儿真有一双巧手,我看我们家那些天天跟着绣娘学本事的小姐们都不如你。” 这话要是传出去,会不会使得她成为众小姐们的公敌?余雅蓝赶紧抬起头,道:“我这手艺,哪能和小姐们比,倒是很羡慕她们能跟着绣娘学本事呢。我昨天还求我娘去跟你们太太说说,看能不能让我也跟着去学几天呢。”面前这人穿着一身略紧的缎面袄儿,显得那肚子愈发地突出,一看就知道是正在孕中的八姨娘。故意不告诉她们江氏的身份,就把她们送到余府来的李大仁,就是八姨娘的父亲罢,余雅蓝不期然地,想起了这个。 邹氏起身让座,应和余雅蓝的话道:“可不是,昨天我就准备跟你们太太说的,可被大姨娘的事一闹,就忘了。” 八姨娘在邹氏和余雅蓝的侧对面坐下来,这个位置,正好能把她二人的表情一收眼底。她握住邹氏想要去倒茶的手,以目示意红绸代劳,然后亲亲热热地对邹氏道:“不就是想去跟绣娘学几天本事么,这又不是甚么大事,就包在我身上了,我去同太太讲。” 邹氏喜不自禁,又道:“我们蓝姐儿还想学写几个字。” “那也没问题。”八姨娘一并应承下来,“就同府里的小姐们一样,上午念书,下午绣花。” 邹氏笑着要谢她,却被余雅蓝抢了先:“多谢八姨娘好意,不过我娘她不知道,其实我昨天就已经同你们太太提过了,要是八姨娘再去说一遍,反倒显得我们嫌弃太太办事太慢似的。” 蓝姐儿已经跟江氏说过了?她怎么不知道?邹氏诧异地朝余雅蓝看去一眼。 其实余雅蓝哪来的机会同江氏讲,只不过是不愿八姨娘去传这个话,所以才扯了个谎而已。至于为甚么不愿八姨娘去传这个话,则是不希望江氏误会她们同八姨娘走得很近。这府中人多事杂,谁跟谁是个甚么关系,她还没理顺,可不想贸贸然地,就掺合到她们的派系斗争中去,不然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八姨娘听了余雅蓝的话,倒没甚么反应,转头又去瞧邹氏手里的鞋底,毫不吝啬的夸赞了一番,然后道:“怪不得老爷总跟我说余家村的人手巧,原来邹大娘就是其中一个。” “天成跟你提过余家村?”邹氏的眼睛里,马上就有了神采。 余雅蓝总觉得八姨娘是有所目的,但邹氏对于余天成的一切事情都极感兴趣,这不是她能阻拦得了的,于是也只得暗叹一口气,静观其变了。 八姨娘见邹氏这么快就顺了她的话走,暗暗高兴,心道,看来乡下来的妇人还是好对付多了,怪不得七姨娘有意拱了她上台,把江氏给挤下去。她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一碰沿子,笑道:“老爷何止提过余家村,还经常跟我说起邹大娘你呢。” 邹氏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他跟你提起过我?” 八姨娘肯定地点点头,道:“老爷总跟我说,对不住你们母女,想把你们接到城里来住,只是,只是……”她几度欲言又止,频频朝正房的方向扭头,待瞧见邹氏若有所思,又压低了声音道:“其实老爷早就不耐烦她了,只是寻不着机会呀,邹大娘何不助老爷一把?” 邹氏把这话听明白了,大惊,连连摆头道:“伤天害理的人我可不做。” 八姨娘扑哧一声笑了,道:“邹大娘想到哪里去了。”说着,扶了腰起身,凑到邹大娘跟前,耳语几句。 余雅蓝从背后看着她那纤细得完全看不出怀孕了的腰身,直担心她会折断了它。她有意提醒邹氏不要上了八姨娘的当,但当着八姨娘的面,也不好怎样,只能寄希望于邹氏不要太沉迷于余天成,适当清醒清醒才好。 邹氏听完八姨娘的话,却是气得站了起来,指着她的鼻子大骂:“我就晓得你没怀好心,真是个黑心肠,天成待你不好么,是没给你衣穿,还是没给你饭吃,竟惹来你这样害他?!” 八姨娘究竟跟邹氏说了甚么,竟惹得她这般震怒?余雅蓝又是惊讶,又是奇怪。 红绸生怕邹氏伤了八姨娘,赶紧上前拦在了八姨娘和邹氏中间。但八姨娘却毫不慌张,轻轻推开红绸,又向着邹氏迎了上去,再次附耳几句。 这回,邹氏的表情又震怒转为了疑惑,问道:“真的?” 八姨娘笑道:“本朝律例,可不是我能够杜撰出来的,邹大娘若是不信,去找一本来看一看,或者随便去问个人便知。” 邹氏似乎极为心动,沉思不语。八姨娘将手搭上她的肩膀,慢慢按她坐下,轻声道:“邹大娘,只要你把婚书拿出来,剩下的事就交给我了,保管你名正言顺地住进这余府。” 婚书?对,婚书!邹氏猛地惊醒,她为何处处被动,还要忍气吞声,不就是因为没有那一纸婚书么。好似一场美梦,才刚刚开始就被人一掌拍醒,邹氏竟无比地沮丧起来。 八姨娘见邹氏一直不作声,忍不住催道:“邹大娘?” 邹氏哪敢把她没有婚书的事讲出来,只勉强笑道:“还是等天成回来再说罢。” “老爷是去了海沿子上了,哪天回来还不知道呢。”八姨娘满腹失望,但还是继续作着努力,“万一还没等到老爷回来,有人却对你们动手了,怎办?那条律例可不止我一人知道而已。” 如果那律例属实,江氏的确是最大的受害者,她会不会因此赶在余天成回府之前对她们母女下毒手呢?邹氏想起余雅蓝也说过,江氏多半是只笑面虎,所以心里不可抑制地害怕起来。可是,她没有婚书,害怕也没用。不过,八姨娘懂得这么多,不知她有没有办法…… 邹氏正想开口问一问八姨娘,却听见余雅蓝在旁边嚷嚷:“哎呀,太阳起来了,好晒,好晒,娘,咱们把东西搬进去罢。” 虽然有余雅蓝打岔,但邹氏仍没有放弃自己的想法,便道:“你先进去罢,我——” 但余雅蓝却突然撒起娇来,硬是把她给扯进去了,道:“娘,你要是不赶紧进去,早上的香膏就白擦了,再说我们还要去正房拿对牌,出门逛街呢。” 邹氏这才想起来,昨日她就答应过余雅蓝,今日带她出门去逛的,于是只得回身冲八姨娘抱歉地笑了笑。 八姨娘看出她有心深谈,就不着急了,大不了等她逛完街再来,于是便笑了笑,善解人意地告辞了,临走前,还好心地给她们讲了讲哪几条街上有漂亮衣裳卖,哪几个巷子里头有好吃的。 八姨娘走后,邹氏虽然在收拾东西准备出门,但却是一脸愁容,余雅蓝好奇问道:“娘,刚才八姨娘究竟跟你讲了些甚么?” 邹氏却不答,反问她道:“蓝姐儿,你可晓得有甚么补办婚书的法子?” “补办婚书的法子?谁要补办婚书?”余雅蓝问道。 第十五章 游说在线阅读 <!--t; 第十五章 游说 - 肉肉屋 第十六章 逛街 嫡庶有别 作者:林三娘 第十六章 逛街 <!--go--> 嫡庶有别16-第十六章逛街 邹氏苦笑着道:“是我,我要补办婚书。” 本朝补办婚书的程序,余雅蓝并不是十分清楚,不过想来不管古代还是现代,补办相关证件的手续都差不多,于是便道:“娘,你的婚书怎么丢了?若要补办这个,只怕要先回余家村,请当地的官衙出具证明。” 不是丢了,是本就没有!邹氏觉得此事很难启齿,但事到如今,不说也不行了,只望余雅蓝天资聪颖,能帮她想出个办法来。于是便把事实告诉了余雅蓝。 余雅蓝惊讶之余,也同邹氏一样犯起了难,道:“那这么说来,要想按正常程序补办婚书,就只有你同我爹一起到官府去?可爹已是在临江又娶了江氏,他若是同你一起去,岂不是自己承认了停妻再娶的事实?” 邹氏想了想,还是把八姨娘悄悄对她说的话讲了出来,道:“蓝姐儿,娘正是想要告你爹停妻再娶呢。刚才八姨娘跟我说了,你爹而今是官身,只可以拿官职定罪了,即便我去告他停妻再娶,他也不会受到甚么刑罚,只是会被判同江氏和离而已。” 余天成不受刑罚,江氏须得出府,而邹氏则能恢复正妻身份,这对于她来说,的确是个很好的结局。只是这主意是由八姨娘提出来的,怎么都让人不放心,她不会是别有用意的罢。 邹氏见余雅蓝不作声,以为其中有甚么不妥,连声追问。 余雅蓝道:“娘,你忘了李大仁故意瞒下江氏的身份,而送我们来余府的事了?我看八姨娘分明是自己想拉江氏下台,而把我们当枪使了。” 邹氏仔细一想,还真是如此,不过这事儿她们双方都得益,又何乐而不为呢?只是,余天成会不会因此而生气,等官府判决一下,就当场把她给休了?停妻再娶虽说能恢复她的正妻身份,可同样的,休掉她也只需要余天成的一封休书呀。说到底,她的命运,还是牢牢掌握在余天成的手里,他的态度,才最重要。 邹氏的心境豁然开朗,改变了主意,对余雅蓝道:“蓝姐儿,你说得对,我不能让八姨娘牵着鼻子走,不过这婚书,能补办还是要补办的,就算咱们不去告你爹,拿去吓唬吓唬他也是好的。”也许余天成会因此厚待余雅蓝一些,给她备一份丰厚的嫁妆,然后再寻个好婆家,她也就算不虚此行了。 余雅蓝很是赞同邹氏的这番话,遂苦思冥想起来,其实她心里主意是有的,只是不知可行不可行,毕竟她在这里没念过书,本不知当朝律例如何。念书?余府不就有私塾,有教书先生么?也许可以趁附读之机,好好向先生请教一番。余雅蓝越想越觉得此法可行,便对邹氏道:“娘,咱们今天能不能去逛街倒是其次,最重要的,还是去求求江氏,让她许我进私塾入读。” 这事儿她不是已经同江氏说过了么?邹氏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刚才余雅蓝只不过是为了打消八姨娘的念头。于是便点了点头,起身道:“咱们这就去见江氏。” 去正房的路上,余雅蓝再一次劝邹氏同余天成和离,道:“娘,就算你补办到了婚书,也威胁到了爹,可又有甚么用呢,从他在临江偷娶江氏之时起,就没有拿你当正妻看了,这样的日子,有甚么意思?还不如离了余家,自凭本事过活,然后再寻个好人家……” 同往常一样,话还没说完,就被邹氏厉声打断。邹氏痛心疾首地道:“哪有闺女劝自家父母和离的,简直是不孝!” 她这样一顶大帽子盖下来,余雅蓝哪还敢多嘴半句,只能由得她去了。 到了正房,江氏正在听众管事娘子回事,忙得不可开交,邹氏待要改时间再来,江氏却道:“你们是客人,哪能让你们久等。” 这话教邹氏好一阵气闷,愈发坚定了要补办婚书的决心。 江氏听过她们的请求,深思良久,却道:“蓝姐儿想要求学,这是好事,只是这事儿我做不了主,老爷说过了,任何人想要进咱们家的私塾,都得先经过他的同意呢。不过想来老爷就要回来了,你们不如先等等?” 余雅蓝没想到这这样一个结果,不免有些失望,不过稍一思忖,就想出了另外一个主意来,遂把想出府逛街的事对江氏讲了。 江氏又陷入了沉思。邹氏正气闷,就忍不住催了两句,余雅蓝故意大声对她道:“娘,你不用催,咱们是客人,江太太哪有不许我们出府的。” 江氏面色一僵,旋即换上了笑脸,道:“蓝姐儿说得是,我怎会不许你们出府呢,只不过在想,挑哪个丫鬟小子跟着你们出门,好给你们指路。” 余雅蓝可不想后面跟几个盯梢的人,当即回绝了她的好意,道:“我们在这里白吃白住,已是感激不尽,哪里还好意思让江太太派人服侍,再说我们不过是两个乡下人,也不消人伺候。至于不认识路,这路就在嘴上,问一问便是。” 江氏见她摆正了自己的位置,自己言明了自己的身份,倒有些欢喜,便没有坚持,心道,若是她执意要给她们派个人服侍,倒显得自己已经承认她们的身份了。而且她们两个乡下女子,就算出门去逛,又能逛出个甚么名堂来,不如就由得她们去。于是便让人拿了银子来给她们,让她们看到甚么喜欢的东西,只管买。 若这银子是余天成给的,余雅蓝自是拿得心安理得,但江氏给的钱,她却不想接,于是便扯了扯邹氏的衣裳。邹氏本来就不愿接这钱,自然是坚辞不受,只从林妈妈手里接过对牌,然后拉起余雅蓝就走了。 余府的路曲曲折折,邹氏和余雅蓝凭着入府时的印象,绕了好一会儿才到了垂花门。这里已有油布小车在等候,母女俩上了车,直到大门外,然后谢绝了余府的轿子,自己下了车,准备走去街上。 余府是在一条胡同的最尽头,母女俩顺着石板路朝前走,出了巷子口,就是繁华的大街了,实在是迷不了路。但两人还没出巷口,就被斜里一人给拦住了。余雅蓝抬头一看,却是个年轻的男子,头上戴着顶方巾,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上一件洗得发白的直裰,脚下一双鞋子,看起来也很有些年头了,但却干干净净,一丝脏污也无。这样一个整齐的男子,再加上生得浓眉大眼,相貌堂堂,虽说拦住了她们的去路,但实在是叫人厌恶不起来。 邹氏大概也是这样想的,客客气气地问他道:“敢问这位小哥,拦住我们作甚么?” 那男子拱手一揖,道:“在下江致远,冒昧拦下二位,实因无奈,望二位海涵。”他道完歉,又道:“不瞒二位,其实我是贵府太太江氏的远房侄子,来此投亲来了,因为贵府门房里的小厮不替我通报,所以想麻烦二位帮我进去说一声。” 余雅蓝奇道:“门房小厮为甚么不替你通报?”是因为江致远没钱打点么?这不太可能,她们前日来这里时,也并没有给甚么赏钱,那门房一样让她们进去了。 江致远苦笑道:“大概是因为我家多年未同表姑走动,门房不认得我,以为我是骗子罢。” 余雅蓝想了想,道:“那我们去帮你跟门房说一声罢。”说着,望向邹氏,咨询她的意见。 邹氏是个热心人,自然愿意,亲自领了江致远去门房,对那小厮说了,并道:“是不是骗子,领去让你们太太一见便知,若真是亲戚,你们太太自然赏你;若不是,立时捆了起来送官府,正好解决一个隐患。” 那小厮却只是不肯,邹氏气他固执,想要进去直接同江氏说,但余雅蓝却瞧出些不对劲,悄声对邹氏道:“娘,我看只怕是江氏自己不想见这个远房侄子,所以才不许小厮放他进去的罢。” 邹氏仔细一琢磨,还真可能是这样,不然那小厮没道理不放江致远进去。既然是江氏自己的决定,她就只得向江致远道歉,称她们帮不了他。 江致远连称不要紧,仍是向她们道谢。 邹氏和余雅蓝别过江致远,继续朝巷外走,不多时,熙熙攘攘、热热闹闹的大街就出现在眼前,但此时余雅蓝的心思却不在逛街上,而是拉了左拐右拐,确定余府早已被远远抛在了后面,才寻了个人问路,打听临江县官府所在。 邹氏跟着她一路跑,晕头转向,此时才得了空闲问她:“蓝姐儿,你这是要作甚么?” 余雅蓝把官府的地址打听清楚,谢过那路人,然后拉着邹氏边走边道:“娘,你不是说想要补办婚书么,我想着,这事儿去问谁,都不如直接上官府去打听来得妥当。” 邹氏恍然:“对呀,我怎么没想到。” “那咱们快走。”余雅蓝一面加快脚步,一面警惕地朝前后左右扫了一遍,看有没有人跟踪她们。虽说这种可能不大,但也不得不防。 第十六章 逛街在线阅读 <!--t; 第十六章 逛街 - 肉肉屋 第十七章 打听 嫡庶有别 作者:林三娘 第十七章 打听 <!--go--> 嫡庶有别17-第十七章打听 还好,她并没有发现甚么可疑的人,那人指的路也挺正确,母女俩一路畅通无阻,直达官府门前。 只是,所谓衙门八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她们找到官府容易,进去却难入登天,全因没有银子来打点。邹氏苦苦哀求那守门的衙役:“这位大哥,我并不是要进去办事,只是打听点事情,那婚书若是要补办,需要些甚么证明?” 那衙役上下打量她一番,神情倨傲:“我又不是管婚丧文书的吏员,哪里晓得这个。” “那管这个的吏员又在哪里呢?”邹氏虚心求教。 但那衙役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任邹氏又苦求了好几遍,才慢吞吞地道:“吏员们都忙着呢,哪有空理你这点子小事。” 邹氏也明白,这是嫌她没有给银子呢,连忙把身上仅剩的几个铜板掏出来,塞到衙役手里,可这衙役见过了大钱,哪里瞧得上这几个铜板,只扫了一眼,就把手缩回去了。 邹氏无可奈何,走去一旁,同余雅蓝叹气:“这官衙不同咱们余家村,衙役的眼界儿都高着呢,咱们连门都进不去。” 余雅蓝一时也赚不到银子,一筹莫展,只得与邹氏商量:“要不咱们就用这几个铜板去买些材料,回去做鞋,卖了赚到钱再来?” 邹氏苦笑:“咱们这几个钱,连贵些的材料都买不起,只能做几双普通鞋子罢了,普通鞋子又能卖几个钱呢,只怕还没等钱攒够,你爹就回来了。” 这倒也是,余雅蓝颦眉发愁。 要想买到好价钱,至少得是绸鞋,一尺最便宜的绸,也得十五文;若是做男鞋,做靴子,得一尺二朝上,若做女鞋,只需一尺,但女鞋上往往还要绣花,得另买丝线;做鞋底得用棉布,这个拆一件不穿的破旧衣裳废物利用就行。算来算去,成本价最低得要十七文,而她们手里的钱,加起来数来数去,也只有十文而已;而且一双绸的,没有任何装饰的鞋子,最多只能卖到四十文,就算临江人有钱些,想来卖个五十文也就顶天了。五十文,换成银子只有五钱而已,这点分量,只怕那衙役还是看不上。 真可真是没有钱,寸步难行。余雅蓝同邹氏并排坐在墙下,望着街面发呆。街道两旁的店铺早已开门,此时正热火朝天地招揽生意,叫卖声吆喝声不绝于耳,还有那扫雪的短衣人,一面拿铁锨铲那残冰,一面提醒来往路人留心脚滑。 他们看起来都是那么地忙碌,开心而又充实,只有她们母女空有一手技艺,却要坐在这里为钱犯愁。余雅蓝想着想着,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实在不值,还不如就回余府待着,老老实实做鞋子,慢慢地攒钱,然后等余天成回来,讨要到多年的生活费和嫁妆,一切就算大功告成。 只是邹氏还深恋着余天成,她想要一个正大光明的名分,肯定不愿意这样做。余雅蓝叹了口气,又开始一筹莫展。 母女俩思忖半晌,也没想出个一蹴而就的法子来,只得站起身,准备先回去做鞋子,把钱攒够再说。两人正转身朝回走,却听见背后有人唤:“二位留步!” 这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邹氏回头一看,拉余雅蓝道:“是那个江致远呢。” 余雅蓝转过身来一看,可不是,正是那个想进余府而不得入的江致远。此时他仍是穿着那身旧衣,只是背上多了个竹编的行囊,显然是还没进得余府。 江致远快步走到她们面前,拱手行礼,道:“适才得二位相助,却还不知两位如何称呼呢。” “又没帮上你的忙,有甚么好提的。”邹氏有些过意不去,“我姓邹,这是我闺女,姓余。”她想着余天成在临江是大户,余雅蓝便也是个大家小姐了,于是就只讲了姓氏,没有把余雅蓝的闺名告诉他。 “原来是邹大娘和余姑娘。”江致远又施一礼,道,“我刚才看到二位坐在路边发呆,不知是否遇到了甚么难题?” 邹氏脸上一红,道:“我们乡里来的人,随便就地坐了,让江公子笑话了。其实说起来也没甚么,就是那……” 她正想要说那衙役眼光太高,看不上她的铜板,就被余雅蓝给打断了:“乡下人进城,囊中羞涩,看这个也买不起,那个也买不起,真真是叫人烦恼。”江致远与她们不熟,而且据他所说,又是江氏的亲戚,这衙门的事,还是不要告诉他的好,万一传到余府里去呢? 邹氏也回过神来,道:“是呀,没钱可真是甚么都买不起,我们还是回去做鞋子,等攒够了钱再来逛。” 那江致远却是十分好心,闻言就开始翻荷包,出几块碎银子,递给邹氏道:“银子我这里倒有些,虽然不多,买些零碎玩意应该够了,邹大娘和余姑娘先拿去使罢。” 他怎么这样大方?他们可是素昧平生。邹氏又是惊讶,又是怀疑,这世上不可能有人这般平白无故地对你好,一定是有所企图。余雅蓝想的跟她一样,一脸戒备地望向江致远。 江致远觉察到了她们的敌意,忙道:“实不相瞒,我是有事想要求二位帮忙。” 果然是有所求。邹氏和余雅蓝反而放下心来。邹氏问他道:“你有甚么事?若是能帮,我们就帮了,至于银子,还是算了,我们虽然穷,但也不靠这个过活。” 江致远道:“无论我怎么好说歹说,贵府守门小厮就是不肯放我进去,我想请二位回府后,去我表姑面前帮我说说。” 邹氏想了想,道:“帮你说一声不难,但她肯不肯放你进去,我却不能打包票,毕竟她又不会听我的。” 江致远高兴非常,连连施礼:“如此已是感激不尽!”说着,硬是把那银子塞到邹氏手里,道:“我虽然穷,但临出门前还是带了些银子的,这钱你们先拿去用罢。” 邹氏执意不肯要,道:“只是举手之劳而已,而且我又不能保证会成功,这要是收了你的银子,我算甚么了?” 江致远只好道:“那算我借给你们的,等你们甚么时候有钱了,再还我。” 邹氏这才勉强答应下来,又执意同他一起到街边的铺子里借了秤,称出那银子的重量,说好以后就按这个数还他,然后才把那银子收下了。 这几块碎银子,足有两分,打点衙役应是绰绰有余,邹氏满心欢喜,恨不能立时奔去官府门口,但却又不想让江致远看见,想开口让他先走,却又不好开口,好不为难,她想着余雅蓝一向鬼主意多,便频频朝她打眼色。 余雅蓝会意,对江致远道:“江公子,你不如先回余府门口等着,不然到时你表姑好容易允了你进去,你人却又不在,岂不是错失了机会?” 江致远连声称是,向她们道了声告辞,背着行囊大步走了。 邹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转角,马上拉起余雅蓝朝官府门前跑,一面跑,一面问:“蓝姐儿,我们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厚道。” 余雅蓝奇道:“我们不偷不抢,只不过借了几块银子而已,怎么就不厚道了?” 邹氏嗫嚅道:“我的意思是……江氏也许明明不想见江致远的,我们却还要帮他……” 余雅蓝却狡黠一笑:“若是能给江氏添堵,不是更好么,那她就没法分神来管我们的事了。” “这倒也是。”邹氏眼睛一亮,再无半分迟疑,一气跑到官府门前,拿出一块碎银,欲递给衙役。余雅蓝却按住她的手,示意她把刚才江致远给的几块碎银子都拿出来。 邹氏不肯,小声道:“蓝姐儿,那可是我们所有的银子,都给了他,万一那管事的吏员也要银子打发,可怎么办?” 余雅蓝叹气道:“娘,一个看门的衙役,眼光都这么高,那管事的吏员又怎么看得上这几块碎银子?” “那怎么办?”邹氏又犯起了难。 余雅蓝道:“我来试试罢,横竖也是没办法。”各个击破不成,还不如集中火力到一点。 邹氏犹犹豫豫,但还是把银子都拿了出来,交到她手上。 余雅蓝接了钱,上前对那衙役道:“官差大哥,我们想要打听打听补办婚书需要些甚么手续,您在这官府中当差,见多识广,一定是知道的,就告诉我们罢,我跟我娘感激不尽。”说着,就把几块碎银子都藏在袖子里递了过去。 那衙役伸手一捏,这回接了,脸上还带出一丝笑来,道:“我帮你们进去问问,等着。” 成了!余雅蓝松了口气,笑着向那衙役道谢。 邹氏看着那衙役进去,惊喜道:“他答应帮我们打听了?” 余雅蓝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那衙役重新出来,果然打听到了补办婚书的手续,告诉她们:“若是在官府有备档,带上你们家的户帖,去补办一个就行。”户帖就是户口本,家家户户都有的,上面不仅记载了这户人家的身份,而且还注明了各人间的关系。 第十七章 打听在线阅读 <!--t; 第十七章 打听 - 肉肉屋 第十八章 回府 嫡庶有别 作者:林三娘 第十八章 回府 <!--go--> 嫡庶有别18-第十八章回府 原来补办婚书这样的简单,余雅蓝很是惊喜,当即问邹氏:“娘,你来临江时带户帖了么?” 邹氏面露苦笑:“带倒是带了,但那户帖上只有我们娘俩的名字,没有你爹的,他当初要外出经商,就把户籍给转走了。” “不在一个户帖上也没关系。”那衙役主动接话道,“找到当初的媒人,让她出具一个证明也行;要是当初的媒人不在了,或是找不着了,主婚人也是一样的;若是主婚人也找不着,双方父母也行;要是甚么证人都找不着,当年的聘书拿来也成。” 余雅蓝听明白了,只要有人或有物证明他们存在夫妻关系就行,这倒也不难,于是把目光投向邹氏。 邹氏正在思索,想了一会儿后,脸上露出了笑意,冲余雅蓝点了点头。看来补办婚书的事有着落了,余雅蓝高兴起来,同邹氏一起向衙役道谢,然后欢欢喜喜地朝回走。 路上,邹氏对余雅蓝道:“蓝姐儿,当初我和你爹,就是村东头的大婶娘做的媒,如今大婶娘虽然不在了,可主婚的村长还在,我想回去请村长帮我写个证明,然后到镇上官衙把婚书补办好后再回临江县来。” 这主意不错,补办婚书就是要趁着余天成还没回来时进行,不然变数太大。余雅蓝点了点头。 主意既定,母女俩回到余府后就去见江氏,跟她扯了个谎,称在街上碰见了余家村乡亲,听说邹氏娘家兄弟病了,她很是着急,因此想赶回去看看,只把余雅蓝留在这里等候余天成回来。 江氏听说她要走,倒是有几分欢喜的,只说兄弟生病是大事,当即就命人包了几包药材来送她。此时天色尚早,邹氏不想耽搁,叮嘱完余雅蓝后,接过药材就出了门,她先找个当铺把药材当了,然后寻了辆车,朝余家村而去。临行前,她把江致远托付给她的事跟江氏说了,江氏却推到了余天成身上,称要他点头,才能放江致远进来,邹氏感激江致远,于是打定主意,等见到余天成后,就跟他提提这事儿。 晚上,八姨娘又来竹轩,准备继续游说邹氏依照她的计划行事,但却只见到了余雅蓝一人,不禁很是惊讶。余雅蓝道:“我舅舅病了,我娘赶着回去探望了,八姨娘有甚么事,告诉我也是一样的。” 补办婚书的事,女儿代劳不得,八姨娘干巴巴地笑了笑,把话题扯开了,然后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就起身告辞了。 邹氏这一走,八姨娘心中恐慌,日夜担心江氏要借机收拾她。七姨娘倒是悠闲自在得很,因为大姨娘搬去庵中后不久,就有消息传来,说是她感染时疾,躺下起不来了。这时疾可是有传染的,一时之间,府中人人庆幸,幸亏大姨娘早早地就搬出去了,不然此刻府中不是人人自危? 只有七姨娘心知肚明,大姨娘这一定是使的一招障眼法,实际上,她此刻恐怕已经赶赴余家村收集证据了。只是邹氏也去了余家村,她们两人可会碰上?碰上了又会怎么说?哎呀,她们两人之间怎么着倒不重要,重要的事,邹氏会不会把大姨娘私自去过余家村的事告诉江氏?七姨娘莫名地也恐慌起来。不过她没担忧一会儿就又释然——大姨娘她是自个儿去的,要倒霉也是她一个人倒霉,关她甚么事? 七姨娘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一步棋走得实在是妙,接连好几天都心情愉悦,连朱姐儿经常逃课四处捣乱也没怎么去管。 但是,她们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余天成提前回来了。在邹氏和大姨娘都去了余家村还没折返的时候,他就回来了!邹氏去余家村,是寻了正当借口,正大光明地走的,但大姨娘这事儿可就难办了,虽然她事败,七姨娘不会受到牵连,但她是多么希望她能成功啊。 还有八姨娘,别说江氏,就是余天成自己,恐怕都不愿邹氏母女出现在余府,可他爹李大仁还擅自把她们给送了来,这下邹氏正妻的证据她还没拿到,却等来了余天成,等待她的,将会是双倍的惩罚么? “老爷回来了!”通传一声接着一声,从大门处一直传进垂花门,又经由曲曲折折的游廊,传到余府后宅每一个女人的耳朵里。 “老爷回来了!老爷回来了!”每个姨娘都慌乱着,各揣着心思忙忙地催促丫鬟帮自己梳洗打扮,好以最美的姿态出现在余天成面前,最好还能盖过其他姨娘去。 虽然用心打扮,但她们的速度还是很快,在那通传声还没结束的时候,就一个不落地聚集到了正房厅中,在江氏的带领下依次排列两旁,恭候余天成的大驾。 余雅蓝并未在其中。 其实她也听到了外面的通传声,只是江氏并未派人来叫她,所以她便只得待在房里。看来江氏是真把她当作了客人。不过对此她很能理解,换作她是江氏,心中激愤只怕并不亚于邹氏,因为她也是受害者,甚至处境比邹氏还要尴尬。说到底,都是余天成的错。 正房里,一身绛色绣金线长袍的余天成大步迈过门槛,意气风发地走向他的众位妻妾。江氏一见他这模样,便知去海沿子进货的事进行得很顺利,当即迎上前去,连声恭贺:“恭喜老爷又能大赚一笔,咱们家的生意,一定能节节攀高;老爷在仕途上也一定会平步青云。” 他这种买来的官职,自然是赚得越多,捐得越多,仕途就越平坦,是以江氏由此一说。而余天成就爱听这样的话,特别是后半截话,因而脸上得色更浓,笑呵呵地搀了江氏,一起走到上首坐下,问些家里的情况等语。 这两人,一个是翩翩美男子,即便人近中年,仍是面若冠玉,气宇轩昂;一个却是圆脸小眼,塌鼻大嘴,就算敷了上好的雪花粉,也还是掩饰不住泛黄的脸色和浓浓的黑眼圈,站在一起实在是怎么看怎么不般配。 七姨娘不自觉地就撇了撇嘴,压低了声音对排在她前面的六姨娘道:“真是想不通,老爷当初怎么会娶了太太的。” 虽然六姨娘同所有人包括七姨娘都不太对付,但这样公然针对江氏的话,七姨娘却只敢对六姨娘讲,因为六姨娘因为得宠,心高气傲,早就不把江氏放在眼里了。 果然,六姨娘听了她的话,顺着就朝下说了:“你晓得甚么,老爷曾经跟我提过,他当初之所以能发迹,全因有太太娘家的大力支持。你又不是不知道,太太的娘家,可是咱们临江县数一数二的大户呢,当年的风光,不亚于咱们家,只是他们家无子,就我们太太一个闺女,所以这些年才凋零下去,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放眼临江县,还是除了咱们余家,就是他们江家。而且他们家就只太太一个闺女,将来那份家私,还不得都搬到我们家来?” “难道不会过继?族里可不会依。”七姨娘不信。 这么笨,怪不得不得老爷的喜欢,六姨娘用鄙视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接着道:“他们不会明面儿过继一个,但暗地里把家当提前送给太太么?” 这倒也是,哪怕逢年过节多给女儿家送点儿,这家当也就一点一点地搬到余家来了。七姨娘面露恍然。不过其实她哪里想不到这一点,不过是想引着六姨娘多说几句罢了。你看这六姨娘,就是没城府,要不是仗着老爷喜欢,只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七姨娘暗自撇了撇嘴,轻蔑了瞥了六姨娘一眼。 这时,上首的余天成结束了同江氏的对话,含笑朝众姨娘一一看过去。突然,他的目光停在了左排第一个的位置,那里正空着,不见了大姨娘。他很是奇怪,但当着众姨娘的面,得给江氏面子,因此只看了她一眼,没有作声。 但江氏却自己开口了,道:“大姨娘因礼佛心诚,执意搬到庵里去住了,说是住满一个月就回来。” 她矢口不提大姨娘被罚的事,余天成反而沉了脸,表达了对大姨娘的不满:“礼佛哪里不能礼,非要住到庵里去,这要是让人知道,像甚么样子。” 江氏忙道:“那我赶紧叫人把她给接回来。” 余天成正要点头,三姨娘却出列叫道:“老爷,太太,万万不可!大姨娘的病可是会传染的!我们倒是不怕,可家里还有那么多少爷小姐呢。” “甚么病?”余天成问道。 作答的江氏:“瞧我这记,大姨娘感染了时疾,我早上才叫人去送过药,这会儿就忘了,一定是见到老爷回来,太过高兴的缘故。” 这话余天成很是受用,哈哈一笑,揭过此事不再提起。 七姨娘在底下,为不可闻地为大姨娘叹息了一声。 “都散了罢,我同太太说说话,给你们带的海边特产,都送到你们屋里去了,叫上孩子们一起去看罢——今儿我才回来,叫先生给他们放一天的假。晚饭的时候你们再过来。” 众姨娘欢天喜地地齐声应了,然后怀揣着一颗酸溜溜的心看了看江氏,躬身退下了。 第十八章 回府在线阅读 <!--t; 第十八章 回府 - 肉肉屋 第十九章 见面 嫡庶有别 作者:林三娘 第十九章 见面 <!--go--> 嫡庶有别19-第十九章见面 余天成起身,房里,江氏跟着进去,服侍他换了身家常衣裳,然后奉上一盏凉茶。余天成接过茶盏饮了一口,大呼:“还是家里舒服!” 江氏坐到他对面,神情犹豫,欲言又止。 余天成看见,道:“我们夫妻多年,还有甚么话不能说的?” 江氏面带愧疚,道:“老爷,你才刚回来,我本不想讲此事,怕坏了你的心情的,但不讲,又怕你事后怪罪。” 余天成奇道:“甚么事?六姨娘又给你添堵了,还是朱姐儿又调皮捣蛋了?” 江氏哑然失笑:“老爷,我当家多年,还能把这些个小事拿到你面前来讲?” “那是甚么事?”余天成更加奇怪了。 江氏沉默了一会儿,道:“前些天,有个妇人带着一个女孩儿上府里来,说是要寻亲。” 甚么?袁氏带着紫姐儿上府里来了?这个女人,不是说好了叫她就待在城郊的么,她怎么却偷偷跑上门来了?不过,他本就三妻四妾,姨娘成群,也不多这么一个袁氏,虽说她出身青楼,江氏可能会有微词,但女儿都已经生了,又还能怎地,顶多埋怨几句罢了。这样一想,余天成又镇定下来,对江氏道:“这是袁氏不懂事,不过你放心,我只教她待在城郊,不会住到府里来的。”说完又问:“她们现在何处?我马上着人送她们回去。” 江氏望着他一笑,那笑容很是耐人寻味:“老爷,她说她不姓袁,姓邹。” “姓,姓甚么?!”这下,余天成是真的惊呆了。 他惊呆了,江氏反倒不急了,不徐不疾,仿佛在讲着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姓邹,老爷。她带来的闺女,叫余雅蓝,今年一十六,比我们的青姐儿余雅青还大上一岁呢。”她说完,望着余天成微微可见冷汗的脸一笑,道:“可笑的是,她居然自称是老爷的嫡妻,老爷,你说她这人是脑子坏掉了呢,还是胆子太大了呢,竟敢公然冒充临江县赫赫有名的余员外的正室太太,依我看,咱们不如干脆报案,交给官府去处理罢。” 报案?余天成的眉头猛地跳了一跳,强稳心神问道:“她二人现在何处?” 江氏抚了抚发髻,道:“虽然企图可疑,但又怕她们万一真是老爷的正妻嫡女,所以我不敢怠慢,安排她们住到竹轩去了。” 余天成完全不敢接话,只道:“我去看看她们。”然后起身就走。 江氏在他身后道:“那邹氏说她娘家兄弟病重,要回去看看,已是回余家村去了,现今只有那蓝姐儿住在竹轩里。” 邹氏不在余府?余天成稍稍松了口气,当即决定,第二日一早就奔赴余家村,希望能和邹氏碰上面,把事情在余府之外说清楚。 他出了正房,顺着游廊朝竹轩赶,廊外的古树郁郁葱葱,似乎比他走前更加茂盛了,但此时他毫无心情去欣赏,只希望事情还没有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竹轩很快就到了,隔着那丛青翠的修竹,余天成竟情怯起来,几乎不敢迈出步伐。这个女儿,他实际上的长女,上一次见她,还是在甚么时候?十几年前?她而今生得是甚么模样?情如何?会恨着他么?而他又该称呼她甚么?是连名带姓,还是叫她蓝姐儿? 余天成在竹林前徘徊了很久,才最终鼓起勇气,走向竹轩。竹轩的大门敞开着,可以看到里面空无一人。余雅蓝不在?余天成竟没来由地松了一口气,但正准备转身离去,却听见西边窗前有人问询:“请问您找谁?”那声音,清甜有如余家村刚成熟的甘蔗,不知怎地,余天成突然就想起了这个。 窗前立着的,正是余雅蓝,她的询问才出口,就紧张地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因为她突然想到,在这门禁森严的余府之中,除了家主余天成,又有哪个成年男人敢独闯后院呢?而余天成,是她的亲爹,她怎能不认识?她的穿越身份,该不会就此揭穿罢? 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转过身来的余天成,脸上的紧张神色毫不亚于她,只见他把一双手放到身前,又背到身后,如此反复好几趟,才最终开了口:“你是蓝姐儿?” 你是蓝姐儿?!他用的是询问的口气!她没听错罢?!余雅蓝惊讶地瞪大了双眼,难道余天成并不认得她?那她刚才是白紧张了? 余天成见她如此,神色尴尬起来,道:“十几年了,蓝姐儿都长这么大了。” 原来他们竟是十几年未见了,也就是说,这些年余天成不但没给亲生女儿生活费,而且连见都没有见她一面。余雅蓝看向余天成的眼神,顿时变得不友好起来。 余天成苦笑一声,就站在窗外问:“蓝姐儿,你同你娘到临江来作甚么?” 怎么,她们就不能到临江来么?余雅蓝气愤地道:“日子过不下去了,不然谁稀罕来找你!” “过不下去了?这怎么可能?”余天成大为惊讶,“我不是每年都给你们寄钱么?” 余雅蓝没好气地道:“我们从来没有收到过甚么钱。” 余天成疑惑道:“难道三叔爷爷没给你们钱?我每年都寄钱给他,托他转交给你们的。” 余雅蓝半信半疑,只是摇头,道:“那些本家亲戚,早就不和我们来往了,至于甚么三叔爷爷,更是好久没见过了。” 余天成惊讶之余,更添愤怒,道:“我得去找他问个清楚。”说完又对余雅蓝道:“蓝姐儿,你明天跟我一起回余家村,我要当着你们的面,同他对质。” 余雅蓝却拒绝了:“这是你们大人之间的事,我不管。我只要这些年的生活费,和我的那份嫁妆,你给我后,我马上就走。” 她这哪是女儿对父亲的态度,余天成有些生气,更多的还是失望,但他也知道,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怨不得别人,因此只能叹一口气,道:“这些,都等我同你母亲见过面后再说。” 余雅蓝朝凳子上一坐,道:“那成,我就在这里等你。” 余天成一口闷气又上来了,好半天才压下去,转头走了。 余天成刚走没多久,八姨娘就听着肚子来了,转弯抹角地向余雅蓝打听情况,问余天成究竟说了些甚么。余雅蓝称只不过是寻常的父女叙旧,其他的一概不答。八姨娘是想弄清楚余天成对待邹氏母女的态度,见甚么都问不出来,不免有些失望,但她在回去的路上,突然想起来,余天成仍然把余雅蓝留在家里,而非赶她出去,这不就已经说明了他的态度? 八姨娘想着想着,兴奋起来,这府里,只怕要上演一场夺嫡的好戏了! 途径七彩居,又见七姨娘坐在廊下,由丫鬟服侍着梳理那一头乌黑油亮的长头发,八姨娘顿了顿足,慢慢走了过去,打了个招呼:“七姐好头发!” 余天成的归来,让七姨娘看起来温婉了许多,她仰头冲八姨娘莞尔一笑,道:“八姨娘到竹轩散步去了?” 八姨娘毫不避讳地道:“是呀,听说老爷才刚去过呢。” 七姨娘的心,莫名地就提了起来,问道:“那蓝姐儿呢?” 八姨娘一笑:“坐那儿纳鞋底呢。” 余天成没赶余雅蓝走?七姨娘的眼睛明显一亮:“八姨娘这下心安了。” 八姨娘望着她,意味深长地一笑:“七姐这下也该心安了,不枉我特意来告诉你一趟。” 好个八猴子,果然比其他几个都上许多,还好她没有甚么把柄捏在她手里,只不过是小小利用她一番。七姨娘暗骂一句,装作没听懂,去逗弄笼中的黄鹂鸟。 八姨娘也抬头去看,幽幽叹息:“我们终究也不过是这笼中的鸟儿罢了,就算换了天地亦是一样,只分那主人易讨好,还是不易讨好而已。” 七姨娘也叫她这番话说得伤感起来,沉默良久,方道:“咱们这还是有儿女的呢,就嫌日子难过,那没儿没女的,岂不是要去跳湖了?” “那倒也是。”八姨娘扯起嘴角,勉强一笑,“总有比自己更可怜的人,多想想她们,自己就好过了。” 七姨娘没有说话,把目光投向了远处。 八姨娘自站了一会儿,转身去了。 晚上,阖府聚餐,但桌上仍是没有余雅蓝的身影,这让才生出几许雀跃之心的八姨娘又提心吊胆起来,七姨娘心里也是忐忑不安。好在邹氏尚未回来,一切都还有变数。 晚饭后,沉积了一整天的乌云终于开始质变,电闪雷鸣,狂风大作,到了半夜倾盆大雨直泻而下,将整个余府都笼在一片水帘之中,叫人看不真切。 虽然天气恶劣,但余天成还是在次日一大早就出了门,当然,他对江氏交代的是去巡店,反正他名下的店铺众多,有的甚至还不在临江县内,所以出去好几天不回来也是正常的。 但以江氏的明,又哪里会猜不出一二来,只是她乐于见到这样的结果,因而便装聋作哑,由着他去了。 第十九章 见面在线阅读 <!--t; 第十九章 见面 - 肉肉屋 第二十章 挑战 嫡庶有别 作者:林三娘 第二十章 挑战 <!--go--> 嫡庶有别20-第二十章挑战 余天成数日未归,余府表面平静,私底下却炸开了锅。为甚么他回来后的第一件事不是赶余雅蓝出府?难道他要迎邹氏回来,给她一个名分?各姨娘的心思都活络起来,有的等着作壁上观,有的等着浑水鱼。似七姨娘这等早就有打算的人,则是忐忑不安,一时担心事情败露被拖下水,一时又觉得邹氏挤掉江氏的可能很大,心情激荡。 八姨娘在七姨娘的指使和威胁下,频频光临竹轩,变着法儿地向余雅蓝打听消息,主要是问余天成那天跟她说了甚么,有没有明确表态留她在余府,有没有答应给邹氏一个名分。余雅蓝整天只顾着应付她,烦不胜烦,干脆跟江氏说了一声,出府上街去了。虽然她身无分文,但过过眼瘾也是好的,总比待在竹轩应付八姨娘的强。 刚出巷口,就遇到了江致远,看来他总在余府周围转悠。江致远见到余雅蓝,很是兴奋,开口就问江氏。余雅蓝十分抱歉地告诉他说,江氏把见他的事推给了余天成,不过邹氏会找机会跟余天成说的。 江致远向她表示了感谢,陪她一起顺着街道朝前走。余雅蓝见他穿着一如既往地干净整齐,举止亦温文有礼,却一门心思地要投奔江氏,不禁好奇心顿起,八卦地问他道:“你为甚么非要去余府呀?” 江致远淡淡一笑,道:“我想进余府念私塾。” 仅此而已?江氏会为了进私塾这么一件小事,就拒不见亲戚?余雅蓝不信:“那江氏为甚么连见都不见你?” 江致远沉默了一会儿,道:“表姑娘家无子,我父亲想把我过继给他家,就因为这件事,我表姑心里不痛快,所以不愿见我。可我想告诉她,我本没有这个心思,所以执意要去余府念私塾,躲开我爹,好叫表姑放心。可惜,她却本不肯见我。” 江氏娘家富贵,江致远家贫,但他不愿听从父亲的安排过继,倒是有些骨气,余雅蓝欣赏地看了他一眼。 这时江致远向她提问了:“你是余府的甚么人?” 余雅蓝如实道:“余天成是我爹,但他把我和我娘丢在余家村有十来年了,我们在村里过不下去,所以只能上临江县投亲来了。” 竟有这样的事?江致远十分诧异,不过这是余家的家务事,他没有多问。 走着走着,一家鞋店赫然出现在眼前,余雅蓝冲江致远笑了笑,挥手告别,道:“我要进去逛逛了,你请便罢。” 江致远笑道:“你们姑娘家,就是喜欢逛街买东西。” 余雅蓝却道:“我哪有钱买东西,倒是想看看有没有甚么生钱的法子。”说着就朝店里去了。 江致远好奇地跟上来,道:“你要自己赚钱?”他望向余雅蓝的眼神,明显带了佩服之意,接着又自嘲:“百无一用是书生,你一个女子,方能自己赚钱,我一个大男人,却一文钱都挣不来,纵使家贫,也甚么忙也帮不上。” 余雅蓝低头看柜台上的各种鞋子,安慰他道:“读书是正经事,等你高中,甚么挣不来?至于家贫,所谓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你休要气馁,只要努力念书,总会有好日子过的。” 江致远讶异她竟能出口成诗,又拿了几首出来问她,余雅蓝皆能应对如流,他看向余雅蓝的眼神立时就变了。而余雅蓝趁机指了店里挂着的几副字画,请他教自己认几个字。 江致远很奇怪,她既能吟诗,为何却不识得字? 余雅蓝笑道:“诗是听别人念,就记住了,哪里又知道是怎么写的呢?” 江致远听了,愈发觉得她冰雪聪颖,自是很乐意教她认字,并答应她,如果他能顺利进入余府私塾,一定当她的老师,教她认字书写。 余雅蓝谢过她,自去看鞋子。江致远见她并无深谈的欲望,不禁有些失望,在原地呆呆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余雅蓝倒不是因为讨厌他,所以不想和他继续聊天,只是眼前这些鞋子,都让她极感兴趣,简直看花了她的眼,使得她无暇旁顾。 六合靴、皱纹靴、吉莫靴、重台履、平头履、小头鞋、金缕鞋,男人穿的,女人穿的,应有尽有,而且好多样式,都是她在余家镇上从来没有见过的。 掌柜的见她穿着寒酸,却从眼底流露出一股子渴求的欲望,忍不住上前招呼她:“不知小娘子想试试哪一双?” 余雅蓝不好意思地一笑:“我试不起,倒是在想,我能做哪一双。” 掌柜的见她直言不讳,不但没嫌她只看不买,反倒生出了兴趣,问道:“你会做鞋?” 余雅蓝点点头,道:“我在家时就专门做鞋卖,只是手艺虽然过得去,但到底见识少了,不晓得天下既然还有这么多鞋样。”她一面说着,一面伸手朝柜台上指了一指。 这相当于是夸赞鞋店内鞋子品种丰富了,掌柜的很是得意,道:“那是,我们店可是临江数一数二的,多少达官贵人,富家太太小姐,都到我们店里来买鞋子。”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余雅蓝所穿的鞋子。那是一双普通的平头鞋,通体麻线编成,只是那麻线非常之细,而且染成了红色,而那红色又并非一个色调,而是由鞋帮到鞋面,颜色由深渐浅,最深处如朱砂泼就,最浅处却又渐近素白,远远望去,恰似一朵怒放的牡丹。 她这双平头麻线鞋,不仅颜色妙,鞋面更是叫人拍案叫绝,那鞋面乍一看只是一朵普通的莲花,细看却就能发现,那花不仅是镂空的,而且是编作了双层,使得那莲花花瓣叠叠层层,致繁复。 余雅蓝自然留意到了掌柜的目光,暗自得意,她既是奔着逛街来的,自是穿了自己最好的一双麻鞋,不过她对自己的手艺十分有自信,别说这双花费了很多心思的鞋子,就是那些随手做来的,也是样式美,结实耐穿。 掌柜的收回惊叹的目光,再跟余雅蓝说话时,态度就有些肃然起敬了,他随手指了柜台上的一双宝相花云头锦鞋,问她道:“这种鞋子,小娘子可做得来?” 那是一双货真价实的高档鞋,鞋面、鞋头,甚至于衬里,都用的是晕间彩锦。其中鞋面是华丽的变体宝相花纹;鞋头是用八色丝线织成的斜纹锦;衬里是七色彩条花鸟流云经锦,看起来华丽非常,繁复非常。 但余雅蓝可没被这些表象所迷惑,虽然这双鞋看起来花式复杂,但撇开那华贵无比的织锦,其实它就是一双普通样式的云头鞋,也就是说,这双鞋子的工艺,难是难在织锦和配色,而就其鞋子本身而言,其实是很简单的。 因此她轻松一笑,对掌柜的道:“您给我提供彩锦,我就会做。” 她本是随口一言,却没想到那掌柜的却双手一拍:“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说,说定甚么了?她甚么也没有说啊?余雅蓝一脸迷茫。 只见那掌柜的神情激动地从柜台里拿出一张图纸,递给余雅蓝,道:“你看看这个,若是能做出来,工钱给你一百两银子,若是做得好,赏钱另算。当然,原料由我提供给你。” 一百两银子?余雅蓝以为自己听错了,但那掌柜的分明冲她肯定地点了点头。一百两银子是甚么概念?余雅蓝早就研究过银子和人民币的汇率,这里的一两银子,相当于人民币六十块,这一百两银子,换算成人民币,就是六千块钱了。六千块钱!仅仅是要她做一双鞋子而已,而且还不用她自己出原材料,这未必也太好赚了罢?!余雅蓝还是如置梦中。 然而那掌柜的却不以为然,只把那张纸再朝前推推,道:“你先看看自己有几成把握。” 几成把握?他说的是几成把握,而非做不做得出来。余雅蓝马上就清醒过来。这天下果然没有那么便宜的事,报酬和工作的难度,往往是成正比的,既然掌柜的肯出这样高的价钱,那这鞋子肯定也十分难做。 果然,只是那张纸上的鞋子设计图,就能让人看花眼。一般的图,都只分了鞋面,鞋帮,衬里和鞋底几个部分,而这双鞋子,却是被分解成了无数个小块,几乎每一块的颜色,纹路和绣花都不一样,甚至连材料都不尽相同。这是谁呀,竟想出要做这么一双鞋子,这做成后,岂非五彩纷呈,能穿出去么?不过,这些都不是余雅蓝要考虑的问题,她只需要问自己,这鞋她能做,还是不能做就行了。 “我想试试。”余雅蓝凝视良久,这样回答。 “好。”掌柜的当即从柜台后出一张早已拟好的契约,让余雅蓝按手印,道,“签了这个,原材料你马上就能领回去,如期不交货没事,但若贪下了原料,我就会将你告上官府。” 第二十章 挑战在线阅读 <!--t; 第二十章 挑战 - 肉肉屋 第二十一章 谈判 嫡庶有别 作者:林三娘 第二十一章 谈判 <!--go--> 嫡庶有别21-第二十一章谈判 余雅蓝在这里是个半文盲,好在外面识字的人多得很,她央了几个路人分别帮她念过,确定契约上的条款同掌柜所述一样,就当场按下了手印。签订契约时,她把自己的姓名和住址告诉了掌柜的,掌柜的也作了自我介绍,称他姓王名山,东家姓李。契约上约定的工期是一个月;给她的原材料有上等羊皮两尺、加了金线的妆花锦两尺、白绢两尺、三色经锦两尺,另外还有手指头大小的珍珠二十颗。 贵重的材料摆到余雅蓝面前,她对着单子,有些不相信:“这些材料,就这样让我拿回去?我不用付押金?” 王掌柜自负一笑:“不是我夸口,若你违约,就算掘地三尺,哪怕逃往外地,我们东家也能把你给找出来,所以,不用押金。” 他们东家竟这般有势力?余雅蓝莫名一阵胆寒,幸亏她是老实人,没有携款私逃的想法。 小伙计拿来一块包袱皮,把原材料帮余雅蓝包了进去。余雅蓝一瞥,见那包袱皮竟是一块印花缎,不禁咂舌,这家店,真是大手笔。 王掌柜亲自把包袱交到余雅蓝手里,又叫小伙计雇来一辆马车,送余雅蓝回家。余雅蓝本欲推辞,但一想,人家可能为的是那贵重的材料,而非是她,因此便心安理得地坐了上去。 那马车虽然算不上豪华,但其致程度,明显超过余雅蓝的衣着档次好几级,因而她在余府门前下车时,能明显地感觉到守门小厮惊讶而又好奇的目光。 余雅蓝没有向任何人解释她挽着的印花缎包袱是从哪里来的,因为觉得没有必要。她向沿途认得的姨娘们和少爷小姐们打了个招呼,就一头钻进竹轩,研究起那张图纸来。 原材料太过贵重,鞋子的式样又复杂,她得仔细研究一番后再下手,免得做坏了,不但拿不到工钱,反而毁了自己的声誉。 她捧着那图纸琢磨了一天一夜,终于把那鞋子做成后的外观图给画了出来,也不枉熬出了浓重的黑眼圈。那是一双羊皮做底,妆花锦做帮,三色经锦做里,白绢做面,外加镶嵌珍珠的一双高头履。说来奇怪,那分解图虽说让人有五彩纷呈之感,直使人质疑设计者的品味,但真正的成品图看起来却是让人赏心悦目,实在算得上是一双华美无比的漂亮鞋子。 不过,为甚么那个设计者不直接画上成品图呢?既然连分解图都画出来了,没道理不知道成品图是甚么样子。也许他是故意考校做鞋者的能力罢。余雅蓝如是想。 年纪轻,有着无比的优势,虽说余雅蓝严重睡眠不足,但神却极好,拿出原材料,准备先把最简单的鞋底做出来。但才拿起剪刀,就见锦儿站在了门口,道:“余姑娘,老爷回来了,请你去小书房呢。” 余天成回来了?余雅蓝是知道他去了余家村,因而十分惊讶,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难道在路上就遇见邹氏了? 不及多想,锦儿就等在门口,余雅蓝看了看身上,并无不妥之处,遂站起身,随她朝书房去。 余天成的书房,与正房并不在一个方向,而是坐落在后园的一个角落处,十分的僻静,甚至可以说,若非锦儿的带路,就凭余雅蓝自己,估计都找不到这里来。 锦儿把她带到书房门外后,马上就走了。余雅蓝发现,门外还有一个人,却是那本该待在庵中的大姨娘。大姨娘不是感染时疾了么,却怎么出现在这里?余雅蓝暗暗奇怪,却不由自主地离她远了些,才抬脚朝里走。 推门的那一刹那,她分明看见大姨娘抬头冲她意味深长地一笑,但眨眨眼,大姨娘却仍是那副垂头漠然的模样,好像只是她眼花了一般。余雅蓝摇摇头,推门进去。 余天成并不在里面,而墙上开有一道小门,通向更深处。余雅蓝想了想,走进那道门里,便听见余天成的声音在更里面响起:“蓝姐儿,进来。” 邹氏更是迎了出来:“蓝姐儿,这里,跟娘来。” 原来他们是在最里面的一间小房里,这房间里三面都是书架,唯一空着的墙边,摆着一张书桌,余天成就坐在桌边。邹氏拉着余雅蓝,走到余天成对面坐下,道:“现在蓝姐儿也来了,有甚么话,你就说罢。” 余天成开口叙旧:“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 邹氏眼中有泪光闪现,然而余雅蓝却十分地不耐烦,打断了余天成的话:“爹,你有话就说,我还有事呢。” 余天成沉着脸看向邹氏,好似在责怪她没把女儿教好。 邹氏小声责备余雅蓝,余雅蓝很是委屈,这个爹十几年不管她们,还有甚么好说的,再说她确实是有事,有双工钱一百两的鞋子等着她去做呢,这不比听这个薄情寡义的爹叙旧来得重要? 虽然余天成看起来很不高兴,但最终还是放了叙旧的打算,遂了余雅蓝的意。他清咳一声,直接切入了正题,对邹氏道:“她娘,把婚书给我,然后我给你们一笔钱,你们带着这钱回余家村去,在那里,你还是我的正妻。” 邹氏虽然厚道,可不傻,把好容易补办来的婚书给了他,那他还不得趁势把自己给休了,好以绝后患哪?绝对给不得!因此她坚定地摇了摇头。 余天成循循善诱:“你要是告我,我就甚么都没了,到时你们又能讨到甚么好去?” 邹氏并无告他的意思,但却要以此为她们母女俩争取些权益,于是道:“我要留在临江,看着蓝姐儿出嫁,你得给他在临江挑一户好人家。” 余天成道:“留在临江没问题,但你得先把婚书给我。” 邹氏哪肯同意,只是摇头,道:“你放心,只要你善待蓝姐儿,我就不会告你。” 余天成不愿意,以前他没在意婚书这事儿,是因为他没想到邹氏知道去补办婚书,现在既然她已经补办了,他可是不能放过的,不然寝食难安哪。余天成想了想,直指邹氏最担心的问题:“你不愿把婚书给我,不就是怕被休?你放心,我不会休你的,蓝姐儿还是一样是我的嫡女,我会替她找个好人家。” 邹氏不信:“既然你不休我,那又要婚书作甚么?万一你为了没后顾之忧而把我休了,我可就没活路了。” 余天成见邹氏软硬不吃,后悔极了,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把她给休了。不过,现而今她就在他眼跟前,想要拿到婚书,还不是轻而易举,这府里的事,有甚么不是在他的掌控之中? 余天成想着想着,脸上的神色就放松下来,和颜悦色地对邹氏道:“既然你不放心,我也不放心你,不如你就留在府里,继续住竹轩,看着我找媒人,给蓝姐儿寻个好人家,然后再给她备一份好嫁妆,如何?” 邹氏要的就是这个,很是满意,当即重重点头。 余天成又问余雅蓝愿不愿意。余雅蓝心想着,这一个月,反正她是要做鞋子的,留在余府有吃有喝有地方做工,挺好,于是也点了头。 余天成就亲自送了她们出去,然后顺路把大姨娘叫了进去。 他在去余家村的路上碰见邹氏,是在预料之中,但碰见大姨娘,就匪夷所思了。大姨娘不是在庵里待着么,怎么却去了余家村?但任凭他怎么问,大姨娘反复就一句话:“我是去探亲的,而且那个亲戚过几天就到,老爷到时就知道我是不是说谎了。” 余天成拿她无法,只得暂时放过了她。 此事中,最高兴的人是邹氏,在回竹轩的路上,都在笑个不停:“幸亏补办了婚书,不然你爹也不会一口答应留我们住在临江。” 余雅蓝这会儿满心只有她的鞋子,对其他的事都不在意了,因而只是嗯嗯啊啊地敷衍着。而邹氏沉浸在喜悦之中,并未发现她的异样。 回到竹轩,八姨娘马上到访,邹氏负责接待,余雅蓝则一头扎进屋里,裁剪那块羊皮去了。 八姨娘盼了这么多天,终于盼来了邹氏,兴奋得不能自已,连肚子里的胎儿都动得格外厉害。她不停地用手抚着肚子,问邹氏道:“邹大娘,你一走就是这么多天,我还真担心你不回来了呢。” 邹氏笑道:“蓝姐儿在这儿,我怎会不回来。” 八姨娘又问:“那你这一回来,还走不走的?” 邹氏笑呵呵地道:“不走了,就留在临江,等着蓝姐儿嫁人。” 不走了!八姨娘心头狂喜,不顾腹中胎儿猛踢,急急切切地问道:“那,那我们以后对您,是不是得改称呼了?” “改甚么称呼?”邹氏一愣。 八姨娘猛然反应过来,这话问得太唐突了,没得暴露了自己的想法,顿时后悔不已,忙忙地掩饰道:“我的意思是……哎哟!”她还没说完,就感觉肚子被猛踢一脚,随后整个肚皮一紧,直疼得她皱眉头。 第二十一章 谈判在线阅读 <!--t; 第二十一章 谈判 - 肉肉屋 第二十二章 诬陷 嫡庶有别 作者:林三娘 第二十二章 诬陷 <!--go--> 嫡庶有别22-第二十二章诬陷 邹氏紧张地问:“怎么了?” 八姨娘勉强笑了笑,道:“没事。”她的贴身丫鬟却急了,连连催促她回屋歇息,八姨娘还惦记着邹氏的身份,不愿走,但无奈肚子一阵接一阵的发紧,还伴随着没来由的疼痛,便只得在丫鬟们的掺扶下,慢慢挪着走了。 邹氏送至门前,久久倚门颦眉,余雅蓝半日未听见响动,抬头去看,奇道:“娘,你这是在担心甚么?” 邹氏回头道:“你是姑娘家,不晓得,我看八姨娘那你离生还远着呢,这不当肚子疼的时候却肚子疼,只怕没甚么好事。” 余雅蓝对八姨娘三番两次地前来打探可没甚么好感,闻言冷笑道:“许是走路走多了,她实该少朝竹轩跑两趟的。” 邹氏嗔怪道:“她就算别有目的,也没有那么坏。” 余雅蓝仔细一想,自己是算是迁怒了,谁让她们刚到时,就被李大仁摆了一道呢。不过八姨娘和他爹再怎么坏,未出世的孩子都没有罪,隐隐地,她居然也担心起来。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们的心情似的,晴空突然响起霹雳,紧接着乌云压顶,竟是大雨倾盆之兆。狂风大作,竹轩前的几丛竹子随风狂舞,竟似要折断一般。邹氏忙忙地关上门,道:“又要下雨了呢。” 这风一吹,就是大半宿,后半夜,暴雨终于倾盆而下,打在屋顶上,惊得人睡不着。 竹轩的门,就在这震耳的雨声中被敲响。邹氏披着衫子,趿着鞋来开门,那门刚一打开,便有呼啸的狂风夹杂着雨点扑面而入,冰冷的雨点击打在面上,即便是盛夏,也让邹氏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敲门的是锦儿,但旁边还立着正房的大丫鬟露珠儿。邹氏正奇怪这一组合,就听得锦儿带着哭腔说道:“邹大娘,不好了,八姨娘小产了!” 真小产了?就说月份未到却肚子疼没好事。邹氏闻言,并不觉得意外。 余雅蓝手拿着尚未完工的一只鞋底,穿着整齐地走出来,问道:“八姨娘小产,与我们何干,你们该去禀报你们太太才是。” 锦儿望了望旁边的露珠儿,哭丧着脸道:“余姑娘,就是太太来叫你们去的。” “叫我们去作甚么?”邹氏心生警觉,与余雅蓝异口同声地问了出来。 锦儿嗫嚅着嘴唇,不敢作声,只一个劲儿地朝露珠儿身上瞟。 露珠儿轻轻一笑,道:“主子的意图,我等下人不敢妄自揣测,邹大娘和余姑娘一去便知。” 肯定没好事,别说看多了宅斗电视剧的余雅蓝,就是从见识过这种事的邹氏,都生出了不详的感觉。 不过江氏派来的丫鬟都已到了门口,她们即便是不想去,也不得不去了,不然只怕要被人安上个心虚的名头。 邹氏暗道一声倒霉,进去换衣裳,又对余雅蓝道:“刚才叫你睡会儿,你不肯,这下可好,只怕是一夜都不得睡了。” 余雅蓝知她紧张,安慰她道:“娘,莫怕,也许和上次大姨娘的事一样,只是叫我们过去作个证。” 邹氏想想上回的事,也是刚开始把她吓个半死,但落下地来却甚么事都没有,于是便稍稍放下心来。 她们自余家村出来时,正是大雨倾盆,因而带的有草鞋雨伞等物,这会儿穿戴起来,倒也便宜,不至于被雨淋得狼狈。那露珠儿手里,可是只有一把伞的。 若是她们没有自备雨具,露珠儿的那把伞也不会借与她们用罢。看来她本就不在意她们会被淋湿了。这样说来,此去只怕是凶多吉少。余雅蓝默默思忖,眉头不知不觉地皱了起来。 雨大,风大,尽管一路有游廊遮蔽,但三人身上仍是被淋湿了大半,刘海湿漉漉地贴在额上,狼狈得很。 露珠儿将她们引至正房前,因鞋子是湿的,就没进去,只把她们交给了怜香。一贯爱冷嘲热讽的怜香,今日一反常态,虽然脸色不善,但却一句话都没说,这让余雅蓝心中不详的预感更浓了。 而且出人意料的是,江氏并未在往常的西次间接待她们,而是改在了正厅,是以余雅蓝一进去,就看见余天成和江氏并排坐在上首,两人看向她们的目光,都不能算友善。 邹氏也觉察到情形不对,伸手把余雅蓝拉到了背后,试图把她给藏起来。有人扑哧一笑,毫不掩饰话中的讥讽:“哎哟,这就畏罪了?老爷和太太还没说甚么呢。” 会这样说话的,除了三姨娘没有旁人。余雅蓝探头一看,果然就是她,她今日穿着件素白的衫子,配着素白的裙子,乍一看,跟穿着丧服似的,这不知道的人,只怕还以为不是八姨娘小产了,而是八姨娘自己没了呢。 邹氏直直地看向余天成,语气生硬:“他爹,这是怎么回事?” 余天成咳了一声,没有说话,只将目光投向江氏。 江氏面色严肃,喝道:“你们还不认罪?” 邹氏如今有婚书在手,可不怕江氏,闻言立时就毛了,声音比江氏更大:“好好的,我们认甚么罪?倒是你大半夜的把我们母女从床上叫起来,是甚么意思?” 江氏冷哼一声,将底下一个丫鬟一指,道:“你来说。” 邹氏一看,那丫鬟很眼熟,就是八姨娘跟前的一个,下午才跟着八姨娘到过竹轩的。她心里咯噔一下,几乎已想到了这丫鬟会怎么说。 果然,那丫鬟一开口,矛头就直指于她:“下午八姨娘到竹轩坐了坐,找邹大娘说话,人还没走时肚子就开始疼了,回去后就晕了过去,医婆来了好几个,但小少爷还是没保住。” 邹氏忿忿地道:“听你这意思,八姨娘小产跟我有关?她不过就是在我那里坐了坐,我又没碰她!” 那丫鬟却道:“八姨娘喝了竹轩的茶了。” 邹氏愣住。余雅蓝却是笑了,八姨娘从不喝竹轩的茶的,每次都是端起来作作样子而已,这丫鬟这样说,分明就是诬陷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拉了拉邹氏,示意她不必作无谓的争辩。 但邹氏却很不服气,仍是道:“我同八姨娘无冤无仇,作甚么要害她?” 江氏唇边啜了一丝冷笑,道:“那得问你们了,我怎么知道?” 邹氏气得浑身发抖。余雅蓝揽住她的肩膀,以示安慰,又对江氏道:“既是如此,赶紧把我们送官罢。” 话音刚落,就听见余天成尴尬地咳了两声,道:“蓝姐儿瞎说些甚么,都是一家人,想闹得沸沸扬扬么,满城皆知么。” 谁和你是一家人!若非你拖着生活费和嫁妆不给,邹氏又太痴情,我早就走了!余雅蓝不屑地哼了一声,道:“我们竟是不知自己为何要害八姨娘,而既然江氏也说不出来,那还是见官的好。正好我们也有一笔官司,想请县老爷一并断一断。” 江氏见她并不称呼自己为太太,又口口声声主动要见官,心中不禁起疑,把目光投向了余天成。 余天成却抬头去看外头的雨幕,瞧见远远的阁楼上,并未亮起他期望的红灯笼,那一颗心就直跳得似鼓擂,再没有一点儿底气。怎么办?此刻他烦躁至极,本就不想理会这笔后宅官司,甚至暗暗埋怨起江氏来,后宅的事,她自去处理便是,拉上他来作甚么。 江氏见余天成不作声,心中疑惑更盛,故意道:“既然此事不甚明了,老爷又不主张送官,那就先把她们关进柴房,等天亮再说罢。” 关进柴房?这倒是个办法。余天成眼睛一亮,重重点头。 余天成同意了江氏的提议,江氏却一点儿都不快活,心内跟压了块大石头似的。她冷着脸示意几个婆子上前,押了邹氏和余雅蓝到柴房去。 “邹大娘,余姑娘,请罢。”为首的婆子一看就是江氏的心腹,言语里满是幸灾乐祸。 余雅蓝却不肯束手就擒,笑着问她道:“你叫我甚么?又叫我娘甚么?” 那婆子莫名其妙:“自然是余姑娘,邹大娘。” 余雅蓝唇边笑容更盛:“既是余姑娘,邹大娘,那就说明我们并不是你们家的人,既然不是你们家的人,出了事,自当送官,你们有甚么权力把我们押入柴房?” 那婆子一愣,不由自主地转头去看江氏。 江氏惘若未闻,低头只看自己的手。 婆子只好转去看余天成。 余天成心里是虚的,做不到无动于衷,只得道:“事情还没查明呢,也不一定就是她们所为,照我看,就让她们暂时待在竹轩不要出来,等事情查清楚了再说罢。” 这相当于是将她们软禁于竹轩了,不过比起关柴房来,还是强上了几分,至于去官府,余雅蓝可不想就这么去,她那做鞋子的原材料还在竹轩搁着呢,这一去,谁知要甚么时候才能回来,别给丫鬟们翻走了。 邹氏怒视余天成:“他爹,八姨娘不是我们害的,你可要主持公道。” 第二十二章 诬陷在线阅读 <!--t; 第二十二章 诬陷 - 肉肉屋 第二十三章 计划 嫡庶有别 作者:林三娘 第二十三章 计划 <!--go--> 嫡庶有别23-第二十三章计划 余天成连连点头:“你放心,我不会冤枉你们的。” 余雅蓝觉得讽刺,忍不住道:“就算冤枉又如何?你能怎么惩罚我们?我们一是一无所有,你也甚么都没给过我们,若是真要惩罚,也就只有这条命可以拿去了。” 余天成哑口无言。江氏到底与他是夫妻,同仇敌忾,纵使心里难受,但见他吃瘪,还是相帮,朝怜香抬抬下巴:“送邹大娘和余姑娘去竹轩,好生伺候着。” 一句好生伺候着,就是要派人监视了。怜香心领神会,状似恭敬地请邹氏和余雅蓝出去,一出房门,马上就换了副嘴脸,对她们极尽讽刺之能。 邹氏气极,想要打她,余雅蓝却拦下她的手,淡淡地道:“让她吠罢,反正没有教养,丢的是她主子的脸。” 怜香一听就火了,破口大骂,但才骂了两句,就发现她这般行径,恰是中了余雅蓝的套,成了那没教养的人,只得恨恨把嘴闭上了。 余雅蓝轻蔑一笑,转去同邹氏耳语:“娘,此事若能善了,我们就走罢。留在这里与人算计,实在是没意思。” 邹氏垂眸,没有作声。余雅蓝心知她还是放不下,不免叹息。 一路上,风雨仍是交加,沿途古树却因深蒂固,并未随风摇摆,兀自岿然不动。余雅蓝抹一把脸上的雨水,收起雨伞,踏入竹轩檐下,但一推开门,就惊呆了。厅内乱七八糟,所有的东西都被翻了出来,桌子底朝天,凳子东倒西歪,浑似遭了强盗。 邹氏从她后面探出头来看见,惊叫一声。余雅蓝马上低声问她:“娘,婚书呢?”邹氏笑着拍了拍口:“这样重要的东西,自然是贴身携带。”余雅蓝放下心来。看来余天成是急了,开始自己动手了。 怜香听见邹氏的那声惊叫,跑进来看,亦是吓了一跳,但她眼珠子一转,甚么都没说,转身自去了。 因邹氏婚书安然无恙,余雅蓝就没着急,但等她回到卧房,立时就发现了不对劲,她临去正房前,是特意把做鞋子的材料包进了那块印花缎包袱,然后把包袱藏在了床角的,但此时那里空荡荡的,甚么都没了! 虽然她已有预料,翻找东西的人不会只翻客厅不翻卧室,但她以为来者意在婚书,是不会对几块布料感兴趣的,因而就没有着急,可现下看来,是她预计错了。 那些材料价值不菲,而且更重要的是,那关系着她的声誉,若是一个月限期到时,她既拿不出鞋子又交换不出原材料,可是要被告上官府的!余雅蓝越想越觉得害怕,头上不知不觉地冒出了冷汗。 邹氏瞧见她的不对劲,跑了过来,连声地问:“蓝姐儿,怎么了?” 余雅蓝跟丢了魂似的:“娘,包袱不见了。” “甚么包袱?”邹氏一愣,朝床上看了一眼,才反应过来,顿时跳将起来,去翻那枕头被褥,“放鞋子材料的包袱不见了?!” 余雅蓝喉头发涩:“定是他们没找到婚书,就把那包袱拿走了。” 邹氏气得直跳脚,大骂:“他们真不是好东西,找婚书就找婚书,偷人东西作甚么!” “不是他们,就是他!”余雅蓝十分地气愤,语气异常坚定,“除了我爹,还有谁会紧张那封婚书?娘,我是一定要走的了,不管你走不走,我都要走!” “蓝姐儿,你原本不是也想留在临江的么?”邹氏见她这样,有些胆怯。 余雅蓝道:“我是想留在临江,这心愿到现在也不曾改变过。但我是要堂堂正正地,以嫡女的身份留在临江,而不是和现在这样,不明不白的,连个名分都没有的留在临江。” 邹氏难过地看着她,心中满是愧疚。都怪她没用,害得女儿从嫡女变作了没名分的私生女,竟连那些庶子庶女都不如了。 需要去告余天成么?可他毕竟是自己的夫,而且她多年无子,也没有休她。邹氏很矛盾。 余雅蓝知道她在想甚么,道:“娘,你所求的是甚么?一是不被休;二是给我寻个好人家。可现如今,爹为了得到你的婚书,连偷东西的下三滥手段都使出来了,你以为他拿到婚书后会去做甚么?他第一件事就是休了你!” 邹氏大惊:“不会罢?!” 余雅蓝看着她,不说话。 邹氏自己一点一点地挫败下去,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到了衣襟上,把蓝色的布料晕染成了黑色:“如果我被休了,还有甚么活头。” “所以,还不如去告他停妻再娶呢。”余雅蓝斩钉截铁,“八姨娘虽说目的不明,但她的话却是有道理的。” 邹氏仔细思考起来,若是去告余天成,他必定要同江氏和离,而他因有官职在身,又不会受到刑罚,其实余雅蓝的这个建议,真的还是可行的。只是,她还有担忧:“如果真打了官司,你爹怀恨在心,还是寻个由头把我给休了呢?” 余雅蓝道:“娘,休妻也不是那么好休的,七出之条,你犯了哪个?” 邹氏嗫嚅道:“我没能给他生个儿子……” 余雅蓝道:“娘,你是没能生,可他纳妾了不是?那难道不是他的儿子?还不止一个呢。况且除了七出,还有三不去呢,爹他先贫困后富贵,你恰好符合这三不去中的一条,所以,他是休不了你的。” 邹氏神一振,惊喜地道:“真的?” 余雅蓝笑道:“自然是真的。” 邹氏激动起来,把怀里的婚书拿出来摩挲了好几遍,终于下定了决心:“蓝姐儿,我们去告,我们就去告!” 余雅蓝马上站了起来,道:“事不宜迟,我们该现在就去。” 邹氏一看窗外,那几个婆子就站在屋檐下,完全没有一点儿想要离去的意向,不免疑惑:“他们不许我们出竹轩的门呢,怎么去?再说,也没必要这么急罢,等咱们被冤枉的事水落石出再说。” 余雅蓝却连连摇头,望着聚在大门前,挤在檐下躲雨的那几个婆子道:“谁知道他们会如何处置我们,而今爹他没能拿到婚书,对付我们的心和江氏是一样的,他们俩联起手来,咱们只怕本就没机会出去了。” 邹氏忧虑道:“可她们守在门口,我们想出去也出去不成呀?” 余雅蓝想了想,快步走向后窗,朝外看去,发现外面一个人也没有,连忙招手叫邹氏过来。 邹氏奇道:“她们只守前面,不守后面的?”待仔细一看,马上恍然,原来从后窗出去,本就没有路,只有一道高墙矗立在那里,就算她们翻了窗户出去,也走不出竹轩,所以她们才干脆没守。 只是,这连婆子守都懒得守的地方,她们如何能出得竹轩去?就算出了竹轩,又如何出得了大门? 邹氏望着外面仍旧漆黑的天和漫天的雨帘,愁容满面。 突然,窗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吓得她一把拉过更靠近窗边的余雅蓝,颤着嗓子道:“有,有鬼……” “这世上哪来甚么鬼,只有装鬼的人。”余雅蓝一点儿也不怕,拉开邹氏的手,又朝那窗边去,低头看窗户底下。 然而外面黑乎乎的一片,屋内点的又是蜡烛,光线本照不到这么远。就当余雅蓝正欲翻窗而出一探究竟之时,窗下终于传来个微弱的声音,但听起来却虚弱无比:“余,余姑娘……是我……我是八姨娘……” 余雅蓝吃了一惊,邹氏脸上更是比见了鬼还要难看。八姨娘慢慢地扶着墙站起来,趴到窗棂上,她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头发紧紧贴在头皮上,一张脸比那月光还要惨白,看上去竟跟鬼真没有二样,更恐怖的是,她的下身还淌着鲜血,把裙子都给染透了。 邹氏见她这样儿,说话的声音又开始发颤了:“八,八姨娘,你不是才刚小,小产么,怎么却跑到了这里来?” 余雅蓝则道:“八姨娘,我们可没在茶里动甚么手脚,再说那茶你也没喝呀,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她一面说着,一面回头去看前窗窗外,见那些婆子仍聚在门前躲雨,并未到卧房这边来,方才放下心来。 八姨娘就这样趴在窗棂上,眼泪淌得堪比顺檐而下的雨水:“我知道我小产不关你们的事,都是她,是她恨上了我爹,所以就把手伸到我这里来了。”她说着说着,一口银牙紧咬:“我不服!就算我爹做错了事,罪也大不到要以我肚子里的孩儿来偿,这回我是铁了心了,哪怕豁出这条命去,也要把她给拉下马。邹大娘——”她说着说着,抬头看向邹氏,眼中泪光闪动,全是坚毅光芒:“邹大娘,难道你就甘心被冤枉么?那江氏蛇蝎心肠,纵使你们是被冤枉的,她又怎会不捏造出证据来?要知道,只要你们在这府里一天,她就一天寝食难安。” 这是大实话,不止江氏,就连余天成,都已经寝食难安起来了呢。 第二十三章 计划在线阅读 <!--t; 第二十三章 计划 - 肉肉屋 第二十四章 出逃 嫡庶有别 作者:林三娘 第二十四章 出逃 <!--go--> 嫡庶有别24-第二十四章出逃 “你说得有理,我们正准备——”邹氏正欲把她们的计划讲出来,就被余雅蓝猛扯住了袖子,她这才自知失言,不该太轻信别人,赶紧闭了嘴。 余雅蓝叹着气,道:“八姨娘,我们也不想被人冤枉,只是你看前面都是你们太太派来守门的婆子,我们除了待在这里束手就擒,又还能怎样呢?” 八姨娘勾起嘴角一笑,配着她那被染作鲜红的血裙,竟生出几分让人惊心动魄的美感来,她抬手朝那高墙一指,道:“你们若不想坐以待毙,就随我来。” “那么高的墙,我们怎么过去?”邹氏先嘀咕起来。 八姨娘把自己一指:“那我是怎么进来的?” 是啊,既然八姨娘能进来,她们就能出去!邹氏马上燃起了希望。 但余雅蓝却有些信不过八姨娘,道:“且不论你目的如何,就算你是真心想帮我们,又怎能保证一定能送我们出去?要知道,那些二门上的婆子和守大门的小厮,可不是摆设。” 八姨娘道:“放心,我都安排好了。其实帮你们,也就是在帮我自己,只有你们告倒了江氏,我才能替我那尚未出世就惨遭毒手的孩儿报仇,也才能保全我自己——谁知道江氏会不会因为记恨我爹,连我都不放过。”她说完,又对邹氏道:“邹大娘,我知道你还在为当初我爹欺瞒真相送你们进府的事生气,那事儿是他做的不地道,不过你们大概也已经看明白了,其实这些,都是他为了保全我而做出的无奈之举,都是被那江氏逼的,跟你们并没有甚么关系,而今我们要对付的人是同一个,为何不能携手,先把她扳倒,解救了自己再说?” 这番话很是令人信服,再加上从一开始起,八姨娘就是怂恿邹氏状告余天成的,因而邹氏将她这话信了大半,拿眼去看余雅蓝,小声地道:“蓝姐儿,不如咱们就依了她罢,反正凭咱们自己也出不了这余府。” 余雅蓝思虑再三,点了点头,道:“也罢,就赌一回罢,反正我们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就算被抓到也没甚么。” 母女商量既定,便进去将衣物胡乱收拾一通,卷进个小包袱系在胳膊上,然后悄悄翻过后窗,随着八姨娘来到那堵高墙之下。 八姨娘脚步不停,直朝那高墙前密密丛丛的竹林而去,余雅蓝和邹氏跟着她钻进去,才发现在这竹林后头,赫然有个狗洞,怪不得她能够瞒过前门的婆子们到这里来。 八姨娘率先钻了出去,接着是邹氏,她确定外面并无危险后,才叫余雅蓝也钻了出来。那候在外面接应的人,倒是让余雅蓝大为惊讶,竟是七姨娘所出的朱姐儿,那个早就扬言要帮她们的八小姐。 朱姐儿冲着余雅蓝一笑:“这狗洞就是我挖出来的,怎么样,我有本事罢?” 余雅蓝忍笑点头。八姨娘催促道:“朱姐儿,事情紧急,现在可不是叙旧的时候,你赶紧带着她们抄小路去二门,那里有人等着。” 朱姐儿又是自豪一笑:“这条小路,大概也就我知道了,幸亏八姨娘找到了我,不然你们顺着大路走,一定会被巡夜的婆子发现。”说着,拉起余雅蓝就要走。余雅蓝却不动,回头看八姨娘,道:“八姨娘不送我们?” 八姨娘道:“我才刚……身子虚……只怕走不了这么远的路。” 余雅蓝却道:“八姨娘,其实只要你到你们太太面前说一声,就能洗刷我们的嫌疑了,但你没有选择这么做,而是继续怂恿我们铤而走险,我们既然冒着危险答应了你,你是不是也得拿出些诚意来?” “我……”八姨娘面色一僵,但马上就答应了她,道,“也罢,我就陪你们到大门口。” 余雅蓝满意地点了点头,同邹氏两人一左一右搀扶住她,一是为了让她省却点力气,二是为了防止她中途逃跑。毕竟这个八姨娘是敌是友,她们还不能完全确定。她帮她们,也并非出于同情,而是为了她自己。 一行三人,随着领头的朱姐儿,沿着弯弯曲曲密竹掩映的小径,朝着垂花门而去。雨越下越大,余雅蓝和邹氏穿着草鞋,倒还罢了,那朱姐儿和八姨娘却是为了走路无声,没有穿木屐,而她们生活优渥,又没有草鞋,只有一双丝鞋在脚上,早已是湿得不像样子了。 几人顺利抵达二门,朱姐儿告辞。余雅蓝谢道:“大恩不言谢,来日有机会,一定相报。” 朱姐儿却顽皮一笑:“你得空做双鞋子送我就成。” “一定。”雨水冰冷,直钻进衣领,但余雅蓝仍是因为这一笑,感觉到了些许温暖。 八姨娘才刚小产,身体虚弱,早已是支撑不住,但见出府在望,反倒生出几分刚硬来,不等余雅蓝来催,就率先朝外走去。余雅蓝和邹氏连忙上前扶住她,一起朝前走。 走得几步,余雅蓝回头,见那二门已经关上了,似乎预示着,她们这一去,就没有回头路,非得把余天成告倒了,才能再回来。 八姨娘抽出手,抹了把脸,气喘吁吁地道:“二门的婆子是我买通了的,但大门小厮多,要出去却是不易,你们跟我到侧门,我爹和我兄弟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你们一出去就上车,先到我娘家过一夜,明天一早再去官衙击鼓鸣冤。” 余雅蓝和邹氏俱是点头,随八姨娘顺着屋前的回廊,朝侧门而去。余府前院并未住人,是以她们走得放心大胆,倒比刚才轻松许多。 余府前院只有后院的三分之一面积,侧门很快就到,而且那门和二门一样,早已是开着了。透过雨帘,能看见有辆马车正停在外面。 八姨娘扶着墙,几乎快要站不住,连连催余雅蓝和邹氏快走。余雅蓝担心她能不能独自回去,八姨娘笑道:“只要你们能成功,我就算在这里躺一夜又如何?” 余雅蓝想了想,如今八姨娘的命运,的确是同她们绑在一起的,因此便不多说,冲她点点头,拉起邹氏朝外去了。 正在门外等候的,果真是八姨娘的父兄,李大仁和李阿四,他们原本躲在车厢内避雨,见余雅蓝和邹氏出来,便匆匆跳下车,坐到了驾车的位置上。几人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余雅蓝和邹氏爬上车厢,李大仁鞭子一挥,马车飞驰着离开了余府。雨大风大,这马尚能跑出这等速度,看来李大仁真是下了苦心了。 到得李家,余雅蓝和邹氏下车,在李大仁和李阿四的带领下进到一处小院子,进屋坐下。李大仁这时方才开口说话:“若是邹大娘早些听从劝告,我女儿的胎也不至于保不住。” 邹氏听了极为内疚,默不作声。 余雅蓝却是冷哼一声,讥讽道:“李大叔,你这会儿怎么不管我娘叫太太了?” 李大仁想起当初欺瞒利用她们母女的事,面红耳赤,一言不发地退出去了。 李阿四冲她们咧嘴笑笑,干巴巴地解释了几句,也转身走了。 邹氏仁厚,犹自愧疚,问余雅蓝道:“蓝姐儿,娘是不是做错了?” 余雅蓝安慰她道:“我们又不是诸葛孔明,怎知八姨娘会落胎?再说这事儿到底是不是江氏做的,还不一定呢,娘你千万莫听他们的一面之词。我们出府告状,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我们自己。” 毕竟同八姨娘并无太多交情,她送她们出府,也不过是为了自己,并非为她们着想,邹氏想了一想便释怀,不再提起。 李家丫鬟打来热水,拿来干净的衣裳,母女两人简单洗了洗,上床睡去。不过心里有事,又哪里睡得着,天还未亮就爬了起来,穿戴整齐,欲上官衙去。李大仁早替她们都打点好了,她们只用坐上马车,待车停后下车击鼓鸣冤即是。 到得官衙,天刚蒙蒙亮,邹氏了怀里那封仍有些湿气的婚书,心情激动,又很有些紧张。余雅蓝默默地握住她的手,示意不要怕。其实怕又如何,事情已到了这一步,不走也得走了。 终于等到官衙开门,邹氏不等余雅蓝提醒,就呼地跳下车去,直奔官衙门前那面大鼓,拿起鼓槌用力敲起来。余雅蓝紧随下车,立到邹氏身旁。 李大仁果真是把一切都打点好了,鼓声还没响几下,便有衙役出来,将她们带上堂去,一切都进行得无比顺利,只是当县太爷问余雅蓝是否也状告余天成时,她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邹氏是妻子,状告余天成无妨,而她却是女儿,不管有理无理,告了就是不孝,她可不愿顶着这么顶大帽子生活,所以还是算了罢,反正能把余天成告倒就成。 县太爷将话问完,又看过婚书,最后惊堂木一拍,下令带上余天成和江氏来。 余雅蓝能够想象出余天成接到官府通知时,那脸上的彩表情,暗自地乐;而邹氏却是惶恐不安,生怕余天成事后怪罪,竟比击鼓时还要紧张几分。 第二十四章 出逃在线阅读 <!--t; 第二十四章 出逃 - 肉肉屋 第二十五章 状告 嫡庶有别 作者:林三娘 第二十五章 状告 <!--go--> 嫡庶有别25-第二十五章状告 官衙离余府不远,是以余天成和江氏很快就来到堂上,不过他们一个有官职在身,一个是朝廷诰命,所以可以不像余雅蓝和邹氏那样跪着,平白显出了几分高贵。不过这份高贵并未能保持多久,因为县太爷很快就下了结论——余天成停妻再娶,判离,杖责九十,但能以官职顶替刑罚。 那县太爷显然是既收了李大仁的好处,又期待着余天成的孝敬,因此虽然作出了判决,却不立时实施,而是给了余天成考虑的时间,为期三天。反正李大仁要的只是江氏和离,至于余天成的处罚,他只怕也希望判得轻些罢,毕竟八姨娘还要靠着余天成生活。 县太爷退堂后,邹氏害怕面对余天成,缩在余雅蓝身后挪出门,几乎不敢抬头。但余天成又怎可能放过来,一踏出官衙门槛,就直奔邹氏而来,满脸失望和难过,愤愤地问:“她娘,我与你夫妻一场,你竟做得出来!” 邹氏瑟瑟不敢答。 余雅蓝仰起头,故作不解:“爹,娘正是希望能同你做夫妻,才把婚书拿出来的呀。” 余天成满腹的怨恨全被这句话给堵住,哑口无言,良久,竟是笑了出来,也不知是真心,还是怒极:“好,好,这才是我的好女儿。” 余雅蓝面露欢喜笑容:“他们都说我和爹长得最像了。” 余天成一愣,竟真打量起她来,许久,一声长叹:“爹垮了,对你们有甚么好处?” 你风光时,我们也没讨到好去,垮台又如何?余雅蓝不以为然,脸上却显出惶恐来:“爹,我们只是想要有地方住,有饭吃,不受人欺负,没想过要你垮台的。” 余天成的火气又上来了,质问:“你们没告我时,我也一样让你们住在府里,供你们吃穿了呀!” 余雅蓝的脸上,终于忍不住露出一丝嘲讽:“吃穿的确是不愁,只是把我们关在竹轩不许出去。” “那不是,那不是……”余天成大概也觉得把八姨娘小产的事栽在她们头上很莫名其妙,说不下去了。 这时江氏带着青姐儿款款走来,面色惨白却仍不失风度,两人行至余天成面前,俯身一拜,口气决绝:“老爷,就此别过了。” 这不应是被判和离之人该有的态度,江氏别是起了轻生之心罢?余天成想起余家和江家那些生意上的往来,那些理不开的关系,顿觉头疼,但当着邹氏和余雅蓝的面,又不好说甚么,只得把江氏和青姐儿带到一边,道:“你们且先回岳父家去,我把这件事了结之后,再来接你们。” 江氏却是冷哼一声,语气决绝:“老爷,你还不明白吗?” 余天成见她这副神色,愣住了:“明白甚么?” 江氏强压伤心恼怒,哽咽着道:“老爷,你以为只要我还是余府的太太,青姐儿还是余府的嫡长女,我们就满意了么?” “那你们还要甚么?”余天成迷惑不解。 江氏拉紧了青姐儿的手,似要借些力量:“老爷你停妻再娶,这等大事,竟想就此揭过,让我当作甚么都没有发生,还为你当家,为你管教那些小妾?” “我,我……”余天成无言以对。 江氏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多年尊位,不想到头来却是一场欺骗。 青姐儿看了看余天成,轻声地道:“爹爹,若此事能私下解决,娘也未必会这般绝情,只是事情已经闹开了,您让她以后还有甚么脸面留在府里?所以,还不如就此和离,回外公家去呢。” 余天成真是心乱如麻,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抚江氏,待要折去跟邹氏求情,却一样是不晓得如何开口,真是愁死个人。 过了一会儿,江府来人,将江氏和青姐儿一并接了去,余天成想把青姐儿留下,却又没脸,只得眼睁睁望着她们都走了。 他现在能做甚么?和离是县太爷判的,再无回旋余地,不过可以把邹氏休掉,重娶江氏。邹氏而今是他的妻不假,但县太爷也没说他不能休罢?余天成想着想着,又有了希望,神抖擞地找县太爷商量那九十杖的事去了。 邹氏此时六神无主,只晓得问余雅蓝:“蓝姐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余雅蓝心情愉悦,道:“自然是回余府去,那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 邹氏惶恐不安:“你爹恨着我们呢,该不会把我们给赶出来罢。” 余雅蓝笑道:“爹和江氏和离,可是县太爷亲自断的案,他若把我们赶出来,那就是不给县太爷面子。他以后还要在这临江县做生意呢,想来也不敢太得罪县太爷。” 邹氏想想,觉得有理,再说她们除了余府,也再没地方可去,于是便跟在余雅蓝后面,准备到余府去。她们还没走几步,就见李大仁亲自驾着马车赶了过来,殷勤邀请她们上车,道:“太太跟大小姐怎能走路回去,快些上车。” 邹氏就要上去,余雅蓝却不领情,悄声道:“娘,江氏走了,以后你就是余府的女主人,怎可同个姨娘的娘家走得太近?” 邹氏猛然醒悟,谢绝李大仁好意,同余雅蓝两人步行回府。李大仁跟了一路,也没见她们有回转心思的迹象,不免失望至极。 余府门前,居然立着江致远,他深锁眉头,在门房前踱来踱去,而那些看门小厮三个一群,五个一伙,都在议论纷纷,本没人搭理他。余雅蓝上前跟他打了个招呼,邹氏则邀请他进去坐坐,心想若是有外人在,余天成碍着面子,兴许就不大会责罚她了。 江致远一心挂着的却是江氏,一见她们就问:“不知我表姑如何?” 余雅蓝没有告诉他江氏被告的事,只道:“她带着青姐儿回娘家去了。” 江致远便不再问,道过谢,转身走了,大概是去江家了。 余雅蓝继续拉着邹氏朝里走,门房小厮们见了她们,神色怪异,有几个伸着手,好似不知该不该拦她们。余雅蓝目不斜视,昂首阔步,那几个小厮就最终还是把手伸出去了,有的甚至还行了个礼。 出人意料的,门里有一辆油布小车,仿佛就是为她们准备的一般。余雅蓝正奇怪,就见大姨娘迎了上来,当面跪下,把头磕得山响,连声道谢,谢她们替她报了仇。 邹氏一直在恍神,余雅蓝只得站出来,冷冷地道:“我们状告我爹,是为了自己,同你没有关系,这头,我们受不起。” 大姨娘不以为意,跪在地上道:“其实老爷每年都给太太和大小姐寄了钱去,只是被三叔公给侵吞了,此人我已将他带回,任凭太太和大小姐发落。” 大小姐?余雅青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说她。三叔公的事,余天成好像是提起过,敢情大姨娘去余家村,就是为了这个。不过,这府中人人心中都只有自己,余雅蓝可不相信她有这般好心,冷笑着道:“若我没有猜错,大姨娘把三叔公带到临江,原本是为了有个人证,好告上我爹一笔的罢?可惜却被我们抢在了头里,计划落空,不过好歹结果是一样,也算是遂了你的愿。而今三叔公再无用处,就顺水推舟,把他送到我们面前来做人情,是不是?” 大姨娘愣愣的,没承认,也没否认。 余雅蓝盯着她,语气严厉:“你若是觉得我们从乡下来,甚么都不懂,好拿捏好欺负,那你可就错了,谁也不是傻子,莫要以为自己很聪明。不过——”她缓了缓脸色,道:“我们所求甚微,不过安稳而已,并不想害谁,只要你们恪守本分,自有好日子过。” 大姨娘重重磕头:“大小姐误会了,我确是来道谢的,杀子之仇痛彻心扉,如今终于大仇得报,我对二位感激不尽,即便你们不领情,这份情我也是记下了,以后太太和大小姐只要有吩咐,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说着,朝那油车一伸手:“太太,大小姐,请上车,各位姨娘都在厅里候着给你们请安呢。” 这样大的阵仗?江氏可是前脚才走的。是她们期待这一天太久,还是适应太强,不在乎谁来当家了?余雅蓝微微讶异,不过也没拒绝大姨娘的示好,扶着邹氏上了车——她不想和这些姨娘们走得太近,但也不想闹僵,毕竟以后还要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不是? 大姨娘没有随她们一起上车,只是跟在车后,半垂着头,毕恭毕敬。 小油车在垂花门前停下,马上有婆子丫鬟迎了上来,拿板凳的拿板凳,撑伞的撑伞——尽管天上只有零星的几点雨丝,本打湿不了头发。 余雅蓝由丫鬟扶着胳膊走下车,心道这待遇可真是天差地别。进了垂花门,走上抄手游廊,前头领路的,还是入府那天为她们引过路的秋梨。大概是怕她们算旧账,秋梨很是拘谨,余雅蓝看见她好几次都差点走成顺边。 其实这丫头算不得坏,不过是迫于位高者的情势而已,因此余雅蓝在踏进正房时,冲她笑了一笑,可谁知秋梨更为紧张了,这真是让她啼笑皆非。 第二十五章 状告在线阅读 <!--t; 第二十五章 状告 - 肉肉屋 第二十六章 名分 嫡庶有别 作者:林三娘 第二十六章 名分 <!--go--> 嫡庶有别26-第二十六章名分 刚一踏进厅门,便有丫鬟迎上前来,恭恭敬敬地行礼,口称:“太太,大小姐。” 余雅蓝抬眼一看,忍不住笑了,此人不是一贯趾高气昂的怜香,却又是谁?这会儿她敛去一身锋芒,低眉顺目,好似变了个人一般。余雅蓝忽然记起,方才在官衙门口,江氏登车离去时,是带了露珠儿等几个丫鬟的,于是随口问道:“你怎地没有跟了江氏去?” 怜香大概以为她是要寻茬,竟是浑身抖了一抖,勉力笑道:“跟了她去的,都是原先的陪房,我本就是余府丫鬟,所以留下了。”说完又急急地补充:“先前奴婢对太太和大小姐不恭,全是江氏指使,奴婢亦是被迫无奈,还望太太和大小姐大人大量,饶了奴婢……” 余雅蓝讶然,她从来都没有怪罪过怜香,又何来饶恕一说?她早就猜到单凭一个丫鬟,是不会有那么大胆子的,所以又怎会把账算到她头上呢。不过她甚么都没有对怜香说,径直朝前走——就让她多忐忑不安一段时间罢,宽慰人的话讲得太快,是很容易让人误解她是个好说话,好拿捏的人的。 厅内站了黑鸦鸦一屋子的人,余雅蓝挨着望过去,发现人到得热别齐,八位姨娘一个不落,连才刚小产,又跟着她们雨夜急行的八姨娘都在;十来位少爷小姐也都在,只是少了青姐儿,他们挨着年龄顺序,两个一排,站得整整齐齐。 以前江氏在时,每逢大事,她们也是这般齐整,但有一点很不相同,那就是,以前她们的恭谨之中,往往带着十分的紧张,而今天不论是谁,脸上都透着一股子轻松劲儿。特别是八姨娘,脸上都显了得意来。 余雅蓝止步于厅中央,把邹氏推到了前面去,但邹氏此时一心记挂余天成,哪里有心思去理会姨娘们,勉强在那正中的椅子上坐了坐,听姨娘和庶子庶女们叫了声太太,就回竹轩难过去了。 新上位的太太竟是这般羞涩?众姨娘面面相觑。七姨娘却是兴高采烈,悄悄儿地同八姨娘道:“咱们的好日子来了,我就说不能坐以待毙罢?” 八姨娘本也高兴,但却看不惯别人比她更高兴,闻言紧紧抿了嘴唇,道:“但我的孩儿,却是终究回不来了。” 七姨娘忙安慰她道:“你还年轻,来日方长,还怕以后生不出个儿子来?”她自己是既有儿子又有女儿的人,所以说起这话来就真心实意,八姨娘听了,果然神色稍缓,不再说甚么了。 “大小姐。”突然有人出声,却是昔日江氏最得力的爪牙三姨娘。她今日穿了件暗青色的衫子,显得格外低调,“昔日我们不知大小姐身份,多有唐突,还望大小姐大人有大量,莫要同我们计较。而今太太和大小姐终于正了身份,重序了排行,哪里还能继续住在竹轩,实该搬到正房来才是。” 三姨娘见风转舵的速度如此之快,令其他几位姨娘都吃了一惊,七姨娘尤其不忿,把八姨娘的胳膊一撞,然而八姨娘不像六姨娘那般好上当,兀自不动,七姨娘想了想,自己出声反驳三姨娘道:“搬不搬到正房,何时搬到正房,太太自有计较,哪消你多嘴多舌。” 七姨娘和三姨娘,自从两人的子女打过那一架后,梁子就结下了,因而此刻呛起声来,一点儿余地都不留。 三姨娘愤恨地瞪了七姨娘一眼,却没有同她吵下去,大概她自己心里也明白,江氏倒台,这些姨娘里,余雅蓝和邹氏最看不顺眼的,大概就是她罢,现在的她,还是低调再低调,不要同任何人起争执的好。 这满屋子的姨娘和兄弟姊妹,余雅蓝看得眼花,但却又因为有事,得等余天成回来,所以不能现在就走,便只得对众姨娘道:“难道住在竹轩,就不是太太了?你们要请安,找我娘去。” 几个姨娘本来就没把邹氏放在眼里,不然其中几个也不会一门心思要扶邹氏上台了,她们此番前来,最大的目的就是打探虚实,而今见邹氏果然当上了太太,心中早已安稳,此时听余雅蓝这样一说,马上趁机退散,眨眼间一个都不剩了。 余雅蓝完全没理会她们的神情和表现,那些不过是余天成的妾,同她没有多大关系,就算要管,要斗,也是邹氏的事,她身为女儿,同父亲的妾室争来斗去,好没意思。 而且当前最重要的事,就是把被盗的鞋子材料找回来,不然她的美好计划,都要化作一场泡影了。 没过多久,她就等来了余天成。不过余天成是回来取银子的,脚步匆匆,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余雅蓝手疾眼快地上前拉住他,直接明了地道:“爹,昨天我屋里丢了一个印花缎包袱,你一定得查出来还给我。” 余天成正是焦头烂额之时,百般地不耐烦:“甚么包袱?丢了自己找去。你娘不是一心要当太太么,叫她去找。” 余雅蓝心中冷哼,但此时却不是同他纷争这个的时候,因此只道:“爹,我那包袱丢了,娘不会有甚么损失,但爹只要还在临江县做生意,亏损可就大了。” 余天成奇道:“你的包袱,与我何干?” 余雅蓝道:“那包袱里装的是一双鞋子的设计图和几样贵重的原材料,乃是我接下的一桩生意,一个月内须得做完,届时若不能完工,又无法归还原材料,别人就要将我告上官府了。我被告自然不打紧,但到时候,只怕全临江县的人都会晓得,余府余员外家的女儿不守信誉,不是个值得交往的做生意的对象。爹,你也是个生意人,难道不会因为我儿受影响?人家会不会想,有其女必有其父?” 一双鞋子就能毁掉他余天成多年的信誉?可笑。但此番话从一个年仅十六岁,头一回走出余家村的乡下姑娘口中说出来,就不得不令人佩服了。她哪里见过甚么世面,懂得甚么道理,居然知道这些!余天成突然有一种“这是我女儿”的自豪感隐约升起,不禁眯起眼睛,重新审视起余雅蓝来。 良久,他突然问了一句:“告我停妻再娶,是你的主意?” 余雅蓝淡淡地道:“这是事实,并非谁的主意。” “好!好!”余天成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字,却听不出喜怒。说完,他转身就走,不过临走到门口时,还是对候在那里的一个丫鬟吩咐了一句:“去帮大小姐把包袱找到。” 那丫鬟眼中有讶异神色闪过,应了一声:“是,老爷。” 他称呼自己为“大小姐”!余雅蓝比那丫鬟更为讶异。余天成这就承认她的身份了?她原本以为还要受些波折的,竟没想到会这样的顺利。 那丫鬟迈着小碎步,走到余雅蓝面前,聘婷而立,微微垂首道:“大小姐,奴婢芙蓉,这就为您去找包袱。” 余雅蓝见她身段苗条,颇有几分姿色,行事又与普通丫鬟有那么些个不同,心中不仅一动,难道这就是传说中余天成的通房丫鬟?在她愣神间,那芙蓉已是出门去了,看来昨日帮余天成去偷婚书的不是别人,就是这芙蓉,不然她怎么连那包袱长甚么样都不问呢?原来这丫鬟,是余天成的心腹之人呢。不过,这些信息,她只管提供给邹氏就行,毕竟邹氏才是这府里的女主人,后院纷争,轮不到她这个女儿来心。 没过多久,芙蓉就捧了那只印花缎包袱来,余雅蓝打开来仔细检查了几遍,确认无误,方才道谢。芙蓉听她讲出感谢的话来,面上很有几分尴尬,头一低,退下去了。 余雅蓝捧了包袱,回到竹轩,发现大门紧闭,她在外叫了几声,方见邹氏来开门。邹氏一把将她拉进来,复又把门关上,道:“你爹的那些姨娘太烦人,所以我把门关了。”说完,急切而又紧张地望着她:“蓝姐儿,你爹可曾回来?” 余雅蓝把包袱放到桌上,自倒了杯水喝,道:“回来了,但又走了,想来是为那九十杖的事又去官衙了。” 邹氏面现后悔之色,道:“早知道我就……” 余雅蓝打断她道:“可是爹刚才在人前称我为‘大小姐’。” 邹氏不笨,稍一思忖就明白过来,惊喜得不可自已:“你爹他承认咱们了?” 余雅蓝笑道:“县太爷亲口断的案,他能不承认?” 邹氏高悬许久的一颗心,顿时落了地,欢天喜地地去开门,道:“他既承认我是他的妻,我少不得就要替他把这个家管起来,几个姨娘又算得了甚么。”说着又感慨:“蓝姐儿,还是做正妻好呀,先前你不过是想进私塾念书,都不得成行,而今咱们自己当家作主,你想去哪里不行?” 正妻自然好处多多,哪里是小妾能比的。余雅蓝抿嘴笑着,打开包袱,一面做鞋,一面与邹氏讲些府里的情况,并加上了自己的分析。 第二十六章 名分在线阅读 <!--t; 第二十六章 名分 - 肉肉屋 第二十七章 劝离 嫡庶有别 作者:林三娘 第二十七章 劝离 <!--go--> 嫡庶有别27-第二十七章劝离 邹氏听得连连点头,又疑惑道:“蓝姐儿,你从小跟我长在余家村,又没经历过这些,哪里懂得这么些弯弯道道。” 余雅蓝心想,她是没经历过大户人家的妻妾斗争,但职场斗争,她可经历的不少,再说穿越前那些斗宅斗电视剧和小说,她看得还少?理论经验和实践经验都是满满的。只是她生不爱这些,懒得在这些事情上花功夫罢了,对于她来说,还是埋头做鞋子赚钱更快活。 不过既然邹氏问了,她还是得寻个借口出来,于是把事情推到了余家镇说书先生的身上,称自己是因为听说书听多了,所以才知道的这些。 邹氏单纯,不疑有他。也正因为单纯,所以对余雅蓝分析出的这些弯弯道道,十分地不能理解,而且一样也记不住,忍不住质疑:“都是一家人,除了吃饭,穿衣,做事,还能有甚么?她们为甚么有这么多心思?” 余雅蓝道:“娘,这你说对了,她们就是因为不用做事,闲的。” 这解释让邹氏深以为然,道:“那我给她们派点事做做。” “做甚么?”余雅蓝讶然。 邹氏道:“让她们做鞋子。” 余雅蓝摇摇头,没有作声,如果邹氏真这样做,估计那帮女人的枕边风,能把余天成给吹起来。不过让她放手去试试也好,不这样,她怎知这深宅后院的水有多深呢。 邹氏竟是说做就做,当即叫来锦儿,让她吩咐下去,命八位姨娘,除去正在做小月子的八姨娘外,其余七人,须得在三日内,交上一双亲手所做的鞋子来。锦儿深感诧异,不过心想着新官上任三把火,因此甚么也没说,径直传令去了。 邹氏这道令,并未让众姨娘惊慌失措,想来也是,她们的身家都丰厚得很,随手拿双鞋子,都能冒充是自己做的拿来交差,怕甚么?不过能不能交差和愿不愿意交差,完全是两码事,这枕边风,该吹还是得吹。于是第二日一早,便有余天成身边的芙蓉亲自来请,称老爷传太太和大小姐到书房去。 经过同余天成的几次接触,余雅蓝对他的行事风格,还是有一定的了解,一听说这接见的地方不是厅上而是书房,便知他要讲的话,必然不是甚么能见人的。 果然,余天成同上次一样,躲在书房的最里间,门窗都关得极严实,闷闷地让人生汗。 因为昨日余天成的那一声“大小姐”,今日的邹氏不再紧张,端端正正坐在那里,倒真有了几分主母的架势。余天成看她良久,开口道:“听说你让她们三日内做出一双鞋子来?” “没错。”邹氏点头。 余天成道:“你若是少鞋穿,让人跟管家说一声便得,咱们家在李记锦绣鞋店是有股份的……”他说着说着,自己住了口,仿佛觉得并没有必要跟邹氏说这些似的。 而邹氏十分坚持自己的决定:“我让她们做鞋子,并不是因为自己没鞋穿,而是她们太闲了,所以昨天才会接二连三地去找我,我可没那么多空来陪她们闲扯,所以不如派点活儿给她们做。” 余天成哑然失笑:“女人本就该待在后宅,清清闲闲,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便是,要那么多事做作甚么?你既是要当太太,便要习惯同她们闲扯,不然……”他说着说着,话锋一转:“既是你不耐同她们周旋,不如舍去这位置如何?我会赠你一笔可观钱财,让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邹氏瞪大了眼睛,似是不敢相信。 余天成开始诉说自身难处:“他娘,非是我狠心,而是我们余家,实在是离不得江家。这么多年,我们一起做生意,一起捐官,其中的关联,理也理不清,可谓是一荣皆荣,一损俱损,你既是想跟着我,想必也不愿我们家败落罢?” 邹氏仍是一脸的不敢置信,她怎么也没想到,余天成昨日才承认了余雅蓝的身份,今日就来劝说自己离开余府。她伤心地摇着头,语气却十分坚定:“你休不了我,先贫贱后富贵,乃是‘三不出’之一。” 余天成的语气很是和缓,仿佛哄着她一般:“你想差了,我怎会休了你呢,我只是想同你平心静气的和离,并且送你一大笔钱,让你能够快快活活地过一辈子。” 在邹氏心中,和离和休弃完全是一个意思,她再也忍不住,潸然泪下。但余雅蓝却觉得余天成的这提议,实在是太合她的心意了,这么个无情无义,抛妻弃女的人,同他生活在一起有甚么意思,真不如得一笔钱财,离了他自由自在地过日子。一想到既能得到生活费,又能无拘无束,余雅蓝真是心情激动,扶住邹氏对余天成道:“和离是大事,娘须得考虑考虑,我们还是先回去。” 余天成看出余雅蓝是愿意的,非常高兴,直说让她好好劝一劝邹氏。余雅蓝点头应了,扶着已摇摇欲坠的邹氏离开书房,回到竹轩。 竹轩前的翠竹依旧,然而邹氏已失了神采,双目望着窗外,愣愣地发呆。余雅蓝坐到她旁边,递了盏茶给她,劝说道:“娘,你也看见了,爹心里本没有你,这般待下去,有甚么意思?” 邹氏听了这话,终于动容,却是神情激愤:“既然还是要被休,那我昨日告他又有甚么意义?” “怎会没有意义?”余雅蓝诧异,“若是不告,我们俩永远无名无份;而今告了,即便和离,你仍是以爹正妻的身份离去,我也仍是余家的嫡长女,这怎会一样呢?” 邹氏却仍是颓然:“和离和被休有甚么区别,即便是正妻的身份,我只要拿了那封休书,就没有脸面再回余家村。” 被休的人回去余家村,结局的确不会很好,余雅蓝想了想,道:“那就别回去,反正那里也没甚么值得留恋的了。我们拿了爹给的钱,就留在临江县,照样过得风生水起。”余家族亲和邹氏娘家,不与她们来往久矣,的确再无牵连。 在婚姻大事上,邹氏倔强得很,任凭余雅蓝如何劝说,就是不愿意和离。 余雅蓝只得道:“娘,你不愿意也没甚么,只是在这余府,即便你是太太,也是初来乍到,真正的主人还是我爹,你不走,难道就不怕他生出歹心来?要知道,即便是正妻,也是能‘病逝’的。” 邹氏一惊:“蓝姐儿,你瞎说些甚么,你爹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 余雅蓝嗤道:“他偷得了婚书,自然就害得了人。再说他在余府就是天,害你又不需要自己出手。” 邹氏被吓得不轻,脸上血色尽失,但就是讲不出同意和离的话来。余雅蓝知她深恋余天成,又很在意和离后他人的议论,想要转过弯来,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因此便不再说,进屋做鞋子去了。 第二日,天才蒙蒙亮,余府就沸腾起来,盖因江氏娘家来人,要搬走她的嫁妆,她既已判和离,这便是意料中事,就算能引来围观,也引不起大波澜,但关键是,江氏的父亲差了人来,告诉余天成,要撤销这几十年来,同余家的一切合作。余天成当时就傻了眼。好在来传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与邹氏和余雅蓝打过交道的江致远,他看在与她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没有照着江氏父亲的意思狠逼余天成,而是给了他几天思考的时间。 饶是如此,余天成也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昨日去县衙走关系,送了不少银子,终于保住了官职,按照县太爷的主意,出高价到牢里找了个犯人,替他挨了那九十杖;虽然官职是保住了,但他就是靠江府的支持才起的家,而今无论在哪方面,都与江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且江家在临江才是地头蛇,其势力不是他这个外来户所能比的,若失去与江家的合作,他的生意起码缩水一半,今后行事万般艰难。 他思来想去,觉得要想保住家业,让生活回到以前,还是得去做邹氏的工作,于是便放下架子,亲赴竹轩。 竹轩窗前,邹氏正在发呆。看着她那已不复年轻美貌的脸,余天成竟没来由地没勇气近前。他踌躇好一会儿,突然想起来余雅蓝是赞同和离的,于是又振奋起来,迈步走进大门,喊道:“蓝姐儿,爹来看你来了!” 正在房里做鞋子的余雅蓝听见声音,走出门来,把对面房间一指,道:“娘在那里。” 余天成自然不肯一个人进去,朝她招手道:“蓝姐儿,你来,我有话同你和你娘说。” 他要说甚么,余雅蓝闭着眼睛也想得到,不过鉴于目前他们的目的一致,也就没有拒绝,跟在他后面,去了邹氏房里。 “他娘,我看你来了。”余天成打了声招呼,自在椅子上坐下。 邹氏听见声音,方才回过头来,但脸色却很是灰败,看来她也看得出余天成此行的目的了。 第二十七章 劝离在线阅读 <!--t; 第二十七章 劝离 - 肉肉屋 第二十八章 离府 嫡庶有别 作者:林三娘 第二十八章 离府 <!--go--> 嫡庶有别28-第二十八章离府 果然,余天成没有过多寒暄就进入了主题,道:“她娘,如果你执意不肯和离,那就只能等着和全家人一起吃苦了。” 邹氏神色木然:“这么多年,我本来就没享到过福,就算吃苦又如何?再说,你所谓的吃苦,只怕比我在余家村过过的最好的日子还要强罢。” 从未抱怨过的人突然吐槽,效果更显强劲,余天成顿生愧疚之心,道:“我会给你足够的钱,让你就在临江立足,不用回余家村去受人冷眼。” 说来说去,他还是要和离,邹氏怎么都不肯同意,转过身子,面朝窗外。 余天成示意余雅蓝去劝,余雅蓝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余天成急了,起身上前,拉起邹氏就朝外走,道:“你跟我去看看,看看就知道了。” 邹氏不明所以,茫然随着他走,余雅蓝怕邹氏吃亏,连忙也跟了上去。 余天成拖着邹氏,直奔正房,这里,已是围满了姨娘丫鬟婆子,个个都伸长了颈子,观看江家抬嫁妆。那一件又一件的紫檀家具,数不清的箱笼,排成一条长龙朝外搬,直看得人直感痛惜。 余天成指了那些搬嫁妆的人,叫邹氏看,道:“你看到没有,江氏走了,我们家同江家的联系也就断了,这些嫁妆是死物,倒还罢了,可那些生意上的往来一旦断绝,我们余家就简直没法在临江立足了!”他说着说着,指了指那些姨娘和少爷小姐们,道:“咱们家而今不是只有你,只有我,还有这些妾室和儿女们,生意一旦破产,我拿甚么养活他们?你自己没能给我生个儿子,这些庶子总得让我养下来罢?” 最后一句话恰中邹氏心窝,痛得她几乎不能呼吸。余雅蓝见她面色不对,连忙上前扶她,对余天成道:“爹,你要不是把我娘丢在余家村十几年不管,她多少儿子都给你生出来了。” 余天成大为震怒:“蓝姐儿,你一个未嫁的姑娘家,这说的是甚么话?” 余雅蓝懒得同他分辩,扶起邹氏就走。两人回到竹轩,邹氏再也撑不住,伏案大哭,任余雅蓝怎么劝都劝不好。哭到半夜,她也不肯睡,就在桌前枯坐了一宿。 第二日一早,她就推门出去,找到余天成,主动要求和离。余天成惊喜非常,还以为这是余雅蓝苦苦相劝的结果,倒是把余雅蓝叫去好好称赞了一番。 余雅蓝听了半天,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心内为着邹氏终于想通,也为着她们母女终于能够跳出牢笼,十分高兴,不过高兴归高兴,该争取的利益一文也不能少,于是示意邹氏跟余天成谈条件。 然而邹氏已是死心,半分神也无,余雅蓝无法,只得自己开口道:“爹,我和娘两个女人,可没办法独自在临江县生活下去。” 余天成把早就准备好的一方匣子拿出来,打开给她看,道:“这里头是一张房契和一千两银票,房契上写的是你的名字,房子就在永宁街上的平安巷里,闹中取静,你们不管自住还是出租,都是好的。这一千两银票,也足够你们在临江县过一辈子了。” 余雅蓝笑了:“爹,你口口声声说足够我们过一辈子,可你有没有想过,我终究是要嫁人的?” 余天成不解,看着她不语。 余雅蓝只得把话给挑明了:“爹你十六年没养过我,这十六年的生活费得给我,还有我的嫁妆,也得一并给我。” 余天成却道:“蓝姐儿,就算我和你娘和离,你也还是我余天成的女儿,还是我们余府的大小姐,你将来寻人家,备嫁妆,自有我替你心,你一个大姑娘家,还是不要动不动就把嫁人挂在嘴上,叫人听见怎么好?至于十六年的生活费,这一千两难道还不够?以后若是短缺了,再来找我要,我是你爹,难道还能不管你?” 余雅蓝才不信他的话,道:“爹,你已经不管过我一次了,我哪晓得你还会不会不管第二次?所以你还是一次付清罢,免得我将来又受苦。” 余天成气得不轻,伸手就要打她,余雅蓝侧身躲开,道:“爹,只要我娘同你和离,你多少银子赚不回来?再说了,如果只是我娘走了,我还挂名在余家,那江氏心里难道不会不舒服?为了你家以后家庭和睦,你就把银子一次付清罢,免得将来江氏和你闹,倒害得你为难。” 余天成痛心疾首:“你这是甚么话,难道还想不认我这个爹不成?” 余雅蓝叹了口气,道:“爹,若我是个儿子,你这样说也就罢了,可我是个女儿呀,我终究会是别人家的人,就算我拿了钱,以后少登门,又能有甚么关系?” 余天成仔细一想,倒也是这个道理,不如就此把嫁妆给她,免得江氏将来不高兴。于是便缓了神色,道:“你妹妹们的嫁妆,都是早已拟了单子,有定例的,但你是嫡长女,身份又有所不同,我给你再加上一份。不过你要得这样急,一时半会我也找不到地方置办去,不如就折算成银子给你,如何?” 如此正好!余雅蓝十分愿意,自是点头不已。 于是余天成又拿了两千两银子出来,放到了那匣子里,交到她手上。两千两!竟比生活费多出一倍!余雅蓝望着手里的匣子,惊讶非常。 余天成看出她的表情,道:“你即便以后不住在余府,也还是我余府的大小姐,将来所嫁之人,岂能是寻常之辈?这两千两银子只怕还有不够的。不过你放心,只要你能嫁得好,嫁妆不是问题,爹绝对不会亏待你。” 这话听起来能让人感动得热泪盈眶,但仔细一想,他这意思其实是:只要你有本事嫁个高门大户,嫁妆算得了甚么?换言之,她的婚姻,必须得由余天成来安排。 就凭余天成这样的人品,能给她挑个甚么好的?余雅蓝是十二万分的不愿意,不过此时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她拿好匣子,给余天成行了个礼,准备尽快带着邹氏离开余府。 “且慢。”余天成怕夜长梦多,当场拿出一封早已写好的离书,要求邹氏马上按上手印。邹氏木然上前,将手印按下。余天成拿着婚书,心花怒放,当即为她们安排马车,并指派了怜香、锦儿和芙蓉送她们去永宁街平安巷的新居。 邹氏仍是一副呆呆愣愣的模样,余雅蓝暗自叹气,吩咐锦儿好生陪伴她,然后自去竹轩收拾了细软,同邹氏登车朝新居而去。途径钱庄时,她下车把钱存了进去,只留一百两换成现银,以供日常使用。 余天成没有说错,平安巷果然是闹中取静,出巷是繁华热闹的大街,进巷两旁都是大宅,除了守门的小厮,少有人来往。 余雅蓝对这环境很是满意,待进到宅子里,就更高兴了——这宅子虽新,但却布置得极为妥当,树木花草,假山流水,致清幽;屋内陈设用品一应俱全,连卧房里的被褥和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都是齐全的,而且崭崭新。 余雅蓝赞叹之余,不忘问芙蓉:“短短一天的时间,老爷就能把宅子布置成这样?” 芙蓉大概是觉得这母女俩以后反正不会再回余府了,说话毫无保留,道:“不瞒大小姐说,这宅子老爷早就备下了,本来是打算接郊外的袁姨娘来住的,但如今事情有变,就把它送与大小姐了。” 袁姨娘?就是那个外室罢。她们母女俩当初进余府时,邹氏就是被当作了是她,所以才受到了众女人的围攻,余雅蓝记得十分清楚。看着宅子的规模和布置,余天成对那个袁姨娘倒是极为上心哪,余雅蓝冷哼一声,不过甚么也没说,这些事情,以后都与她无关了。 这宅子,论面积并不是很大,但院子倒是挺多,除了前院后院,还带有东西跨院。那前院和东西跨院倒还罢了,独那后院,很不一般,竟是几个独立的小院子,建在一片花园之中,不论住在哪个院子里,都能推门见山,出门赏鱼,而且园中遍植鲜花,几个小院竟似生在花中一般,令人惊叹不已。 只可惜邹氏无打采,坐下就不愿再动弹,余雅蓝见了,满心的欢喜也便打了折扣,懒怠四处去逛。 锦儿见状,便央余雅蓝道:“大小姐,就让奴婢留下来服侍太太罢,您看她这样儿,也得要人伺候不是?” 她这话提醒了余雅蓝,邹氏既已颓然,那她就更要打起神,把这个家当起来才是,不能辜负这好容易才得来的自由生活。不过锦儿这丫头,虽然卖过她们消息,却并不可靠,属于一个只要给钱就能收买的角色,她就算要用丫鬟,也不能用她。于是便道:“你是余府的丫鬟,哪能留在我这里。还有,以后可不能再管我娘叫太太,还是叫回邹大娘罢。” 第二十八章 离府在线阅读 <!--t; 第二十八章 离府 - 肉肉屋 第二十九章 待遇 嫡庶有别 作者:林三娘 第二十九章 待遇 <!--go--> 嫡庶有别29-第二十九章待遇 树挪死,人挪活,锦儿在余府只是个三等丫鬟,自然想更进一步,因此不想放弃,仍是继续哀求,但余雅蓝倔脾气犯起来,也是九头牛也拉不回,锦儿只得带着满脸的失望,同怜香和芙蓉一起告辞。 出得平安巷,怜香数落她:“你真是昏了头了,居然去求大小姐要留下,你是余府的人,她只会以为你是奸细,会答应才怪呢。” “我不是奸细……”锦儿万分委屈,但终于还是垂下了头,不敢作声了。 宅内,余雅蓝逛着空旷无比的园子,暗自琢磨,这里是临江县,不比余家村民风淳朴,她们母女俩独住在此,安全是个很大的问题。她可以直接去牙侩处买家丁来护院,买丫鬟婆子来守夜,可这一时半会儿的,谁能保证买来的人就一定忠心好使?万一他们见财起盗心,偷了卖身契,加害她母女二人的命也是有的,虽然逃奴惩罚很严重,但只要他们手里有了钱,又有甚么是办不到的呢? 思来想去,她觉得这事儿还得依靠余天成,说来也是,她是他的女儿,又不是妻妾,跟自己亲爹,只有义务和责任的关系,赌个甚么气呢,能找他帮忙就一定要找他帮忙,谁让他是她亲爹呢? 主意打定,她便跟邹氏说了一声,然后出门雇车,朝余府而去。 然而余天成不在,管家余庆说他上江府去了。这般迫不及待地求江氏回心转意?看来余家和江家的牵绊还真是不少。余雅蓝欲先回家,改时间再来,但余庆却道:“大小姐有甚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的,老爷已经吩咐过了,只要大小姐有事,一定要帮忙。” 算他还有点良心。不过总归是自家女儿,若真出了事,他脸上也不好看罢?余雅蓝顿觉理直气壮,把来意讲给余庆听。 余庆听完,想了想,道:“新买来的人,总是不好用,须得先教一教规矩才好,但大小姐那处宅子,一天也不能少人服侍,不如先从这边调几个人过去帮忙?” 余雅蓝本欲拒绝,但又觉得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法子了,于是便依了余庆的建议,先从余府挑了几个下人过去,看家护院,端茶递水。余庆见她同意,便下去传话,那些丫鬟婆子们一听说要挑人去那边宅子服侍余雅蓝,个个自告奋勇,大概都想着,那边人口简单,活儿轻松。余雅蓝挑了几个在竹轩服侍过她的小丫鬟,然后想了想,把怜香和秋梨挑走了。 这秋梨倒还罢了,三等丫鬟一个,但在余府,谁人不知怜香曾经是江氏手里的一把枪,得罪人无数的,而今见余雅蓝将她挑了去,竟是幸灾乐祸的多,纷纷议论,怜香这下要倒霉了。 怜香本人也是忐忑不安,跟随余雅蓝回府的路上,愣是一声也没吭。岂料余雅蓝甚么表示都没有,这就让她更为惶恐了。其实余雅蓝本没想那么多,她在余府,认得的丫鬟就只有锦儿、怜香、秋梨、露珠儿和芙蓉;其中露珠儿跟着江氏走了,芙蓉又是余天成的人,而锦儿太容易被收买,相较之下,就只能选秋梨和怜香了。 至于报复,她的心还没那么狭窄,要同一个丫鬟过不去,怜香真是多虑了。更何况,她志不在后宅,哪舍得浪费力去对付一个丫鬟。 现下她要做的,就是把接的活计做好,争取把那双鞋子做出彩来。说来这事情也真奇妙,同她签订契约的鞋店,正是余天成入股的李记锦绣鞋店,在那些姨娘们正从李记拿鞋穿时,她却在为李记做鞋子,真是各人命自不同。不过她一点儿也不羡慕那些坐享其成的姨娘们,她们无所事事,一辈子都只能把聪敏和智慧用在后宅争斗上,真真是可悲。她但愿自己永远也不要成为那样的人。 有了家丁护院,又有了丫鬟端茶递水,余雅蓝得以专心致志做鞋子,终于把羊皮鞋底先做好了。她对着光,一面仔细看那阵脚是否细密,一面听秋梨八卦——秋梨的爹娘老子都在余府,是以她的消息十分灵通。 邹氏躲在屏风后头,看似的在发呆,实则竖起了耳朵,仔细在听秋梨的每一句话——她对余天成,说到底还是放不下。 “老爷接连朝江府跑了好几趟,但太太就是不答应回来,说只要是回去,怎么都是尴尬——大宴宾客罢,显得她是二嫁的;静悄悄地回罢,县太爷判离,是大家都知道的,她这样回去,倒成了无名无份的了。不过老爷这一连几趟,还是有成效,最起码江府没再说要同余家生意散伙的话来,老爷总算稍微放心。而且他还把江致远江少爷接到我们家上私塾了。”秋梨来余雅蓝身边几日,胆子很大了些,说起话来条理清楚,头头是道。 屏风后的邹氏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些许笑容,余雅蓝暗暗叹了一口气,问秋梨道:“既是你们太太都不回来了,江少爷为何还要去余府念私塾?” 秋梨道:“就是因为太太不肯回来,老爷才要把江少爷接来念私塾呢,听说这江少爷,是要过继给江家的,因此他便把江少爷给接了来,希望能同他套套交情——毕竟太太不肯回来,总得在别处同江家走得近些才好。” 余雅蓝笑道:“你知道得倒清楚。” 秋梨以为她不喜,连忙道:“奴婢也是听别人说的,小姐若是不喜欢,奴婢再不去打听便是。” 余雅蓝道:“传这些话的人,想必也不是一个两个,你偶然听到了,拿来讲讲,这也没甚么。” 秋梨松了口气,忙道:“小姐放心,奴婢只打听别人的,绝不会把小姐的事说出去。” 余雅蓝又笑了:“我能有甚么事?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人说。” 她笑得是那般云淡风轻,同余府女人的作派完全不同,秋梨竟是看得痴了。 邹氏从屏风后走出来,道:“江氏不肯回府,也不知你爹如何管家,那么些姨娘呢,岂不是成了一盘散沙了?” 难道她想回去替余天成管管?余雅蓝实在无法苟同,只得去推秋梨:“今儿太阳不大,陪我娘去园子里逛逛。” 秋梨遂上前扶起邹氏朝外走,道:“大娘,园子里的荷花开得正盛呢,也不晓得能不能结莲蓬,您帮着去看看。” “这还不到结莲蓬的时候呢……”农事邹氏最为在行,马上被转移了注意力,随着秋梨去了。 想不到秋梨这丫头,还有些机灵劲儿,余雅蓝竟有些想留下她了。 就在这八卦几日后,余天成亲自登门,说是要接余雅蓝去余府念书。余雅蓝愣了半晌,方道:“我已不在余府住,还回去念书作甚么?” 余天成听了这话,很不高兴,道:“难道在外面住,就不是我余天成的女儿了?你身为余府嫡长女,怎能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就算不学写字念书,也该学一学女红罢?” 余雅蓝思忖一时,觉得他说的还是挺有道理的,做鞋子赚钱固然重要,但也不能做一个不学无术的人,更何况去私塾还能学绣工,提高做鞋的技艺,她不能守着本身的这点手艺,做个井底之蛙。再说去私塾念书,本来就是她的愿望,那时有江氏阻碍未能成行,而今余天成亲自来接,也算是了却一桩心愿了。 她想着想着,便冲余天成点了点头,道:“多谢爹还记着我,我明日一早就去。” 余天成对她这态度很满意,道:“你念书所用的书,文房四宝,针头线脑,自由府里置办,你不用心。”他说完,看了看余雅蓝身上的衣裳,皱眉道:“我又不是没给你钱,怎么不做几套新衣裳穿?也罢,以后的四季衣裳,也由府里置办罢,例同青姐儿好了。” 他竟是这般大方?不过也是,既是承认了她是余府的大小姐,那让她享受一下其他小姐同等的待遇也是应该的。如果继续留在余府,余天成只会成天想着如何谋害她,赶她出府,断不会想到这些罢,看来她劝说邹氏和离,实乃明智之举。 余天成说这些时,邹氏一直在旁听着,见他对余雅蓝十分关心,满心欢喜,待他告辞时,竟先余雅蓝一步站了起来,抢着送他出去。 余雅蓝恨不能对她说,即便江氏不回,余天成也绝不会让她进府的,因为她的离去,是江家不同他拆伙的条件,只不过人家没有明说而已。更何况,余天成早在十五年前,就已经将她抛弃,又怎会在十五年后为了她而置偌大的家业于不顾?他,余天成,从来就不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哪,邹氏怎么就是看不清呢? 但看着邹氏那轻快的步伐,犹如初恋少女般的笑容,余雅蓝就怎么也做不出阻拦她的事来,只能默默地叹气,眼睁睁地看着她追上余天成的步伐,送他朝垂花门去了。 第二十九章 待遇在线阅读 <!--t; 第二十九章 待遇 - 肉肉屋 第三十章 入学 嫡庶有别 作者:林三娘 第三十章 入学 <!--go--> 嫡庶有别30-第三十章入学 第二日一大早,余府的马车就停在了知园门前——这是余雅蓝为自己的新居所取的名字,已着人刻了匾额,挂在了大门上头。余雅蓝带着怜香,告别邹氏,登车朝余府而去。在车上,怜香告诉余雅蓝:“老爷对大小姐,终究还是另眼相待的,这马车在咱们府,原本只有太太所出的二小姐能坐,其他庶出的少爷小姐都没资格的。” 她口中太太所出的二小姐,是指青姐儿罢,自从余雅蓝序了排行,成为余府的大小姐,她就顺着朝后排了一位,由大小姐变作二小姐了。由怜香此话可以看出,余府基虽浅,但等级却挺森严,一辆马车,居然还分了好几种等级,若没猜错,正室太太和姨娘们的座驾,一定也是不同的。余雅蓝问了怜香几句,果然如此。看来余天成是真打算好好栽培她,好风光嫁个好人家,替他谋取利益了,他倒是挺会逆转形势,化不利为有利的。 大门前,两排小厮垂首而立,恭敬行礼,随后门槛被卸下,马车直抵垂花门。到得后宅后,又有青顶小轿候在那里,抬着她朝里走,不消她挪一步。 这待遇,可真是天差地别,就算是那日她们打赢官司回来,也没有这种阵仗,看来是余天成特意吩咐过的。 轿子抬到一处小院前停下,怜香在外轻唤:“大小姐,到了。”余雅蓝在她的搀扶下下轿,抬头一看,只见院门上有石匾,刻着蓝苑二字。这里并不是私塾呀?却怎么停下了?余雅蓝望向怜香,怜香却也不知情,一脸茫然。 这时一名丫鬟快步迎上来,行礼道:“大小姐,老爷吩咐过,这院子以后就是您的了,私塾下学后,您可以在此歇脚。” 余雅蓝一看,这丫鬟却不是别人,乃是芙蓉,她已从秋梨口中得知,此人确是余天成通房,因而不敢太过怠慢,命怜香取出银子赏她。芙蓉却不接,笑道:“要是让老爷知道,可要骂奴婢了。” 余雅蓝便不强求,笑了一笑,抬脚朝里去,心里想的却是,余天成给她的待遇,是不是太好了点?居然连通房丫鬟都派出来了。 蓝苑是个二进小院,前后以随墙海棠门相连,院落小巧,花草不多,只在院墙边种了几株栀子花,洁白幽香,倒也雅致。 芙蓉跟在余雅蓝身后,陪她前后看了看,道:“这院子奴婢已带人布置好了,大小姐若是不满意,尽管对奴婢讲,奴婢带来来换。” 她这样讲,余雅蓝便也不客气,道:“你收拾得干净齐整,我很喜欢,只是我是来念书的,还得有个书房还好,不如就把前院东屋收拾出来,改作书房;再把后院的东屋也收拾出来,作个绣房,你看如何?” 这是余天成分给余雅蓝的院子,自是她说怎样就怎样,芙蓉毫无异义,全盘应下。小丫鬟端上茶来,是上好的碧螺春,芙蓉亲自奉了一盏给余雅蓝,又拿出两只匣子,请她过目。 这匣子,一只里头搁的是文房四宝等物,另一只搁的是针头线脑,想来是供她念私塾之用。这些东西,一看都是上品,余雅蓝愈发奇怪,前几日她讨要生活费时,余天成都要讨价还价,怎地这才过了几天,他就变得如此慷慨?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余雅蓝抽身想走,但一想她是余天成的女儿,这是铁一般的事实,就算走到天涯海角也改变不了,他若真想要利用她甚么,她就算躲开,又能怎么样?算了,还是静待其变,见招拆招罢。 茶吃了半盏,有小丫鬟进来通报:“大小姐,裁缝在外候着了,您是现在让他进来,还是叫他先等等?” 余雅蓝还记得余天成昨天说要给她做四季衣裳,闻言便道:“让他们进来罢。” 余天成请来的是两个女裁缝,手脚利索,很快就为余雅蓝量好尺寸,并恰到好处地称赞了一下她的身材,让余雅蓝这明知她们是奉承的人,也小小开心了一下。 量好尺寸,芙蓉又捧了好几匹布料上来,请余雅蓝挑选。这些料子,非绫即缎,无论颜色还是花式,都是时下最流行的,余雅蓝挑到眼花,干脆按照芙蓉的建议,一样选了一种。反正都是余天成付钱,她犯不着心疼。 两名女裁缝欢天喜地地退了下去,余雅蓝也该去私塾了。她抬头看了看天色,道:“只怕先生早已开始讲课了罢。” 芙蓉笑道:“大小姐不用慌,今日是你头一回入学,先生不会怪罪的,再说二小姐也还没去呢。” 二小姐?青姐儿?她回来了?那江氏呢?余雅蓝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望向芙蓉。 芙蓉连忙解释道:“二小姐和您一样,只是回来念书,太太并没有回来。” 余雅蓝心下稍宽,虽说江氏和邹氏一样也是受害人,但若她当家,她始终还是心中不安。 天色已是不早,余雅蓝起身,先去卧房照了照镜子,见全身上下并无甚么不妥,便让怜香捧了那只装了笔墨纸砚的匣子,朝园子里去,芙蓉始终陪在一旁。 在私塾门口,她与青姐儿不期而遇。青姐儿看见她身边的芙蓉,眼中竟闪过一丝讥讽,不过还没等余雅蓝琢磨出意思,她已是盈盈下拜,亲亲热热地唤了声:“姐姐。” 这姐姐叫得真是顺溜,自己赶走了她的娘,抢了她的排行,分享了她的待遇,难道她不是该恨着的么,怎么却还显得这般亲热?就算是做戏,她这也太没心理障碍了一点。不过作戏嘛,谁又不会呢,余雅蓝马上回了个半礼,上前几步,主动拉起青姐儿的手,热络地道:“妹妹,你也来上课?” 第三十章 入学在线阅读 <!--t; 第三十章 入学 - 肉肉屋 第三十一章 私塾 嫡庶有别 作者:林三娘 第三十一章 私塾 <!--go--> 嫡庶有别31-第三十一章私塾 青姐儿神色明显一僵,半晌才重新露出笑容。 果然是装出来的。只是固然如此,余雅蓝对她也生不出半分的敌意来,说到底,她们都是可怜人,罪魁祸首只有余天成一个而已。她觉得自己和青姐儿也算是同病相怜,于是牵了她的手,一面朝前走,一面轻声道:“妹妹,我知道你怨我,怨我娘,可我们也是没有办法,若非乡下的茅草屋经不住大雨就要坍塌,我和我娘没有安身之地,我们也不会上临江县来投亲。” 青姐儿闻言,果然动容。 余雅蓝继续道:“我们被遗弃在余家村十几年,无人问津,而今又换作你娘被弃,说到底,都是爹的错啊,他不该——” 谁知话未说完,就被青姐儿打断,只见她柳眉紧颦,激愤莫名:“蓝姐儿,我既然叫你一声姐姐,你怎能没个姐姐样儿?为人子女,不可言父母之过,你娘是怎么教导你的?纵然爹再有不是,也不该我们来说,不但如此,若听见别人议论是非,你也该挺身而出,多加维护才是。而今你居然在我这妹妹面前讲爹的坏话,真是太不像话了!” 她越说越恼,竟挣脱余雅蓝的手,独自进私塾去了,走到门口,还不忘刺了一句:“姐姐确是该好好来念一念书,学些为人子女的大道理。” 余雅蓝被骂得哑口无言,倒并非因为羞愧,而是无奈于古今观念的巨大差异。在她看来,余天成就是那停妻再娶的陈世美,无情无义,即使再怎么被青姐儿骂,她也不会改变这个观点;她只是错在不该同一脑子古人思想的青姐儿谈论这个,真是被骂了也活该。 怜香在旁动了动嘴唇,但最终甚么也没说,只是催着她赶紧进去,免得先生责罚。 余雅蓝整了整衣裙,肃容而入,私塾内顿时安静下来。一青衣男子立在讲台前,一手执书,一手背在身后,侧首朝她看来。余雅蓝抬头看去,只见这男子大概连三十岁都不到,眉目清秀,一身浓浓的书卷气。这同她心目中的夫子形象相去甚远,以至于愣了一愣才想起来上前行礼,口称先生。 她早就听人说过,余府私塾里的教书先生姓刘,学识渊博,为人和蔼,却不曾想他这般的年轻。不过这个年纪的读书人,不都该去博取功名么,他怎地却委身于这小小的私塾之内? 余雅蓝在这里暗自疑惑,那厢刘先生已是指着她,出言问询众学生:“你们谁愿与她同坐?” “我不愿意!” “我也不愿意!” 几个声音不约而同地从教室各处响起,却都是一个意思,不愿同余雅蓝同坐。她竟是这般地不受人待见?余雅蓝微微诧异,抬眼朝下望去,这教室内,摆的都是双人桌,其中有两个空位,一个在二姨娘所出的三小姐绛姐儿旁边,一个在三姨娘所出的四小姐绯姐儿旁边。 这两人余雅蓝都只见过几面,没打过交道,更不明白,她们为何不愿同自己一处坐。难道是因为邹氏和离出府,所以她们合起来欺负她?可她嫡长女的身份,是余天成亲口承认的,而且她又没得罪过她们…… 她正疑惑,就见坐在最后一排的朱姐儿猛地站起来,抱起自己的书,走到绛姐儿旁边,道:“我同三姐坐,大姐坐到我那里去。” 谁知这样绛姐儿也不愿意,道:“我一个人坐惯了,八妹妹,哦,不,是九妹妹,你还是回去罢。” 朱姐儿气得满脸通红,非要坐下,但绛姐儿比她大好几岁,轻轻一推就把她推开好几步,她争不过绛姐儿,只好把目光投向绯姐儿,可绯姐儿是三姨娘的女儿,她们前不久才打过一架,怎会让她?她瘪了瘪嘴,哭起来:“你们欺负人!你们不就是看着邹大娘被赶了出去,太太又要卷土重来,所以心里怕了么?你们这些小人,就算要讨好太太,讨好二姐,也不用去欺负大姐罢?” 原来是这么回事,而今邹氏已经离开余府,再无回归的可能,而江氏虽然也已经离开,但余天成的态度摆在那里,只要江氏自己愿意,随时都可以回来重新做她的太太。形势如此,府里的姨娘们自然轻易作出了选择,而她们的态度,自然会影响各自所出的庶子庶女的态度。所以,无论余雅蓝怎么做,有无得罪人,都注定要受人欺负了。 只有素来富有同情心的朱姐儿,肯替她出头,虽说仍是以失败告终,但余雅蓝仍是满心感激。她掏出帕子,上前替朱姐儿轻轻擦去眼泪,笑道:“不就是一张桌子么,哭甚么鼻子。”说着,转向刘先生,俯身一礼:“因为我耽误了大家上课,实在过意不去,但我也不能没桌子坐,不如让人去帮我另搬一张来。” 刘先生旁观许久,都不动声色,只在听到她这一番话后,眼中现出赞许神色,微微点了点头。 余雅蓝便走出门去唤怜香:“去搬一张桌子来。若是不结实,仔细你的皮。” 怜香闻言大骇,自她被借去跟了余雅蓝,就没有一天不担惊受怕,生怕江氏哪日回府,会疑心她早已同余雅蓝勾结,不然为甚么余雅蓝不借别人,偏偏就借了她?刚才朱姐儿的话,她听得一字不落,正是有打算在那桌子上做些手脚,好以此显示自己对江氏的忠心。那哪知还没动手,就叫余雅蓝看了出来,怎能不惊? 有余雅蓝警告在前,她再不敢动手,只得老老实实地叫了个小丫鬟帮忙,把蓝苑中的一张黄花梨的书桌连椅子给搬了来,摆到朱姐儿课桌的旁边。 这张书桌用料名贵,做工细腻,一看就非凡品,惹来许多少爷小姐嫉妒的眼神,惟有朱姐儿十分欢喜,搬了自己的书和笔墨等物,就要来与余雅蓝同坐,但却被坐在她旁边的、与她一母同胞的八少爷一把拉了回去。 朱姐儿不满地撅了撅嘴,但九少爷却压低了声音告诫她:“姨娘是怎么跟我们说的?你刚才闹事也就罢了,难道还真想成二姐的眼中钉?” 朱姐儿不服,奋力挣扎,余雅蓝忙道:“咱们并排坐着,用不用同一张桌子又能怎地?” 朱姐儿这才罢了,冲她道:“我才不怕她们。” 余雅蓝回以一笑,把书本等物摆整齐,端正坐好。这时她注意到,青姐儿就坐在她前面,旁边是四姨娘所出的五小姐缃姐儿,看来同江氏亲近的,或者说愿意同江氏亲近的,绝非三姨娘一人而已。 不过,这些同她又有甚么关系,她只管学些学问,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够了,这些后宅纷争,已经逐渐离她远去,而今她是个自由自在的人。余雅蓝突然觉得,其实自己比她们幸运多了,至少不必成日分析形势,好决定讨好谁,疏远谁,她们这样的生活,可真是伤害脑细胞呢。 刘先生见座位的事终于解决,松了口气。这样的私家学堂,学生之间都是至亲,闹起矛盾,都属于家务事,他虽然是先生,却也是外人,还真不好手,不然一不留神得罪了哪方势力,就可能丢掉饭碗。以他的本事,虽然不愁找不到活干,但这余府的束脩之丰富,却是出了名的,再加上余天成名下有药房,正好解决了他妻子的寻医问药问题,所以除非万不得已,他不想丢掉这份工作。 刘先生拿起书,准备重新开始上课,但此时门外却又进来一个人,冲他拱手行礼,口称先生。 今儿新来的学生怎么这么多?刘先生定睛一看,却是个年轻男子,约十七八岁,浓眉大眼,五官俊朗,身着旧衣,但却无一处不整洁,惟头顶一枚簪子似羊脂玉雕琢,十分贵重。 莫非这是余天成前日提过的江致远?可他不是要过几天才来么?刘先生疑惑发问:“你是?” 那年轻男子面露歉意,再次行礼:“学生真是糊涂,竟忘了自报家门。我姓江名致远,是来附读的。” 果然是他,提前而至,倒是好学之辈,刘先生心内欢喜,便望向底下的学生们,问了同余雅蓝刚进来时一样的问题:“你们谁愿与她同坐?” 底下鸦雀无声,绛姐儿和绯姐儿都羞红了脸,不敢作答。她们欺负自己也就罢了,怎么连江致远也不待见了?听说江致远而今已入住江家,成为过继的热门人选了,她们既是要讨好青姐儿,怎能不连着江致远一起讨好?余雅蓝朝前看去,正好看见绛姐儿和绯姐儿通红的侧脸,这才明白过来,敢情她们不是不愿意,而是太愿意了,所以这才害起羞来,不好意思主动开口。 细看江致远,真可谓是一表人才,再加上很有可能过继到江家,继承偌大的家业,成为众女心仪之心,实属正常。不过,此时他脸色微红,面有尴尬之意,想必是因为无人出声邀请他同坐。 余雅蓝想起自己刚才的处境,突然有些同情他,虽说两人境况各有不同,但尴尬却是一样的尴尬,于是便开口相邀:“我这里有位置,江公子若不嫌弃,就坐过来罢。” 江致远果然是尴尬得很,一听这话,登时松了口气,毫不推辞地走到她旁边坐了。 他一落座,绛姐儿和绯姐儿的脸上就蒙上了一层薄怒,这都在余雅蓝的意料之中,倒不觉得奇怪,只是青姐儿的唇角却隐隐含着笑意,实在叫人费解。 余雅蓝正琢磨,忽见江致远冲她一笑,她连忙回神,也冲他笑了笑,小声打了个招呼:“江公子。” 江致远含笑道:“原来你是余府的大小姐。” 余雅蓝一笑,没有作声。这时刘先生开始讲课,她连忙聚会神地听起来。到底穿越前也是个知识分子,她听起课来毫不费力,只是这刘先生依照的是原有进度,并未教习识字写字,这让余雅蓝很有些着急。 一时刘先生教完一篇文,课间休息。各人的随侍丫鬟送上茶水点心,小姐少爷们三个一伙,五个一群,吃茶吃点心,聊得热火朝天。怜香也送上热茶和松仁芝麻饼,请余雅蓝享用。 余雅蓝见只有江致远面前是空的,料想他尚未正式过继,并无丫鬟或小厮伺候,于是便让怜香再沏一盏茶来,又把松仁芝麻饼朝他那边推了推,道:“江公子若不嫌弃,就一起吃罢。” 江致远并不推辞,道过谢,拿起一块,送入口中。余雅蓝拈起一块,欲招呼朱姐儿过来吃,但侧头一看,却不见了朱姐儿的身影,她左右四顾,发现朱姐儿正站在绛姐儿的课桌边,不知在同她争论些甚么。 她不会还是为了座位的事同绛姐儿过不去罢?余雅蓝不愿她为了自己同姐妹们起争执,连忙出声唤她。可哪知绛姐儿听到她的声音,就故意把声量拔高了,大声地道:“男女七岁不同席,有的人愣是不知。” 这是说她?余雅蓝一愣。 朱姐儿抓起桌上的砚台,就朝绛姐儿身上砸,口中骂道:“你自己想和江公子一起坐,只不过没好意思开口而已,这会儿却说起大姐来,真不知羞。再说江公子是外人么?他同咱们是亲戚,论起来我们还得叫他一声表哥,大姐和表哥一起坐,有甚么要紧?上回你姨娘家的侄子来我们家玩时,你还同他一起睡过觉呢!” 绛姐儿同自己的表哥一起睡过觉?!朱姐儿这话太过劲爆,饶是经受过现代文明的余雅蓝也惊呆了。 绯姐儿更是带头吃吃地笑起来。看来她虽然和绛姐儿立场一致,但其实并不对盘,不然也不会分别占据一张桌子,不在同一处坐了。 绛姐儿被泼了一身的墨汁,却顾不得去擦,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羞恼道:“那时我才几岁,哪里晓得这些!” 朱姐儿一面拿指头刮脸羞她,一面道:“你那时也不小,足有六岁了,你姨娘那侄子更是有十一岁了,你们不知羞就是不知羞,何必狡辩呢。跟你们比起来,大姐同表哥坐一处念书,真是再守礼不过了。” 这是一段尘封的往事,当时大家都年幼,所以无人在意,但好几年过去,而今都到了知事的年纪,再听这段故事,就难免会多想一些。绛姐儿看看四周,无一都是异样的目光,连她的双胞胎哥哥二少爷,都是一脸鄙夷,不肯上前来替她出头。 绛姐儿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哭出来,带着一身墨汁跑了出去。 朱姐儿得胜归来,得意洋洋地道:“叫她还敢说大姐坏话!” 余雅蓝只想认真念书,不愿生事,闻言小声劝解:“你帮我出气,我只有感激的,但大家都是姊妹,何必闹得这样僵,以后她们再说甚么,你就当没听见,随她们去罢。” 朱姐儿却是不肯,气鼓鼓地道:“大姐,我知道你好心,但你能忍,我不能忍,你要不让我出手,我非得被气死不可。” 这小丫头的脾气,到底是像谁?余雅蓝哭笑不得。 朱姐儿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拍了拍江致远的肩膀,安慰他道:“表哥,你放心同我大姐一处坐,若再有人说三道四,只管告诉我,我替你出气去。” 江致远本来有些脸红,似是很尴尬,但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他听了朱姐儿的话,竟认真地点了点头,道了声多谢。 难不成还真由着朱姐儿到处“打抱不平”?这江致远竟也有些孩子脾气。余雅蓝再次哭笑不得。 没过一会儿,刘先生进来,丫鬟们赶紧进来收拾桌子,以使先生重新上课。但还没等他拿起书,就有一人风卷似的冲进门来,叉了腰气势汹汹地骂:“朱姐儿,你给我出来!绛姐儿是你姐姐,你居然如此欺负她,看我不告诉老爷,扒了你的皮!” 此人余雅蓝认识,正是绛姐儿的生母二姨娘,只是她这身打扮同以往很不一样,银红色的衫子,浅蓝色镶金边的裙子,这份张扬,足以与最得宠的六姨娘媲美,但她以前的穿着,是跟丧子的大姨娘差不多的。而且在余雅蓝的记忆中,这位二姨娘一贯低眉顺眼,说话都不曾大声,怎么转眼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余雅蓝不明所以,青姐儿却是冷笑起来,江氏说得果然不错,这些妾们,个个都不过是在强压之下装出来一点脸面而已,只要一有机会,就会原形毕露。你看,这江氏才离开几天,二姨娘就由淑女变成泼妇了。 二姨娘朝下扫视一遍,不顾刘先生的阻拦,直朝朱姐儿冲去,口中大叫:“你把我的绛姐儿欺负成那样儿,就休想安稳坐在这里,走,跟我见老爷去!” 说话间,她已冲到了朱姐儿面前,但却并非和她所说的一样,是要带朱姐儿去见余天成,而是伸手朝她脸上打去,看样子,是想先赏她几巴掌。 第三十一章 私塾在线阅读 <!--t; 第三十一章 私塾 - 肉肉屋 第三十二章 纷争 嫡庶有别 作者:林三娘 第三十二章 纷争 <!--go--> 嫡庶有别32-第三十二章纷争 呀!眼见得朱姐儿那娇嫩如花的小脸上就要多出几道血印子,在场的少爷小姐们都忍不住惊叫出声。 说时迟那时快,本端坐位上的江致远几个箭步猛冲过去,带着被风鼓起的宽大袍袖,去拦二姨娘。他的伸手也算矫健了,但仍比不过余雅蓝的砚台快。只听得啪的一声,万众惊呼,随即一片寂静,连台上的刘先生都傻眼了。 二姨娘怔怔地,伸手了额头,入手一片湿/濡,低头看时,满手鲜血,滴答而下,片刻间染红了教室内墨青色的地砖。她张张嘴,似乎想要尖叫一声,但声音还没入口,就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教室内众人方寸大乱,有旁观看热闹的,有胆小遁走的,还有那犹犹豫豫地朝青姐儿旁边靠的。二姨娘亲生的二少爷今年十四岁,生得高高大大,见状怒吼一声,也不去扶二姨娘,径直朝余雅蓝猛扑过来。 余雅蓝没曾想一个砚台的威力如此巨大,有些发懵,面对二少爷的拳头,竟不避不闪。幸而朱姐儿和江致远的反应都很快,双双朝她跑来,一个拉她向后,一个挺身挡在了她面前。 二少爷双眼通红,一拳砸到江致远肩头,怒吼:“让开!” 江致远硬受了这一拳,兀自不动,皱眉劝道:“二少爷,大小姐乃是无心之失,你且原谅她这回。” “我姨娘被砸成那样儿,你叫我原谅她?!”二少爷又是一拳砸到他肩上,“让开!” 江致远身形一晃,忙吸了口气,重新站稳。 余雅蓝看得不忍,心想这本就是她的过错,怎好教别人承受?于是轻轻挣开朱姐儿的手,绕过江致远,走到二少爷面前,道:“是我失误,该拿本书砸,不该用砚台。你若是想报仇,冲我来好了,我让你打一拳。” 二少爷听了她这话,倒不急着打了,只是冷笑连连:“照你说来,你还砸对了?只是不该出手重了些?” 余雅蓝低头认真想了想,道:“是,我认为自己没做错,如果时间倒流,我还会砸一次,因为如果我不出手,朱姐儿脸上就要多几道血印子了。”她说着,揽过朱姐儿,道:“她也是你的妹妹,你忍心看她破了相,今后嫁不出去?” 提及婚嫁,朱姐儿羞红了脸,躲到后面去了,但一双眼睛还是警惕地盯住二少爷,生怕他继续挥拳。 二少爷看看朱姐儿,似有触动,良久,放下拳头,愤愤地道:“你等着,我会告诉爹,请他作个判决!” 余雅蓝看着他道:“我说过了,此事我亦有错,甘受责罚。” 她如此实诚,二少爷反倒没了话讲,袖子一甩,追出门去了——就在他拳打江致远的时候,刘先生已经指挥着丫鬟婆子把二姨娘抬出去了。 朱姐儿看着二少爷的身影消失在小径那头,方才缓了口气,拍着脯叫道:“吓死我了,二哥可是学过拳脚功夫的,那拳头若是招呼在大姐身上,可要不得。” 二少爷学过功夫?余雅蓝忙关切问江致远:“江公子,你要不要紧?反正先生也走了,你不如随我去,我叫个丫鬟来给你上点药。” “给江公子上药,哪消丫鬟动手,大姐你亲自服侍岂不更好?”四小姐绯姐儿阳怪气的声音自前方传来,话音刚落,与她同一个姨娘的八小姐紫姐儿和三少爷都吃吃笑了起来,看向余雅蓝的眼神极其暧昧。 三姨娘所出的几个少爷小姐倒是团结得很,余雅蓝懒怠去理他们,只以目询问江致远的意思。 她不在意这些异样眼光,朱姐儿却是又炸了毛,挽了袖子就要扑上去,余雅蓝连忙抓住她,小声劝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休要理会他们,反倒遂了他们的意。” 朱姐儿停住了脚步,但仍是鼓着腮帮子瞪绯姐儿,一副气呼呼的模样。 江致远望向余雅蓝的眼神里,却多了许多钦佩之意。 此时教室里除了绯姐儿几个,还有青姐儿和缃姐儿,只不过她们没有作声,只静静地看戏。这才是城府深的人呢,比起把冷嘲热讽挂在嘴边的绯姐儿,余雅蓝更为忌惮她们。还好她而今已出府独立,不必和她们有过多交集。 余雅蓝正想着,眼前突然出现令人意外的一幕,只见江致远整好衣衫,掸一掸袖子,竟直直地走向绯姐儿,端端正正行了个礼,方正俊朗的脸上满是温和歉意的笑容:“一定是在下言行有失,所以令四小姐误会,还无端带累了大小姐。如此,在下在此向四小姐陪个不是,还望四小姐原谅则个。” 他笑得温文尔雅,绯姐儿的脸上却是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她咬紧了下唇,看看江致远,再看看余雅蓝,终究只是冷哼一声,拂袖而去。与她一母同胞的两个弟妹在瞪了余雅蓝一眼后,也跟了出去。 江致远不骂人,不打人,不过道了个歉,就把绯姐儿一行给气跑了,朱姐儿佩服之至,与有荣焉,拉着余雅蓝小声地笑:“江公子好厉害,他维护大姐呢!” 她一面和余雅蓝说,一面去看江致远,一张小脸因为兴奋,红似苹果。余雅蓝留意到的却是,青姐儿又轻勾嘴唇,微不可见地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这让她在此疑惑不已。 江致远走到她面前,拱手道:“大小姐刚才说有药?还得麻烦大小姐了。” 刚才他飞奔去救朱姐儿,余雅蓝看出他并非明哲保身之人,对他很有好感,闻言忙道:“你因为我才受伤,还谈甚么麻烦,倒是我要好好谢你才是。”她牵着朱姐儿的手,领了江致远朝外走,又道:“以后既然要在一处念书,那也算个同窗了,江公子就叫我蓝姐儿罢。” 其实表哥的身份更近一层,但余雅蓝又怎肯去承认江氏,所以只抬了同窗的关系出来。 江致远不以为意,只是笑:“我叫你蓝姐儿,你也叫我致远罢,总是公子来小姐去的,确实生分。” 余雅蓝尚未答话,朱姐儿已是脆声叫起来:“致远!” “没大没小!”余雅蓝瞪她。 朱姐儿连忙改口:“致远哥哥!” 余雅蓝隐约觉得这称呼太过亲热,有些不妥,但一想朱姐儿才六岁,本不晓世事,便没有作声,随她去了。 倒是江致远玩笑道:“你既叫我哥哥,那蓝姐儿也该叫我一声兄长了。” “江大哥。”余雅蓝唇角含笑,声音却平平毫无波澜,不似朱姐儿叫得那般婉转绵长,余音犹存。 江致远一愣,随即垂下头,自嘲笑了。等他再抬起头来时,余雅蓝已是朝前去了,惟有朱姐儿还攀着他的胳膊在等他。他连忙回神,追了上去。 蓝苑内,怜香已是焦急候在了屋檐下,余雅蓝懒得去追究她先行之过,只道:“你回去罢,换秋梨和玉盘来服侍。” 玉盘是她新买来的一个丫鬟,刚刚接受完培训。怜香有多少话想跟她说,却没想到还没开口就等来这句,只得愤愤跺了跺脚,回知园叫人去了。 余雅蓝唤来个余府小丫鬟,叫她去取跌打损伤膏,大概是余天成特别吩咐过,那小丫鬟跑得飞快,不一会儿就取了药来,还讨好地告诉余雅蓝,这是府中最好的药。 余雅蓝接过来一看,那药盛在一只瓷盒子里,乃是一片一片,拿出来直接贴到伤口上即是,很是方便。她捧了药盒在手,正要叫那取药的小丫鬟帮江致远贴一下,朱姐儿却把药盒抢过来,笑嘻嘻地道:“我帮致远哥哥贴。” 男女授受不亲!这是要宽衣解带的活儿,可不比攀攀胳膊。余雅蓝沉了脸,就要说她。江致远却是一笑,道:“我的伤在肩上,自己能贴好,就不劳朱姐儿费心了。” 幸好他有分寸,没由着朱姐儿年纪小乱来,余雅蓝松了口气,不分由说地把药盒子夺过来,递给了江致远,又让丫鬟领他去前院贴药。 朱姐儿看出余雅蓝面色不虞,很是委屈,憋着嘴道:“大姐,我还小呢,帮致远哥哥贴个药能怎地?” 大概她总是把“我还小”几个字挂在嘴上,使得人人都让着她,所以才养成了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气罢。余雅蓝失笑:“我本来不觉得这有甚么的,还不是因为你给我提了醒儿?” “因为我?”朱姐儿睁大了眼睛。 余雅蓝点点头,道:“幸亏刚才在私塾时,你说起绛姐儿和她表哥的事,我这才警醒过来,小时候的行为,也是会对长大后造成影响的。你这般维护我,我又岂能对你听之任之,让你以后遭人诟病?” 朱姐儿虽有些骄横,但心思端正,一听就明白了余雅蓝这是对她好,顿时眼圈泛红,扑进她怀里,道:“大姐,除了我姨娘,也就只有你肯对我说这些话了,这肯定就是先生讲过的忠言逆耳了。” 余雅蓝再次失笑,拍了拍她的后背,道:“对,这就是忠言逆耳,难为你明白。” 第三十二章 纷争在线阅读 <!--t; 第三十二章 纷争 - 肉肉屋 第三十三章 无耻 嫡庶有别 作者:林三娘 第三十三章 无耻 <!--go--> 嫡庶有别33-第三十三章无耻 江致远却只含笑看余雅蓝,道:“我曾答应过你大姐,要教她读书习字的,不能说话不算话。” 朱姐儿见他也不去,失望之极,嘟着嘴跑了。 余雅蓝笑着摇摇头,翻开字帖,提笔蘸墨,她在穿越前,也曾学过两年的毛笔字,因此握起笔来倒也像模像样。 江致远站到她身后,专注看着,嘴角含笑,但看着看着,眉头就皱了起来。 余雅蓝见后面没动静,回头一看,见他是这副模样,哑然失笑:“既然要教我写字,看着不好就说,只是皱眉算甚么?” “哪里,你写得……”江致远本是想勉励两句,但想了半天也不知该用甚么词来形容。余雅蓝的这一笔字,看起来实在是和毛毛虫相差无几。 余雅蓝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坦然至极,毫无羞恼之意,倒是江致远这个老师脸红又尴尬,赶紧也取一只狼毫,饱蘸浓墨,提笔悬腕,就着余雅蓝面前的那张纸,写了几个字。 余雅蓝见他行笔有如行云流水,便知他功力不凡,待得看时,果见几个飘逸而又不失端雅的小楷跃然纸上,正如他俊朗端正的外表一般。这得练多少年,才能达到这份水平?余雅蓝艳羡不已,催着江致远快些教她。 江致远耐心与她讲解笔架结构,果然好过她自己临帖许多。两人一个愿学,一个乐教,不知不觉一个上午就过去了。 中午,余雅蓝为表感谢,留江致远在蓝苑吃午饭,江致远没有拒绝。下午,男孩子们要继续跟着刘先生念书,女孩子们则跟着绣娘学针线。两人结伴到得私塾,一个进楼下教室,一个上楼进绣房。 绣房内,几个小姐们一看见余雅蓝进去,就开始挤眉弄眼,窃窃私语。余雅蓝懒怠理会她们,只去寻朱姐儿,却没想到朱姐儿不在,向绣娘一打听,原来她闹着还要念书,跟着少爷们在楼下。 她几时这般爱念书了?余雅蓝心下诧异,寻到刻了自己名字的绣架,坐了下来。比起读书习字,针线女工才是余雅蓝赖以生存的东西,是以她听得十分认真,待绣娘也格外恭敬。 这些小姐们,是连先生都不放在眼里的主儿,何曾有人这般待过绣娘,是以那绣娘教得十分尽心,不时单独指点余雅蓝几下。 半天下来,余雅蓝收获颇大,深感自己那几下,真是井底之蛙,她只要跟着绣娘系统地学上几下,一定能把鞋子做得更好,李家锦绣鞋店的那一百两银子,她赚定了。 放学后,芙蓉等在了私塾楼下,专候余雅蓝,称余天成有请。众人皆知这是为了二姨娘被砸的事,个个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只有朱姐儿愤愤不平。江致远则提出跟余雅蓝一起去,作个见证,但被芙蓉拒绝了。 余雅蓝冲他和朱姐儿一笑,示意自己不会有事,然后便跟着芙蓉朝余天成的书房去。 又一次走进那房间套房间的森严书房,余雅蓝感到十分好笑,她作为余天成的亲生女儿,每次见父亲,却都是在这密室之中,真不知余天成究竟有多少见不得人的话,非得躲起来说。 同余雅蓝打过几次交道后,余天成也渐渐透了她的脾气,等她一坐下来,就开门见山地问起二姨娘的伤。余雅蓝照实讲了一遍,一点儿也不添油加醋,最后强调,她砸人没错,只是错在不该拿厚重的砚台。 没想到,余天成听后居然笑了,道:“你是我余府的嫡长女,二姨娘则只不过是个妾,哪里比得了你身份尊贵,别说砚台,你就算拿凳子砸她,也没有甚么过错。我只是担心你这种行为传到外边去,与名声不利,毕竟大家还是更喜欢柔顺乖巧的女孩儿多一些。” 虽然吃惊于余天成这般偏袒,但这话的确还算中肯,她只要还选择生活在红尘中,就免不了要在意别人的眼光,只是当时情况危急,哪里还顾得了这么多。余雅蓝想了想,道:“我的名声固然重要,但跟朱姐儿的容貌比起来,还是逊些。” 二姨娘当时要抓朱姐儿脸的事,余天成也听说了,此刻见余雅蓝重新提起,脸色不免一沉,道:“我会责罚二姨娘。” 余雅蓝蹲身一福,便欲离去。余天成却叫住她,十分为难地道:“蓝姐儿,爹求你一件事,你能不能和你娘一起去一趟江家,给太太道个歉,劝说她归家?” 余雅蓝不敢相信余天成竟会提出这种要求,一时愣住了。 余天成还当她在认真考虑,再接再厉道:“你看,自从太太走后,这府里就一片乱糟糟,二姨娘都敢冲到私塾里去打人了,要是她再不回来,还不知乱成甚么样儿呢。还有我们家的生意,没了太太这层关系,同江家的合作就薄弱不已,江家随时可能撤股;他们才是这临江县的地头蛇,没了他们的支持,我们家的生意本做不下去,这一大家子人可怎么养活?蓝姐儿,你就当帮帮爹的忙,去给太太陪个不是,让她回来罢。”余天成很清楚,邹氏是个心软的,只要余雅蓝松了口,邹氏自然就会照他的意思办,因而他只把余雅蓝叫到这里来劝说。 这得要多厚的脸皮,才提得出来这种要求,余雅蓝气极反笑:“爹,我们被弃十多年,竟不知自己还有错处!我承认我并不恨江氏,因为她也是受害人,这件事里,唯一有错的,就是你!要说道歉,该去的人是你,不是我和我娘。你想接江氏回来,我没意见,甚至可以叫她一声太太,但这个莫须有的歉,我是绝对不会去道的!” 余天成几乎每次叫余雅蓝到书房来,都要同她闹得不愉快,此时见她又出不孝忤逆之言,气恼非常,抬起巴掌就想扇下去,但才举到一半,就似突然想起了甚么,把手生生放下去了。 余雅蓝趁机就要走,余天成却转了副面孔,温和问道:“今天头一回上学,做了些甚么?同兄弟姊妹相处得还好?” 余雅蓝还念着要同那绣娘学绣工,不愿同余天成彻底闹翻,闻言便停住了脚,照实答了。 余天成听说她在跟着江致远学写字,满意地笑了,挥手叫她回去了,再不提让她向江氏道歉的话。 余雅蓝回到知园,愤愤地把余天成的企图告诉邹氏,并逼着她发誓,不许一时心软,去向江氏道歉。邹氏是恋着余天成不假,不过她对江氏并无好感,再说正因为恋着余天成,所以更不希望他身边有个正室太太,江氏不回来她才高兴呢,因此很爽快地就发了个誓。 第二天,余雅蓝依旧去余府私塾上课,还同头一天一样,与江致远坐在一起,但令她意外的是,那些流言蜚语和挤眉弄眼,竟一夜之间全消失了,就连绛姐儿和绯姐儿都神色如常,只是时不时地回头朝江致远身上看,神色娇羞。 难道这是余天成的功劳?余雅蓝倍感诧异,便趁课间时间去问朱姐儿,朱姐儿却悄悄告诉她,那是因为青姐儿私下派人敲打过她们了。 青姐儿而今就是江氏在余府的代表,她的话,众人自然要卖几分面子。道理余雅蓝很清楚,但青姐儿的目的,却很令她怀疑,但此事朱姐儿也不甚清楚,她只得重回座位,另做打算。 从状告余天成一事中,余雅蓝得出了一个经验,那就是,不管甚么事,下手得趁早,因此她晚上一下学,就找到管家余庆,向他讨要怜香的卖身契。而今余天成对余雅蓝的看重,别人不知道,余庆却是再清楚不过的,甚么都没问就把卖身契给她了。 余雅蓝拿了卖身契,坐车回家,遣退旁人,只留怜香。怜香自从昨日被遣,一直都不得近身伺候余雅蓝,心内正忐忑不安,而今见她留下自己,更是惶恐非常。 余雅蓝才不管她心里是担心还是害怕,拿了那张卖身契,朝她眼前一晃,道:“我想知道江氏和青姐儿打的是甚么主意,限你三日内打听到,否则这张卖身契,就会出现在青楼老鸨的手里了。” 一个未嫁的小姐,居然会拿青楼来威胁人,怜香目瞪口呆。但以她对余雅蓝的了解,只要她出口,就没有不敢办的事,因此只得硬着头皮应承下来。 不过以她之前正房得宠丫鬟的身份,打听这些消息倒也并不是很困难,不到两天就得到了些消息,赶紧送到余雅蓝面前,免得她真把自己给卖到青楼去了。 “你是说,我爹有意把我和青姐儿中的一个,嫁给江致远?而青姐儿不愿嫁,所以有意撮合我和他?”余雅蓝敲着青瓷茶盏,不紧不慢地问道。 怜香惊诧于余雅蓝能够如此平静地说起与自己婚姻有关的事,恭敬答道:“是,所以她才会暗中警告少爷小姐们,不许她们造谣生事。” 怪不得余雅青好几次看到她和江致远在一处,都会露出满意的微笑,原来如此。不过,余雅蓝还是疑惑:“我爹想同江致远结亲,不就因为他会过继到江家,继承江家偌大的家业么,怎么青姐儿还不愿意嫁给他?” 第三十三章 无耻在线阅读 <!--t; 第三十三章 无耻 - 肉肉屋 第三十四章 交货 嫡庶有别 作者:林三娘 第三十四章 交货 <!--go--> 嫡庶有别34-第三十四章交货 朱姐儿在余雅蓝怀里蹭了一会儿,突然道:“大姐,同绛姐儿睡过觉的,是二姨娘的娘家侄子,不是绛姐儿的表哥,你以后可千万别说错了,不然太太是要责罚的。” 对的,姨娘的娘家亲戚,不算是亲戚,她们的表哥,只有江家人而已。余雅蓝明白过来,正欲谢她提醒,朱姐儿却又笑道:“瞧我糊涂的,太太都已经同爹和离了,哪里还有人理会这些,大姐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还是注意些的好,免得让人说我们余府的小姐不懂礼。”余雅蓝回想起江氏在时,府中一应事务井井有条,她那个人,虽说冤枉过她和邹氏,但作为一个当家主母,她无疑是非常合格的。所以她以前定下的规矩,她如今依旧照做,只有对的,没有错的。 江致远贴好药,重新穿戴整齐到后院中来,夏日烈阳透过院中树间的缝隙投下来,在他身上洒下一片斑斑点点,似为他披上了一件金缕衣。他的笑容在这一片金色光芒中显得有些晃眼,余雅蓝不由得微微垂眉。 朱姐儿欢笑着扑上前去,突然记起余雅蓝的教导,在离他三四步远的地方生生停住了脚步。江致远奇怪看她一眼,路过她身边时,顺手了她的头,朱姐儿就又兴奋起来,蹦跳着跟在了他后面。 “不知刘先生还上不上课。”江致远掀袍坐下,姿态自然而又优雅。 余雅蓝忍不住问道:“江公……呃,致远,你家家境,以前应该也不错罢。”话刚出口,她又后悔了,她同江致远才见几面,怎就探听起人家的隐私来,这也太过冒失了,该不会惹他生气罢。 事实证明她多虑了,江致远微微一笑,坦然道:“蓝姐儿猜得不错,我家书香门第,家境曾经也算殷实,只是家道中落。” 怪不得他即使穿着旧衣,也掩不去那一身的气度呢。余雅蓝恍然。 几人闲聊一时,余雅蓝打发小丫鬟去私塾打听情况,小丫鬟回报说,众少爷小姐并未回去,上午的课大概是上不了了。 朱姐儿一听没课了,欢喜非常,立时要拉江致远和余雅蓝一起去逛园子。余雅蓝却命刚到的秋梨和玉盘磨墨铺纸,道:“你同江大哥去逛罢,我入学晚,比不得你们,还得临几个字才好。” “大姐真刻苦!”朱姐儿嘀咕了一声,又去拽江致远。 “这个,奴婢就不晓得了……”怜香垂头答道。 “玉盘,去叫管家来,带怜香去倚翠楼。”余雅蓝朝外吩咐道。 她来真的!怜香唬了一跳,慌忙道:“此事奴婢虽然并不清楚,但却有些愚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余雅蓝不答,只是叫玉盘。 怜香不敢再卖关子,连忙双膝跪下,老老实实地道:“江家老太爷就江氏一个女儿,宝贝得很,哪里舍得把家业让给一个远房侄孙,他早就打算好了,要把所有的产业都暗地里移到江氏名下,到时留给江致远的,只是个空壳子而已。所以就算江致远过继给江家,也还是个穷小子,江氏怎会把二小姐嫁给他。” 原来是这样,余雅蓝完全明白了,她冲怜香一笑:“看来你还是有点用处的,青楼就暂时不用去了。” 怜香又是吓出一身冷汗,从此在余雅蓝面前老老实实,服服帖帖,这是后话。 原来江氏和余雅青是打了这么个主意,一心要撮合她和江致远。那江致远生得不错,一笔字也写得好,余雅蓝对其确有好感,但沦为他人棋子的感觉,终是不妙,她打定了主意,以后还是和江致远保持距离的好。 她说到做到,第二日就让人给她换了张单人书桌,独自一人坐到了前排,并且婉拒了江致远要继续教她写字的要求,对此,江致远倒没说甚么,待她一如往常,只是青姐儿的眼神明显地焦虑起来,余天成也渐渐地沉不住气,叫她去问。 然而余雅蓝一口咬定男女有别,余天成也不好说甚么,而且没有余雅蓝,还有余雅青呢,她是江家的外孙女,与江致远在一起,乃是亲上加亲,江家人一定是极愿意的。可他哪里晓得江家老太爷暗地里打的主意,一味只是一厢情愿。 上午念书,下午刺绣,余雅蓝的技艺突飞猛进,一个月的时间也很快过完,这日,她请了一天的假,带着做好的,前往李记锦绣鞋店交货。 以往余雅蓝做鞋,胜在设计巧妙,这回她刺绣的手艺提高,更是把一双鞋做的是花团锦簇。掌柜王山见了,眼中无不透出惊诧之意,余雅蓝暗喜,顿生自豪之感。 她正想着一百两银子铁定能到手,却不想王山谨慎,说是要让余雅蓝带着鞋子,去城东的李府,让东家亲自验货。这鞋子名贵,谨慎些能够理解,但为何不让东家到店里来,而要她跑一趟? 王山看出余雅蓝的疑惑,叹一口气,道:“我们李东家身子骨不好,老爷夫人轻易不许他出门,不然也不会劳动余小姐亲自跑一趟。” 他上次称呼余雅蓝为姑娘,这回就改为了余小姐,看来余天成承认她身份的事,早已传遍了大街小巷。 既是有正当理由,余雅蓝没有不从之意,遂带了玉盘,由几个家丁护送,坐车朝城东李府而去。 城东,非是寻常人家的居所,更不是有钱就能买到地的地方,住在这里的人,不光要有钱,还得要有身份地位。富贵如余天成,因为官职是捐来的,就没有资格住在这里。据说,能在这里安家的人,家中至少有人做过三品以上的大官。 马车在一处府第前停下,这宅子毫不起眼,但却有着一座朱漆的广亮大门,大门前还蹲有两只石狮子,这让人丝毫不敢生出轻视之意。 王山早已派人前来打过招呼,是以小厮直接卸下了侧门的门槛,让马车直抵院内。不过,引路的小厮并未带着车马驶向垂花门,而是拐了个弯,就在前院的一处门前停下。 李东家要在前院见她?余雅蓝倍感诧异,问那小厮。小厮笑道:“我们少爷说了,余小姐虽为女子,却是同他做生意的人,怠慢不得,所以少爷要在前院书房见您。” 这是将她置于平等的位置了,余雅蓝很是高兴,欣然入内。 虽然余雅蓝也去过余天成的书房,但眼前的这间,显然更称得起“书房”二字。正正四面墙,全都是高达天花板的书橱,满满的书立着,竟见不着一丝空隙。书房正中摆着一张桌子,朴实无华,但看那色泽,应是紫檀无疑。墙边几上,没有寻常人家惯常会摆的花瓶,而是搁着一架古琴。 书橱前,有一男子背门而立,他头上梳髻,斜一支晶莹剔透的玉簪,身上穿着淡青色的宽袖大袍,儒雅飘逸。只是余雅蓝注意到,虽然是盛夏,但他穿的袍子却是薄薄的夹棉,而且屋子里也没有摆冰。 他不热么?怪不得王山说他身体不好。余雅蓝掏出手帕,擦了擦头上的汗,行礼道:“小女子余氏,见过李东家。” “余大小姐到了?李玉看书太过入神,竟没发现你进来,实在是无礼之极,还望余小姐恕罪。” 他的声音,温和清透,恰似酷暑里的一丝凉风,沁人心脾。余雅蓝甚至觉得,这屋子也并不那么热了。她抬起头来,正好瞧见他转身,细白的皮肤,淡淡的眉眼,果真当得起一个玉字。 一个男子,竟生得如女子般好看,余雅蓝竟有些嫉妒他了。 李玉伸手道一声请字,率先走到书桌旁坐下,余雅蓝看着他那飘飞的袍袖,竟晃了晃神,不禁自嘲,自己两世为人,竟迷恋起“美色”来。为了镇定心神,她赶紧取出鞋子,摆到书桌之上,请李玉验收。 李玉看着那双做工细,花式繁复的鞋子,眼中竟生出凄凉之意,他怔怔地望了好一会儿,终于伸手拿起,却是紧紧贴到颊旁,低声细喃:“履儿……履儿……” 余雅蓝见他双眼含泪,惊讶不已,不知如何应对。 好一时,李玉终于回神,轻拭眼角,道:“真像,真像。” 像甚么?余雅蓝愈发迷茫。 李玉恢复常态,放下鞋子,轻轻抚着,道:“余小姐这鞋子做得真好,以后还请你每个月都照着这个样子,做一双新的来。” 每个月都做一双,而且要一模一样的?!余雅蓝十分惊讶,反复问道:“李公子,你确定?” 李玉肯定地道:“一模一样,每个月一双。我答应过履儿,要每个月给她做一双这样的新鞋子的。” 原来是送给心上人的,余雅蓝明白过来,不过,既然是要讨心上人的欢心,每个月换个花样不是更好么?她待要再问,突然想起来,刚才李玉紧贴鞋子的神情很不对,说不准本就是他单相思或者暗恋,倘若那女孩儿对他无意,她却贸然出主意,他岂不是会尴尬?想到这里,余雅蓝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第三十四章 交货在线阅读 <!--t; 第三十四章 交货 - 肉肉屋 第三十五章 突变 嫡庶有别 作者:林三娘 第三十五章 突变 <!--go--> 嫡庶有别35-第三十五章突变 不过,主意可以不出,价格却不能不谈,余雅蓝问道:“敢问李公子,这几双鞋子,你能给甚么价钱?一共又要几个月的?” 李玉道:“如果余小姐不介意,就先做一年的,至于价格,逐月增加十两,如何?不过你得保证,每一双都做得如同这双一样细,履儿是个很挑剔的人。” 逐月增加十两!余雅蓝惊呆了,十两可就是人民币六百块呀!就为了几双一模一样的鞋子?他究竟是太财大气,挥金如土,还是脑子坏掉了?不过余雅蓝还是很希望这世上多几个这样的人的,这么好赚的银子,她还会嫌少? 只不知那位履儿姑娘,最终会不会被他这一番痴情感动呢?照说英俊又多金的男子,人人都会爱的罢? 余雅蓝答应接下这笔生意,李玉同她签订契约后,就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付了定金。咦,照说不是该叫个管事领她去账房取钱么,他却怎么随身携带着银票,自己付了?余雅蓝正奇怪,就听见李玉道:“余小姐,这几双鞋子,是我们私下的生意,同李记锦绣鞋店没有关系,请你牢记。我也不希望有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情。” 这是他做给心上人的鞋子,自然属于私人生意,余雅蓝表示理解,点了点头。 酷暑季节,烈日当头,蝉鸣不止,李玉的书房里由于没有冰,又关着窗户,很有些像蒸笼,他瞧出余雅蓝满头大汗,很是过意不去,让丫鬟带她到旁边厅里吃冰碗。余天成虽然有钱,但家里并无冰窖,余雅蓝对这冰碗很感兴趣,遂没有拒绝,跟着丫鬟去了。 这是一间苍天古树覆盖下的小小敞厅,没有屋顶,抬头便见郁郁葱葱的树冠,屋外那白花花的太阳,仿佛突然远去,这是一种十分奇妙的感觉。到底是住在东街的人家,连一间小小的厅室都这般地有格调,余雅蓝本来以为余府就已经很令人惊讶了,但却远远比不上这一间小厅带给她的震撼。 厅中没有椅子,只有各式各样的石凳,上面的雕花或印漆图案,竟没有重复的。小丫鬟端上冰碗,绵细的冰沙上,一半浇的是雪白的莲子,一半则是鲜红的樱桃,色彩鲜明,即便不吃,也够赏心悦目。 余雅蓝拿起小巧的银勺子,尝了一口,滋味丝毫不亚于后世的刨冰,令她感叹不已。自从穿越以来,她这还是第一次吃冰碗,不免狼吞虎咽了一些,一会功夫,水晶碗见底,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头来,冲那侍立的小丫鬟一笑。 那小丫鬟却道:“余小姐吃完了?我们夫人想请余小姐去后园看莲花,不知余小姐可得闲?” 夫人?谁?请她看莲花?余雅蓝又是惊讶,又是茫然。 小丫鬟忙解释道:“余小姐,您不认得我们夫人,我们夫人却是知道你的,我们李家同你们余家合股做着生意,平日里来往不少,余小姐才来临江,所以不知道……” 余雅蓝想了想,问道:“你们夫人,是李玉公子的母亲?” 小丫鬟笑道:“是了。” 既然是长辈,又是同余家认得的,去去也不妨,只是这李夫人突然请她去看莲花,真的就只是看莲花?余雅蓝摇了摇头,带着满腹的疑惑站起身来,对那小丫鬟道:“夫人有请,是我的荣幸,走罢。” 小丫鬟领着她出厅门,叫来一顶小凉轿,请她坐了,一路朝着后院而去。余雅蓝发现,这顶轿子,四壁和轿顶,全是用翠绿的竹子编成的,上去沁凉沁凉,清凉舒爽。余雅蓝闻着阵阵竹香,突然发现了余府和李府的区别,一个是把富贵显在明处,生怕人看不出来;另一个却是不显山不露水,尽在细节处展现出大户人家的底蕴来。 李府看着不起眼,地方却很大,轿子朝后走了很远,才抵达后花园。余雅蓝一下轿,便有凉风阵阵袭来,其间夹杂着阵阵荷花的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原来园中有一处莲花池,直从园子的这一头连绵到那一头,各色莲花遍布全池,难怪整个空气中都弥漫着沁人心田的莲花香气。 远远地,余雅蓝看见池旁有名女子,面池而立,穿着凉爽的纱裙,从背后丝毫看不出年纪。扶她下轿的小丫鬟告诉她:“那就是我们夫人了。” 看来这位李夫人,保养得真不错。余雅蓝随着丫鬟朝前走去,行至池旁,俯身行礼:“见过李夫人,李夫人安好?” 李夫人转过身来,果然是个保养得宜的中年女人,白净的脸上,见不到一丝皱纹,她见了余雅蓝,满脸堆笑:“早听说余府嫡出的大小姐来临江了,只可惜不曾见得。今儿我听说你来了我们家,就赶紧叫她们把你给请来了,你可不要怪老婆子唐突。” 余雅蓝笑道:“李夫人要自称老婆子,这天下就没有年轻的人了,我看您至多三十岁,何以言老?” 女人的心理就是这么奇怪,余雅蓝敢肯定,李夫人之所以这样自称,目的就是为了让人反驳,你瞧,此时她听了余雅蓝这话,笑得都合不拢嘴了。 “我今年都四十六啦。”李夫人笑眯眯地拉起余雅蓝的手,带了她顺着莲花池慢慢朝前走,“我一直想你们姊妹来家玩,却苦于没有机会,今儿总算是凑巧,碰见你了。我没想到蓝姐儿这般的有本事,竟已经开始帮着家里做生意了,真是虎父无犬女。” 余雅蓝承认自己还是有那么一点手艺的,但虎父无犬女这话,她还真不爱听,闻言便只笑了笑,没有作声。 李夫人带着她到池畔坐下,命人端上茶水点心,问道:“蓝姐儿,你这番是来交货?不知做的是甚么好东西,说来让我也听听?” 因李玉嘱咐在前,余雅蓝不想做个言而无信的人,便只得道:“也不是甚么好东西,李夫人一问李公子便知。” 李夫人眼光闪动,脸色骤然暗淡几分,问道:“是一双鞋子罢?用料奇多,繁复无比的鞋子,是不是?” 既然她知道,又来问她作甚么?余雅蓝没有作声。 李夫人苦笑一声,道:“玉儿实在是……那女人都已经死了快三年了,他却还是放不开。” 那女人是指履儿么?已经不在人世了?这么说来,她做的鞋子,都是给一个亡人的?余雅蓝不太高兴,不过看在每个月一百多两银子的份上,没有再多想。 “蓝姐儿,你答应他了?”李夫人突然问道。 余雅蓝点了点头:“夫人,我不知道李公子的事情,我只是个生意人。” 李夫人点了点头,又问:“他每个月给了你多少银子?”说完,不等余雅蓝作答,就道:“不管他给多少,我再加一倍,买你推掉这笔生意。” 这母子俩是要作甚么?余雅蓝惊讶不已,每个月一百多两银子已是令人振奋,这李夫人居然还要再加上一倍。想想那白花花的银子,余雅蓝垂涎三尺,但做生意最重要的乃是诚信,她不能做出背信弃义的事情来,因此只得咽了咽口水,无比艰难地拒绝了李夫人的要求。 李夫人神色黯然,道:“也罢,也许这就是命。” 这是他家的家事,余雅蓝不知如何接话,默默坐着。还好李夫人很快觉出她的尴尬,出声留她吃饭,余雅蓝趁机婉辞,脱身出来。 坐在回家的轿子上,她想着以后每个月都会有一笔不菲的收入,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 午时阳光正盛,轿子里虽然搁了冰,也还是闷热难当,是不是可以学一学李府,把这轿子换成竹编的呢?余雅蓝正思忖,轿子停下,轿帘被掀开,玉盘伸出手来,扶她下轿。 垂花门就在眼前,她拾阶而上,顺着抄手游廊到房,歪倒在铺了凉席的榻上。玉盘自动跪下,拿了美人捶,为她捶腿。怜香跟着进来,禀道:“小姐,今儿府里出了几件大事,您可晓得?” 余雅蓝见她面色虽然镇定,但仍然掩饰不住有一丝焦虑,忙问:“出了甚么事?快讲。” 怜香道:“这头一桩,就是江致远江公子,正式过继给江府了。” 这是迟早的事,哪里算得了甚么大事。余雅蓝面现不悦。 怜香不敢再卖关子,快速地道:“江公子前脚过继,我们老爷后脚就去提亲了。” “提亲?”余雅蓝心中一动,忙问,“为谁提亲?” 怜香道:“老爷想把二小姐许给江公子。” 原来是余雅青,余雅蓝松了口气的同时,却又隐隐有些难受,连她自己也说不上为甚么会有这种感觉。 怜香继续道:“老爷本以为这是天作之合,却没想到太太本不同意,而且一气之下,撤销了所有同余府的合作。听说这会儿余家的各个店铺正乱成一团糟呢,江府也不管,只顾查账,说是要在七日之内,抽出所有江家的股份。” 第三十五章 突变在线阅读 <!--t; 第三十五章 突变 - 肉肉屋 第三十六章 安抚 嫡庶有别 作者:林三娘 第三十六章 安抚 <!--go--> 嫡庶有别36-第三十六章安抚 江家要撤股?余雅蓝突然想起余天成跟她说过的那些话,猛地站了起来:“江家虽不如余府有钱,但胜在势大,他们把股份一撤,以后老爷做起生意来,岂不是举步维艰?” 怜香在余府待的时日长,以前又是在正房伺候的,在这些方面懂的不比余雅蓝少,闻言道:“岂止举步维艰,好些生意,别人都是看在江府的份上,才同老爷合伙的,这会儿江家一撤,他们也纷纷撤股的撤股,毁约的毁约,只怕,只怕余府要……”她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没敢把话说完。 余雅蓝接过话来:“要破产?” 怜香缩了缩脑袋,满脸怯意。 余雅蓝忽然一笑:“你现在是我知园的人,就算余府破产,也少不了你的吃喝。” 怜香却凄然一笑:“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若余府真倒了,小姐就算住在知园,也不会有如今这般逍遥了。” 这番话说得实在是有水平,余雅蓝惊讶之余,看向怜香的眼神格外不同起来。怜香说得很对,她不管住在哪里,都是余家的女儿,而今她们孤儿寡母独住在外,却无人来扰,更没人敢欺负,全是因为有余府在;若是余府倒台,只怕那些地痞无赖马上就要找上门来了,虽说她们家有家丁,可若真只剩下了她和邹氏,谁知那些奴仆会不会欺主? 在这个时代,女人独自生活,总是举步维艰的。 余雅蓝想着想着,眉头紧锁,起身道:“走,咱们去余府看看。” 怜香赶紧叫人备车,扶了她朝外走,一面走,一面问:“小姐,要不要叫上邹大娘一起?” 余雅蓝想了想,道:“此事她知道后,只怕要着急,还是先别告诉她罢。” 怜香应下。 轿中闷热依旧,加之余雅蓝心里又着急,待得下轿时,已是汗湿一片。她顾不得去换干净衣裳,一路小跑着朝厅里赶,但却没发现余天成的身影,也是,这种时候,他应该正在店里应付各路人马,哪还有闲心待在家里。 不过,厅上虽然没有余天成,但除了余天成之外的所有人却都在,各个姨娘,少爷小姐,连即将临盆的八姨娘都没落下。她们聚在厅上,叽叽喳喳议论个不停,脸上却是一副焦急模样。 余雅蓝一踏进厅里,马上被包围起来,各人七嘴八舌,问个不停:“大小姐,老爷怎么样了?咱们家的铺子还保得住么?老爷会不会吃官司?” 余雅蓝见自己俨然成为了一家之首,心里却没有半分高兴,不过,这会儿正是余府为难之时,谁也别想独善其身,任由这帮子人在厅里吵吵闹闹,更是不像话。既然他们都拿她当主心骨,那她且就行使一回管事人的权力罢。想到这里,她走到主座前,站直了身子,厉声喝道:“咱们家还没倒呢,一个二个嚷嚷些甚么?” 众人一呆,居然真安静下来。 外面已经是乱了,后宅不能再乱,余雅蓝深吸一口气,脸上带出些笑意来,温和地道:“不过是江家撤了股份而已,咱们家的铺子还在,难道还愁以后没饭吃?你们放心,我刚才已经使人去打探过了,老爷不过是这几天事务多,忙乱一些,等这段时间过了就好了。至于甚么官司,更是子虚乌有的事,咱们秉公守法,做的是正经生意,能有甚么官司?再说你们别忘了,老爷可是有官职在身的人呢。” 这群人,只是道听途说了一些皮毛,其实对实际发生了甚么事,会有甚么后果,本一点儿都不了解,因此听余雅蓝这样一说,就已经信了大半,再看余雅蓝神色如常,唇角隐隐还带着笑意,就把那一半也信了。 于是欢欢喜喜地各自回房,该吃饭的吃饭,该午睡的午睡。 厅内空了下来,余雅蓝跌坐到椅子上,只觉得太阳突突地疼。怜香要上来替她揉揉,她却挥手,又站了起来,道:“走,咱们去外面瞧瞧。” 怜香跟着她朝外走,却又提醒道:“小姐,你坐在轿子上远远地瞧一眼也就罢了,可千万别下来,不然被那些上门要债的人看见,可不得了。” 上门要债?是了,而今余府大厦将倾,一定有不少落井下石的,或者不放心的,上门来要一些款项,毕竟做生意的人,很多地方都不是及时付现银,而是利用自身信誉先拖欠着;而江府这样一闹,余家店铺信誉岌岌可危,自然就有很多人上门要债来了。 余雅蓝以前只知道余天成生意做得大,这会儿她坐着轿子,慢慢一路看来,才知道余家的店铺,竟几乎覆盖了临江县一多半的地方。至于她怎么知道哪些是余家的产业,很简单,哪些店铺前乱作一团,那就一定是余家的店铺没错。 怜香说的没错,余家店铺的确是方寸大乱,余天成奔走在各个店铺之间,给人赔礼道歉,说好话,就只差跪下了。虽然这个男人无情无义,抛妻弃女,但真看到他如此,余雅蓝心里还是有点难过的。 不过,这些都还是只是表面,店铺情况究竟如何,要等余天成回来才知道。余雅蓝逛完所有的街道,终于叹出一口气,让轿夫把她抬回余府去,准备下午留在私塾上课,越是在这种时候,她越要表现得和平常一样,不能让其他人心慌。 就在余府吃过午饭,又歇了一觉,余雅蓝跟往常一样,去了绣房。她上午的那番话,起了不少作用,几个小姐看起来和平常一样,只是看向她的时候,神色间多了几许尊敬。 呵,她们一定是认为,江氏而今和余府彻底闹翻,大概再没有回来的机会了,而她身为嫡长女,以后在这府里,就是身份最高的人了。余雅蓝心想,如果不是因为她住在外面,没有当家的可能,她们只怕已经上来卖力讨好了罢。 下午的绣花时间很快过去,转眼到了放学时,余雅蓝拉着朱姐儿,步行下楼,却见江致远守在楼梯口。朱姐儿欢叫一声,扑上前去,余雅蓝却很是奇怪,江府已同余家决裂,他居然还在这里上学。 江致远轻轻推开朱姐儿,看着余雅蓝道:“蓝姐儿,我有话对你说。” 朱姐儿满脸的不高兴,嘟囔道:“有甚么话不能当着我的面说?” 江致远冲她笑笑,道:“朱姐儿,你姨娘一定等着你吃饭呢,赶紧回去,改天我带你去逛街。” 朱姐儿这才高兴起来,转身蹦跳着去了。 余雅蓝跟在江致远身后,两人一路无言,一前一后走到私塾旁的百花深处。花香阵阵袭来,余雅蓝看看四周无人,问道:“你有甚么事,说罢。” 这话带着淡淡的疏远之意,令江致远唇边浮出一丝苦涩笑容,他垂下头,伸手轻轻拂过盛夏阳光下有些发蔫的花朵,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蓝姐儿,你在怪我?” 余雅蓝笑了:“怪你甚么,料想你才刚过继,家里的事也做不了主,只不过而今你是江家人,而我是余家人,纵使不形同陌路,也还是不要交往过密的好,不然让我们家的人瞧见,心里怎么想?” 江致远脸上露出凄苦表情,但余雅蓝却没有停歇:“你而今乃是江府的大少爷,教书先生想请几个就请几个,实在没有必要再到我们余家来,平白受些冷言冷语了。” 这是在赶他?虽然是意料之中的结果,但江致远怎么也没想到,这样的话居然会出自余雅蓝的口,这令他有些难以接受,猛地捂住了口,那里,一颗心痛苦跳动,似要挣脱出腔似的。 “蓝姐儿……”再开口时,他的声音愈发嘶哑,几乎连他都分辨不出那是他自己,“你说错了,我虽然过继给了江家,但却是父命难为,族老之命难为,我而今虽然顶着江府大少爷的名声,但却是一分钱都没要的,将来的家产,也是他们给我多少,我就拿多少,绝不多取。” 听得他这样说,余雅蓝突然想起自怜香那里听过的消息,江府是打算把家产尽数转移到江氏名下的,江致远这个名义上的孙子,将来甚么也得不到,不然江府也不会因为余天成欲把余雅青嫁给江致远,就发这么大的脾气,他们,是不想把心肝宝贝嫁给一个穷光蛋罢。 照这样说来,江致远还真没钱请先生。余雅蓝心一软,语气也放缓了不少,道:“我爹正在外面因为江府的事焦头烂额,你怎好再到我们家晃悠?不如等这几天过了再来罢——如果我爹不反对的话。” 江致远听得出这话里同情的意味居多,但仍是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脸。余雅蓝又站了一会儿,见他再无话说,便转身欲走,江致远却唤住她,默然许久,终似下定决心一般,吐出几个字:“蓝姐儿,等我。” 等他甚么?余雅蓝莫名其妙。江致远却是深深望她一眼,转身走了。 第三十六章 安抚在线阅读 <!--t; 第三十六章 安抚 - 肉肉屋 第三十七章 逼嫁 嫡庶有别 作者:林三娘 第三十七章 逼嫁 <!--go--> 嫡庶有别37-第三十七章逼嫁 远处有怜香的呼唤声传来,余雅蓝赶紧走出百花丛,向她迎去。怜香跑得气喘吁吁,道:“小姐,老爷书房有请。” 是了,每次余天成要见她,都是在书房,这回又不例外,只不知这次又要逼她做些甚么。她突然想起刚才江致远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心头一动,余天成莫不是要让她代替余雅青嫁给江致远? 她想着想着,人已站在了书房最里间,余天成满面憔悴,整个人好似一天之间突然老了好几岁。 余雅蓝行过礼,唤了声爹,然后站到他面前。 余天成深深叹一口气,道:“蓝姐儿,今天的事,你都知道了。” “听说了一些。”余雅蓝垂眸。 余天成道:“今日之祸,全因我不知江氏不愿把青姐儿嫁给江致远,但这门亲,却是非结不可,不然我们家的生意,可真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他说完,一双眼睛盯住余雅蓝不放,眼神里似乎藏着千言万语。 余雅蓝如何猜不到他接下来想要说甚么,抢先一步道:“爹,你既然知道江府撤股,是因为江氏不愿把青姐儿嫁给江致远,那你可晓得她为甚么不愿这样做?” 余天成有那么一刹那的犹豫,但最后还是开了口:“江府宠女,只怕私底下早已把偌大的家产转移到江氏名下了。” 原来他知道!余雅蓝震惊非常,简直不敢相信,江致远明知事实,还有把她朝火坑里推的心。 余天成瞧见余雅蓝的表情,忙道:“蓝姐儿,爹的确想把你嫁去江家,不过你放心,他们家大业大,即便不把家产留给江致远,也断不会少了你的吃喝,再说,你有嫁妆……” 他见余雅蓝的目光变得越来越不善,连忙又加了一句:“爹再给你一份嫁妆,决不让你在夫家受苦。” 余天成打的主意,余雅蓝能想明白,他无非是利用结亲一途,同江府重新攀上关系,到时纵使江致远在江府并没有地位,江老太爷也绝不好意思去同儿媳的娘家决裂。 用一门婚姻,换来全家人的安稳,余天成果然打得好算盘,只是就这样断送一个亲生闺女一辈子的幸福,余雅蓝不甘心。 余天成见余雅蓝紧咬下唇,一副倔强模样,不禁奇怪:“蓝姐儿,我看你同江致远那孩子处得极好,怎会不愿意?莫非你是因为嫌贫爱富?” “嫌贫爱富?”余雅蓝轻哼一声,“爹既然知道我同江致远相处得不错,今天上午送到江府去的庚帖,为何不是我的?” “那是因为,因为……”余天成面红耳赤,因为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余雅蓝斩钉截铁地道:“我知道余府家大业大,就算破产,也断不会没有饭吃,爹你想我任你摆布,嫁给江致远,那是没门儿的事,我坚决不从!” “胡闹!”余天成被激怒,拍案而起,“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今儿叫你来,提前知会你,乃是给你面子,你莫要给脸不要脸!我就算瞒着你同江府结亲,你又能怎地?还不是得乖乖地上花轿!” 虽然时值盛夏,但听了此话,余雅蓝却犹如浑身浸入冰窟,透骨地凉。余天成的话虽然难听,但却是不争的事实,在这个时代,她的婚姻,本就由不得她自己作主。即便她已搬离余府,也改变不了余天成是她爹的事实。至于甚么断绝父女关系,想都不用想,那是即便在二十一世纪都无法实现的事情。 而她,有没有强大如江府的母族撑腰,更无与余天成交换的筹码,除了任人宰割,又能如何?余雅蓝又是气愤,又是难过,口堵得发慌,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而余天成看都不看她一眼,就直接一锤定音:“明儿我就遣媒人去江府提亲。” 余雅蓝再次掉入冰窟之中,以江致远今日奇怪的态度来看,他八成会允下这门亲事,可是她却并不想嫁,她虽然对他有好感,但绝对还没到愿意嫁给他的地步,况且江府那般复杂,她才不要嫁过去;她好容易才争取了离开余府单独另过的好处,怎能才出虎,又入狼窟? 余雅蓝额上冷汗直冒,恐惧之下,脑中竟是灵光一闪,想起每日课堂上,绛姐儿和绯姐儿的表现来,于是忙道:“爹,你不过是想同江府结亲而已,为何偏偏选中我?我看绛姐儿和绯姐儿对江致远都无不有好感,何不嫁她们过去?” 余天成却道:“我当然知道她们两个的心思,只是你认为以江府在临江县的身份地位,会迎娶一个庶女作儿媳么?” 又是一盆冰水倾头而下,余雅蓝竟不可抑制地打起哆嗦来。其实,如果余天成只是单纯地想嫁她,她大概还不会有这么强烈的抵触心理,但只要一想到余天成是为了利用她,牺牲她,她心里就翻江倒海似的难受。怎么办?怎么办?任其摆布么?她浑浑噩噩地走出书房,头顶一片白花花的日头直而来,几乎使得她晕倒。 怜香连忙上前一步扶住她,急声问询:“小姐,你怎么了?” “没……”余雅蓝忽然福至心田,她反抗不了,总能消极怠工罢?于是话锋一转,整个人软绵绵地朝怜香靠去,“我,我头晕。” 怜香眼睁睁地看着余雅蓝闭眼昏死过去,吓得乱了手脚,余天成听到动静,自书房奔出,急怒交加,严命下人们不许把余雅蓝生病的事说出去——尽管很可能只是小病,但为一个病人向江府提亲,总是有许多失礼之处。 余雅蓝悄悄地在心里笑了,他堵得住余府下人的嘴,可堵不住她知园里的。 于是,就在当天晚上,余府大小姐病倒的事,传遍了临江县的大街小巷。但令余雅蓝奇怪的是,最先上门探听虚实的,并非余天成,而是李玉身边的一名丫鬟。 那丫鬟叫作秋蝉,生得极为俏丽,说起话来也是爽利无比,她自称是奉了李玉公子之命来探病,但话里话外无不是在探听余雅蓝的真实病情,好估算她是否能够顺利完成这个月的那双新鞋子。 原来李玉是担心她病重,做不了鞋子,余雅蓝很不愿失去这笔生意,但跟自己的终身幸福比起来,钱财都只是身外之物了,于是她干脆命秋梨和玉盘带着那些原材料,跟着秋蝉去李府走一趟,退了这笔生意,缘由就是她病情严重,只怕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无法拿起针线了。 秋蝉很是失望,但生病是每一个人都不情愿的事,即便她来之前得了李玉的嘱咐,此时也不好说甚么,只得领着秋梨和玉盘去了。 没想到,接下来的访客,更是出乎余雅蓝的意料,乃是李玉的母亲,李夫人。李夫人身为长辈,居然亲自探病,余雅蓝惊讶之余,也感到十分奇怪。而且李夫人的目的,似乎和秋蝉差不多,都是为了探听她生病的虚实。 怎么都想知道她是否是真的病了,病得严重不严重?余雅蓝诧异非常,甚至有那么一刹那的错觉——这些人,不会都是受余天成所托才来的罢? 事实证明,并不是,因为李夫人刚走,余天成就急吼吼地领着郎中来给她诊脉了。余雅蓝心跳如捣鼓,她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买通临江县所有的郎中,而余天成带来的这一个,恰巧是她没见过的。这装病的事,只怕是要败露了。 邹氏见她紧张,还以为她是怕吃药,安慰她道:“蓝姐儿,生了病,吃了药才会好,你放心,娘已经给你准备好蜜饯过口了。” 余天成不耐烦地挥手,命她推至一旁。其实邹氏而今已经不是余家妇,本无须听命于余天成,但她仍是低眉顺眼地照做了。余雅蓝看在眼里,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出余雅蓝的所料,那郎中果然无视她频繁的眼色,照实跟余天成讲了:“大小姐有些中暑,所以才会头晕,不过不要紧,我给开个解暑的方子,吃两剂就好了。” 余天成愁眉大展,笑道:“我就晓得蓝姐儿身子强健,不会有甚么大事的。” 邹氏亦是笑逐颜开,一面让人领郎中下去开方子,一面请余天成到厅里坐。余天成心情颇好,欣然跟着邹氏去了。余雅蓝恨不能一子敲醒邹氏,暗暗思忖,也许她该把邹氏送回余家村去,不然似她这样儿糊涂,将来说不准会坏了她的大事。 一时汤药煎好,邹氏亲自端了来,对余雅蓝道:“我看你爹是转了心儿了,对你这样的好。” 余雅蓝满腹气恼,没好气地道:“娘,那你可晓得他为甚么对我这样的好?” 邹氏一愣:“那还能因为甚么,肯定是因为你是他闺女呀。” 余雅蓝好一阵无语:“爹给我说了一门亲事,娘你不知道么?” 邹氏笑道:“怎么不知道,就是江府上新过继的大少爷江致远嘛,那人娘见过的,的确是相貌堂堂,又是个读书人,你爹好眼光。” 第三十七章 逼嫁在线阅读 <!--t; 第三十七章 逼嫁 - 肉肉屋 第三十八章 沟通 嫡庶有别 作者:林三娘 第三十八章 沟通 <!--go--> 嫡庶有别38-第三十八章沟通 这算作是恋爱中的女人,被冲昏了头脑么?真不知余天成在她面前装出了多少的柔情蜜意,才把她迷成了这样。余雅蓝颇有些无奈,揉着太阳道:“娘,你难道不知道那是江氏的娘家?” 邹氏却道:“那又怎地,江氏是个女人,迟早是要再嫁的,就算不再嫁,将来也是仰仗江致远生活,她能把你怎样?” 余雅蓝火气直冒,毫不客气地质问道:“娘,自从爹又对你恢复了笑脸,你可曾关心过我一点半点?你怎么不问问,既然江致远那样的好,江氏为甚么不肯把余雅青嫁给他?你怎么不问问,为甚么余雅青不嫁,我爹还非要把我嫁过去?” 邹氏张口结舌,一个也回答不上来,呆了许久,方才想起来问:“蓝姐儿,莫非还有内情不成?” 余雅蓝躺下,翻过身去,懒怠理她。 邹氏愧疚不已,立时起身,命人备车,要朝余府去。 余雅蓝生怕余天成在她面前颠倒黑白,哄骗于她,连忙叫怜香跟上,先把事情元末跟她讲一遍。怜香奉命而去,余雅蓝躺在床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穿越前,她也曾看过不少穿越类的小说,那些女主角,但凡遇到难题,总是能迎刃而解,就是自己不能解决,也总有高人从天而降,救她们于水火之中,怎么轮到她穿越,就一点儿好事也沾不上边呢,唯一的一门谋生的技艺,还是穿越后才学会的。 而今她马上就要被逼出嫁,却怎么也看不到转机,怎么办?装病已然失败。出逃?她孤身一人,又能逃到哪里去?只怕还没掏出临江县,就被歹人给奸/杀了。回到余家村去么?没有用,只要余天成还是她爹,不论她在天涯海角,他也能给她把亲事订了。 难道就真的只有嫁去江家一途了么?不,她怎能就这样轻易放弃!一定还有办法的,让她想想,让她想想。 一门亲事,是两个家庭的事,而她的这门亲事,便事关余家,江家,余家这条路,显然是走不通了,那么,去江家探一探如何? 余雅蓝嗖地跳下床,抓起衣裳就套,玉盘赶忙进来,服侍她穿衣,问道:“小姐,你要去哪里?” 余雅蓝道:“备车,去江府。” 玉盘就要唤秋梨进来吩咐,余雅蓝却又改了主意,道:“算了,帮我把江公子悄悄儿地请出来,就说我有话与他讲。” 玉盘应了,叫秋梨来吩咐不提。 余雅蓝穿戴整齐,坐车到了处茶馆,选了个包间坐着等。不多时,江致远赶到,推门进来时,脸上带着明显的惊喜表情。 余雅蓝却是起身郑重行礼,道:“江公子,我有事相求,请务必答应。” 江致远不明所以,忙道:“有甚么要帮忙的,尽管说来就是,跟我客气甚么。” 余雅蓝请他坐下,道:“不知江公子可曾听说,我父亲有意与贵府结亲。” 江致远脸色泛红,道:“知道,不过我们家老太爷没有答应。而且……我自己也不愿意。” 他说这话话时,眼睛一直望着余雅蓝,其中有着浓浓的情意,余雅蓝不是傻子,哪里看不出来,几乎没勇气讲出下面的话来。但一想到江府是江氏的娘家,一想到余天成把她嫁给江致远是有别样的目的,心里就开始泛堵,终于还是鼓足勇气,对江致远道:“我爹嫁青姐儿不成,又想嫁我了。” “嫁你?嫁给谁?”江致远一惊,猛然又反应过来,惊讶化作惊喜,“当真?蓝姐儿,你特特叫我出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的?” 一见他这样儿,余雅蓝更是没有勇气说下面的话了,良久望着他无言。 江致远欢喜了一会儿,神色却逐渐变得黯然,道:“蓝姐儿,而今我一事无成,自己都要靠别人养活,又哪里来的能耐娶妻。如果你真有心,且等我一年,好不好?来年科考,我一定中个举人回来,然后风光娶你过门。” 余雅蓝不敢看他的眼,艰难地开口:“致远,我,我不愿嫁去江府,我和我娘,是为甚么同我爹打了官司,又为甚么被逼出府的,你不知道么?我心里十分明白,这些都不是江氏的错,可人往往都是心里想得明白,但实际上做不到,我也不例外。” 江致远想了想,笑了:“这也没甚么难的,我过继给了江家,奉养老太爷和老太太是应该的,但却没有义务去奉养姑,你若是不愿同她生活在一处,咱们不同她打交道就是了。” 这八字还没一撇呢,他就这般为她着想,余雅蓝突然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这样一个好男人,若因为自己的一点傲娇就错过,今后会不会遗憾? 江致远见她沉默不语,再次问她:“蓝姐儿,等我,好不好?” 余雅蓝想了想,道:“等你无妨,但我不去江府。” 江致远想了想,他若真能考上举人,多半就要做官,到时余雅蓝跟着自己去任上,可不就不用去江府?于是便爽快地点了点头,道:“好,不去江府。” 余雅蓝的心情,骤然就好了起来,一如窗外明媚的阳光。江致远见她笑了,自己也乐呵呵,两人也不避嫌,一前一后地走出茶馆,各自登车,先送余雅蓝回了知园,江致远方才离去。 余雅蓝踏进房门时,正巧碰上才从余府回来的邹氏,邹氏拉住她道:“蓝姐儿,事情我都弄清楚了,你爹说得没错呀,即便江公子没有钱,凭你的嫁妆,也能过得很好;而且这样,你爹的生意就不会破产,皆大欢喜的事……” 余雅蓝此刻心情很好,便没反驳她,只敷衍道:“好,好,就听你们的。” 邹氏以为她想通了,欢喜非常,竟一刻也等不得,去余府跟余天成报信去了,气得余雅蓝直跺脚。 余天成接到邹氏的报信,高兴非常,第二天一早就遣了媒人去江府,但却仍旧吃了个闭门羹,江府老太爷称,江致远目前要以学业为重,暂不娶妻。这话便是有回旋的余地了,但余天成哪里等得了那么久,若等到江致远功成名就再同余府结亲,他的生意早就败落了,就算结亲也没甚么用了。 没有了江府的支持,余家各处的店铺有如山崩,一夕之间尽数倒闭,就算没有倒闭,也只是苦苦支撑,同往日光景完全比不得了。 余雅蓝在家歇了几天,重新回去余府上课,然而刚踏进后院,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整个院子里一片乱糟糟,抄手游廊上,圆石小径上,到处都有搂抱着金银器皿、家什瓷具的人慌乱奔走,更有人直接踏着花草过去,本不计后果。 “这是,这是怎么了?”余雅蓝站在院门前,目瞪口呆。 怜香抓了一个小丫鬟问了几句,回报道:“小姐,几个姨娘听说余府败了,都忙着抢家产呢。” 余雅蓝大为头疼,抚额道:“余家只是生意败了,我爹的官职却还在,而且他这些年攒下的那些钱,足够她们用一辈子的,这是慌个甚么劲儿?” 怜香道:“她们要是同小姐一样明辨事理,也就不会甘愿与人做妾了。” 这话教余雅蓝大为惊讶,好好打量了怜香一番,道:“你既有这骨气,我必成全你,给你挑户好人家。” 怜香脸上一红,嘴上却道:“奴婢先谢谢小姐了。” 这时,朱姐儿背着个与她的身高严重不符的大包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伸手去拉余雅蓝,急道:“大姐,你还愣在这里干甚么,还不赶紧去抢东西,你再不快些,都要被他们抢光了!” 余雅蓝厉声道:“余府还没败呢,你们这是作甚么?” 说着,指使怜香:“你去告诉她们,赶紧把抢去的东西回归原位,不然,发现一个,赶出府一个。” 怜香领命而去,余雅蓝则带着玉盘,去了正厅,坐下吃茶。 而今余府没有主母当家,身份最高的除却余天成,就只剩下了余雅蓝,因而她的话很有些威慑力,不一时怜香便来回报,称姨娘们都开始陆续归还物品。余雅蓝叫了管事娘子来,捧着造物册,一件一件去查看,若有破损的,照价赔偿。 一时间后宅内哭天抢地,因为当时情景太过慌乱,几乎每个姨娘抢去的东西,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她们实在是没有想到,自己不但竹篮打水一场空,而且还要倒贴钱。 对于这些,余雅蓝置若罔闻,只听管事娘子和怜香的回报。半日功夫过去,各处事务终于恢复正轨,她交代过管事娘子后,便欲起身离去,但却被一群姨娘和少爷小姐们堵在了厅门口。 八姨娘,自持当日护送余雅蓝母女出府有功,站在了首位,代表众人跟余雅蓝诉苦:“大小姐,咱们家已经拜啦!现在厨房连买米的钱都不曾拨下,咱们抢东西也是迫不得已,总不能饿肚子呀!” 第三十八章 沟通在线阅读 <!--t; 第三十八章 沟通 - 肉肉屋 第三十九章 交涉 嫡庶有别 作者:林三娘 第三十九章 交涉 <!--go--> 嫡庶有别39-第三十九章交涉 厨房无钱买米?谁信?余雅蓝回上首坐下,叫了管事娘子吴大家的来问:“江氏和离后,府里是谁管着的?” 吴大家的苦笑道:“哪里有人管。老爷也曾想挑个姨娘出来管事,但不管挑哪个,其他的都不服气,所以不了了之。这些日子里,府里的吃穿用度,都是老爷想起来就管一下,想不起来,就乱作一团沙。而今老爷忙着外面的事,忘了给厨房拨买菜买米的钱,所以厨房才做不出饭来。” 原来是这样。余雅蓝虽然不愿为了余府而嫁入江府,成为牺牲品,但却也实实在在地不希望余府倒台,毕竟她想要在这个社会立足,还离不开余府的支持。只不过她认为,余府想要重新振作,并非只有让她嫁去江府这一条路而已。 既然不想看着余府败落,那就从治家开始罢。余雅蓝起身,道:“从今儿起,就由我来代管府中事务罢,等老爷回来后,我再把事情交给他。” 众姨娘自然没有异议,只是还是担心余府是否会败落,各自打着小算盘。余雅蓝哪里看不出她们的心思,叹气道:“我真不晓得你们是怎么想的,你们看我,明明已经有了自己的府第,自己的银子,可还是不遗余力地帮衬余府,这是为了甚么?因为咱们女人,光靠自己,本就立不了足,哪怕再有钱,也会被奸/人谋算了去,当然,你们有儿子,有依靠,但也总得等儿子长大不是?而今他们自己都还需要人保护,你们自认为能给他们这个?” “那也总比饿死的强。”六姨娘仗着受宠,不甘心地道。 余雅蓝失笑:“就拿那些被你们抢去的财物,就够余府东山再起了,哪里会饿死?” 六姨娘不信,道:“大小姐是闺阁女子,哪里晓得败家如山倒,东山再起哪有那么容易,咱们还是各自搂着银子过日子罢。” 眼见得其他姨娘也蠢蠢欲动,余雅蓝只得冷了脸,道:“别的姨娘都有儿有女,我动了还怕兄弟姊妹们找我算账,惟有你六姨娘孤身一人,想来就算我把你赶出去,老爷也不过责骂我几句,断不会为了一个妾,就和我断绝父女关系的。” 此话一出,其他几个姨娘顿时兴奋起来,甚么败落,甚么饿死,统统抛至脑后,个个激动地看着余雅蓝,恨不得替她把“赶六姨娘出府”几个字说出来。 六姨娘明显地害怕起来,不由自主地朝门边挪了一步,嘴硬道:“老爷若是知道,定然饶不了你。” 余雅蓝笑道:“我是他亲闺女,就算再饶不了,也总不至于把我打杀了罢?拼着被骂几句,换来府里一派平和,值得。” 说着就唤婆子:“先把六姨娘关到柴房里去,只要她再有一句造谣生事的话,就即刻赶出府去。老爷事后若有怪罪,全在我身上。” 能够亲眼看到六姨娘落难,众姨娘很是兴奋,竟不等婆子上前,先一窝蜂地把六姨娘给架住,拖到柴房里去了,倒把个余雅蓝看得目瞪口呆。 有了六姨娘的例子在前,其他姨娘都不敢再闹,安安静静地各回各院,关起门来不声不响。余雅蓝去账房查过帐,取银子出来分派各处,好歹让府中运转基本正常了。 之后,她让人通知刘先生和绣娘,课时第二天照旧,通过私塾约束几个少爷小姐,应该是最有效的方法。 晚上,余天成归家,哀声叹气,见到余雅蓝在厅上,忍不住讥讽道:“你还不愿嫁给江家,岂知人家本就不要你。” 余雅蓝气极,反击道:“爹,我看你也没甚么本事,离了妻子就不行,而今还想着要卖女儿。” 余天成震怒,举手要打,余雅蓝侧身躲过,道:“而今家中生意凋零,你不去想办法,反倒只晓得打女儿,好没意思。” 听余雅蓝提起生意,余天成就只有闭目长叹:“我还能怎么想办法,人人都是落井下石,就只剩下李家尚未和我们拆伙了,我明天去他家求一求情,看有没有回转的余地,不过我看希望也不大。” 余雅蓝心中一动,问道:“哪个李家?” 余天成道:“还能有哪个李家,自然是李记锦绣鞋店的李家,他家生意做的虽然不如江家那么大,但却胜在世代为官,很有些权势。” 余雅蓝想起她才刚做好的那双鞋子,沉吟片刻,道:“不如我去走一趟罢。” 余天成诧异道:“你认得李家?” 余雅蓝守着诺言,不敢把同李玉的交易告诉他,只道:“我同李夫人有过几面之缘,我前些时病着时,她还来瞧过我呢。” 余天成大喜:“我竟不知李夫人如此喜欢你,那明儿就累你跑一趟。若是能保住同李家的合作,我立时接你们母女进府。” 接她们母女进府?这到底是褒奖,还是害她们?余雅蓝好容易挣来一片自由天地,可不想又重新回到牢笼,忙道:“我在知园住惯了,暂时还不想挪窝,至于娘,随她的意。” 余天成不同她计较这个,道:“只要事情能成,爹甚么都依你。” 余雅蓝点头,告辞离去。 由于余雅蓝的主动请缨,余天成也没有怪她把六姨娘关进柴房的事,反倒是在众人面前褒扬了她一番,称她颇有治家之才,不愧是他的嫡长女,六姨娘见报仇无望,哭哭啼啼,众姨娘幸灾乐祸之余,更不敢对余雅蓝生出怠慢之心来。 当然,这些余雅蓝并不知情,此刻,她已养足了神,正在赶赴城东李府的路上。 李玉依旧在书房里见她,依旧搂着新鞋子满面凄愁,余雅蓝仅在旁看着,都几欲感动落泪,十分感叹,在这个男人普遍三妻四妾的年代,居然还有着这么一个痴心的男人。 趁着李玉沉浸在怀念和哀思之中,余雅蓝言简意赅的道明来意,并道:“李公子,按说我不该说这些话,只是若我们家败了,我身为余家女儿,势必会受到影响,吃苦受累我倒是不怕,只是担心影响了您的这几双鞋子,毕竟一个月一双,整整一年呢。” 李玉不愧是生意人,听见这话,马上恢复了清明,道:“我对令尊倒是没有成见,只是而今余家生意败落,我再同他合作,又能有甚么好处呢?李家的生意是我的,也不全是我的,父母姊妹,全族长老都看着呢,我并不能随心所欲。” “如此,是我强人所难了。”余雅蓝并不惯求人,面红耳赤,就要起身告辞。 “等等。”李玉却抬一抬手,垂头凝视面前的鞋子,慢慢地道,“我不能再同令尊合作,不过倒是可以同余小姐合作。” “甚么?”余雅蓝一愣。 李玉道:“不能再同令尊合作,是因为他已经再没有合作的价值,但余小姐做鞋子的手艺出众,如果我选择同你合作,想来不管是我家中父母,还是族中长老,都是没有意见的。” 自己的价值得到了肯定,余雅蓝说不高兴,那是假的,她强按住内心的惊喜,道:“多谢李公子赏识,待我回去同父母商量商量,再给你回信。” 李玉略一颔首,余雅蓝起身告辞。 与此同时,李府后园,李夫人正捏一撮鱼食,逗引那肥大的锦鲤跃跃欲试。旁边,小丫鬟正在禀事:“夫人,余府的大小姐又来府里见过少爷了。” “哦?”李夫人把鱼食尽数抛入池中,转过身来,“那她走时,脸上表情如何?” 小丫鬟道:“瞧着很是高兴,脸上还带着笑呢。” 李夫人听了这话,脸上浮出笑意,又问:“那少爷如何?” 小丫鬟道:“少爷捧着双鞋子不放,但奴婢瞧着,倒不似往日那般彷徨,许是因为鞋子终于做出来了的缘故。” 李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你有功,下去领赏钱罢。” 小丫鬟欢天喜地地谢恩,下去了。 李夫人则吩咐身边的大丫鬟:“请老爷回来,我有事同他商议。” 余雅蓝回到余府,将李玉的意思转告余天成,余天成先是失落,而后又高兴,余雅蓝是他余天成的女儿,李玉同她合作还不是一样,至于余雅蓝出嫁后店铺的归属,就以后再说罢,目前保住现有的产业最重要。 府中众人听说同李家的合作尚能延续,纷纷来贺,你一句我一句,奉承了不少好话,余天成一高兴,当即命人去问邹氏,愿不愿意回到余府。邹氏接到信儿后,激动得不能自已,竟跟着那问话的人就来了。 众姨娘暗中讥笑不已,但面儿上少不得装出几分恭敬来,齐声改口称太太。余雅蓝知道邹氏不管平日里有多么英明,一遇到余天成就成了一团浆糊,因此也不理她,仍是回知园住下不提。 余天成和邹氏都认为她一个未嫁的女孩儿家,独自住在外面太不像样子,劝她搬回来住,同家里人有个照应。 第三十九章 交涉在线阅读 <!--t; 第三十九章 交涉 - 肉肉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