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妻》 分卷阅读1 贵妻 作者:糯糯啊 分卷阅读1 ================= 书名:贵妻 作者:糯糯啊 林若青要被安排着嫁人了,他们一家读书人,偏偏把她许给了做生意的,也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不过林若青觉得妙极,她赚自己的钱,过自己的舒服日子,还有别人的儿女叫她娘,貌美姬妾待她为主。 不谈情不谈爱,有什么好在意的? 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若青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明德二年,七月,整个杭城暑气升腾,热得要灼死人。 在这么个天气里头,忽然传来陈家与林家结亲的消息,确实惊着了不少人。 林家长女林若青,二八年华,据传比她生母还要美貌八分,又在书香世家长成,才貌兼备,自打十三岁起,求亲的人踏破了林府的几条门槛,却没想到最后与陈家结了亲。 倒不是说这陈家不好,实际上这陈家好极了,不说放在杭城,就算放在整个宋国,也是数一数二的富户。只是陈家再富,到底是从商,即便从前朝开始对从商已经撤了不少律法限制,可世俗之间总还有些低看。 不过旁人再多口舌,这婚事定下却是改不了的了。 等消息传到妙光山下的别院里,便惹来一阵愤愤不平。 刘嬷嬷红着眼睛同林若青垂泪:“不说小姐的婚事并不急在一时,就说便是急了,也有好过陈家不知多少的等着,那样的铜臭人家……不成,等我明天就回府去,我要去问问老爷,他对不对得起太太。” 林若青侧卧在软榻上,脸上全是无奈,她最怕人哭,此时却不得不拉住刘嬷嬷反过来开解她:“嬷嬷,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不说如今六礼早已过半,且在我看,陈家也不是没有好的地方。” “还有什么好的地方?” 林若青挪了挪嫩脂般的足尖,模样懒散,脸上又绽出笑来:“陈家一有荣华,总比咱们府上空有个堂皇的壳子日子却紧凑来得好,陈家二不似官宦人家,繁文缛节足压死人,再退一步,就说林家,谁不说是书香门楣世家高门,口口声声全是道义,然而如何?” 刘嬷嬷被林若青说得松动,只不过一时之间难以扭转,呐呐无言。 林若青慢慢躺了下去,脑后方枕柔软,她伸手以手背覆住自己的双眼:“嬷嬷别再劳心这事儿了,陈家定了便定了,船到桥头,往后的事情谁说得准?” 刘嬷嬷跟着自叹了一句:“也是,世事变化,谁说得准?” 当年她家小姐与林家长公子,世人哪个不说神仙眷侣?可也不过五年,人心说变就变,林家长公子依旧风流倜傥,莺莺燕燕围绕不休,她家小姐内外操持,却落得个病死床榻都未曾再得他青眼的下场。 林若青已经不太想得起来她母亲风华正茂时的样子,记忆里残存着的只有她缠绵病榻时的枯槁与憔悴。她母亲得的是心病,信了不该相信的话,求而不得,如残烛般燃尽了。 她到这个时空十六年,不说看透也已经都看懂,爱情这两个字在这盲婚哑嫁的时代里头不仅奢侈而且冒犯。 在这种前提下面,陈家反而要比那些所谓门当户对的名门世家来得好。与其当个深宅怨妇每天想着如何留住丈夫,怎么讨好公婆,怎么压着妾侍,林若青更愿意放宽心,能多逍遥就多逍遥,能多自在就多自在,好好享受这下半辈子的富贵荣华。 刘嬷嬷擦了眼泪,起身要往外退。 林若青叫住她:“嬷嬷帮我看看翠竹,不过是让她拿本书,怎么还不过来?” 刘嬷嬷应了:“兴许是刚才听见我们在说话,先在外头候着了。” 待她出门一看,果真如此,翠竹正在偏房里头伸脖子往主屋看。刘嬷嬷笑望了她一眼,顿住脚步说:“来吧,小姐等你呢。” “哎。”翠竹捧着书利索地站起来碎步跑过去,一矮身进了屋里,“小姐。” 她莽莽撞撞进了屋,带入一股子热气,直冲着林若青去了。 林若青怕热,连忙喊住她:“你别动了,在那站一会儿再过来。” 翠竹站在冰鉴旁边,抿唇笑了两声:“小姐,外头其实没那么热了,一会儿我同扶柳还说要去抓知了玩呢,你去不去?” 林若青自然是不愿意出去:“你们一个十七一个十八,倒过得像七八岁的稚童。” 她嘴上是怪,可并不拦着。在林府时要拘着规矩,难得到了这里,洒脱一点也无妨了。 翠竹等身上的热气散了,上前将书递上,递完却没有立刻走,犹犹豫豫又小心地问:“小姐,你的婚事定啦?” 林若青拿过书翻到自己要看的那一页,闻言抬眼笑问:“嗯,怎么了?” 翠竹屈膝坐到林若青脚边,有些惆怅:“也没有什么,只是奴婢想到小姐嫁人后该是比林家管束更严,说不准别院以后也来不了了。” 林若青拿书轻轻敲了一下翠竹的头:“傻子,我是嫁人又不是进大牢,哪儿有这么吓人?” 翠竹捂住脑袋往后退了两步,就怕自己一会儿还要挨一下,跟着一口气道:“那我出去看看厨房里的绿豆汤准备好了没有,一会儿给小姐送过来。” 说完转身跑了。 林若青嘴角带笑,没有管她,只将翻开的书页上下都看了两遍,又用笔勾注了几页,这才将书给放到了枕头边上。 林若青的母亲当年加过来时陪嫁不少,除了这处别院还有城外五百亩良田,加上城中闹市街上十几处铺子。这些东西明着说都是林若青的,但她未出阁,这些铺子的盈余以及田地的租金也全落不到她手中,全由她继母代管着。林若青懒得管那些往事,然而如今她要嫁了,这就当要另算。 田地,铺子,林若青都有自己的用处,她不指望倚靠林家,更不打算依附陈家,任何时代任何时候,只有自己站稳脚跟才是最实际的。 林家没有别的,藏书是一顶一的丰富。林若青是姑娘家,开蒙识字后管束没那么严格,她从小看得最多的书就是各种医书。远到几百上千年前的古籍,近到现世巨作,只要与医字相关,林若青就没有没看过的。 这倒不是因为她有志于成医者。她母亲死时林若青才不到两岁,从婴儿时期小瞎子那几个月脱离出来也没有多久,考虑到古代平均寿命以及在大家族里面可能有的重重危机,林若青奋起读书,一是为了养生,二还怕人下毒。 尽管后面事实证明倒是没有谁犯得着对她一个没了母亲的孤女下黑手,但习惯已经养成,林若青干脆也就没有改,这么算下来一读也有十多年了。不说圣手神医,平日里有个头疼脑热的自己解决全不在话下。再有就是根据医书里的 分卷阅读1 - 分卷阅读2 贵妻 作者:糯糯啊 分卷阅读2 宫廷秘方改良出些涂涂抹抹的药方来,这么多年足将林若青养成了个肉嫩肤白柔若凝脂的娇气样。 林若青要赚钱,也是想从这里来。 杭城在宋国中部,东西南北的往来几乎全都汇聚于此,陆路水路皆十分通畅,是仅次于宋国都城上京的大城市。便说林若青即将要嫁的陈家,若非是在杭城,也不可能将生意做得如此通畅。 以杭城为例,闹市街头胭脂水粉绫罗绸缎,铁铺米铺杂货铺,要什么有什么,林林总总千百不重样的,唯独没有护肤这一类的营生。 这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是大家贵妇中间,自有好方子流通用着,不用去外头买,二是寻常百姓还不太看重这个。而除去历史上宫廷中流出的一些秘方,民间专门讲究研究这块的就更是少了。 林若青读了这么多年医书,各种宫廷秘方看得更不少,林林总总自己试了改良的,新造的,分门别类都满满记了两大本书,如今总算是要派上用场了。 晴了半月的天气在这天傍晚下起小雨来,还不等这雨势转大,一阵马蹄破开雨幕,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由远及近,停在了别院门前。马车上跳下来一个青衣小厮,一手护着头脚步飞快踏上台阶叩响了别院的门。 是林家派人来接林若青了。 妙光山的这处别院,是原本林若青母亲的陪嫁,每年盛夏林若青都会过来住两个月,一来是避暑二来是偷闲。如果不是婚期,她还要在这儿住上一个月。 可现在婚期还有两月,再让林若青住满一个月,那就未免仓促不合规矩了。 只不过刘嬷嬷还是嫌来人不妥帖:“这都什么时候了?一路颠簸回去,恐还不等进城这天就黑透了。” 小厮低着头赔笑:“老爷吩咐得急,路上已经是紧赶着来了。” 林若青收拾好了东西,从内院出来,扶柳和翠竹各自撑着一把伞,高高举着,谨防有雨水低落。 小厮垂首瞥见一件素色裙子袅袅而来,连忙便往后退了一步,将头压得越发低,就是这样依旧能看见那宽大衣摆里露出水葱似的细嫩指尖,以及粉透的指甲盖。 他微微愣了一瞬,转而就小跑到前面,不顾已经转为扑面的雨势,将垫脚的矮凳送到马车前,蹲着让林若青和几个丫头婆子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重新驶了起来,他们身后一道惊雷劈下,落入了泥泞的雨地里。 第2章 林若青的父亲林远,今年差两年便至不惑,除去林若青外,与续弦林吴氏还另有一子一女,今年分别是十二岁、十三岁,一个叫林德瀚,一个叫林若素。 当年林若青生母死后不到半年,林吴氏便明媒正娶进了林家大门,彻底改了林家后院的面貌。 丧妻再娶本没什么,更何况林远才名在外,又有玉面倜傥的模样。让林若青觉得齿冷的是,当时林吴氏进门还借了她生母的名义,道她母亲死前愧疚后半生无法服侍陪伴林远,是以希望他能再寻一贤妻,好让她黄泉无憾。占尽便宜,林远反倒成了顾念亡妻的痴情种。 可林若青完全没想到,更让她未曾料到的事还在后头。 彼时林若青两岁多几个月,正是走路踉跄牙牙学语的时候,表面看着是个孩子,可是神志却很清晰。她年纪小,连词句都说不出完整的,自然没有人防备着她。 林吴氏刚嫁进来时倒还抱过她,也对外见客,可不出三个月,忽就说体弱谢客,也不太出门。林若青因着是林家嫡长女,年纪又小,便就住在主院不远。 林若青记得那个早上也下着雨,不过因为是冬日,天气便很冷。林吴氏告病,林若青本来是不太想靠她太近,毕竟小娃娃体弱,万一染病说不准就一命呜呼。可时日一久,见那院子里头的人来来回回都没什么病色,每每靠近时,刘嬷嬷一类服侍她的人总要被屏退不让进去,对她却没什么排斥与忌讳。故而林若青大着胆子在那天早上猫着腰躲了刘嬷嬷,自己跑到了主院门口。 院门口守着两个强健的婆子,全是陪着林吴氏嫁过来的。一见林若青粉团子一个踱步过来,都是一愣。 院门口有两个台阶,林若青走着还费劲儿。她因此抬手,对着两个婆子糯声道:“扶。” 婆子稍一犹豫,也就扶了她一把,同时又面面相觑:“这是怎么着,也没个人跟着?” “还是先送回去吧?” “现在哪儿来的人手?” 正说到这里,林若青已经抽出自己的掌心,踉跄但又飞快地跑到了主屋门口,没留神撞上一个端着盆血水匆匆出来的丫头。 林若青一个屁股墩,掌心擦到了青石砖上,立时擦破了一块皮,一股钻心的疼。没等她似个小孩一般哭起来,屋里便先传出一阵嘹亮的婴儿啼哭。 林若青心头猛地一跳,满脸讶异。她顾不上哭,马上站了起来,然不等她进去,身后一双大手就将她给抱了起来,同时里屋有婆子骂:“还不将门帘关上,太太小姐吹不得风!” 小姐? 等不及林若青将事情串联起来想清楚,彼时在门口扶过她的婆子已经将她给抱出了院子,并带回了刘嬷嬷那儿。 事候待林若青想清楚,再将种种串联到一块儿,才顿时恍然。 怪不得林远这么要名声面子的人会在她生母去世不到半年,就再娶了林吴氏,又怪不得林吴氏进门不到三个月就不再见外人,这都是为了她一天天大起来的肚子。若真要算,林吴氏的身子,恐怕是林若青生母还未去世时就有了的。今年明着十三岁半的林若素,其实早就十四岁。 一个满口仁义道德规矩礼数,一个传言贤良淑德品貌皆优,这大门大户的腌臜可笑事,寻常百姓家哪儿能比得上。 一场雨断断续续下了两天,总算将今年盛夏的热气退散不少。 然而林府里的焦躁却没有因此而减少半分。 雨势稍歇,林家主院。 林若素提着裙子绕过两处低洼的积水处,嘴唇抿着一路进了林吴氏屋里,纵使这般小心,绣花鞋面上还是免不了一两颗泥点子。 林吴氏坐在榻上,一抬头瞧她这满脸不开心的模样,开口打趣道:“怎么了,谁又招你了?” 林若素单刀直入,面上愤愤:“为什么姐姐能去别院避暑,我便不能,天天在这里拘着,实在无趣极了,如今她已经回来,我要去。” 听见是这话,林吴氏便收了笑意:“母亲告诉过你多少次,不能意气用事,若青已经定了婚期,你也十四了,下一个便是你,你如果还这么小孩儿心性,让我怎么放心?” 妙光山的别院,处的位置好,规模也大,林家不是没想做他用,只是别院里头都是林若青母亲从娘家那边带来的仆役,这么多年了林 分卷阅读2 - 分卷阅读3 贵妻 作者:糯糯啊 分卷阅读3 家也没插上手过。田地铺子那些,林家管也就管了,纵是不是那么一个道理,刘嬷嬷等一众仆役也没有什么能站出来争辩的,唯有妙光山的别院,林家不能管了去。 林若素不耐烦林吴氏每每这般的说辞,在旁一时不搭腔,只赌着气。 林吴氏知晓她的脾气,也不理她,自己看着手上的本子。 林若素的气性短,没半柱香的时间就忍不住开口问她:“母亲看的是什么?” 林吴氏原想避她,可林若素的脑袋已经探了过来,她想了想便干脆摊开给她看:“若青的嫁妆单子。” 林若素看了一眼便瞠目结舌,扬声道:“这么些铺子和地产,怎么不把整个林家都陪着送她得了?” 她才不知道要让林若青看这单子,要觉得这单子可笑。 林若素从小便羡慕林若青。两人明明相差不算大,然而林若青从小便过得舒舒服服,不说每年去妙光山避暑,就说平日里的吃穿用度都与他们其他几人不同。他们一月做一套衣服,林若青一个月少说两三套衣服,几乎什么都是独一份,现在要出嫁了还要分走这么些产业? 林若素觉得家里实在不公,眼睛一下红了个透。 林吴氏也无奈,正要开口说话,外面又来了通报声。 “大小姐来了。” 珠帘碰在一起,叮叮当当。 林吴氏与林若素转头看去,珠帘被小丫头的一只手撩开,林若青稍一偏头走了进来。她的面容恬静,鞋面上也是雪色一片,好似走路不沾地,神仙般飘着来的。 “母亲,若素。”林若青开口叫了人。 她一眼望过去,自然是看见了林若素的红眼眶,只不过林若青脸上不显,全当没看见。 林若素虽不甘愿,但礼数也还有,回了声姐姐,便坐到了边上。 林吴氏笑着和林若青说体己话:“昨天晚上回来的吧?” “是,昨天晚上回来得迟了,未能同父亲母亲见安。”林若青微微欠身。 两人从来不亲厚,可面子上都能过去。不过是重体面重规矩么,演出来的热意罢了。 “是你父亲不好,本来就是不打紧的事儿,非要紧着催,”林吴氏喊人给林若青端茶,继而转头对她说,“正好这会儿你来了,咱们说说话。” “若素,”林吴氏又转头对林若素说,“去看看你弟弟,让他中午过来这吃饭。” 这就是个打发林若素走的意思,林若素心不甘情愿地应了,经过林若青身边时带起一股子冷风,顺带一个斜眼。 小丫头端着茶水与果点上前,轻轻放在了林若青边上。 林若青端起茶杯,用茶杯盖子扣了扣茶叶,茶叶不好不坏,点在微绿的茶水中。 林吴氏将嫁妆单子递给林若青:“你看看,有什么缺漏要补的没有,除了这些,你院子里的人到时候我也将他们的卖身契都给你,一同带了过去便是。” 嫁妆单子写得清楚,铺子十间,田产三百亩,再加上妙光山的别院,剩下的一些首饰珠宝也凑了些数。 林家虽说起来同陈家没得比,林远在外也是个不为名不为利的清廉做派,然而真要算起来,家产总还是有的。林若青头前想过在嫁妆上头会不会有什么变故,却没想到能被克扣成这样。 当年林若青母亲嫁过来时陪嫁的铺子足十五间,且都在杭城闹市里,如今这单子上写了十间,连位置都没说明白,更遑论田产也是一个道理。 不等林若青说什么,林吴氏垂眸叹了一口气说:“这府中一大家子,开销实在大,我与你父亲尽力拼凑下来,才算是好了。” “这单子父亲也知道了?”林若青对林吴氏的话不置可否,只温声反问林吴氏。 她虽然叫林吴氏一声母亲,可那不过是礼数,但林远可实实在在是她的生父,这嫁妆如若也有他的应允,那林若青便是彻底心寒了。 当年她母亲从上京嫁过来,撇去那些放在原地挪不动的嫁妆,银子也未曾少过。等她死后,银钱只一部分给了林若青,剩下的小几千两全都充了公用。 林吴氏兴许不完全知道,林远却是彻底清楚的。只不过他们不晓得林若青彼时那么小一个,也将这些全都看在眼里罢了。 林吴氏认为林若青自小是个脾气温和礼数周到的,因而此时即便是知道这嫁妆单子其实欠了一些,她也没觉得林若青会如何争取。 “这单子是我和你父亲一起草拟的。”林吴氏道。 林若青的唇边露出一点讽刺的笑,转瞬即逝,她问:“我想问问母亲,这田产在哪儿,铺子又在哪儿?” 林吴氏没想到林若青会问这个,她顿了顿回道:“田产也不远,在魏县,铺子都在城里,两间在东街,八间在西街。” 魏县,林若青是知道的,虽说起来也是杭城管辖的县,但距离杭城有近百里远,差着一个零星就要划到别的地界去。东街是杭城闹市,可铺子不过两间,西街处处门可罗雀倒是分了她八间铺子,十足大方。 林吴氏仔细观察着林若青的神色,见她不喜不怒,看不出什么来,心里一时不知道是该松口气还是提心吊胆。 林若青将单子放回桌上,心已然硬了。 “缺漏是有一些的,”林若青抬眼看向林吴氏,声音还是温温吞吞,半点看不出生气,“不过我想是父亲这两天忙累了一时疏忽,东街的十三间铺子,城郊的五百亩良田,还有白银五千两,他忘了一并写上去了。” 一并写上去? 林吴氏皱起眉头,知道林若青的意思不仅要这纸上写着的东西,还要另增东街的十三间铺子,城郊的五百亩良田,外加白银五千两?这简直是要将整个林家给搬过去了! 其实林若青觉得,即便是林家真给这么多,也全不过分,毕竟她口中提出来的全都是当年她母亲的陪嫁。哪儿有女儿出嫁,仅用亡妻嫁妆,自己分文不添的道理?只不过林若青也知道,她所提出来的东西让如今的林家来拿,林家的确够呛拿得出来。 她曾经所处的时代,有位先生的名言说过,想开扇窗户,那得告诉别人自己要掀了房顶,这么一来,窗户就能开了。 第3章 扶柳站在走廊下,望着外头淅淅沥沥的雨打到芭蕉叶再落到地上,耳边隐约能够听见屋里的人说话,只是并不真切。她的心里因此没着没落,指尖被一滴斜飞进来的雨滴沾凉了。 好像过了很久一阵,又好可能并没一会儿,屋里终于传来动静,继而是一只纤细的手抬起了珠帘,扶柳抬头看去,见是林若青,心里才算是松了下来,她连忙伸手去拨开珠帘。扶柳的目光望向珠帘缝隙里露出的林吴氏的脸,林吴氏的脸色难看,扶柳便立刻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珠帘自然 分卷阅读3 - 分卷阅读4 贵妻 作者:糯糯啊 分卷阅读4 垂坠下来,碰在一起依旧是叮当一片。 “走吧。”林若青并不看旁边站着的林吴氏跟前的丫头婆子,只让扶柳打开伞,两人一块回去了。 林吴氏在屋里头仍旧一时缓不过神来,直至外面进来一个面目精明的婆子:“太太?” 林吴氏这才抬起头来,找到主心骨一般同婆子说了前面林若青的要求,并叹息道:“钱嬷嬷,我从前还说她怎么着都是个心里有数的孩子,怎知道她一开口能荒唐成这样……” 钱嬷嬷的双手交握放在身前,不知是哄还是劝:“太太已经仁至义尽,我早就说过那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如今要嫁人了便想着杀鸡取卵的事儿…不过太太,这事不能你打头冲在前面,怎么说还有老爷呢,咱们再怎么为了大小姐好,那总归是隔着一层,稍有走错旁人难免要说闲话,可老爷不同,那是她的父亲,有什么管教都是应该的。” “虽然我也是这么想,但我思忖着,这中间有没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要不然若青也不像是这样的孩子?”林吴氏有些犹豫。 钱嬷嬷立刻说:“太太,你嫁进来的时候她才多大?什么知道不知道的,无非是年纪小被院子里的几个婆子丫头撺掇得不知轻重了,东西都给了她去,那二小姐与大少爷怎么算,他们难道不是林家的孩子么?” 后面这一句言完,林吴氏的心也就跟着定了,也是,她还有两个亲生的孩子,他们总归才是最要紧的。 林若青回了兰泽院,还不等穿过院子,翠竹就立刻迎了上来,笑吟吟地问。 “小姐,中午你想吃什么呢?厨房说今天的鱼格外新鲜,问你想要清蒸还是红烧。” 林若青想了想说:“红烧吧,让他们今天早些开饭,一会儿兴许有事。” 一会儿除了吃饭能有什么事儿?翠竹摸不太着头脑,不过答应得依旧脆声。 刘嬷嬷自从林若青前头出门以后就不太放心,现在总算是看见人回来了,才算是长舒了一口气,继而马上拉着林若青进屋问:“说了什么,可受了为难了?” 林若青摇摇头道:“太太的性子嬷嬷也晓得,并不是厉害的,她能怎么为难我?就是今天里,要么下午要么晚上,总有一阵烦人的时候。” 刘嬷嬷听了觉得倒也是这样。 “今天果然是给你看了嫁妆单子了?”刘嬷嬷问,“你母亲的东西都还回来没有?” 林若青进了里屋换衣服,将水青色的裙子换成了一套月色薄衫,她听见刘嬷嬷的话,回道:“十间铺子,两处东街八处西街,三百亩田产在魏县,还有些零散首饰。” 她说得平静,刘嬷嬷听了却是气得声音发抖。 “知道的还晓得这是林家嫡女出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不受看重的庶女被打发出去了!别的不说,当年小姐嫁到林府带的那么些东西,如今才多少年,竟还有被人活吞了的道理? 这么些年,老爷未曾看重过小姐也就罢了,如今将小姐留下的唯一女儿也苛待成这样,天底下哪儿有这样的道理?” 相较于刘嬷嬷,林若青除了心寒却没有气愤。 林远在她刚出生时是个什么样的人,林若青不太知晓。头两年里她记着林远对她还有些亲近,毕竟她是林家嫡长女,也是林远头一回做父亲,总是有几分特别在里头的。 不过等后头她母亲去世,林吴氏和小妾又林林总总有了五个孩子,林若青便不再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了。 林吴氏没有真的多苛待过林若青,也未曾对她有过亲厚,林吴氏和林远是夫妻,林若素和林德瀚是他们的孩子,在这十几年里林若青更像是这林家的局外人,疏离隔阂地维持着一层亲情的表象。 林若青不气愤,不恼怒,林家不看重她,她也不看重林家,林若青唯一想要的就是拿走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后两不相欠。 林府书房。 林吴氏帮林远研墨,垂眸是个六神无主的样子:“我也不晓得若青怎么忽然有了这样的主意,不过我想若青一向是个乖巧孩子,恐怕只是一时执迷,劝劝总能回来的,我只怕她心里执拗,就算劝了回来也总会落下对我们的埋怨,因此心里有些惶恐不宁。” 林远一个“静”字没有写完,在听了林吴氏的话以后,眉头已经是打结一般拧在一处,而后重重将手里的笔搁下,墨点在雪白的纸上滴答成片。 “她这哪是执迷,我看分明是不知好歹!” 林吴氏想着钱嬷嬷的话,上前抚了抚林远的胸口,柔声道:“老爷可别动气,其实我想着,若青提出来的东西咱们府上总还是拿得出的,若素和德瀚的婚事总还有个一两年的空档,若青怎么说都是长女,她都开了口……” 林远打断她,觉得是林吴氏的性子太柔:“你不要把她给惯的没有个边了,这府里头做主的人怎么就成了她?” 林远又扭头叫了仆役:“去将大小姐叫过来,一刻也别耽搁!” 林吴氏应了是,低眉顺眼地后脚就走了。 林若青依旧是带着扶柳出去。 她身边一共两个亲近的丫头,从小算是一块儿长大。扶柳的性格稳重,翠竹咋呼天真些,不过两个人对林若青都一样忠厚。 路上无聊,林若青和扶柳低声说话。 “扶柳,我要问问你,你回去也问问翠竹,到时候你要不要同我一块儿到陈家去?” 扶柳眼神明亮:“这不用问翠竹,我帮她说了,我们自然是全跟着小姐的,这么些年了,我们两个最知道小姐的性子,换了别人照顾小姐,我们怎么会放心呢?” 林若青笑起来:“我也是这么想,换了别人我也不喜欢,只是另外有一点我也还要和你说,照着规矩,你们同我嫁过去,就成了我们房里人,可我不这么打算,我身边的人没有给别人做妾的道理,你们跟着我过去,我就另外帮你们找个正经人家明明白白坐着轿子嫁过去。” 说到嫁人,扶柳饶是稳重也红了脸,她前后左右看看,见四下都没有半个人才飞快说:“小姐,说这个也太早了,我还没想过嫁人的事儿呢。” 林若青并不在乎她未来丈夫有多少女人,但是她身边的人他别想碰。 给人做妾的苦她在林府就见过,这个时代的规矩礼教下,夫妻两人就算没有感情也要相互敬重着,要不然林远也犯不着在外面装模作样还三五不时写一首悼念亡妻的诗词,然而妾侍不同。在正妻面前她们如同草芥,在自己孩子面前都算奴婢,毫无地位可言。 稍微有点地位的人家里,若是传出什么宠妾的名声,那都是要被人笑掉大牙的,更不说再不顾名声再宠爱姬妾,要想将妾扶正了,律法就头一个不许。 林若青的打算里头,等扶柳和翠竹到了年纪,她就将 分卷阅读4 - 分卷阅读5 贵妻 作者:糯糯啊 分卷阅读5 卖身契还给她们,再给她们找个好人家嫁了。即便婚姻生活依旧会有不确定性,可总要比她们一世为奴还要充当别人的泄欲工具来得好。 油纸伞在游廊下转了几个弯,主仆两人的脚步跟着慢了下来。 书房门口的仆役见了林若青,立刻通报道:“大小姐来了。” 林若青缓步走上台阶,书房的门在她面前缓缓地开了起来。 林远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他回头面色不善地望向林若青。 林若青不卑不亢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双膝似乎往下欠了欠,又似乎岿然没动,只嘴上毫无波澜道:“父亲,你找我?” 林远被她的目光刺了一针,怒气上涌,抬手抄起一方砚台狠狠砸在了林若青的脚下,一声钝响,砚台碎了成了零落样。 “我看礼数与规矩,你都已经忘干净了,要不然怎会如此放浪形骸,嫁妆的事情,你倒是开得了口!” 林若青垂眸看了一眼那砚台,随即便抬起头反问:“女儿不解,要回我的东西罢了,我说的话哪里不合礼数,又是何处不讲规矩?” 第4章 “你!”林远没有想到林若青丝毫不怯,一下愣是没有说出话来。 他做惯了大家长,纵使知道自己在这件事情上面并不真的占理,可被林若青的目光一激,恼怒下反而越发认为是林若青无礼蛮缠。 林远顿了顿,搬出礼教来束缚林若青:“嫁妆的事情,既然你母亲与我已经有了定论,怎么有你来说是多是少的余地,你母亲性子软了些,你便欺凌到她头上,谁给你的胆子,你读了那些书,可曾重过一个‘礼’字?” 他声声如雷,砸在书房不大的空间里,仿佛周围的书架都要跟着晃动起来。林远为自己整理出一番高高在上的威严,而后天衣无缝地盯着林若青,想在她身上看到怯弱与犹豫。 林若青缓缓地眨了下眼睛:“我的母亲十四年前已经死了。” 她在林远的怒气波及之前继续说:“且父亲言重了些,这事儿不过是太太问我有什么要添上的嫁妆,我便说了,哪儿能说强说成欺凌,女儿不过是要回当年母亲带来的东西罢了。” 提起林若青生母,林远的脸色又是一阵青青白白。 他与林若青的生母原本算是有情,只不过林若青的生母无法容忍林远的风流,两人的情感也就在一次次争执中转变成了厌弃。林远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哪里,他仅仅是这个时代里的一个普通有权势的男人,错的是林若青的生母容不下。 现在林若青的执拗样子,让林远仿佛见到了亡妻,恍惚陷入回忆里,厌恶更是一瞬间涌了上来。 他闭了闭眼睛,而后下决心般睁了开来,说道:“另加东街两处铺子,田产也从魏县改为城郊,另外再加白银千两,别的不要再谈。” “母亲带来的十五处铺子,城郊五百亩良田,别院一处,白银两千。”林若青并不让步。 林远冷哼一声:“人心不足蛇吞象。” 父女之间原本应该亲密无间的关系,在这个时候褪去所有和平表象,字字句句全是丑恶。 林若青微微抿了下唇,像是一点笑意:“父亲说得好,人心不足蛇吞象,这门婚事怎么定下来的,如何讲好的,女儿都不管,我只想要把该我的东西拿走,如果父亲觉得女儿稚嫩不知事,亦或是女儿说出来的单子不合礼数,那女儿便去问问族中长辈,求教他们这事儿到底合不合规矩。” 林家和陈家这一桩婚事定下,从经济层面来说是林家处于低位,但从舆论以及社会风评的角度来说,完全是林若青下嫁了。 陈家那样的家境,光是定礼该有多少?林若青就算说不出个准数,也知道一定是两千两白银的不知多少倍。 林远虽然未入仕途,但林家从祖父辈开始在文人之间的名声便极高,林远更是在杭城的白鹤书院任教多年,教出来的得意门生没有几千也有几百。因而林远最要的是面子,最怕的就是丢了面子。 让林若青用这事儿去问族中长辈,传出去以后像是个什么样子? 林若青的这句话算是捏住了林远的七寸。 两人正僵持之际,外面忽然又传来了仆役的声音。 “太太来了。” 林远原本背在身后的手垂了下来,隔着门问:“怎么了?” 林吴氏的身影映在窗纸上,她低声说:“早上炖了一罐解暑的汤品,如今正好不冷不热,吃下去不伤胃,想着便给你送来了。” 林远越过林若青将书房门打开,让林吴氏进了屋里。 林吴氏见了林若青,装出个意外的样子:“你们父女两个正说话呀?倒是我来得不巧了。” 她将手上的汤品放到了书桌上,转身对林远说:“那你们先说话,我下去避避。” 林若青没理会她这点语言上的小把戏,林远却是听见了耳朵里。 他看着林吴氏进来,林若青全当成没看见一般的样子,又想起前面林若青冷冰冰说自己母亲已经死了这样的话,立刻叫住了林吴氏:“你不用走,你是她母亲,有什么听不得的?” 林吴氏正是要林远这么一句话,她前面回去不一会儿便觉得坐立不安,也不知道林远和林若青会说出个什么结果。后来想想与其那么在屋里干坐着,还不如过来瞧瞧。 林远这么一说,林吴氏立刻低低地应了,而后转身将书房门给关了起来。 扶柳站在门外等着,没敢乱抬头,只是余光见到那房门开了又关,她指甲掐在了手心里头,担心得疼都忘了。 “东街的十五间铺子,城郊的五百亩田产,还有那处别院,另加白银千两,你若是要,那就拿走。”林远别过头,似乎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一桩婚事,便值得将一家子斩不断的骨血情染了铜臭,实在丑恶。” 林若青还没说话,林吴氏却已经被林远的话给吓了一跳。 怎么前面还是个恼怒,绝不让林若青进一步的样子,现在就让步成了这样?东街的十五间铺子,每年多少营生,还有城郊的那些田产,几乎都是银钱滚滚来的地方啊。 若真的全给林若青做了嫁妆,差不多是要将林家的三分之一给挖了去了。不过是一个外嫁的女儿,哪儿有这个道理? “老爷?”林吴氏上前半步,想要阻拦。 林远对她摆了摆手:“你不要多说。” “那父亲呢?”林若青不管他们夫妻两个红脸白脸,只反问林远。 林远有些莫名:“我怎么?” “父亲说得那些全是母亲给我留下的东西,那父亲呢?”林若青并不退步。 林吴氏听了这话差点儿厥过去,敢情前面要了这么多东西走还不够,另外还要加? 林吴氏咬牙走到了林远 分卷阅读5 - 分卷阅读6 贵妻 作者:糯糯啊 分卷阅读6 身边,拉住几乎要暴怒起来的林远,然后对林若青说:“若青,不要惹你爹生气,林家的女儿怎么好满嘴金银,何况与父亲这么讨价还价,也没有礼数。” 礼数,礼数,他们夫妻两个倒是满嘴礼数。 林若青只觉得要笑。 “什么是礼数,”她再次反问,这回林吴氏也在场,林若青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各自停了一会儿,然后径直说,“父亲与太太真的懂吗?” 林若青的目光那样澄澈笃定,有那么一瞬间林吴氏和林远几乎觉得自己被她看透了。 怎么可能,当年她还那么丁点小,林吴氏尽量稳住自己,不过还是没有忍住避开了林若青的视线。 她低头叹了一口气:“我到底不是你的生母,你也未曾将我当过你的母亲……”林吴氏说着垂下泪来。 林远切齿问:“你说的这是什么?” “十几年前的事,父亲自然更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林若青挺直了脊背,她自是看不起这虚虚假假的礼数,与用这些所谓礼数来压迫人的人。 林若青将年限说了出来,林吴氏与林远几乎都瞬间震动了一下。 “罢了,”林远深深叹了一口气,也不想去深究林若青是不是真的知道当年的事情,他将这个话题避而不谈,重新压回去,“另再加一千两白银与二十个仆役。” 林吴氏心头惴惴,此时全然说不出话来,她再看林若青,忽然觉得面前的看了十多年的孩子让她恐惧起来。 话到这里,已经谈不上任何父女情分。 林若青慢慢绽开一个笑容来:“谢过父亲太太,那我先回去了。” 她说完微微屈膝,不过不等人回答便转瞬挺直起来。林若青的脚步朝着门口转去,手已经放到了门栓上。 隔着记忆,她的背影和她母亲的重合在了一起。 “你不愧是你母亲的孩子,同她简直一模一样。”林远克制着自己,可也抵不住咬牙的情绪,说出来的话一字一顿。 在林远的记忆里,亡妻不娇柔,不顺从,她反抗,反抗很多。她那样的不顺从,使得两人原本琴瑟和谐的关系变得那样千疮百孔经不起消耗。 在一次次争吵里面,林若青的母亲就像林若青现在这样,不让步不退步,将他逼的步步紧退,让林远觉得无法忍受。 说情说爱,女人要忍,女人要容,女人要让,这是这个时代男男女女刻在骨子里的真言。 林若青的母亲想要改变这一点,于是赔了自己的生命。林若青没有这样空而远大的志愿,情爱飘渺如云,碰都不碰才最好。 林若青原本没有什么波动的神色在听见林远的这句话以后,终于有了稍稍的松动。她停下,回头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意,眸子里是冷冷的情绪,然后缓缓道:“父亲莫要为女儿忧心,我绝不会活成我母亲那样。” 第5章 八月里头,天气终于渐渐温和下来。 “这天好歹是冷了些,只怎么也不见下雨?” “咱们这儿还是好的了,我听说北边那才是真的干,连粮食都种不活了……” 林若青从里屋走到房门口,外面婆子的说话声已经渐渐远去了。 刘嬷嬷从外头走进来,见林若青立刻笑了:“小姐站在这儿做什么?” 林若青抬头看屋檐上干燥了的青苔:“屋里坐着闷了些,嬷嬷,今年天气这样不好,粮食会不会遭了灾?” 刘嬷嬷进了屋里:“遭灾是必定的,咱们这里还好,一两个月不下雨,井水河水也少不了多少,然而北边听说已经有三四个月不见雨水了,他们那边本就少水,这么一闹足够折腾。 上回这样还是三十多年前,那一回啊,说是饿死了几万人,可实在吓人得很。” 林若青颔首,听见这样的话,心情总归有些受影响。 刘嬷嬷转头,拉住她的手将她往屋里头牵:“小姐也别为这挂心了,那时候的年景同现在不一样,那时候纵是你外祖父家里都过得不算宽裕,是个有钱都买不到粮食的时候,现在不同,现在的年景好,碰上这样的事情开仓放粮便是,顶多穷困一些人家,不至于死多少人。” 林若青的外祖父本是朝中官员,不过在新帝登基之前便被降了罪,满门男丁皆斩,女人倒稍稍落了个仁慈,没被送去教坊,而是全进了尼姑庵。这事儿也是林若青生母去世后的第二年。 说起她的外祖父,刘嬷嬷又是一阵叹息:“若是你外祖父还在,也不至于让小姐受这样的委屈。” 刘嬷嬷总还是不满意陈家的婚事。 林若青没和她一起伤春悲秋,又探头往外看了一眼,扶柳见了问:“小姐是等翠竹吗?” 林若青点头:“出去好一会儿了,怎么还不见回来?” 扶柳笑说:“兴许是事情多,耽搁了,我出去看看。”她说完掀开布帘走了出去。 陪嫁的铺子已经说好,账面上的东西和手底下的人也都已经交到了林若青手上。东街的十五间铺子,里头有几个盈利的大头,一处是文房四宝,一处则是绸缎成衣,其他几个铺子零零总总经营着的东西都只能说是盈亏皆有,并没什么能看的地方。 而唯一两处盈利大头的铺子,交到林若青手上之时便已经空了,基本等于交给她一个店面罢了,连掌柜伙计都没给她留下。 这种小细节,林若青懒得费口舌,且她本来就不打算继续原本林家经营着的东西,至于掌柜伙计,走了更好,她还省得打发原本林吴氏安排着的人。 好不容易等了翠竹回来,她将更清楚的事情告诉了林若青。 “那两间铺子已经空了,早两天就换了个位置,老客都是知道的,如今店里头除了挪不走的柜台,旁的什么也没剩下,这两间铺子后头还带着个小院子,以前掌柜伙计都有住在那儿的。 另外还有刘叔说,小姐上次画好的图样,窑厂里说能做,只是数量不多价格就要贵些,中间还有料子不同,又有不一样的地方……” 林若青听得仔细,点头对翠竹说:“你去告诉刘叔,让他先不用管价钱的事儿,一样的东西,让他按着最好的,中等的,和最次的三个价格三个料子各做一份过来,等到时候我一起看。” 她要做的护肤生意,先要考虑的就是装盛的器皿,为此林若青自己花了好几种图样,如今还在制作的过程里。 翠竹连连颔首,然后擦擦额头的汗珠子又照着原路跑了回去。 要自己做点生意实在不是个容易的事情,别的不说,这个时代对女人的拘束就太大了。林林总总的事情不少,婚礼却已经眼皮子底下,多的事情还是要留到成婚以后了。 时间不紧不慢,转眼就是大婚之日。 林若青在林家这么多年, 分卷阅读6 - 分卷阅读7 贵妻 作者:糯糯啊 分卷阅读7 虽然说并没有得到林远的青眼。然而因着她母亲留下来的那些产业和单独给她的银两,从小到大她才是这林府里真真正正娇养出来的孩子。 她对婚礼的繁琐与疲惫有过设想,可林若青怎么也没有想到成婚的礼节能让人疲惫成这样,等最后披着盖头坐在婚房床上,等着人掀盖头时,她已经恨不得摘了脑袋直接往后睡下去。 可是礼数未成,她到底是睡不下去,只能勉强支着脑袋想事情。 她嫁的是陈家长子,名叫陈彦,今年二十有二,成婚的年纪上算是偏迟了。据说早两年一直在关外闯荡,还曾跟船远洋,是个见多识广且十分有气度的。也是因为生意上的奔波才将婚事拖延了下来。 陈彦也没有纳妾,这倒是寻常,林若青想,这是等她嫁进来以后该为丈夫解决的“体贴”。 只是也不知道后面什么时候能寻出空来自己出去一趟,也省得来来回回周折麻烦。 林若青胡乱想了一会儿,正对着自己染红的指甲盖发呆,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照着礼数,林若青连忙直着腰,还不等她有什么另外的情绪,来人终于到了门前,而后一气推开门脚下生风地大步径直走到了她面前。 从林若青的视角看,仅仅能看见一双男靴,但也不难感觉出来,陈彦的身形十分高大,几乎将她整个笼罩在了阴影下面。 喜婆的吉祥话随即响了起来,语气一阵轻快。 林若青微微动了动自己已经快要僵住的脖颈,只盼着喜婆能说快点,好让陈彦快些掀了盖头成了礼节,也能让她好好休息。 这时候盖头像是听见了林若青的心声,慢慢被人挑了下去。 林若青被头饰压得只能缓缓抬头,在半空中,她的视线恰好与陈彦垂首的目光碰撞在了一起。 林若青肤白唇红,眉目本就生的细致,如今又被仔细刻画过,眸中似有光芒,让陈彦登时愣了一瞬。 他晓得林家的女儿不至于难看,却也只当传闻中的娇柔是夸词,然而没想到现在见了林若青,他反而觉得那些夸词实在太过于自谦了些。 她不过是眨了眨眼睛,就仿佛在陈彦的心头勾了一下,让他的心跳有些不自然起来。 与陈彦一样,林若青也在这会儿仔细打量着陈彦。 陈彦身形挺拔结实,又有一副剑眉星目,长得极其精神。 林若青的唇边勾起一抹笑来,她收回视线,在心里暗暗给陈彦打了一个九十分。 英俊总是比丑陋要好,起码相看不生厌不是。 礼成。 照理说陈彦要出去陪着宾客们喝酒,然而他站在原地没有动,还上前一步似乎要和林若青说话。 喜婆连忙拉住他,笑着说:“爷应该出去陪陪客人,也好让新娘子换身装束。” 林若青也跟着有些疑惑地望向了陈彦,为什么还不走?她的脑袋真的要重到掉下去啦。 她的眸子灵动,不过是往上抬了抬就让人意动。至此时陈彦已经无法自控地勾起了嘴角,他对林若青说:“等着我。” 说完才转头大步往外走去。 喜婆也跟着笑退了下去。 林若青由丫头们侍候着将沉重的头饰卸了,又洗了个澡换上轻巧便服。这下轻松极了,总算是能休息一会儿。 而后屋门又开了,是婆子安排过来的小丫头,端着几样口味清淡的小菜,笑吟吟地放在了桌上。 林若青的确是饿了,她起身走到桌前,就着菜吃了半碗饭,稍微解了饿就不打算再吃。毕竟已经是晚上,也早就过了她平时的饭点,要是由着性子吃个饱腹,晚上就睡不好了。 等服侍她吃完饭,屋里的丫头又退到了外间。 新郎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林若青也不拘束自己,她倒向卧铺眯着眼睛看雕花大床上生动的人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闭着眼睛睡了过去,只晓得等她醒来时,陈彦已经压在了她身上。 他身上酒气浓重,显然是醉得厉害,整个人如同一座山似的压在林若青身上,差点儿让她喘不过气。 外头的龙凤烛还在燃,林若青无法判断自己是睡了一会儿还是已经过去很久,她头一个反应就是陈彦好重。 林若青伸手放在陈彦的双肩,将他稍稍往外推了推:“爷,你压着我了……” 她的声音可真好听,娇娇媚媚地像是要人命。陈彦支起上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林若青,他伸出手放在林若青的脸侧,她卸了妆和方才又是两个样子,此时的林若青素净却又娇柔,简直要贴到陈彦心口里去。 他对于成婚的事情本来没什么期待,不过是时间到了就该做的事情罢了,现在却凭空涌动起一股情潮,仅仅因为林若青说的几个字就要将他打翻在地。 “若青,”陈彦喃喃说出她的名字,眼里带着沉醉。 林若青已经觉察出陈彦大概是醉透了,她嗯了一声,跟着又对陈彦说:“爷累了吧?不如早点歇了。” 她说着稍稍用力推了一把陈彦,陈彦果然就往床里边倒了下去。 然而还不等林若青松一口气,陈彦长臂一展忽然卷着被子将林若青抱了过去,她低呼一声,随即被他炙热的吻堵住了嘴巴。 床帐垂落,龙凤喜烛燃了一夜。 第6章 太阳与月亮换个了个位置,从薄薄的云层望到了地上。 才成婚的小夫妻睡在里间,像是才闭上眼没一会儿,外间就传来了推门声与脚步声,匆匆忙忙地落在人耳畔,扰人清眠。 林若青一阵恍惚,醒来时还以为自己在林家的小院里,她忍着身上的酸涩,闭着眼睛就开口叫人:“翠竹,扶柳?” 还没等有人应答,她的腰上就横亘过一只手,林若青猛然睁开眼睛往下看去,她腰间放着的是一只男人的手。与此同时耳边也忽的凑上来一股热气,林若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嫁人了。 陈彦的鼻息贴着林若青的耳垂,他的声音带着点沙哑:“醒了?” 从陈彦的角度垂眸看去,林若青单薄的里衣微微敞开,露出一片绵软白皙的肌肤,身体立刻忆起了昨天晚上蚀骨销魂时刻的动情滋味。 林若青感觉到身后热热地贴了上来,她立刻觉得有些不妙,于是转身用手轻轻抵住了陈彦的胸口,低低地叫了一声:“爷?” 她的声音清润,带着点娇气,却并不刻意,反而让陈彦都觉着她理所当然该这样。 光就这一个字,陈彦听了便笑起来,林若青给他带来的是一种全新的,独一无二的感觉,一时让陈彦享受却又不知如何形容。 陈彦支起上身半坐起来,而后便径直下了床,他站在床下对林若青说:“今天早上你要辛苦些了。” 他说完这句,陈彦房里原本侍候着的两个大丫 分卷阅读7 - 分卷阅读8 贵妻 作者:糯糯啊 分卷阅读8 头也进来了,一个叫吉祥一个叫如意,模样都是娇俏的。两人进来就自然地要帮陈彦更衣,吉祥倒是怯怯地看了林若青一眼,如意则是全神贯注全看着陈彦了。 扶柳站在一边开口说:“少夫人,该您为大少爷穿衣的。” 她这么一说,吉祥的手立刻就放了下来,如意抿了抿唇,露出点不甘心的模样。 陈彦跟着满眼期待地看向了林若青。 林若青将两个丫头的样子看在眼里,特别是如意的,她再看陈彦,发现两个女人的小心思半点没有影响到他。 陈彦房里头的大丫头,侍候这么多年了,多半都是只差个名分罢了。然而她们这些小心思在自己看来也许轰轰烈烈,之于陈彦就什么都不是了。想到这里,林若青对她们反而有了点怜悯,因而也并不生气。 林若青坐了起来,她腰肢酸软,又觉得身上有些汗涔涔,洁癖早就难受起来,她望着陈彦,软软地问:“爷,让她们先侍候你吧,我想先沐浴,好不好?” 陈彦想起昨天晚上的旖旎风光,虽有些失望,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林若青总算在扶柳和翠竹的侍候下面去净房洗澡。 水声泠泠。 扶柳低声同林若青说话:“叫吉祥的那个还好,叫如意的模样可高傲极了,听说两人都是在少爷房里侍候多年的。” 林若青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靠在池壁上快要睡着了。 翠竹连忙摇了摇她的肩膀:“小姐,可千万不能睡着了,一会儿就要出去更衣敬茶了。” 林若青苦恼地睁开眼睛:“嫁了人可真累啊。” 扶柳笑:“这话还好没给刘嬷嬷听见,听见了又少不了说小姐一顿的。” 林若青往自己脸上泼了一捧水,让自己的瞌睡虫跑远些:“那你们可不许去告状,成了,走吧。”她从浴池里面起身,让两个丫头侍候着自己穿好衣服。 这成婚后的头一天,事情多规矩也多,一样不能忘。 等林若青换了身艳丽的裙子出来,陈彦已经等在屋里,目光是紧紧跟着林若青纤细的腰肢。衣服艳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她的脸蛋却没有着多少脂粉,柳叶眉只用笔浅浅画过,脸上与嘴上的红润看着都不像是画的,好像自然就是那样透着鲜嫩。 见陈彦看她,林若青也抬眸看过来,她的眼睛极美,不过是眨一眨就仿佛要溢出灵气来,与他相望时也不怯不惧,就好像两人理应当这样平等自然地相互审视。 陈彦露出一点笑容:“时辰差不多了,走吧?” “嗯。”林若青点了点头,走到等她的陈彦面前,与他并排往前走,身后一堆丫头婆子一齐隔了两步跟在后头。 陈家的院子实在大,穿过游廊穿过花园,再从曲桥上经过,直走到林若青的脚都有些累了,这七弯八拐的路才总算到了尽头,到了陈彦母亲住着的松陵院。 陈家人口简单,陈彦下面还有两个亲生弟弟,一个十五岁,一个才八岁,陈彦父亲几年前已经因病去了,留下的三个姨娘,姨娘所出的孩子也有三个,分别是两女一男,两个女儿和陈彦年纪差不多,早几年都已经嫁出去,剩下一个庶子也是十二岁的年纪罢了。 陈彦如今就是这家里的主心骨,说一不二。 陈家在陈彦当家之前虽然也有不小的产业,但与今时今日没法比。陈彦在五年里头几乎将陈家的家产翻了个倍,实实在在坐稳了江南第一商户的位置。 从昨晚林若青也看出来,陈彦看着温和,但本质上则是个霸道性格。 待进了松陵院,林若青的脚步便慢了半步,稍稍落在陈彦身后。陈彦以为林若青是怕了,又觉得她这样子展现出来的娇柔与依赖让他大为受用,因此转头拉住了林若青垂在身侧的手,低声说:“跟着我,别怕。” 正厅里陈李氏坐在首位,年纪四十有余,脸上已经有了些褶子,但犹能看出年轻时候的美丽。她见陈彦与林若青进来,脸上立刻露出笑来。 旁边等着侍候的婆子带着林若青与陈彦行了礼,而后就有丫头端着托盘将茶水送到林若青面前,林若青恭顺地敬了茶喊了母亲,脸上带着不多不少令人舒心的笑。 陈李氏乐不可支,连连应了:“真是个好孩子。”而后又从婆子那边取来一只成色极好的翠玉镯子,一下给戴到了林若青手上。 一绿一白,更将林若青的肤色衬得如雪。 这还不算完,后面又一个个跟着认了亲戚,等好不容易有了歇息的时间,却还是坐在陈李氏房里同她说话,对于林若青来说依旧是个累人的应付活。 陈彦则有不少事务,此时先去了外院,说是一会儿回来陪着一起在松陵院吃午饭。 “我看彦儿模样就是对你满意极了,有你在的时候那眼珠子一错不错地全落在你身上了。”陈李氏拉着林若青的手亲热地说。 林若青微微红着脸。 “是该喜欢,”说话的是陈彦的二婶,“彦儿媳妇这样标志的人,便是我看了都错不开眼睛,更不说彦儿了。” 林若青只装着害羞媳妇儿的样子,偶尔回一句话,众人也都是笑眯眯的。没一会儿功夫外面又进来三个孩子,看着年纪想来就是陈彦的弟弟们了。 年纪最大的那个叫陈霖,十五岁,说起来和林若青也是一般大的年纪,此时穿着一身劲装短衣,瞧着是刚练武回来。陈霖和陈彦有些像,只不过还没长开,依旧是个半大少年的样子。 他看了林若青一眼,便立刻低头下去恭敬地给林若青行了个礼。 再是十二岁的陈晗,看起来就越发稚气一些,身子也文弱,看着倒像是个读书人的模样。他低着头没敢看林若青,行礼也很规矩。 剩下的一个才八岁,胖乎乎圆溜溜,说话时候都带着奶味的是这府里现在最小的孩子,名叫陈武,他带着未尽的孩子气,胆子也最大,睁着一双黑湫湫的眼睛笑眯眯看林若青,等林若青也回他一个笑,陈武才瓮声瓮气地说:“见过嫂子。” 只不过这话才说完,他就立刻倒向了陈李氏的怀里,然后朗声说:“娘,嫂子长得真像书上的仙女呀,我怎么觉得像在做梦呢?” 童言无忌,这话惹来屋里人一阵大笑。 说是回来吃午饭,然而开饭之前陈彦派了人回来,只说不要等他,让他们先吃了。 陈李氏对着来传话的下人,不太高兴地说:“外头再忙,这点时间都不空出来?少去一天又不至于有什么大事,实在不像话。” 等下人恭顺地退下去,陈李氏又转头宽慰林若青:“他不回来正好,咱们慢慢吃,说些体己话。” 林若青点头,同陈李氏的几个妯娌一起陪着陈李氏吃了饭。 等几个妯娌都走了,屋里就林若青与陈李 分卷阅读8 - 分卷阅读9 贵妻 作者:糯糯啊 分卷阅读9 氏两人。 “彦儿像他父亲,后院啊,从来栓不住他,咱们女人家能做的呢,也就是将内院的事儿管好了,再尽心尽力地服侍好他们,让他们回到家里就能舒舒服服的,不为内院忧心就是了。” 林若青闻言乖顺地点了点头,然后在陈李氏的目光注视下轻轻地开口说:“爷房里的,” 陈李氏接过她犹豫的话茬,笑道:“彦儿房里人不多,吉祥和如意都是从小侍候他的,彦儿心气儿高,也就她们两个还算能入他的眼,因而这两年也是她们伺候着。” 林若青继续颔首,温声道:“是,媳妇儿是想,两个人这么些年侍候着爷,功劳苦劳都有,没个名分总是欠了些,倒不如趁着喜气将两人一起抬了,媳妇儿年纪小,不懂的地方也多,以后总也要人帮把手的。” 第7章 陈李氏没想到林若青会在这个时候就提了这话,不过惊讶过后她立刻欣然笑道:“好孩子,我本来打算过些日子再和你说提这事儿,屋里有两个人帮衬着是好的,虽说我也不爱那些妻妻妾妾的事,咱们总有个不方便的时候,又不好委屈了彦儿,有两个平时用得趁手的也不错。吉祥与如意都是府里的老人了,办起事来也没什么差错,你能想开是最好不过的。” 林若青俱是顺从笑着,等陈李氏说完,她便说:“母亲说得对,媳妇我年纪小,就怕有什么不懂事的地方,往后还须母亲多多提点。” 这话说得陈李氏心气儿都没了,只余眉开眼笑,当下是怎么看林若青怎么好。这桩婚事本是由她定下来的,陈家这么多年的家底有了,然而名声上却不是很过得去,娶林家的女儿不过是为一个美名。 她原本担心林若青的年纪到底还小,许多事不懂且可能娇了些,然而如今看来这桩婚事却很好,到底是书香人家的女儿,字字句句都合着规矩,让人怎么舒服怎么好。 傍晚时分,陈彦回府,还没等进内院,就被叫去了松陵院里说话。 陈李氏坐在榻上,正给贴着她腿撒娇的陈武剥干果。陈彦从外头掀了门帘进屋,朗声道:“母亲,你找我?” 陈武一见他,立马从陈李氏的腿上竖了起来,规规矩矩站直了:“大哥。” “嗯。”陈彦看了他一眼,直将今天受了家里先生批评的陈武看得心虚腿软,扭头匆匆和陈李氏告了别,一溜烟跑了出去。 “慢点走!” 陈李氏被陈武的怂样逗乐了,掩着嘴正笑,又听陈彦说:“母亲找我是什么事?” 丫头端了茶上来,服侍陈彦坐下。 陈李氏道:“今儿个外面什么事,连一天空都抽不出来,你媳妇儿才嫁进来,年纪又小,这一整天让她独自陪客,你也不心疼。” 陈彦得了教训,却也有些无奈:“是北边今年遭了灾的事儿,平城那边说是已经有了灾民,灾民数量倒是不多,只不过有些贼人借着这由头混在灾民堆里起哄闹事,平城那边的铺子已经有两个受到波及。” “还有这样的事儿?”陈李氏正色起来。 平城处在南北交界,距离杭城有三百里。陈家在平城的铺子还没有多少年数,都是这两年新开的,是陈彦在花心思经营的关键,打通了平城才有更往北去的整个脉络。 外面的事一向是陈彦一个人管着,他也不想让陈李氏忧心,便说:“也没什么,我已经暂且让人关了铺子,左右这阵子也做不了生意,平城的铺子也没多少营生,关一个半个月无关痛痒。” 陈李氏点头,又将话题转回到了林若青身上:“你那媳妇儿,今天在这儿陪我说了一天的话,才回去不多时。” 陈彦见她眼角溢出都是笑,不由地问:“母亲觉得林氏如何?” 陈李氏说:“林家的孩子果然不错,懂规矩识大体,说话举止全透着大方,前面还同我说想将吉祥和如意抬了妾,要不是她提了这一嘴,我还没想说这个。” 陈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虽然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是眼睛里也有了笑意:“嗯,儿子看她也觉得不错。” 眼看着天就要黑。 陈李氏赶人:“回去吧,你媳妇儿指定等着你呢。” 陈彦笑着和她道了别,带着仆从往回乐安院走。往常不多一会儿就能走完的路,今天走起来仿佛格外长。 陈彦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天边只露出点头的月亮,他问身边跟着的人:“田宇,你觉不觉着今天这路走得比平常久?” 田宇低头笑着应道:“爷,路是往常一样的路,只不过你这会儿思归心切罢了。” 陈彦一愣,继而爽朗笑起来:“兴许。” 乐安院里。 一个婆子从厨房那边快步走到主屋门口,对门口的刘嬷嬷说:“刘嬷嬷,可到了开饭的时候?” 林若青从松陵院回来不久时坐在屋里一边看书一边吃了三块甜腻腻的糕点,因此特意嘱咐过暂时吃不下,让厨房先候着。 刘嬷嬷自然也知道这个缘故,不过对着来的婆子还是说:“爷还没回来,少夫人想再等等,麻烦郑嬷嬷同厨房说声,劳他们再等一会儿。” 郑嬷嬷面色宽和,她说:“我晓得少夫人想等着爷,不过爷一向是这样,平日里少有在家里吃晚饭的,要是等他还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去,少夫人自己先吃了,爷回来也不会怪罪的。” 刘嬷嬷了然笑了:“原来是这样,那我进去问问少夫人。” “哎。”郑嬷嬷等在了门口。 刘嬷嬷推门进了屋里,一路走到里间,就看见林若青穿着薄衫懒洋洋趴在榻上,扶柳和翠竹一边一个正给她捏腰捶腿。 “小姐饿了没有,厨房那边又让人来问了。” 林若青闭着眼睛:“让他们先候着吧,我肚子里的糕点还没走到胃里呢,兴许晚饭都不用吃了。” “外面的人说了,爷说不定晚饭也不回来吃的。” 林若青哪里在乎这个,如果不是她吃糕点撑着了,她早就自己吃完歇了。 不过她想了想又觉得不好。 林若青睁开眼睛对刘嬷嬷道:“让他们再等两刻钟吧,就说到时候爷如果还没回来,就开饭,要不然这么等下去总以为我赌着气呢。” 刘嬷嬷点头笑说:“可不是,我也是这么想的。” 刘嬷嬷去将话回给了郑嬷嬷,而后又返回房里和林若青说话。 “我早上看的那一会儿,姑爷是对小姐满意极了,虽不说指着什么,可看重总比不看重要好不少,即便是后面有了姨娘,那也不算什么,不过是给服侍小姐的命罢了,妾室的事儿,小姐可想过?” 刘嬷嬷瞥了瞥外头,说的是吉祥与如意。 林若青坐起来喝了一杯茶,云淡风轻道:“我已经同母亲说过,找 分卷阅读9 - 分卷阅读10 贵妻 作者:糯糯啊 分卷阅读10 个好日子就将事情办了,两个人都有个名分。” 刘嬷嬷点头:“小姐想得开是好事,妾终究是个妾,都是不打紧的人,日子是你和姑爷过,只要姑爷看重你,那些人算什么?顶多是些旧情面罢了。” 林若青看着刘嬷嬷满是宽慰的脸,无奈地将茶杯放回原处:“旧情面新情面同我都没什么干系,我又不想和她们争男人。” 刘嬷嬷不赞同地看着林若青:“自然不和她们争,她们倒是敢有非分的念头,不得仔细着她们的皮,这做妾的,若是能安分守己还好,那些个不安分的就得管教,这是理应当的事儿。” 林若青知道刘嬷嬷的心思,一方面希望她和自己母亲不一样,一方面又希望这份不一样里面是包含着能牢牢抓住男人的心。 但这个时代男人的心哪里是那么容易就抓住的? 女人被拘在这后宅的方寸之中,眼里看不见那些多彩的人生与数不清的选择,她们争得头破血流只为了在莺莺燕燕中求得男人的青眼,求得方寸之地。 林若青想到自己陷于这种日子的可能性都忍不住要发抖,更别说真将自己投身于此。 可她说服不了刘嬷嬷,她甚至无法真的说服与她一起长大的扶柳和翠竹。她在这个时代是异类,最好就是安安分分当个异类,将这份心思藏在表象之下,稳稳妥妥过最大限度的舒服日子。 林若青没有什么要和规则冲个头破血流的志愿,更没有自己能让陈彦抛开这将男人捧上天去的规矩的把握。退一万步说,她即便求得陈彦的真心,那又能维持多久?她没来由要赌上后半生的爱恨眼泪,将之全压在陈彦的真心或者良心上。 屋里这一时安静的空当,外面却忽然传来了人声。 陈彦大步进了院子里,廊下站着的郑嬷嬷立刻迎上去说:“爷可算回来了,那我就让厨房开饭了?” 此时天色已经全黑。 陈彦看了一眼亮着烛火的主屋,有些意外,他原本是以为林若青这个时候早该吃了饭的。陈彦的眉头皱了起来:“夫人这会儿都没吃饭?” 郑嬷嬷忙说:“我本来是劝过的,只是夫人说想等着爷,问了几次,夫人才说再等两刻钟,若是等不回您来她再吃,恰好您这会儿回来了。” 听见是这么回事,陈彦的脸色才舒缓下来,再想到林若青,不免有些冷落了她的歉疚。 陈彦抬了抬下巴:“成了,那就快点布菜。” 他说完抬脚就要走到台阶上,只是没等陈彦踏步上去,如意提着裙子小步从廊下跑到了他面前,她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满面笑意地看着陈彦说:“爷这一天累了吧?” 陈彦的脚步不过顿了一下,他随意恩了一声,便绕过如意往前走。主屋的门应声开起,翠竹站在门边略微垂首,又屈膝对陈彦行了礼。 陈彦看也没看她,径直往里去,而他身边的如意也如同一阵风似的从翠竹身边走了过去,自然地跟着陈彦一块儿进了里屋。 第8章 翠竹在后头皱起了一张脸,也跟着快步走进里屋,恨不得用目光在如意身上钻出个窟窿来。 林若青此时已经加了一件衣服站起来,恰是个往外迎的模样。她与今天早上同陈彦一起送松陵院时候的样子又不同了,素净的脸上半点脂粉都没有,头发也只是随意用一根银簪束着,整个人安然又恬静。 “爷。” 陈彦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他眼里没看别人,只问林若青:“今天可累着了?” 听了这话,林若青又像是怪他,又像是在撒娇,温温吞吞地说:“从昨天到今天,没怎么歇好过。” 陈李氏说林若青大方得体,陈彦看林若青也是处处周到,可这会儿这句带着点嗔意,让人感受到一股子亲昵的味道。 陈彦面对着林若青的心情由是越发舒缓,眼睛里都有了温和的味道。 “等这两日过了,也就没什么旁的事情,你便也能好好歇歇了。”陈彦说。 他昨晚抱林若青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林若青的身子骨还是弱了些,又有些瘦,这两日折腾下来连他都有些疲惫,更何况她? 一旁后脚进来的吉祥从衣柜里找了陈彦的便服来,上前轻声说:“爷,更衣吧?” 她虽是开了这个口,但托着衣服却没有动,面朝的也是林若青那边。 林若青知道早上伺候陈彦穿衣服的活是躲了,这会儿多半躲不了。她上前半步,抬手正要帮陈彦解扣子,边上立着好一会儿的如意挤了上来,她低着头,脖子却微微梗着,声音听不出软硬:“夫人歇着,奴婢来吧。” 说着便伸了手利落又熟练地为陈彦解扣子,一下竟是挡住了林若青。 林若青一怔,她的意外是真的,然后林若青慢慢将手缩了回去,又往后一步,露出些退让的样子。 见状,陈彦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他捏起如意的手甩到一边,厉声问:“谁告诉你你能做了夫人的主?” 如意显然是被陈彦的怒气吓住,脸色一时煞白,身形也有些不稳:“奴婢不敢。” 陈彦哪里看不出如意的心思,她在内院侍候自己多年,林若青没来的时候这院子里最得脸的就是如意,现在恐怕是依旧将自己放在那个位置,有些转不过弯来了。 林若青眼里清清凉凉地看着如意。如意是为了什么,她一清二楚,不过就是为了前面说的一个“争”字罢了。 林若青看得透,因此越发不在意。她抬手重新为陈彦脱衣服,口中似是为这焦灼的气氛开解:“爷在外面奔波了一天想来也很疲惫,先换了衣服用饭吧?” 陈彦的神色这才稍稍舒缓了下来,而后不再理会如意,换了衣服与林若青一块儿出去吃了晚饭。 如意从屋里出来就红了眼睛,她站在廊下掏出手帕抹了抹眼角,恰好被从屋里后脚跟走出来的吉祥给瞧见了。 吉祥上前拉住如意,小声劝她:“如意,今天是你莽撞了,爷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并不是和软的人,你当着他的面怠慢了夫人怎么成?” 如意听了这话,眼睛里又滚出一滴泪水来。 吉祥与她一块儿往自己屋里去,继续说:“这么多年,你也晓得爷不是个记事的人,往后你侍候好了,就没别的事儿了。” 两人走到门口,如意低声说了句:“我知道的,可,”这话还没说完,如意忽然脸色一变,伸手扶住胸口,做了个干呕的样子。 吉祥愣了愣:“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我瞧你前两日也呕过,还是寻个大夫来瞧瞧吧?” 如意连吸了两口气,好歹将那股难受给压了下去,她避开吉祥的目光摇了摇头:“也就是一股气郁在胸前,歇一会儿就好了,犯不上大夫。” 外头各自散 分卷阅读10 - 分卷阅读11 贵妻 作者:糯糯啊 分卷阅读11 去。 主屋那边,林若青和陈彦吃过晚饭,又各自沐浴,等伺候的丫头婆子都退下去,屋里就只剩了他们两个。 陈彦与林若青面对面躺在床上,林若青忍着困意和陈彦说话,一半好奇一半应付。 “我听人说,爷还出过海,外面是什么样子?” 陈彦一手枕在头下,脸色温和:“出过,只是不远,去的不过是南边岛国,上头的人不过是比我黑了些,长相倒与宋国百姓差不多,倒是陆路往西边去,到了异域,那里的人的确与宋国大不相同,吃喝习惯也不一样。 他们有的是黑头发,不少是棕色的头发,还有黄的,甚至有红的,眼珠也是眸色各异,如同志怪小说里头的妖魔一般。” 林若青笑起来,她眼睛圆圆,声音俏皮:“我可坐不了船,小时候出去游湖,一阵风卷着浪头过来,将船晃得如同筛糠,差点儿一船人都晕在那儿了,海上的风浪更大,一定更难受了,爷出了海都能安然归来,可真厉害。” 陈彦伸手捏了捏林若青的下巴。 两个人什么都不做,只面对面说话,倒想是一对老友,将原本暗藏着的陌生感慢慢驱散了。 第二天一早,等林若青醒来时,陈彦已经不在了。 翠竹听见屋里的动静走进去:“小姐?” 林若青看了一眼外头已经大盛的阳光,有些迷糊:“这是个什么时候了?” 翠竹嘻嘻笑道:“辰时只剩个尾巴了。” 林若青从床上下来,光脚站到了地上:“那怎么不叫我?” 扶柳跟着进屋说:“是姑爷走前嘱咐过让我们今天别叫你,又说老夫人那边他会去说。” 知道林若青醒了,刘嬷嬷也跟着进了里屋,她一见林若青的样子就皱起眉来:“小姐,又是光脚站在地上,你读了那些医书,怎么就不记得一个寒从脚入的道理?特别是这女儿家,寒气一旦进了身体,生儿育女都要受影响……” 林若青最怕刘嬷嬷唠叨,当下立刻又坐回到床上,顾左右而言他,低头找鞋:“我的鞋呢?” 刘嬷嬷只好说不下去,摇了摇头拿林若青没办法。 翠竹忍着笑意弯腰将林若青的鞋摆到了她面前。 林若青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自语道:“虽说早上不用去了,可一会儿吃了早饭还是得过去走一遭,这规矩可真磨人。” 刘嬷嬷到外头指挥着丫头布置早饭,屋里头翠竹与扶柳陪着林若青去了净房沐浴。 翠竹对昨天的事还有些意难平,她同林若青抱怨:“如意她也太过了些,昨天晚上那殷勤的样子,好像她才是这院子里的女主人,我就怕她抬了姨娘以后,指不定还要多张狂呢。” 林若青靠在池边逗她:“那有什么办法呢?就让她欺负我得了。” “小姐!”翠竹撅起嘴巴,又气又急。 扶柳跟着笑:“我倒觉得小姐做得对,昨天那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更不知道爷是怎么看的,要是因为这个就在爷面前立了规矩,兴许还反让如意得逞了去,可昨天爷的样子你也看见了,别的不说,规矩还是摆在前头的,只要姑爷重这个,如意就不可能有爬到小姐头上的一天。” “可这也真是够膈应人的。”翠竹还是不高兴的样子,她看向林若青,却发现林若青浑不在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像她和扶柳刚才说的是别人的事儿似的。 林若青确实没有听见去扶柳她们说的话,她在脑子里算着这后面的时间怎么安排呢。 她如今已经嫁进了陈家,等照着礼数回门后,自然也是呆在陈家。林若青想要做的生意,是让自己有别于林家女儿或者陈家媳妇身份的底气。然而想做生意,呆在陈家就有诸多不方便的地方,起码她想经营的两个铺子,前期不可能全假借他人之手。如果这样,就算铺子开起来耗费的时间也多,兴许还有很多她无法满意的纰漏。 林若青身边能用的人不算多,最信得过的一个也就是刘嬷嬷的儿子刘平南,她从小就叫一声刘叔。刘嬷嬷的丈夫已经走了,然而当年两人都是林若青外祖父家的家奴,即便到了现在,刘平南也还是跟着刘嬷嬷认林若青为主,这同林家可没有半点关系。 现在要做生意,来回的差使也都有刘平南管着。林若青晓得,急和不急都不能催促事情往期待的方向发展,做生意这事儿还是得一步一步来,只有步步都走仔细了,往后才省得摔跤或者至少也能少摔跤。 好在这出门的办法虽然一时想不出来,陈家也没什么糟心事儿让她烦。陈李氏也不过四十出头,还不至于将家里的账目交给林若青管着。林若青却是巴不得不管,这一大家子的吃穿用度节日礼庆亲戚来往的,可足够让她头疼,能晚接手一天都是好的。 林若青吃了早饭,跟着去了松陵院与陈李氏说了一会儿话,回来以后整个下午就都是她一个人的。 午时过后的阳光毒辣,在太阳底下走一会儿肉都要痛起来,这样的天气里,大街上半个时辰也少有一个人过去,连带着陈家门房里的小厮都瞌睡连天。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将小厮垂到胸前的脑袋扰得抬了起来。他眯着眼睛望去,陈家门口的台阶下缓缓停下一辆马车。 马车上下来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精神男子,他手上提着一个包裹,上前与门房里的人客客气气地说了两句话。 男子正是刘平南,他将手上的包裹递给门房处的小厮,又拱了拱手:“劳烦了。” 小厮捧着包裹,一路飞奔到了二门处,又找了个人送进了内院,继而畅通无阻地将东西给送到了乐安院里。 第9章 林若青坐在桌边,摆弄着方才刘平南送过来包裹里的小物件。 包裹里面正是上次请窑厂烧制的瓷盒,摆在桌面上个个都比拳头要小,结合上面的纹饰,看着精致极了。而一样的花色又分成三种,能从瓷器的薄厚与色泽看出质地大有不同。 刘平南另外附上了信件,将这些瓷盒的材料与价格全都说得明明白白,至于后头要怎么样,全看林若青自己定夺。 林若青让刘平南将瓷盒分成三等做出来的用意,是从这三个档次的盒子里面挑出最合适的那种,毕竟这瓷盒就是装东西的门面,很重要。可是现在看过以后,林若青却有了另外的主意。 以窑厂那边给出的价目表来说,三种瓷盒若是大量订购,一等是两百文,二等为五十文,三等则只是一文即可。不过价格摆在这儿,三种瓷盒的质量也一目了然。 林若青拿起三等瓷盒放在手上掂了掂。三等的最重,略显笨拙,做工也没那么细致,不过结实的程度是够了的。二等的质地就明显有了提升,一等则从纹路细致到了花样。 爱美之 分卷阅读11 - 分卷阅读12 贵妻 作者:糯糯啊 分卷阅读12 心人皆有之,护肤的生意若是做好了,赚的就并不仅仅是达官显贵家的那些夫人小姐的银子,毕竟小家小户的普通百姓才是宋国的大多数人,什么生意不是积少成多? 宋国国力雄厚,百姓们的生活也过得去,如果让人体会到护肤品的好处,那么就算是普通百姓花些小钱在这上面,也不是不可能的。毕竟从林若青来的时空看,只要有条件,谁都愿意在自己身上多花些本钱。 针对不同的顾客,就要有不同的货色,林若青暂定着将这三种瓷盒都留下。 另外来说,陪嫁的铺子目前只有几个还有营生,林若青暂时让刘平南不用去管,只将账目弄清楚就行,还让他们按照原来的往下经营。不过东街几处已经腾空的铺子,林若青只挑了其中相邻的两间先留着,剩下空着的全都让刘平南租了一年出去。等一年时候到了,护肤生意这条路到底能不能走通也有些眉目,到时候再考虑其他也不吃。 当下她没空管那么多产业,铺子空着也是浪费了,倒不如物尽其用。 刘平南办事利落也老练,事情交给他办让林若青很放心。只不过再放心,总也有些事要她亲力亲为,要不然办起来还是慢了些。 林若青有些想念起在妙光山别院的日子了,在那里她才是真的自由自在啊。 说起不自在,回门是又一件林若青觉得不耐烦却不得不应对的事儿。 等到了日子,陈彦也专门全部空了出来,陪着林若青回林家吃了一顿不亲近也不生疏的饭,左右是两边人的礼数都在,让人挑不出错来。只不过让林若青真更出嫁的女儿一般与林吴氏说什么体己的话,她也说不出来。好在林吴氏也没为了面子强留,也不过是下午太阳刚要往西边去的功夫,林若青与陈彦便乘着马车原路回了陈家。 林若青能回家,陈彦却有成堆的事情要忙。 陈彦跳下马车亲自将林若青扶了下去,自己去从另外一边早早等着的小厮那里牵过一匹马,他跨步上去,居高对着林若青说:“你先回去,我晚上指不定忙到什么时候,到了时候就自己先吃了,别等我。” 林若青笑着点了点头:“爷放心吧。” 陈彦骑马走了,林若青则由丫头婆子簇拥着往内院去。等到了乐安院门口,还不等他们进去,里面就先出来两个人,看打扮,一个是大夫,一个是小药童。 两人一见林若青,立刻停下脚步微微低下头恭敬地行了礼。 府里头人多,有个头疼脑热的也实属寻常,林若青并没有多问,应了一声后径直往里面去了。 下了台阶走到院中,林若青又见吉祥站在院里正往外看,她一见林若青来了,才立刻福身问安。 刘嬷嬷问她:“这天怪热的,站在这太阳底下做什么呢?” 吉祥似乎有些犹豫:“我送送大夫。” 林若青这才多看了她一眼,人的脚步却没停,一路走到廊下没太阳的地方才扭头问吉祥:“院里谁得病了,诊出结果了没有?” 她不过是随口问了一句,吉祥却更加支吾起来:“是如意,她身子有些不适。” 吉祥正说着,郑嬷嬷忽然快步走了上来,她笑盈盈地对林若青说:“大夫看过了,只是给暑气逼着了,小事而已,夫人不必挂心。” 林若青再看吉祥一眼,见她微微皱了下眉头,不过还是将脑袋给低了下去。 林若青的脸上微微带出点笑意来:“暑气也并非是可有可无的事情,这两日让如意好好休息吧,不用过来侍候。” 她说完迈开脚步,往房里去了。 郑嬷嬷站在她身后道:“奴婢替如意谢夫人体恤。” 天上的太阳终于渐渐沉下去了。 林若青换了衣服侧卧在主屋榻上看书,刘嬷嬷想了一会儿觉察出方才回来时在院子里的事儿有些不对头。 “我看吉祥的样子,如意怎么都不会是给暑气逼着了那么简单。” 林若青翻过一页书,随口应道:“嗯。” “那还有什么事儿?不过是请个大夫,何必要遮遮掩掩的呢?”翠竹捧着花绷子,听了这话满面不解。 林若青低笑出来:“这天底下要遮掩的事情多了去了,岂能让你件件都想到。” 她的眼睛依旧落在书上,翠竹微微撅起嘴巴:“那小姐说说,会是因为什么事情呢?” 翠竹看林若青气定神闲的样子,便断定不会是什么大事。 林若青将医书放到了小几上,又坐起来抬笔在旁边的纸上写了一串字。然后才搁下笔抬起头对翠竹道:“兴许是如意可能有了身孕吧。” 她这话一出,不仅是翠竹惊呆了,连刘嬷嬷也愕然地半天没说出话来。 “怎么会?” 林若青吸了吸鼻子,是外头远远飘来的一股药香,她对翠竹说:“我也不是十成十笃定,只是这事儿验证起来也方便得很,你一会儿去拿点药渣回来,我看看就知道了。” 翠竹因此立刻去了厨房一趟,因着厨房里的人都忙着准备晚饭,对于进来问进度的翠竹,她们没多注意,翠竹趁机从篓子里抓了一小撮药渣子,而后做贼一般快步回了房间。 林若青将药渣子放在纸上,一样样分开。这在翠竹和刘嬷嬷她们眼里一模一样的黑团团,在她手下却是很快现出了原形,这药渣子组成的是保胎的药方无疑。 郑嬷嬷是陈李氏那边分过来帮手的人,明着说是送个人过来侍候林若青,其实暗里就是个眼线。她今天会出来将吉祥的话头拦下,想必也是知道了这事儿的。郑嬷嬷一知道,那就说明松陵院那边也该知道了。这样的情况下如意得的是保胎药而不是打胎药,就明摆着陈李氏是个什么态度。 那边显然是想要将这一胎保下来,兴许拖上几个月再告诉林若青,到时候便是想打了这孩子,也不好落手了。 倒是吉祥的态度让林若青觉得有些微妙,她是真胆小老实,还是刻意为之? 刘嬷嬷听了林若青的话,气得浑身发颤:“稍还有一些体面的人家,能出这种事吗?出了这事儿以后还想着保下来,就不怕哪日让外人晓得了笑话他陈家没个规矩!” 翠竹也气红了眼睛:“我说那如意怎的那样张狂,我看她自己是早早知道了的。” 扶柳道:“想来她自己定是头一个知道的,能有身孕,恐怕也是她自己偷偷没喝药的缘故,只不过老夫人那边要将这孩子保下来,实在不明智了些。” 刘嬷嬷冷声说:“这是她犯了糊涂,这孩子若是保下来,她不嫌没面我还替小姐嫌跌份呢。” 翠竹没什么主见,流了两滴眼泪又转头问林若青:“小姐,这事儿怎么办啊?” 林若青拿出帕子给她擦眼泪:“瞧瞧,怎么这么爱哭,这点小事有什么好哭 分卷阅读12 - 分卷阅读13 贵妻 作者:糯糯啊 分卷阅读13 的?” 她顿了顿,往下说:“她要瞒着我容易,可爷那边瞒不过去,这事儿不至于不可收拾,我们且当不知道,先看爷是个什么态度。” 林若青不在乎吉祥或者如意给陈彦生多少孩子,她甚至都并不在乎这头一个孩子的名分是不是给自己的,然而现在这事可不仅仅是这样,这是如意用自己的心思踩在了她和陈彦头上,如果这事儿都能轻巧过了,那陈家可真就没有什么规矩可以讲了。 刘嬷嬷见林若青还是个轻描淡写的态度,不由为她发愁:“小姐的性子也太宽厚了点,现在哪儿是按部就班的时候?” 林若青摇摇头笑了出来:“我不是宽厚,也不是按部就班,我不过是因为这个想到了出府的理由了。” 月亮在天空的最高处,月色凉凉照亮了整个庭院。 陈彦踩着月光回到了乐安院。 这般繁忙是常有的事儿,院子里也有丫头婆子候着。陈彦见主屋里没烛火,便特意在外间换了衣服洗了澡,这才进了里屋,轻手轻脚地向床走去。 不过没想到,床上忽然传来窸窣的声响,跟着陈彦就看见床上的人坐了起来。 “爷?”林若青的声音从床上传了出来。 “是我。”陈彦应了一声,他脱了鞋子爬上床,揽住了林若青的腰,而后在她的脸侧亲了一下,“吵着你了?” 林若青摇了摇头:“我本来就是醒着的。” 陈彦低笑起来,凑到林若青耳边问她:“等我吗?” 黑暗里,林若青扑哧闷笑一声,她伸手摸了摸陈彦的脸,声音翠灵灵:“是晚饭吃得早了,我饿了的缘故。” 陈彦一愣,没想到林若青全没有哄着自己的意思,不过也就是一瞬的功夫,他又愉悦起来。 她在自己面前是真实的,毫不扭捏的,这很好。 饿了也简单,主屋里很快亮起烛火来,林若青与陈彦面对面坐着,各自面前放了一碗凉面。 林若青慢条斯理地吃,有空档就与陈彦说话。 “爷明天要是起来,可不要不叫我了,母亲那边请安,总不好一直迟了去的。” 陈彦本来不饿,可这会儿与林若青一起倒也能吃些东西。他闻言笑道:“若是我起来的时候就叫你,恐怕你就没有睡好的时候了。” 林若青问:“爷都是什么时候起来?” “卯时便起。” “那会儿天都没有亮透呢。”林若青给惊了一跳,“爷起那么早,都干些什么?” “起来以后先去练功,卯时过半用了早饭再和母亲请安,跟着就送松陵院直接出去了。”陈彦说得自然,林若青听了却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也难怪陈彦能将陈家的产业管成这样了,这方面林若青对陈彦是真有些佩服的。 “和爷比起来,我实在是懒得不能看了。”林若青想了想,“今天回府以后,我好像一件事儿都没做似的。” 陈彦于是问她:“若青今天下午是怎么过的?” 林若青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回来后就是看了会儿书,哦,唯一再有就是如意中了暑气,不过我回来前已经让大夫看过了,所以也不算经我手的事。” “说起这个,”林若青往下道,“还有一件事情我想问问爷,今年这夏天的暑气比往年都要盛,便是九月就快要来了,我看同前一阵子也没有差太大,我前头问了管事,说是府里供冰按往年的时间马上就要停了,我想同母亲说说,还是再加半个月吧?暑气可轻可重,不好怠慢的。” 她这样心细,让陈彦更觉得林若青体贴下人,他点头道:“这是小事,母亲那边不用去了,直接同管内务的说一声就是了。” 第二天陈彦照例去松陵院请安,本来照例是不坐的,然而陈李氏见了他,立刻让几个下人出去,单独留下了陈彦与他说话。 陈彦见状心里也疑:“母亲,怎么了?” 陈李氏瞒着林若青却不能瞒着陈彦,她低声说:“昨天大夫给如意诊了脉,如意已经有两个多月的身孕了。” 陈彦万万没有想到陈李氏说出来的会是这么一件事,他吃惊不已:“怎么会?” 吉祥与如意伺候完以后,照例都是要喝了药的,因此陈彦对此也毫无预料。 “我问了如意,她说也不知怎么就有了,她自己也是大夫诊脉以后才晓得,昨儿个在我这儿哭了半天,求着我将她这头一个孩子保下来,我想,你也二十有二了,你父亲这个年纪的时候,早已经有了你……留下来也无妨,与你的婚事说不定还能凑一对双喜临门。” 陈彦听了陈李氏的话,简直要脑壳痛。 “什么双喜临门?母亲你未免也太糊涂了些,你这样,让林氏怎么看?” “我正是想着你媳妇儿是懂事的,她也定能体谅……” 第10章 陈彦面色发沉:“正是因为林氏大度识体,才要更敬她,重她,怎还能因此轻慢了她?” 他想到昨天晚上林若青还和自己说供冰的事儿,她那样事无巨细又小心谨慎,可旁人呢?他母亲现在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陈彦就有些为林若青痛心。 陈李氏却不以为然:“女人以夫为天,她如今嫁进陈家,就是陈家的人,自然要先为陈家考虑,要为你考虑。” 母子两人正说着,外头忽然响起婆子的通传声。 “少夫人来了。” 林若青今天特意起了个早,踏着点过来,果不其然陈彦还没走。她再看陈彦和陈李氏的脸色,便也知道两人前面大概在说什么。 林若青垂眸,福身先给陈李氏问了安,而后才转向陈彦,是个笑吟吟的模样:“没想到今天和爷凑到一块儿了,原本以为起了个早也赶不上的。” 陈彦见了她,方才敛了敛面色。 陈李氏得了如意的恳求,此时脑子又一门心思在了保下这头一个孙辈,说她脑中是一团浆糊也不为过。她见林若青乖乖立在下面,干脆越过陈彦,直接对林若青开口说:“若青,我有一件事要同你商量。” 林若青满脸懵懂,语气恭敬:“母亲请说。” “娘,”陈彦开口,立刻被陈李氏接下去的话给打断了。 “是你们院里出了点岔子,如意有了身孕,我想呢,还是让她生下来,你怎么看?” 林若青吃惊地睁了睁眼睛:“如意有了身孕?” 她的目光从陈李氏身上掠到陈彦脸上,心里便对母子两人各自的想法有了数。 “是,”陈李氏放缓了语气,殷切地对林若青说,“这事儿呢,是有几个不妥的地方,不过我想,你这孩子是很懂事的,能容人,况且这孩子不论男女,生下来都是养在你的名下,我想都是一样的,毕竟子嗣是最重要的。” “子嗣是最重要的,爷 分卷阅读13 - 分卷阅读14 贵妻 作者:糯糯啊 分卷阅读14 的孩子自然就是我的孩子,”林若青说着点了点头,她眼见着陈李氏的眼睛亮了起来,便接着往下道,“但媳妇觉得,这事情并非母亲考虑的这样简单。 其一,长幼嫡庶这些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与此事不合,如若是传了出去,外头有人说媳妇管不住自己院里的人也不算什么,只怕总是有人要说到爷的头上,将他污成不把规矩礼数放在眼里的张狂之徒,有辱陈家门楣。 其二,吉祥与如意都是喝着药的,现在她擅自停药有了这孩子,这是她的心思,用了这样的心思,是踩在爷的头上,眼里全没人了,再让她生了府里的长子……” 话说到这里,没一句是为了林若青自己,全在一个“陈”字上头,将陈李氏说得语塞。 陈彦开口对陈李氏道:“正是林氏说的这个道理,母亲要想清楚些,莫要让人笑话了去。” 林若青上前扶着陈李氏的手,宽慰地对她笑道:“爷也要体谅母亲的心情,她是为了陈家,不过是走了个弯路罢了,母亲莫要忧心,来日方长。” 她脸上笑着,心里却漠然极了。这个时代的女人,有时候让林若青觉得实在可怜,有时候又让林若青觉得实在可恨。 到了这里,陈李氏才彻底转了回来。林氏才十六岁,又才嫁进来几天,往后日子长了去了,现在有什么急的?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而后拉着林若青说:“是我糊涂了些,好在你是个聪明孩子。” 陈彦在旁边看着林若青,原本阴沉的脸色已经彻底缓回来了。 “那你看,如意怎么处置?”陈李氏问林若青。 林若青低声道:“无论如何,惩戒得有,只是要怎么惩戒,媳妇还看母亲和爷的意思。” 陈李氏点了点头:“这孩子是不好留下来了,一会儿你回去让大夫给她开一副药吧。” 这孩子是要打了的,林若青问的是这孩子打了以后要有什么惩戒。惩戒有大有小,如意犯了这样的事,便是逐出乐安院都没二话,可照着陈李氏的话说,便是这么含混就带过去了。 林若青又看了一眼陈彦,见他没说话,是个默认的意思,她便也应了下来。没得他们母子两个做那面慈心善的好人,她却要张牙舞爪起来。 夫妻两人一块儿出了松陵院。 此时的太阳已经升了起来,斜照时被高墙挡住,落下一大块阴影。林若青走在阴影里,没有说话。 陈彦见她沉默,以为她是在怪他,思忖片刻还是开口:“如意侍候我多年,她从前也是磊落的性格,这事也兴许是头几个月给药的时候出了岔子……” 林若青闻言转头看向陈彦,她满眼讶异:“爷以为我因这个在心里有了龃龉?” 她温和一笑:“这事儿从母亲,从爷那儿,我都懂,一是子嗣为先,二是旧情要念,都合乎人之常情,我方才只是在想,这天气真热,也不知道热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林若青说着这样体贴的话,陈彦是高兴的,但他隐隐又觉察出一些若即若离来,心里便有些不安稳,然而到底怎么个不安稳,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丫头婆子们跟了一路,终于在游廊的台阶下面又分了开来。 林若青停在原地目送着陈彦往二门走,而后她抬头又看了看天色,时间还早,动作要是快点,她说不准能在午饭前到妙光山。 乐安院里静悄悄,连蝉鸣都听不见一声,只有墙角几朵牵牛花热烈地开着。 郑嬷嬷从如意的房里出来,在廊下没站一会儿,就听见院门口传来了动静,是林若青回来了。 郑嬷嬷远远看着院门处避着太阳走进来的林若青。她穿着一条水粉色的罗裙,腰肢盈盈一握恰到好处地被裙身勾勒出来。郑嬷嬷还没来得及多看,林若青似有所感,往她那边看去。 郑嬷嬷连忙小步迎上前去。 大夫与林若青前后脚到,拎着药箱气喘吁吁。 郑嬷嬷见了大夫,脸色立时变了变。她上前露出点笑来,而后迎着林若青进了院里。 林若青走到廊下没太阳的地方,这才站定,转头对郑嬷嬷道:“大夫是来再为如意诊一诊的,一会儿开了药方,让下面的人立刻煎了。” 听了这话,郑嬷嬷立刻明白了大夫要诊的是什么病,要开的是什么药。她有些犹豫:“老夫人那儿……” 林若青也不恼,只说:“这事儿是老夫人的意思。” 郑嬷嬷连连点了头:“奴婢知道了。” “有劳郑嬷嬷看顾这院子里的事儿了,我年纪到底小,这院子里的事情大多我又不知道,有你这样的长辈指点是最好的。”林若青的话是客客气气的,可落到郑嬷嬷耳朵里,却是让她浑身一凉。 她原是松陵院的人,是陈李氏身边的老人了。然而她在这府里再有资历,也哪里敢去当林若青的长辈?这话无非是林若青反过来敲打她别越矩了。 郑嬷嬷又想到如意有身孕的事,她没有头一个告诉林若青,而是去告诉了陈李氏。少夫人表面没说过什么,心里却不会不在意。郑嬷嬷心里一下有些清醒过来,她是陈李氏身边的人,可现在已经在乐安院里。如果说林若青是个好拿捏的还行,只是现在看来,是自己轻视了她。 林若青的言行举止说话做事拿捏着的分寸,哪里透出稚气了?便是如意有了身孕这样的事,昨天老夫人还笃定要将这孩子留下来,可她今早不过是去问了个安,回来便有了这样的结果,谁还能说她简单? 再看陈彦,不光郑嬷嬷,这整院子里的人谁都瞧得出林若青入他的眼。陈家的后院后面几年终究是林若青做主,若她还能拿捏住陈彦……她的儿子可还在陈彦手下做事,往后是个什么前程,可不是由老夫人定夺的。 郑嬷嬷想到这里,心里已经惊出了一番冷汗,即便是还没有完全倒戈,却也剧烈动摇起来。 她张了张嘴想就刚才林若青的话解释一番,然而林若青已然转身回了屋里,没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 林若青进了屋里,便对翠竹和扶柳说:“稍微收拾一下,咱们一会儿就去妙光山。” 翠竹眼睛立马亮了:“真的啊?” 林若青瞥她一眼:“我骗你作甚?” 翠竹嘻嘻笑着福了福身,转头跑了出去。 刘嬷嬷听见要出门,却是有些意外:“这事儿小姐和爷说过了?” 林若青道:“等出去了再让人和他说。” 刘嬷嬷听了觉得不妥,正想往下,却听见外面传来了一阵哭喊声,由远及近向着主屋这边来。她立刻转身走了出去,要看看是什么事儿,结果还不等跨过门坎,如意泪流满面到了门前。 刘嬷嬷见她这样子,很看不过眼,再看如意没头没脑还要往房里头跑,立刻拦住了她:“ 分卷阅读14 - 分卷阅读15 贵妻 作者:糯糯啊 分卷阅读15 莽莽撞撞往里头冲像什么样子?” 如意干脆就在门口跪了下来,高声冲着里头说:“少夫人,请您容我生下这个孩子!” 院子里的人都被这惊诧的一幕吓了一跳,他们再往屋里看,只见林若青面色冷清地慢慢走了出来。 林若青站在门里,并不看如意,她转头问郑嬷嬷:“药在煎了没有?” 郑嬷嬷连忙说:“已经让人去抓药了,一会儿就好。” 如意仰着头泪眼婆娑地望着林若青,重复又说了一遍:“少夫人,请您容我生下这个孩子!” 第11章 “你觉得是我容不下你生这个孩子?”与这院子里的喧闹与荒唐比起来,林若青的声音平缓,看不出恼更瞧不出怒。她安然站着,便是仪态万千的模样,垂眸看向如意时,却又自然而然有气势。 如意微微瑟缩了一下,跪着没起来,她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按在地上,开口哽咽着说:“只求夫人开恩。” 这是柿子挑了软的捏,捏到林若青头上了。 林若青冷冷看着她道:“你自作主张有了孩子,便是一脚踩到了我和爷的脑袋上,这事儿若是传出去,顶多说我一句可怜,可说到爷头上,就没有这么简单,你若觉得是我容不下,那就算我容不下,也不用求我,你这般有主见,倒该让你来掌这院子了。” 院子里立着的两个婆子见林若青说完,在刘嬷嬷的眼神示意下跟着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一边一个伸手将如意从地上给拉了起来。 郑嬷嬷在边上也正色着劝道:“如意,将药喝了,不要忘了你的身份。” 林若青转身想要回房,如意却再次开口:“这可是爷的子嗣!” 陈彦的子嗣,可以用来当作要挟压迫她的工具,林若青心中一阵自嘲,这么看来我可也真是个可怜人。 而她的眉头这才皱了皱,林若青慢慢回头,对上了如意愤怒的目光。众人无不为这绷紧了的场面感到焦急,在他们的目光注视下,林若青提了裙子跨过门坎,一直走到了如意的面前停了。 “爷的子嗣?你以为你肚子里的东西,能压得住谁,即便是你豁出去生下这孩子来,除了驳了爷后半辈子的颜面,除了让着孩子成了个笑话,还能怎么样?”林若青反问她,如意与她四目相对,清楚地看见了林若青眼睛里头的怜悯,她高高在上,那样俯视着她的渺小,这几乎刺痛了如意。 她的确渺小。 如意和陈彦同岁,今年已经二十二,十六岁的林若青在如意眼里是那么小。这样小的一个人,必定懵懂不知事,哪里能与她和爷一块儿的这么些年比呢?如意从一开始到现在,都还在低看林若青,可是林若青这句反问里带着的凉气却让如意通身一颤。 她和林若青的地位不平等,是从一开始就注定的,她再争也改变不了。 命运的齿轮碾压下来,是如此沉重而又让人绝望,如意略有些麻木地眨了眨眼睛,豆大的泪珠就从眼眶里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我,想见老夫人。”如意转头看向郑嬷嬷,眼里满是恳求,而声音已经是颤得连不成一句话了。 刘嬷嬷见她依旧执迷,开口高声道:“如意姑娘,长幼嫡庶摆在面前,你便是不想自己,也要为爷想想。” 林若青不再理会她,她只转头对郑嬷嬷说:“管着喝药这事儿的人,主事嬷嬷和沾边的丫头,通通扣三个月的月俸,至于如意,让她喝了药以后好生养着。” 郑嬷嬷不敢怠慢,连声应下。 事已至此,如意也知道自己今天逃不了要被打胎,此时只剩颓然,低泣着被两个婆子半拖半拉地带回了房里。 整个院子噤若寒蝉,刘婆婆蹙眉看着这一切:“这都是什么闹剧……” 林若青折回房里,她叫来扶柳:“帮我梳头,一会儿去和老夫人告个别。” 刘嬷嬷站在林若青身后,从铜镜里看着林若青的眼睛,忍不住叹息一句:“才嫁过来几天,便是一堆事情,往后……” 林若青反过来宽慰刘嬷嬷:“往后的日子谁能预料,把当下过好了,剩下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因为院子里的事情这么一耽搁,时间稍稍搁置了些,等收拾好必要的东西,已经快到午初。 照理说是在陈府里用了午饭再走来得好,然而林若青现在只想早早启程,离开这呆了几天就让她感觉到逼仄厌烦的环境。 经过早上那么一遭,松陵院里略显沉闷,陈李氏独自一人在房里前后思索,渐渐清醒过来,也因此觉得自己前头是实在糊涂了。 好在彦儿媳妇是宽厚的,若是放到旁人身上,指不定现在已经成了个什么难收场的样子。 陈李氏正想着,外头传来通报声:“少夫人来了。” 这会儿怎么来了?陈李氏一时想不明白。 林若青掀开门帘进了屋里,而后在屋里站定了,福了福身道:“母亲。” “怎么了,”陈李氏头一个想到的就是乐安院里出了什么事,连忙问,“可是如意的事情?” 林若青摇摇头,她温声道:“如意的事已经处理好了,只是媳妇想着这阵子家里家外都不算太平,想去妙光山小住几日,再去山上的禅寺拜一拜,替爷替家里人都求个心安,现在过来是想要和母亲告个别。” 陈李氏想起陈彦所说的外头铺子暂关的事儿,也觉得近来不太平:“你有心了,什么时候走,和彦儿说过了没有?” 林若青回答说:“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爷哪儿也让人去说了。” 陈李氏便没有什么要问的,只嘱咐林若青几句便放人走了。虽然林若青这个时候要出府并不怎么妥当,然而陈李氏心里还有前面对她的愧疚在,这事儿再不妥当也比不过如意的事儿不是。 林若青出了松陵院,一路不停到了陈府后门巷子里,上了马车,直到马车拐出离陈家宅子越来越远,林若青才松了一口气。 翠竹坐在旁边帮着林若青打扇子,她好奇问:“小姐什么时候让人和姑爷说?” 林若青在摇晃的马车里有些困顿起来,她靠在软垫上,漫不经心地回道:“等咱们这儿到了妙光山,再让他晓得也不迟。” 至于理由与借口,那都是现成的,别人送给林若青的,她拿来用了,谁也不能怪罪,毕竟这事儿谁来看,最委屈的那个都是林若青。 另外一边,与陈彦报信的小厮也正紧赶慢赶去找陈彦。只是找到这个铺子说不在,那个铺子又说刚走,等要找到陈彦的时候,也已经快要天黑,这个时候的林若青,可不是乘着马车已经到了别院门口么。 陈彦忙了一天,没歇多久,还不等他喘口气,家里的小厮就找来,告诉他林若青去了妙光山的事儿了。 “ 分卷阅读15 - 分卷阅读16 贵妻 作者:糯糯啊 分卷阅读16 妙光山?”陈彦想起林若青的确在这个地方有处房产,只是怎么突然走了? 才成婚几天,这个时候就住到了外面去算是怎么回事? “少夫人什么时候走的?”他开口询问。 小厮老老实实地说:“没用午饭就走了。” 没吃午饭就走了。陈彦在心里算了算,已经猜到此时的林若青应该已经到了妙光山,他的心就往下沉了沉。 剩下的再问小厮也问不出什么,陈彦干脆将余下没做的事情交给了田宇,自己则与小厮一块儿打道回了陈府。 陈府相较于往常,更加静悄悄。 陈彦回到乐安院里,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子药味,除此之外院子里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郑嬷嬷见他今天回来得早,心料就是为了林若青的事情,因此也不用陈彦多问,便将林若青留下的话告诉了陈彦。 “少夫人说近来天气燥热,妙光山是个避暑的好去处,加之心里不安稳,去那儿静静心,另外也是练练自己的心胸。”郑嬷嬷一字一句,没少说也没多说。 陈彦听了却是皱起眉头:“什么叫做练练心胸?” 郑嬷嬷低声将上午这院子里的事儿同陈彦讲了,此时她已经站在了林若青这边:“如意以为是夫人容不下她,与夫人争辩了几句,又说这是爷的子嗣,求夫人饶过。” 陈彦闻言脸色铁青,拂袖只身去了书房。 与陈府里略显肃杀的气氛不同,妙光山下的别院处处洋溢着快活。宅子里的仆从们上上下下忙碌着,厨房更是炊烟阵阵。 林若青进了别院大门便长吁一口气感慨道:“这儿才有个家的意思。” 翠竹与扶柳也俱是松快地笑着。便是刘嬷嬷,前面一直觉得这么没个商量莽撞出来不妥,此时也忍不住露出了笑脸。 别院是好,但林若青出来也不是单纯为了玩乐的。她能出来的时间不多,现在好不容易寻到了时间,自然是要加紧办事儿才是。 刘平南听说林若青出府,也连忙赶了过来,当面将这阵子的准备和林若青细细说了。 “两间铺子已经照着小姐的意思打通了,家具装潢也在走,不过慢工出细活,要一阵子才能好,另外窑厂那边也已经下好单子,按照小姐的意思,暂且是三等做五百个,二更两百个,一等的做了一百个。” 林若青嗯了一声,她说:“后面还有不少事情,要一一麻烦刘叔。” 刘平南弯下腰:“不敢。” 刘嬷嬷也跟着说:“小姐这么客气,要折煞平南了。” 刘嬷嬷招婿生了刘平南,而要说他们为林家做事的年数,那要从刘嬷嬷这儿再往上数两辈人,世代家仆,自然是忠心不二。 林若青因此也收起了客气话,转而认真问道:“刘叔,不知道从人牙子里找几个识字会写的女儿家,难不难?” 刘平南想了想,回道:“难倒不算难,只是不知小姐说的识字会写是个什么程度?” 第12章 “起码要能识千字,能读能写,其他倒不至于要多精通。”林若青说完没一会儿,自己也觉得自己要求太高。 这个年代里能有机会读书的女子有几个?林家不说别的,女孩儿也一样读书这点,放到别人家就没有这样开明。另外,要是普通百姓家里,连儿子送出去读书考功名都是一笔够呛的花费,更不说将女儿了。且除非是家里请得起先生,要不然女子就算是想读书也没有书院收。 林若青想到这里又立刻补了一句:“若是找不到,那就找些容貌尚可,年纪在十八左右,口齿清晰也机灵的。” 找个会读会写的难,那就只能找回来以后再教,这是一条退路。 至于买这些人干嘛,林若青是为了后面开铺子的打算。她现在想做的是护肤生意,怎么都是面向女人的。这个年代对女人出门的限制倒没有那么大,不说初一十五的集会,平时节庆也是能够自由出门的。而一些小姐夫人由仆从陪着,去胭脂水粉首饰铺子里瞧瞧也是常事。与其让五大三粗的男人来看顾铺子,倒不如让小姑娘来,也好让来买东西的人更加自在。 而且林若青相信女人在护肤保养这件事情上的热情,是远高于男人的,产品的功效或者要点,男伙计和掌柜可能就要靠死记硬背,小丫头就不一样了。 不过没想到刘平南却说:“兴许并不算难事,北边遭了灾,不少人家吃不起饭卖儿卖女都是常事,有些家里原本底子不错,也经不起坏年头的折腾,待我明日找人牙子问问,能直接找到也说不定。” 林若青点头:“除了这个,另外再买几个能干活的丫头,十二岁到三十岁之间,找十五个,最好什么年纪都挑几个,上面说的这些人,全要死契。” 三百六十行,哪一行都讲究个诀窍和秘方。林若青要做的护肤生意就更甚,其中的技术手段其实没有多少,最要紧的就是每一个产品的秘方。因此每个参与其中的人都必须是林若青自己信得过的,但现实是她现在能用的人太少了,信得过的人更是寥寥可数,与其为以后埋下祸患,倒不如先从根本上就掐得严格一些。一个死契就是杜绝买来的人有二心。 刘平南仔细答应了,他又问:“还有那五百亩田地,其中三百亩已经按照小姐的意思全都租给了当地农户种,剩下两百亩也已经清空出来,后面要怎么处理,小姐可有吩咐?” 五百亩地林若青并没有打算闲置或者全租给别人中,为的也是生意上的打算。她手上的方子用的不少是药材,但是药材林若青是知道的,有个病有个灾的,就会时常遇见短缺,偶尔也会有坐地起价的事儿。与其在这方面这么被动,倒不如自己留个后路,反正都是从土里长出来的,怎么不能种?而先只留下两百亩,也是先试试手。 说起种药材,林若青又想起一点。 “一会儿我给你一张方子,你让人帮我把上面的东西买回来,人牙子那儿也越快越好,差不多了就送到这儿来,旁的就没什么要忙的了。” 她在妙光山这儿住不了多久,顶多是半个月,这半个月里面,林若青打算先做一批基础功效的脂膏出来,在人脸上先试试。虽说这么些年很多方子她自己和翠竹扶柳等都用过,然而实验对象到底少了一些,如果草草就投入市场,保不齐会出什么岔子。 让刘平南买那些年纪大小不一的丫头也是为了先试试不良反应,提早发现提早解决,也能解除以后可能埋下的隐患。 说完了正事儿,屋里的气氛就松快下来不少。 刘平南几年前在外面娶妻生子,本来是想将刘嬷嬷接到外面去住,可刘嬷嬷不愿意。用她的话说,刘平南他们在外头一家子是和和美美的,对她这个母亲 分卷阅读16 - 分卷阅读17 贵妻 作者:糯糯啊 分卷阅读17 有心意就行,她自己也都知道。但林若青却没有其他人陪着了,她更放不下林若青。只是每次刘平南来了,她都得拉着人问话,到底还是想着的。 “小宝怎么样了?我前几天给他做了两双鞋子,一会儿你给带过去。” 刘平南哎了一声,又笑说:“这小子什么时候不闹了就不是他了,这阵子起了一身痱子,一热就痒,一痒就哭,这才算消停了点。” 刘嬷嬷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这臭崽子。” 林若青知道刘嬷嬷也想孙子,又听刘平南说小孩儿起痱子,于是说:“我们在这儿也要住上十几天,刘叔明天将小宝带过来避暑得了,正好我这儿有个方子,配好了拿来洗澡,洗两天痱子也就消下去了,要不然也真是够小宝难受的了。” 刘平南听林若青这么说,觉得挺好:“那好,小宝这一阵被拘在家里头正成天不高兴,赵氏都被他折腾的没什么精神,过来见了小姐,他倒是能乖巧几分,另外也让他陪陪祖母。” 话说到这儿,厨房那边也忙的差不多,将做好的饭菜布置在了偏厅里。 扶柳和翠竹加上林若青刘平南等人一起围坐在桌子旁吃饭,没什么拘束,更像是一家人来的。 第二天一大早,刘平南果然就来了,他还要外出办事,先过来这一趟就是为了将刘小宝先留下。 刘小宝平时十分调皮,但到了妙光山这儿前,刘平南是特意告诉过他的,今天要见的人可是小姐。刘小宝才三岁多,前头虽然见过林若青几次,可那个时候还小,根本不是记事情的年纪。不过小姐是谁他是知道的,他父亲,他母亲,连同他祖母,提起小姐的时候都是无比尊重的,这让刘小宝对于林若青也有一股畏惧。 不过小孩子生性都是爱热闹的,这会儿被等在门口的扶柳牵着手领进去,便已经是好奇地东看西看了。 等到了主院中,刘小宝一眼就看见了门口盼着他的刘嬷嬷,当下便是一声大叫;“祖母!” 扶柳将手一松开,刘小宝就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哒哒哒地跑到了刘嬷嬷面前。 刘嬷嬷笑着弯腰将人抱起来,她摸了摸刘小宝额头上的一片小红点,笑他道:“哎呦,这小癞蛤蟆是谁啊?” 刘小宝知道小癞蛤蟆不是什么夸人的话,当下脸蛋红红,伸手捂住刘嬷嬷的嘴巴:“这是痱子,不是癞蛤蟆!” 刘嬷嬷将人抱上走廊,又笑着对刘小宝道:“小声点,小姐还睡着呢。” 刘小宝闻言,立刻缩了缩脖子,依偎在了刘嬷嬷怀里,眼睛则看向那扇平静关着的房门,仿佛林若青是什么吃人的妖怪。 太阳撒了满院子的热,林若青才终于是起来了。 她洗漱完毕,刘小宝就被刘嬷嬷带着走到了她面前。林若青坐在软榻上小口喝粥,刘小宝躲在刘嬷嬷后面怯生生瞧着她看,羞极了。 不过等刘嬷嬷将他推上前让他行礼,刘小宝还是规规矩矩像模像样地行了礼。 “小宝见过小姐,望小姐万福。” 刘小宝说话透着一股子奶味儿,惹得林若青立刻笑了出来。 她对刘小宝招了招手:“来,坐我边上来。” 刘小宝见林若青长得好,心里已经是松了不少,再见她说话温声细语的,更是当即就爱上了。 这下也不用刘嬷嬷多说,自己便跑了过去,和他人差不多高的软榻,他小猴子似的一下就蹿上去了,可还没坐稳,刘小宝又翻腾起来。 “痒,痒死我了!”原来是身上的痱子燥起来了。 第13章 痱子痒了不是什么大事,刘嬷嬷笑着上前将小宝的衣服扣子解开,夏天衣服穿得少,小宝在软榻上顺势一滚,一下就给脱成了只剩下一个小肚兜的模样。 林若青跟着看过去,发现他的后背上也是密密麻麻一片小红点,看着就怪难受的。 扶柳也上前拿着扇子给小宝轻轻扇,吹起一股凉风将小宝身上的燥热带走。 小宝趴在软榻上等了一会儿,心有余悸地说:“唉,真吓人。” 刘小宝长得虎头虎脑,又正是三四岁孩子胖乎乎肉嘟嘟的时候,看人的时候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透着活灵活现。 林若青其实很喜欢孩子,她将粥碗放到一边,翠竹立刻上前和一个小丫头一起将东西收拾走。 “小宝,过来给我瞧瞧。”林若青见了小宝那样,就十分想用手揉揉他的脸。 小宝在别人那儿都皮实,但在林若青面前却是不敢,原本还在榻上嘻嘻滚着玩,一听见林若青的声音立刻就改成了乖乖巧巧跪坐在她面前,翁声问:“小姐,有何吩咐呀?” 这故作老成的模样让林若青一阵要笑,眼睛都弯成了两道月牙。 刘嬷嬷笑着推了推小宝的屁股:“去,到小姐那儿去,让小姐帮你诊脉,把你这一身痱子给去了。” 小宝一听是要去痱子,也跟着殷勤起来,同时又有些不敢相信:“真,真的吗?” 他眼巴巴地看着林若青,也实在是因为背后的这些痱子将他恼得够呛。 林若青笑着点头:“真的,你坐过来些。” 小宝立刻哼哧爬起来走到了林若青身边。林若青伸手给小宝把了脉,其实倒也没有什么,痱子的成因无非就是那么几种。小孩本来就生性好动,加上今年天气炎热,长痱子并不稀奇。 林若青捏了一会儿小宝的胖手腕,小宝就近小心地看着她的眉眼,大概是瞧出林若青并不凶,说话也就大胆起来。 “小姐,你长得真好看,等我长大了,我能娶你吗?”小宝歪着脑袋靠在林若青的肩膀上。 屋里人都被小宝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语逗得笑出来,刘嬷嬷伸手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小宝的屁股:“你这小子倒是想着吃天鹅肉了?” “哈哈哈,小小年纪倒有些志气。”扶柳笑道。 小宝哼声哼气地也不理其他人,只看向林若青,殷切问:“小姐你说好吗?” 林若青松开手,而后用指尖刮了刮小宝的鼻子:“不成,我已经嫁人了。” 小宝立刻蔫了,刘嬷嬷和其他几个丫头则乐不可支。 这一阵笑闹后,林若青的心情也十分轻松,她起身写了个药方,将之交给翠竹:“一会儿让人抓来熬成药汤,放凉了再给小宝泡澡。” 翠竹领命走了,小宝则在屋里呆不住,要求出去转转,扶柳便也带着他出去了。 林若青望着小宝走出去,她自己再低头找鞋,同时对刘嬷嬷夸赞道:“小宝的性子不错,讨人喜欢。” 刘嬷嬷站在塌下笑着说:“哪儿还算不错,他平日里实在吵闹,这也就是见着了小姐规矩些,加之小姐本来就喜欢孩子罢了。” 林若青想了想说:“大概如此。” 分卷阅读17 - 分卷阅读18 贵妻 作者:糯糯啊 分卷阅读18 “说起孩子,”刘嬷嬷的脸色稍稍正了正,“小姐有没有打算什么是时候要孩子?” 陈家这两天闹出来的事儿,可不就是为了孩子?刘嬷嬷心里对此憋着不满,毕竟林若青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她哪里舍得让她受委屈呢?而等林若青有孩子以后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林若青也知道刘嬷嬷的意思。这个时候深宅中的女人,几乎人生目标就设定了在生孩子养孩子带孩子上,她们的身份被定格在母亲和妻子上,除此之外的所有荣誉与勋章,都不足以成为褒扬她们的理由。 一个孩子,或者更加清楚一些,一个儿子,头一个是谁生的就成了后宅之中几乎决定地位的事儿。 说到这个,林若青不免就要皱眉,一早上的好心情又被这些不得不考虑的事情冲散了。 “嬷嬷,我才十六岁,孩子什么的太早了。”林若青避开刘嬷嬷的目光,起身到桌边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刘嬷嬷自然是要劝她,跟上去说:“十六了,哪里算小?外头十三岁当妈十四岁当爹的还少么,你看这才几天在陈家就出了这么惹人发笑的事儿,往后指不定还有什么呢,我看老夫人心里看重这个,现在你能拦下来,往后要是再有这样的事儿,你就不一定拦得下来了。” 林若青放下水杯,用手帕擦了擦嘴,心里头跟着愈发烦躁起来:“拦不下就拦不下得了,他们爱生就生去,与我何干?” 刘嬷嬷也跟着急了:“小姐别跟着糊涂了,生不生怎么由得了你?” 林若青几乎跟着吸了一口凉气进肚子里,生不生怎么由不了她了?! 可她不想就这个话题和刘嬷嬷争辩什么,因为刘嬷嬷说的不过是合乎这个年代背景的话,她说服不了刘嬷嬷,而就算是她现在说服了又有什么用呢?外头有千千万万个刘嬷嬷,这是当下她生活的世界里一条无法违背的法则。 女人不是人,女人是被束缚着的男人们的所有物,女人要做的就是抓住男人的心,女人没有自己的命运,她们的命运掌握在她们的男人手上。 多么荒唐,多么恐怖。 刘嬷嬷见林若青一阵沉默,她的语气也跟着软下来:“迟早都要生的,小姐不如想开些。” 林若青叹了一口气:“我想想吧,嬷嬷你出去陪着小宝就成,我一个人呆会儿。” 刘嬷嬷见她口气有松动,心里也稍稍舒缓了一些,她应承着林若青的话,慢慢退了出去。 林若青坐回榻上看着这屋里头的繁复装饰,心里头有些难受。 她此刻为自己争取来的也不过是片刻的宁静,她依旧被束缚在规矩之中。林若青的指尖发凉,她自嘲地笑了笑,头前她还在怜悯别人,可到头来她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都落在这粪坑里头,哪儿来五十步笑百步呢。 林若青的房门一关就是小半天,刘嬷嬷她们在偏房也不敢催着,扶柳问了刘嬷嬷怎么了,刘嬷嬷便将前头两人讲的话说给她们听了。 扶柳叹了一口气:“嬷嬷怎么这时候和小姐说这个呢,咱们才从陈府到了别院里,小姐还刚将那些事情甩到脑后,你又提醒她这些事儿,她总归是要不好受的。” 翠竹也说:“那两个姨娘,就算生了儿子也比不上咱们小姐金贵,更不说她们还敢生呢!哪儿有姨娘赶在正妻前面生孩子的道理?” 刘嬷嬷想了想也点头说:“也是了,有了如意这一回,总归是要安宁一阵子的。” 她于是便后悔起来:“唉,也是我,不该和小姐说这些。” 他们正说着,外头又有人来通报:“刘管事带着人牙子过来了。” 刘嬷嬷赶紧起来去扣了林若青的房门:“小姐,平南带着人过来了。” 她一说完就仔细听着屋里头的动静,好在林若青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你让他们再正厅里面等一会儿,让扶柳过来帮我梳个头。” “哎。”刘嬷嬷听着林若青的声音如常,心里头也跟着放了下来。 正厅里头,刘平南带着人牙子等着,一起等着的还有二十几个丫头,有瘦瘦小小的也有高高壮壮的,长相也有好有坏,丫头们身上衣服大多破烂,一动不敢动地低着头。 别院里的小丫头过来送了果点和茶水,而后安安静静退到了一边。 人牙子跟着刘平南过来的,他原以为刘平南就是正主,没成想将人领到这处大院子以后还要再等。不过人牙子看着这院子的大小,也知道这儿必定是个富户,心里反而更安定下来。 约莫过了一炷香左右的功夫,一旁传来了脚步声,人牙子抬头一看,他原来料想着会过来什么老爷夫人的,结果是个小女娃? 刘平南见了林若青,规矩地行了礼,继而说:“小姐,要买的东西都让人送到西院去了,正在卸货,这里是我挑出来还过得去的人,等您过目。” 人牙子见刘平南这样气派的人都对林若青这般客气,连忙放下心里的疑虑跟着也行了礼,继而谄媚道:“小姐您放心,我这儿的人都是来路正当,全都是自愿卖身过来的,绝对没有拐的骗的。” 第14章 林若青一眼望过去,扎堆站着的丫头们不是面色蜡黄就是皮肤黝黑,除了有几个因着浓眉大眼看着还有几分大方,大多数看着都不大好。 不过这也实属寻常,但凡是日子能够过得去的人家,没有几个人愿意将孩子卖了。现在站在这里的多半都是在家里头饭都吃不上的人,期着她们养的皮肉细嫩,反倒不实际了。再者说,起点越低才越能看见成效。 林若青大概数了数,站在这儿的约莫是二十五人,她越过人牙子直接问女孩儿们:“你们之中会写字的有几个?” 丫头们之间这才有些响动,隔了一会儿,在林若青他们的注视下,有三个高矮不一的丫头小心翼翼地慢慢挪了出来。 人牙子挤出笑脸上前说:“这三人都是晓得不少东西的,小姐只管问便是。” 一旁扶柳接到林若青的示意,从旁边取过几张早就准备好的纸张,分别发到了三个人手上。 林若青温和地望着她们:“读给我听听吧。” 三个丫头捏紧了手上的纸,虽然有些紧张,但林若青的语气半点不压着人,使她们好歹是没变成哑巴。然而即便是这样,她们一开口却大多都是磕磕巴巴,最后三个人里面没有一个是能够通顺读完的。 她们拿着的纸是林若青亲自写的,上面的内容十分浅显,这样都不能通顺读下来,说明其实这三个丫头不过是寥寥识字罢了。 是以待放下手上的纸,三个丫头都是脸蛋通红,将头压得几乎嵌进胸口,心里又发怵,就怕这边又看不上她们,她们就得回人牙子那里等着别人挑,在人牙子家里 分卷阅读18 - 分卷阅读19 贵妻 作者:糯糯啊 分卷阅读19 也是任打任骂的下场。 扶柳上前将纸张收了回来,又对三个忍不住要颤的丫头轻声说:“回去吧,别怕。” 三个小丫头稍稍得了点宽慰,唯唯诺诺退了回去。 刘平南拱手说:“原定就是这三人,小姐觉得如何?” 林若青站了起来:“我先看看。” 她缓步走到刚才那三个丫头面前,伸手轻轻托起其中一个的脸,对方显然很紧张,脸色又红又白,怕得不行。这便罢了,等她的脸被迫抬起看向林若青时,才发现刚才自己一直没有敢看的人,通身都是矜贵娇意,与她们简直云泥之别。 这更让人的心中生出一股羞愧来。 林若青却没有将她们当成与自己有什么不同的人,她仔细看了第一个人的脸,长得倒算清秀的,只不过肤色黑了些。另外两人也差不多,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其实刘平南真能找回来几个识字的,林若青已经很意外,现在自然也就没有挑剔的理由。 她留下这三个,又从剩下的人里面挑出了十五个,一共十八个人。 人牙子见她主意已定,笑得合不拢嘴,上前道:“小姐,我这儿的人都是走官府的,不仅便宜还是明路上的人,您准保满意。” 他满身市侩气,一说起话来就是叽叽喳喳不停的性子。 刘平南怕他恼了林若青,连忙拉住了人牙子:“你同我来算账。” 人牙子诺了,转身带着几个没有被选中的丫头与刘平南离开了偏厅。 林若青则站在偏厅里面同这些新买回来的丫头说话。 “往后你们就在这儿生活,有什么规矩到时候院子里的管事嬷嬷都会告诉你们,你们三人,”她转头看着单独站在前面的三个丫头,“我会让人教你们读书写字,你们不能偷懒,要记着好好学。” 其他十几个丫头还好,剩下的三个丫头简直是一头雾水。 别人都说卖身进了别人家里,特别是卖了死契的丫头,多数都不被主家当个人就罢了,暗地里打死的害死的谁数得清楚?怎么到了这儿竟然还让她们读书习字,好似富家小姐一般? 只不过这话众人憋在肚子里不敢问罢了。 林若青说完话,又从丫头们中间来回穿梭,将每个人的皮肤状况都看了个仔细。 十八个人里头,肤质大多不好,只有两个人勉强还算过得去。剩下的诸如在太阳下面干活太多而皮肤黝黑,或者营养不良面色发黄,额角一片小红疙瘩,鼻子中间油腻发亮,几乎能够说得出的皮肤问题这些人都有。 与其说这是个难题,林若青倒觉得很好,毕竟只有发现问题才能够解决问题。 她将这十八个人分到了两个院子里,每个院子又分成东西厢房,将差不多问题的丫头们都归类到了一起。 忙起来时间就过得快,中午比早上要热得多,外头已经闷起来。 往常林若青在这个时间里头,要不是躲在房里看书,就是准备吃了饭午睡了。可当下,她亲自安排完了丫头,又带着人去了西院,没有一点儿要歇的意思。 她没有时间歇,能在外面的时间就这么一点,她哪里能歇? 林若青提着裙子匆匆到了西院,此时额角已经热出了一点汗水。 西院主屋的大门敞开,里头可以看见放着不少药材,几个丫头婆子还在分门别类的整理着。 万事开头难,什么生意都一样。市场的空白有了,如果能够生产出受人喜欢的商品,那么将会顺利很多。 林若青手上的方子分门别类没有上千也有几百,可其中一大半所用的药材全都并不便宜。她在其中挑了十个方子,这些方子用的全是平价又有些功效的材料。 这么试水,赚了最好,便是亏本也不至于亏太多,更能够即使调整方向,以免一开始的步子跨的太大伤元气。 磨药制药熬煮按比例混合,这是林若青做了不知多少回的事情,可这么近二十个人的大剂量她还没试过。而院子里的其他人跟着她虽然也懂一些,然而到底生疏不少,最后多半还是林若青边指挥边自己动手。 这么一路忙到了晌午后,剩下的收尾才算将将完成,只有两样要等放凉了装盒。 这些试验用的第一批东西,数量却还不算多,只是给新买回来的那些丫头们用的,因此包装倒不用多费心,全都用了窑厂拿来的末等瓷盒装盛。 这些活屋里施展不开,全都放在院子里,虽然临时搭建了凉棚,却也将人热得够呛。 林若青忙得全身是汗,连衣袖都撸到了手臂上,而因为院子里干得热火朝天,她连说话声都变大了:“用那个小竹勺,一个勺子就取一种,千万别沾上了。” 自从到了这个世界,林若青就没有这么干活过。以前一直躲懒,现在乍然干这么一次,倒觉得浑身松快通畅,连上午有些郁郁的心情都舒缓了下去。 只要她能将生意做成了,一步步走下去,终究是能少很多束缚的。至于那些烦闷的规矩,她逃不开也罢,反正别人争抢的也都是不入她眼睛的东西。 刘嬷嬷一跨进西院里就看见她这样,哎呦了一声连忙上前将她从太阳底下拉回来:“我的小姐,你怎么在大太阳底下晒着呢?” 她一边说一边给林若青擦汗。 林若青热过了也不觉得这太阳下面多难忍受,她看着这院子里的热闹样子,反而笑了出来:“不过是一会儿太阳罢了,又不碍事的。” 刘嬷嬷也不和她说这个,转头说起了自己过来所为的正事:“爷那边让田管事送东西来了。” 林若青一怔,转头看她:“什么东西?” 刘嬷嬷摇头:“我也不晓得,下面的人刚通报的,田管事等着你呢。” 林若青抬步往门口走:“那我去看看。” 刘嬷嬷赶紧跟上,伸手帮着林若青将衣袖给撸下来,又帮着她整理了一番衣襟,将她又弄成平常的体面样子后还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而后才放心的陪着林若青回了主院。 来人是田宇,林若青没见过但听过人,知道是跟着陈彦的二把手。 田宇规规矩矩站在堂中,低头给林若青行了礼。他心里暗暗叫苦,爷摆明了是个不高兴的样子,从今天早上一个铺子接一个铺子的倒霉过去,几乎全都挨了爷的骂,他想着大概都跟少夫人有关系。而现在这大热天的,若是他带回去什么不合爷心意的话,下一个遭殃的岂不是他? “少夫人,爷让我将南边刚运过来的新鲜果子给你送来些,又问你在这儿约莫要住多久?” 林若青温声说:“劳烦田管事跑这一趟了,也多谢爷的心意,我在这儿小住半个月就回去,也就是爷这阵子实在忙,若是他得了空,过来同我一块儿在这儿住两天就好了。” 分卷阅读19 - 分卷阅读20 贵妻 作者:糯糯啊 分卷阅读20 第15章 妙光山里,妙光山外,一冷一热仿佛两个世界。 田宇骑马从山路上拐向官道,马蹄子才踩到被晒得焦灼的路面上就是一颤,仿佛无法忍受地飞奔起来。田宇擦掉脸颊上的汗水拍拍马脖子:“辛苦你了,一会儿回去就让你歇着。” 他一步不停地赶回了城里,在将马交给下面的小厮又嘱咐好好喂一顿后,自己便转身匆匆进了铺子。 田宇一路不敢停。早上就发了那么大的火气,谁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样?田宇绕到陈彦在的账房外头站定了,在小厮通报后才快步往里走,一边走一边朗声道:“爷,我回来了。” 陈彦低着头打算盘,听见他的声音手上就是一顿,然而嘴上却只轻轻应了一声:“嗯。”头都没跟着抬起来。 田宇跟了陈彦这么些年,什么时候该说什么他心里很有数,他低下头恭声说:“东西已经送到少夫人那儿了,少夫人说,” 他顿了顿,用余光再朝着陈彦那儿看,果不其然陈彦听见这句话立刻抬起了头,田宇没忍住笑了一声。 陈彦看见他笑,随手便从笔架上面拿了一支笔朝着田宇扔过去:“还不快说!” 田宇躲过这支笔,赶忙收起笑容正了正神色抬头看着陈彦往下说:“少夫人说,她在那儿小住半个月就回来,还说若是爷这两天不忙,她还想让你过去同她一起住几天,少夫人心里也挂念着爷呢。” 陈彦听了这话,脸色果然极大的舒缓下来,不过他绷着没笑,只抬了抬手还是一副不很在意的样子:“成了,你下去吧。” 田宇哎了一声却没马上走,跟着问:“爷要不要去妙光山看看?如果是我说,过去住两天也挺好的,那地方是真凉快啊。” 陈彦抬起下巴看着田宇,冷冷道:“若是你喜欢,我帮你同少夫人说一声,让她帮你在那儿某个差事,你天天住那儿去不要回来不是更好?” 田宇知道这是陈彦自己实在没有时间过去,再听他这话心里不舒坦,他连忙摇头:“我忽然想起来西街那儿还有点事,爷我先去了。” 说着也不等陈彦再说,田宇立刻跟身后有刀子在追似的逃了出去。 陈彦单独坐在账房里面,他的眼睛盯着圆润的算盘珠子看了一会儿,心里则将刚才陈彦转述的话在心里咂摸了一番。 林氏说这番话的时候必定是温和的样子,也是,她就是那样一个温和的人。 这么前后不过是小半柱香的时间,陈彦的脸上就露出笑容来,谁能猜得到原来这就是一句话的缘故呢。 而另一头的凉快中,妙光山的别挺热闹。 林若青和翠竹小宝他们一块儿站在田宇送来的一车东西前面,除了林若青,其他人见了这车上的东西个个惊奇。 田宇前面说送过来的是一些南方果子,林若青也没往深了想,却没想到送过来还真是一堆南方果子。 这车上又是荔枝又是芒果,连火龙果和榴莲都有不少。对于这个时候的杭城人来说,实在新鲜极了。 翠竹跟在林若青身边到现在,虽然不能说是什么都知道,可和寻常百姓家里比起来肯定见多识广,饶是她也不知道这些东西分别叫什么。 小宝捏着鼻子肉乎乎的脸蛋皱成一团,他指着榴莲说:“那个臭掉了,扔了去吧。” 翠竹转头看林若青,向她求证:“小姐,那是坏了吗?” 众人无一例外全都跟着翠竹一起看向了林若青,想要从她口中寻求答案。 林若青笑着摇摇头:“没有坏,本来就是那个味道。” 扶柳在一旁道:“臭吗?我觉得还挺好闻的。” 南方的这些水果,在大夏天里极易腐烂,从两广北上又很花时间,多数只供给皇亲国戚。陈彦这回让人送来的这些品相都还不错,荔枝还泡在冰块里头,十分新鲜。这说明陈家的货运已经做得极好了。 不说其他,林若青见了这些水果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翠竹又问林若青:“小姐,你前面说的话是真的吗?” “嗯?”林若青摸了摸可爱的火龙果,疑惑地转头看翠竹,“什么?” 翠竹说:“就是你和田管事说的,让爷过来住几天的事儿。” “他如果真来了就是真的,没来就是假的,”林若青不以为意,她拿了一颗荔枝在手里,两指轻轻一挤就露出里头白嫩的果肉来。 小宝看着觉得新奇,跟着也抓起一个荔枝吃。 林若青低下头去教他,两人的脑袋凑在一起,看着都是没忧没愁的孩子样。 翠竹却有些着急:“若是爷真的来了,看见咱们一院子东西怎么办呢?” 林若青抬起头来笑看着他:“妙光山和城里,一来一回要两个时辰了,他每日忙成那样哪里会真的过来?顶多是让下面的人送点东西罢了,再说就算是他真的过来了也无妨,咱们在这儿又不是做的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我不过是安置自己嫁妆罢了,他哪儿管得着。” 翠竹有些不解地看着林若青:“我还以为小姐到别院来是刻意为了避着爷做这些呢。” “我近来懒得见着他,也烦着他们那些人是真的,刻意避着他做生意倒犯不上,过来只是为了做事方便,且往后若真的是将这门生意做成了,总还有要爷帮衬的地方,怎么避着他?” 陈家做的是杂货生意,从南到北从西到东,基本都有,除了这类专攻外,布料文房四宝等等许多地方均有涉猎,林若青知道这是避不掉,她自己也不想避的事儿。 下午稍微歇过一阵,太阳终于从顶空中慢慢往边上滑动。 林若青小憩了一会儿,起来时看窗外已经是阴郁下来,布上了层层阴云。 翠竹听见屋里有开窗户的声音,连忙快步走了进来。 林若青问她:“这是什么时候了?” “晡时刚至,一会儿怕是要下雨。” 林若青舒了一口气,转头对翠竹说:“陪我去那些丫头那儿一趟。” 翠竹点头,接着说:“都在东院里住下了,听嬷嬷说,身上全都或多或少有伤着的,有几个更是可怜,一双手冬天生的冻疮,到现在看着还没好利索,可怖的很。” 两人走到门口,外头已经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扶柳跟着一起打伞往东院走。 “真是可怜。”翠竹感叹。 她虽然也是从人牙子手上进的林府,可她那时候年纪到底小,也不过就是七八岁,且又是直接送过去陪着林家大小姐的,日子能怎么苦?真说起来她过的比寻常一些人家的闺秀还要好呢。 三人到了东院门口,正听里头的嬷嬷喊道:“那些破烂衣服还收起来做什么?晦气得很,都扔在这院子里,一会儿我让人收起来以后都拿出去烧了。” 林若 分卷阅读20 - 分卷阅读21 贵妻 作者:糯糯啊 分卷阅读21 青的脚步上了台阶,翠竹跑到前面冲里头喊了一声:“小姐来了!” 里头原本有的一些声响霎时间停了停,又有一个嬷嬷跑出来迎了林若青:“小姐,刚让她们洗了澡,现在正换衣服,您有什么吩咐?” 林若青道:“让他们换好衣服就到正厅来,我和她们说说话。” 和些乡野丫头有什么花好说的?嬷嬷心里虽然犯嘀咕,但是面上还是殷勤地应了。 林若青带着翠竹他们去在正厅里等了一会儿,便听到一旁响起了脚步声,换好衣服的丫头们陆陆续续走了过来。 嬷嬷站在她们旁边扬声道:“小姐有些吩咐,你们要好好听着。” 林若青看着面前的丫头们,对嬷嬷说:“孙嬷嬷,你歇一会儿吧,这有扶柳和翠竹陪着我就行,我也就是和她们说说话。” 孙婆婆哎了一声,又屈膝告了退。 站着的丫头们没有一个不紧张的,这是要和她们说些什么? “和我说说你们都是因为什么被卖的?” 第16章 下面站着的人全都面色局促,有些不知所措,纵是被问了一句,也没有谁敢站出来做这个出头鸟的。 林若青晓得她们初为仆性子怯弱些,等了一会儿也没恼,只说:“那从左边第一个开始开始往下说吧,不用慌张,我只是听听。” 被点名的第一个丫头浑身抖了下,但是已经指明了她,她也不好再躲,只能细声细气地开口说:“我,不,奴婢有个哥哥要成婚,家中银两不够,便把奴婢卖了。” 有第一个这么开了头,后面的人说起话来稍微放松了一些,虽然有几个磕磕巴巴的,但也都将事情给说清楚了。 十八个人里头,为了兄长出家,为了养活弟弟,为了兄弟读书,亦或是家里的女儿多不受重视,被父亲或者兄长做主卖了出来。 这种种理由里全都逃不过一个男人的意思。 林若青觉得荒唐,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将这股情绪压下去,而后对下面站着的人道:“既然已经到了这里,那么便是家里的人了,除了说话做事的规矩孙嬷嬷会教给你们之外,我也有要告诉你们的事。” 她前面回去想过,让那三人出来特别读书习字,也是要请先生来教的,教三个是教,教十八个也是教,与其让那三人毫无压力,还不如创造出一些竞争来。 丫头们听林若青这么说,立刻提起耳朵听着。 “我买你们进来,不是为了让你们端茶送水的,”林若青这头一句话就让不少丫头惊讶地抬起了脑袋,她继续往下说,“你们这十八人后面要一起读书认字,到时候我会从其中挑出三个人来,这三个人往后是要管事的,而剩下的人却要辛苦些,留在作坊中做活。” 林若青虽然没有将话说得很清楚,但是两者的差别是一目了然的,一方是管事,一方是做工的,那自然是管事好得多了。 甚至读书? 不少丫头的心里头都飞快地怦怦跳起来。 读书这两个字对于她们这些出身的女儿家来说,是一个几乎不可望也不可及的事儿。女人哪儿有资格读书,女人可都是愚钝的,女人该规规矩矩在家生儿育女。这个道理她们从小听着,也这么认了,然而现在看见林若青这样神仙般的人,又觉得这话似乎不对。 她那样笃定地说要让她们读书,一下好像将女子读书说成了十分自然应该的一件事。 丫头们在人牙子那儿就都认识,其中有些交好的此刻在下面忍不住窃窃私语,而后有一个声音大着胆子传出来:“小姐,您说得是真的吗,我们真的能读得好书吗?” 林若青看过去,是一个年纪稍大一些的丫头,正满脸不确定地看着她。 “为什么读不好?”林若青笑着反问她。 她小声扭捏着回道:“他们都说女儿家不好去碰这些男人做的事……” 林若青觉得这话可笑,然而她也知道面前的这些人也只是受害者罢了,她无法去指责。林若青望向下面的人,朗声问她们:“你们难道就认着这歪理?” 歪理?下面的人面面相觑,不敢立刻说话。 林若青顿了顿又说:“读书明理,是为了看得更多走得更远,同是男是女毫无关系,女子偏要不如男子的歪理是谁说的我不管,只是你们既然到了这里便要晓得,在我这儿没有这样的话,不管是男是女,只要用工便能往上走。” 林若青的话说到这里,她也无意往下继续说。 再说几句恐怕她要忍不住说出些惊世骇俗的话来。点到即止就行,只要这十八个人里头有三五个想得通的,那就是一件好事。 林若青一走,丫头们回到房里立刻叽叽喳喳说起话来。 “读书,咱们真的能读书吗?” “小姐都说了的话,当然能读,你没听见?那可是管事,管着别人的。” “可哪儿有女管事呢?”一人红着脸说。 “我觉得小姐说得对,读书是好的,我在家里的时候就想读书,可我兄长只愿意教我写自己的名字,剩下的就不教了,还是我自己偷偷听他念书后对照着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学的。” “我看小姐人美心善,我觉得她说的很好。” “唉,我还是怕,若是学不好呢?我脑袋是很笨的,到时候平白让人笑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众人说什么的都有,却总归一下说不到点子上。 角落里头坐着的一个丫头忽然开口问其他人:“你们难道愿意一辈子给人端茶送水,任打任骂连命都交给别人吗?“ 众人全都转头看向她,有人开口反问:“香姐儿,咱们都卖身过来了,难道这命还由得你自己做主吗?” 被叫做香姐儿的丫头正色道:“我看你们就是胆子太小,一点儿出息都没有,我们是卖身了,命也由不得自己做主,然而现在主子既然给了我们读书的机会,你们都要犹犹豫豫,活该你们一辈子给人端茶送水,打死也活该!” “你!”被噎了一嘴话的丫头不少,一时愤愤地看着香姐儿。 香姐儿也不理会她们愤怒的目光,跟着说:“我不管你们,到时候如果真让我读书,我就拼命读书,我的脑袋不比谁笨,等我做了管事,你们就可劲儿服侍我吧。” 香姐儿自小喜欢争先,也知道凡事都要自己争取的道理。她本来是北边的人,若不是家里遭了灾没办法养活她才将她卖了,她还是好人家的女儿。因着这个她心里憋着一口气,总想证明出些东西来。 她所说的话是扎心话,可道理却被说的明明白白。 “我觉得香姐儿说得对,以前咱们是没得选,现在有了,怎么还能犹犹豫豫的?” 剩下的丫头们心里翻江倒海,也慢慢体会过来这 分卷阅读21 - 分卷阅读22 贵妻 作者:糯糯啊 分卷阅读22 事儿。别的不说,她们之间互相并不低谁一等,既然能做管事,凭什么她行我不行,反正不过是读书么! 一股子较劲的意思在众人心中涌了上来。 第17章 在别院呆了十几天,八月终于在一场大雨之中走到了尽头。 林若青倚在窗前望着雨滴从瓦楞上落珠般坠下,有些心不在焉。 陈家来接的马车已经等着了,只待雨势稍歇就启程。别院的事情安排得差不多,回去倒也就回去了。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翠竹打着伞从院子里穿过,脚上穿着的鞋子已经湿了个透,裙摆下也沾了不少水汽,整个人看着有些狼狈。她在林若青的视线下面提着裙子一路小跑到了台阶上头,这才收了伞狠狠跺了两下脚。 林若青见状低笑了两声,正好被翠竹听见,她抬起头望向窗边,嗔道:“小姐还笑我!” 林若青笑着朝她招招手,笑说:“来,我心疼心疼你。” 翠竹知道她是在逗自己玩,因而并不上当,只哼了一声转头先进了偏房里擦身换衣服。要不然照着现在这一身湿漉漉的样子也不好去林若青那里说话。 扶柳和刘嬷嬷则张罗着来回要带的东西,虽然林若青说过多的不用动,反正说不准什么时候又过来住一阵子。然而刘嬷嬷心中有顾忌,即便这处房产时候自己的,然而林若青到底是嫁人的,现在说起她来可不是林家大小姐,而是陈家少夫人了,哪儿还能常常出来住?那未免也太不成规矩了。 只不过这话她怕林若青听了不高兴,藏着没有说。 翠竹换好衣服又将头发擦了擦,整顿完毕这才去了主屋,同林若青说东院那边的事儿。 “前头我过去的时候她们正好在读书,小姐要说的我就全都交代给孙嬷嬷了,让她好好管教着她们,走前我从窗户里瞧了瞧,有几个脸色看着比来前好了不少,说到底这人还是养出来的,没有天生比不过谁的道理。” 林若青点头:“要说吩咐其实也就那么几句,这半个月里书也读不出什么,要说真能把肌肤养出水来也是不能的,两样事情都是长久才能看出效果。” 她起身走到镜子前坐下,自言自语说:“也好在我什么都不算富裕,时间最多,慢慢教就是了。” 翠竹自然地走到她身后,拿起梳子为林若青梳头。 “这次回去总该有些清净了。”翠竹小声嘟囔,她想起院子里的两个姨娘就烦人。 林若青在首饰盒里翻了翻,找出一根簪子递过去,闻言笑说:“清净不清净的,你想得倒是挺多。” “我这是为了小姐你啊,”翠竹说,“每回我都要被气死了,偏偏小姐大度得很。” 林若青扑哧一声,笑着说:“好翠竹,辛苦你了。” 翠竹认同般地昂起头来,只是手下梳头的动作依旧很轻。 “不过我现在有些懂了,”翠竹隔了一会儿说,“有些事情有些人就是犯不上放在心上,小姐做得对。” 两人在屋里说笑一会儿,外头有传来脚步声,隔了一会儿扶柳走进来探头望了一眼,随后说:“小姐,快好了吧?” 翠竹转头疑惑地问:“马上就梳好头,怎么了?” 扶柳走进来站在林若青身边,帮着翠竹一块儿整理林若青的头发,跟着解释说:“爷亲自过来接人了。” 听了这话,不止是翠竹,连镜子里头林若青的脸都跟着一愣。 “什么时候来的?”林若青问。 她的确是没有想到陈彦会亲自过来。 扶柳说:“前面刚到,门房通过过来的,刘嬷嬷已经去迎了。” 翠竹放下手里头的梳子,仔细看了看林若青的脸,建议道:“小姐要不要上点胭脂?” 林若青托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懒懒道:“不上了,就这么着吧。” 翠竹应了一声,又连忙转到一边的衣柜里找衣服,手上忙着嘴里笑着:“爷亲自过来接人,还是很看重小姐的。” 扶柳闻言也笑:“是这样了。” 林若青权当没听见这两句话,她转头叫住翠竹:“你做什么?” “给您换身衣服啊,”翠竹理所当然道,手下已然翻出了一条艳丽的裙子。 林若青穿衣服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全凭心情,衣柜里头有艳有素全都不避讳。什么衣服穿到她身上都别有一番味道,艳丽有艳丽的媚骨,素净也有素净的纯粹。 “换什么衣服,没得折腾人。”林若青懒得讨好陈彦,起身要往外走,翠竹上来拉住她,正还要说,院子里已经热闹了起来。 扶柳立刻走了出去,只见陈彦撑着伞破开雨幕,正大步朝着这边走来。 廊下站着的几个小丫头没有见过陈彦,此时都忍不住用眼睛偷偷瞧这新姑爷。 陈彦穿得十分利落,头发也整齐束起,眉目精神,高大的身材全透着俊朗二字,看得院子里不少小丫头都红了脸。 等他走到台阶上,扶柳立刻上前接过了陈彦的伞,并屈了屈膝告诉他说:“爷,小姐在屋里头换衣服呢。” 陈彦稍稍点头,算是应了,不过目光却没有在扶柳身上停留,而是径直望进了门里头,脚步也跟着进去了。 屋里的林若青也已经迎了出来,两人恰好在珠帘处碰上了。 林若青见了陈彦便笑了,她跟着屈膝脆生生地叫了一声爷,而后也不等陈彦说话,便伸手拉过陈彦的手,将他往里屋带:“外面这么大的雨,爷怎么亲自过来了?一路上也太折腾人了,手都有点凉的。” 两人成婚没有多少天林若青就过来住了,陈彦虽然心里念着林若青,但总还是以为林若青见了自己会有生疏之感。却没想到林若青的态度这样自然亲昵,语气又带着娇嗔,使得陈彦不由觉得这阵子里头林若青可能也像自己想她一般念着自己。 陈彦跟着她进了屋里,又环顾一圈四周的摆设与布置,跟着笑说:“若青这儿的确不输家里头。” 林若青让陈彦在榻上坐下,自己则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她闻言看向陈彦,眼睛里带笑意,开口别有意味:“要是单单说房子,别院这儿不说家具,连里头的花花草草都是我从小亲自种的,自然是不输了。” 陈彦喝了一口茶,顺着问道:“单说房子不输,那若是不单单说房子呢?” 同时目光深沉地审视向林若青。 两人相望一眼,林若青看见陈彦眼底的笑意,不等陈彦在她眼里看出什么来,她却跟着别过了脑袋,语气轻快:“那爷就自己想吧。” 妙光山的雨一路到了杭城也没缓一缓,好似要将北方这么长时间以来没有落下的雨全都下到南方来。 这么个天气里,无论是谁都能不动就不动,要不然纵使是有伞也要被淋 分卷阅读22 - 分卷阅读23 贵妻 作者:糯糯啊 分卷阅读23 得浑身湿透。 不过陈府的乐安院却停不住,郑嬷嬷从早上就带着人来回整理,连着厨房也跟着忙碌,这一切全不为别的,就为了今天要回来的林若青。 谁知道一路等到下午也没见着雨势缓和些,郑嬷嬷站在廊下往外看,脸上被雨滴扑棱了好几下,也不知道主子们什么时候回来,或者今天还会不会回来。 然而无论林若青今天回不回来,郑嬷嬷都不敢怠慢,昨儿个老夫人叫她过去又说了一遍,这院子里的事情多还是照着少夫人的意思来办,今天早上又是爷亲口嘱咐过的。主子都这么看重了,她们做奴才的只能加倍了。 “嬷嬷。”一个声音打断郑嬷嬷的思绪。 郑嬷嬷扭头看去,是吉祥。 吉祥快步走到她面前,脸色有些焦急地说:“嬷嬷去看看如意吧,她不肯喝药。” 如意自从上次喝了打胎药以后身子便有些怏怏的,一直吃养身药到今天,也没有看见什么多的好转,恐怕多半是心病。 郑嬷嬷皱起眉头来:“她可真是会挑时候!” 吉祥低下头去:“如意她到底失了孩子,恐怕心里头有些过不去,只是这个时候我也知道她这般是不对的,但我劝不动,所以还希望嬷嬷去劝一劝才好,要不然一会儿若是再闹起来,恐怕如意要没了命不说,咱们院子里的人也要受到牵连了。” 郑嬷嬷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她重重叹了一口气,跟着吉祥一块儿进了如意屋里头。 如意躺在床上,脸色不太好,见着郑嬷嬷时也是病怏怏地叫了一声罢了。 “怎么不喝药?”郑嬷嬷端起旁边桌上放着已经半凉了的药汁,面色有些不好。 如意垂眸,眼睛里滚出一颗泪珠,手捂着心口:“我心里难受,喝不下去。” 这还当自己是个小姐不成?郑嬷嬷心里越发不喜。 郑嬷嬷低声说:“如意,嬷嬷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不会害你,这药你还是乖乖地喝下去,别在这个当口折腾,要不然一会儿爷回来知道这事儿,谁能拦得住?” 提起陈彦,如意有些瑟缩,可眼睛里的泪水却越来越多:“我只是觉得,我只是……” 郑嬷嬷毫不留情地打算如意的话,她哪会不知道如意在想些什么? “这没有你!这院子里哪里有你?”郑嬷嬷狠狠盯着如意,期望着将她说得清醒些,“这院子是爷的,是少夫人的,没有你的半点份,你怎么还看不透?” 如意嚅嗫着说:“这是少夫人的院子,然而她若是看重,又怎么会一出去就是半个月,这哪里有做妻子的样子?” 郑嬷嬷都当场被如意的话给吓着了,看来养病这半个月里如意不仅没有想透,反而更加钻进了死胡同里头。 “这话也是你敢说的?”郑嬷嬷重重地将手上的药碗放回桌上,哐当一声震出不少药汁,“如意,嬷嬷也是爱惜你才和你说后面这些话,你自己早早想透了早早好! 少夫人刚走那天爷是个什么光景?若不是吉祥和我拦着劝着,就凭你前面顶撞夫人的那些话,爷就饶不了你。就说少夫人连声提前的知会都没有,自己去了外头住,爷再气,第二天还不是巴巴田管事送了果子去?更不说今天还放下生意上的事情亲自过去接人。 少夫人看重不看重这儿轮不到你来说,你且记着爷现在看重少夫人就是!” 吉祥站在旁边低头不语。 如意的哭声小了下去,眼睛里有些木然起来。 郑嬷嬷站起身来,面色已经是彻底凉了:“这药喝不喝全看你自己,往后安分不安分也看你自己。” 说罢转身就往外去。 吉祥站在原地叹了一口气,上前端着药碗坐到了如意床边,她低声劝:“如意,你就喝了这药吧,孩子没了就是没了,也没有别的法子找回来,你这样只会损了自己的身子,爷是个念旧情的人,你将身子养好了,往后的事情才都好说,日子还长呢,有什么变数谁说得准?” 如意盯着药碗没说话。 吉祥满脸劝诫地继续往下说:“我们这样的身份也没有什么好怨的,孩子就是赏赐,由不得咱们做主,就算是咱们有了孩子也是一条贱命,比不上少夫人那儿的一根手指头。现在少夫人才嫁进来就这般了,等她有了孩子,你就更要收敛了。” 这话刺在如意心里,刮出血来。 吉祥看着如意红着眼睛接过药碗,她掏出手帕帮着如意擦了擦嘴,动作温柔,面色如水。 第18章 别院门口前后停着两辆马车,透过雨幕陪人一块儿立着。 陈彦站在车下亲自撑着伞,等林若青由丫头们护着走到车前,他便伸手单臂将人给抱到了自己伞下,而后一鼓作气将林若青放到了车上。 林若青原本不过想着陈彦兴许要扶她一把,等那有力的臂膀揽住她的腰再撞到陈彦身上时,饶是林若青也忍不住愣了一瞬。 一滴水珠从伞沿斜斜飞到了她的脸上而后又滚落了下去,有点凉,也让林若青回过神来。 她立刻弯腰进了车里头,然后伸手扶着车门往外看。 后面的小厮连忙伸手将伞全都抬到了陈彦头顶,以便他收伞上车。 雨下到这时候虽然已经小了不少,但四面八方落下来的磅礴大雨还是砸得车壁劈啪作响,声音嘈杂又沉闷。 车上只林若青和陈彦两个人,丫头婆子们都往后面一辆车上去了。翠竹和扶柳有心过来服侍,然而前面没上车之前她们是看着陈彦亲手把马车门关上的,这会儿也不太敢上前去问,只能和其他人一块儿去了后面。 林若青掏出帕子为陈彦擦拭身上的水珠,她开口道:“这天气可太不好了,前些天热极了,现在又这样下雨不停。” 陈彦笑望着她:“一场秋雨一场凉,等下过几场雨以后就要见着冷下来了。” 马车行驶得缓慢,出了妙光山,雨就开始明显小了。林若青坐在窗边,她将窗户推开一点往外看。妙光山后市一片连绵的山头,山下则是农地,有穿着蓑衣的老农牵着牛沿着田埂走动,望而无际中带着葱翠的绿意,一路绵延下去仿佛没有尽头。 “这雨天其实也别有一番趣味。”林若青吞吐了一口凉丝丝的空气,唇齿间仿佛都带了青草味道。 陈彦与她一块儿往外看,却没看出林若青所说的趣味是什么。又不等他问,林若青已经将头转回来,手也将窗户给带上了。 “对了。”林若青想起事儿来,转而伸手在自己的脖颈上解下一个小包。 陈彦专注地看过去,瞧见林若青笑眼弯弯地将那个不过寸余大被一条红线连着的小布包给垂到了他的眼前。 “这个是给爷求的平安符,爷出门在外的时候多,用得上。”林若青说 分卷阅读23 - 分卷阅读24 贵妻 作者:糯糯啊 分卷阅读24 着又支起上身将之系到了陈彦的脖子上。 陈彦见她这一连串动作,失笑道:“既然是给我的,怎么若青先挂上了?” 林若青其实是犯了懒,求得时怕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将这个忘了或者与其他的混淆起来,于是干脆贴身放好。但事实是这样,可解释却不能这么说。 她想了想后,狡黠道:“寺庙里的住持说,这个平安符不能随便放,我思来想去不知道不能随便放是个什么意思,于是干脆就贴身放到了身上,左右只有爷这一个,家里其他人都是不一样的,就让翠竹先收起来了,否则我脖子上得挂一串呢。” 陈彦抬手摸了摸那个小布包,上头还带着林若青贴身的体温,指尖触碰到时让他有些悸动。 “家里,”陈彦开口,又顿了顿,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的意思,林若青抬眸看向他,陈彦往下继续说,“母亲那边我已经和她说过了,日日早起去请安是件麻烦事,以后你隔天去就是了,还有如意与吉祥,往后若有冲撞的地方,你也只管照着规矩罚便是了。” 林若青点了点头:“我想着如意和吉祥她们也不必日日过来和我请安,另则她们现在也不是奴婢身份,另辟两个院子给她们吧?” 陈彦稍一思索后道:“这事儿由你做主,你觉得好就行。” “嗯,那等我回到家里头再做布置吧。” 陈彦见她脸色如常,又是乖乖顺顺的样子,心思也就放了下来,转而笑问林若青:“前几天让人送来的水果吃了吗?” 提起水果,林若青倒真有话要问。 “吃了,荔枝小时候倒还吃过一次,剩下几样东西却都只在书里头见过,听说都是两广地方的特产,爷是让人从那儿运过来的吗?” 陈彦垂首说:“生意上有货运来往,因而每年都会在这个时候送些水果来,只是路遥,运送时候加上保鲜,颇费人力物力,也只能赞做个尝鲜的东西。” 他说完又看见林若青半歪着脑袋看着他,陈彦便伸手用指尖碰了碰林若青白嫩的脸颊,轻声笑问:“你喜欢吃吗?喜欢的话我再让人送过来就是了,算起来这个时候也还有些产出。” “太过麻烦了,”林若青摇头,“现在天气又不好,还是等来年吧。” 陈家的生意大,货运上面来说,整个宋国都有所涉及,因此无论是水路与陆路都十分畅通。这中间需要打点或者注意的地方,陈家几乎全都走通了。 而林若青做生意的材料,排第一的就是各类药材,这也不是一个杭城就能提供的。生意一旦做大了,如果单从本地药材商那订购,这个价格林若青吃不准。且需求量越大,自然是到原产地去购置越好。她要自己找人走货运的路,一来是不安全二来是不成熟还费时费力,倒不如取一个现成的。 这事情迟早要和陈彦说,但现在还不至于。 马车行驶缓慢,林若青和陈彦说着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昏昏欲睡起来,等她醒来时,马车已经停在了陈府门口,陈彦的手正扶着她的肩膀与她说话。 “我还要出去一趟,不过晚上会回府吃饭,你等着我?” 林若青还稍稍有些迷糊,直到外头翠竹的声音响起,她才回过神来,浅浅打了个哈欠点了脑袋。 陈彦伸手推开车门,他先跳下了马车。 林若青抬头看去,发现雨已经停了。 陈彦伸手将林若青抱到了地上,而后他骑上了仆从准备好的马:“我先走了。” 林若青应了:“那我在家等着你。” 一群人簇拥着林若青往跨过门槛往内院去,刘嬷嬷走在林若青身边笑着对她说:“爷愿意亲自来接小姐回府,且刚才我看爷的样子,就知道爷还是十分看重小姐的。” 林若青对此不置可否。 等回了乐安院里,郑嬷嬷早早在门口候着,见了林若青自是一番热络。 林若青与她应付了两句后说:“嬷嬷到我房里来说话。” 郑嬷嬷虽然不知道林若青要和自己说什么,还是应下,前后脚跟着林若青进了主屋。 林若青换了身衣服,又将头发松散束上后,在软榻上坐下。 她看着立在下面的郑嬷嬷问:“府里还有几处空着的院子?” 郑嬷嬷在心里数了数后说:“大大小小约莫还有五个。” “寻两个大小合适的,让如意与吉祥住进去,她们现在到底是姨娘,并不是丫头了,还这样同我挤在一个院子里未免委屈。” 规矩的确是这个规矩,郑嬷嬷闻言点了点头,“我马上下去安排。” 等郑嬷嬷一走,翠竹给林若青倒了茶上来,脸上有笑。 “这样子好,省得在一个院子里日日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瞧多了都觉得烦人的很。” 林若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翠竹跟着又说:“吉祥倒不说她什么,如意实在没规矩,要我说撵出去都不为过呢,撵走了这家里才算是真的清净了。” 林若青转头看翠竹,见她又是忿忿的样子,不由笑说:“撵了做什么,撵走了又有什么用?姨娘总归是有一有二不能是没有的,现在撵走了不算什么,他再要两个女人也简单的很,我反而要背上善妒的恶名,那也太便宜别人了。” 第19章 九月果然是日渐凉了下来,等到九月下旬便已经是确定不会暖回去的了。 吉祥与如意各自去了别的小院,现在的乐安院白天里就只有林若青一个人。她嫁过来已经一个多月,生活作息一类慢慢都被下面的仆妇们所熟知,于是也由得她随心所欲自由得很。 太阳慢慢升到了空中,院子里走动和说话的声音却也不大,直到站在主屋门口的翠竹听见房里的动静推门进去看,外头站着的其他丫头婆子才一起动了起来。 今天这个时候比以往都要早,众人就就知道林若青这是要去松陵院请安了的。 果然等收拾过一番后,林若青便折去了松陵院。 松陵院比乐安院热闹不少,林若青一进院门就听见主屋里头的笑闹声。门口站着的丫头见了她,立即屈膝行了礼,而后向着屋里高声传道:“少夫人来了。” 林若青就着丫头掀开的门帘子,稍低了下头走进屋里,抬眼就看见陈武正站在屋里头扎了个马步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放在自己身侧,陈李氏则坐在榻上笑望着他,等见林若青迈步进来,又招呼林若青:“若青,快瞧瞧你弟弟的功夫。” 陈武八岁,还是个没抽条肉墩墩的样子,刚从去年开始跟着家里头的师父学习武术。他年纪还小,学习的也都是一些基本功,现在将将一年,算是小有成效,师父慢慢给他加了点东西,这不今天早上刚学过一点新东西,就拿来自己母亲这里炫耀了。 陈武一听见林 分卷阅读24 - 分卷阅读25 贵妻 作者:糯糯啊 分卷阅读25 若青的来了,小脸一下更加红了,又是呼哈着向前打了两拳,而后收腿稳稳站住。也不知道陈武打了多久,此时额头上已经有点汗珠子渗出来。 “阿武练得真好。”林若青站在陈武身边,觉得这场景有趣,一边夸赞一边掏出帕子轻轻给他擦了擦。 陈武虽然是陈彦的兄弟,但两人相差实在大。一个是年纪,陈彦已经是成熟稳重的青年,而陈武还是半个奶娃娃,在陈李氏的骄纵下更显得奶气十足。性格上面就更甚,陈武每天笑眯眯又极其喜欢说话,陈彦差不多是与他相反的。 陈武打从第一天看见林若青以后就十分喜欢她,这么久相处下来她又都是温柔大方的样子,就更让陈武爱到心里去。 等林若青坐下与陈李氏说话,陈武也不走,凑仔林若青身边问东问西。 陈李氏将他拉到自己身边,让他在榻上坐下,嘴上臊他:“都八岁了,还缠着你嫂子,也不怕羞。” 陈武倒不怕这个,他理直气壮地说:“才八岁!” 陈李氏故意吓唬他:“且等你长兄回来,你去讲给他听听,瞧他不收拾你。” 陈武果然被吓了一跳,立刻竖了起来,模样上极怕陈彦,一张小嘴也叫苦不迭:“母亲,母亲太会拿捏人了!” 他原本就肉乎乎的脸此时鼓了起来,更加显得圆润。 陈家现在是陈彦做主,长兄如父,陈彦对几个兄弟,特别是还不懂事的陈武是很严厉的。 林若青见了也跟着笑,她伸手拉住陈武的手臂,眼睛看着陈李氏笑说:“你别听母亲吓唬你,就是你大哥知道了也不算什么的,我昨儿个听他说问了你们的功课,阿武的功课算是很不错的。” 陈武心花怒放:“嫂子,是真的吗?” 林若青点头:“自然是真的了,不过彦之说,阿武聪慧有余,却少些细心,若是能在后头的功课里面加进这个,定是能更好的。” 陈武全都应了,他还是头回得到兄长的夸奖,虽然这夸奖还是从别人口中传给他的。 他当下就不再拖延,打鸡血般与林若青和陈李氏道了别就转头要回去读书。 陈武不知道,陈李氏却知道,陈彦哪里会说这样的话?她问林若青:“那话不是阿彦说的吧?” 林若青轻轻地摇了摇头,笑着说:“昨天我去书房找书,恰好看见了阿武的功课。” 她这样对陈武说,也是关切,十分有长嫂风范。陈李氏觉得舒心,也更加觉得林若青亲近,与她一块儿拿陈武乐呵:“这下这孩子回去要扎进书堆里了。” 从松陵院出来,站在门口的刘嬷嬷也是满脸笑容。 她伸手递给林若青几块圆润的小石头,不等林若青发问便解释说:“前面四少爷忽然折返回来,硬是给我塞了这些,说是要送给您的。” 林若青接过这些,低头仔细看了,也跟着笑起来。这些石头都是陈武从三四岁到现在玩耍时捡回来的,平时宝贝得很,之前献宝似的装在小木盒里端来给林若青看过,让林若青摸摸还行,下面的丫头婆子是碰都不让她们碰的,今天却不知道怎么忽然大方起来。 “这孩子。”林若青心里也是一松,觉得陈武分外可爱。 等林若青回到乐安院,刘平南已经在院子候着。 别院那边如果没有什么大事要事,刘平南都是半个月过来通报一次,今天恰好是到了日子了。林若青也就没修整,径直去了正厅和他说话。 “东街上的两间铺子已经装整完毕,只是那些丫头们读书的进度不一,我考察了其中几个最好的,也并不很理想。”刘平南低着头说。 “读书倒不用急。”林若青的心思并不在这个上面,她问,“之前给她们留下的脂膏,她们可都按时涂抹了?” 头半个月里她在别院还能知道,现在却是并不知道这些了。 听见林若青问这个,刘平南抬起头来笑道:“抹了,这也是我觉得实在奇了的地方,才不过月余的功夫,她们之中不少人几乎脱胎换骨一般,整张脸都白嫩起来,同一开始来的时候没法比,且脂膏虽然应人而异效果有好有坏,但是每个人都有所好转是肯定的。” 有所好转林若青是早就知道的。这就好比给一只没有水的桶加水,即便是只加一滴水,那也有一块湿润的地方。换言之就是,那些丫头们的基础实在是太差,稍微用点功夫就必然会有所好转的。 “那除此之外,有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林若青仔细地问。 效果是一个,她要预防的还是可能会有的副作用。尽管她挑选的第一批方子已经是尽可能最温和的,但是凡事皆有意外,她得防着。 刘平南摇头:“并没有什么不适,我照着小姐的吩咐仔细问过,她们一日涂抹两次,脸上不痛不红不痒。” 林若青这才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既然第一步的问题基本没了,那么下面就好走了。 “你回去让人照着上次留下的方子再赶制一些出来,不用瓷盒,用油纸包上便是,一份不用多,就用瓷盒的四分之一量就是了,等到集市起来,便将铺子大门打开,免费发送这些,但一天不能多于五百份,且一人只能领一次,领过的就记下名字来,这样一月两次先送着就是了,记得分发时要告诉大家暂且只有初一十五能领,其他时候花钱也不能买。” 刘平南听了这话有些回不过劲来,好不容易终于要开始售卖了,第一步却是免费分送?他是将这些脂膏的疗效看在眼里的,也从一开始的将信将疑到觉得这门生意一定能够赚钱。 不过他嘴上还是应了,小姐说的话自有她的考虑在。 林若青心里清楚,脂膏再好,没人用过那就是白搭。什么东西都要个使用感受与知名度,特别是在这样信息闭塞连广告都没得打的古代,要做一门前所未有的生意实在不是容易事。 杭城的大集市每逢初一十五隔一次,那时候十里八村旁边乡镇的百姓大多都会乘着这个机会过来采买或者游玩,那是人流量最大的时候。而之所以要免费送,则是为了全面利用这个时候的一传十十传百的宣传能力。现在叹气已经凉下来,脂膏就算不用那么好的密封包装也能撑上一两个月的。 刘平南一走,林若青缓缓松了一口气,总算是要开始走向正轨了。 扶柳陪着林若青回房,两人正说着话,翠竹没头没脑地跑了过来,有些奇怪的问林若青:“小姐,我忽然想起来,你这个月的月事怎么还没来呢?” 她们做下人的是最记得这个的,特别是林若青的月事一向精准,月月没有迟的时候,可现在算起来却已经迟了近一个月了。 第20章 扶柳被翠竹说得一愣,不过随即又反应过来,伸手拉住翠竹低 分卷阅读25 - 分卷阅读26 贵妻 作者:糯糯啊 分卷阅读26 声说:“不要在外头喳喳呼呼的,到屋里头说去。” 林若青也是一怔,等到了房里才说:“是吗?” 她并不专门记月事的日子,这段时间又比以往来回忙碌,因此更想不起来这个事儿了。 翠竹肯定地点头:“如果照着日子算,早在别院的时候就该来了的,可现在还没半点影子呢,小姐,会不会是……” 林若青一时无法肯定,但心中也有了怀疑。 刘嬷嬷从外头进屋,一下看见她们三人都站着,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她笑着问:“怎么了,都站在这儿?” 翠竹转头面色带着些潮红,声音里掩不住兴奋:“嬷嬷,小姐可能是有了。” “有了?”刘嬷嬷的脸色也跟着霎时亮了,她快步上前拉住林若青的手问,“小姐,可是真的?” 林若青被她们热情的反应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自己还是没有完全回过神的状态,怎么去解答她们的问题呢? 除了去别院那十几天里陈彦怎么过的林若青不晓得,其余时间里面他都在乐安院里。不过林若青有心避孕,一直以来都很小心,除了新婚夜那一回第二天她疲惫得很,忘了吃药…… 难道真就有这么准的吗? 林若青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她低头看向自己还很平坦的肚子,里面难道真的已经有一个孩子了? 她并不排斥生孩子,相反的,其实她很喜欢孩子。之所以避孕也是因为觉得这具身体才十六岁还太小,并没有完全发育好罢了。 “小姐你懂得医术,应该是比我们清楚的。”刘嬷嬷热切地问,脸上的笑容几乎掩饰不住。 林若青坐到软榻上:“我是懂一些,然而诸如给小宝去去痱子查查脉相一类的还成,其他我也算不出来呀,更不说自己的身子自己怎么把脉呢?” 她十分精通的是各种药理知识,与望闻问切可没有太大关系,将她误会成医生就太过头了。 刘嬷嬷看不出林若青对这个可能的消息是喜欢还是不喜欢,结合之前她的表态,当下还以为林若青并不喜欢这个,因此立刻跟着劝道:“小姐其实也不算小了,再过几个月的生辰一过,也是十七的人了,这个年纪生下孩子是正好的。” 翠竹也很高兴:“要不我去找府里头的大夫过来帮小姐诊一诊?”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扶柳连忙拉住她说:“哎,别着急。” 刘嬷嬷也说:“还没稳下来的事儿,先不要莽撞,这头两个月是最要紧的时候,把这事儿放在肚子里,等等再瞧。” 几个人围绕林若青站着,都是满脸希冀与喜悦的模样,一个个眼珠子不错地望着林若青。 林若青被她们看得发毛,连忙说:“成了成了,别管怎么样,我现在有些累,要躺一会儿,你们先出去,一会儿我叫了再进来。” 三人这才前后脚一起走了出去,并将房门给关了起来。 林若青往后躺到了软榻上,她抬头望着房梁上的刻画,忍不住将手给放到了自己肚子上。 那里头很有可能已经孕育了一个意料之外到来的生命,想到这一重可能,她的心跳都漏了一下。 林若青很快就下了决心,虽然是打算过个一两年再做的事情,现在突然提前来了,那也无妨。林家无法给她支持,她也未曾期许过要去陈彦那里拿到什么海誓山盟刻骨铭心。只有她亲自孕育出来的孩子是不一样的,那会是她在这个世界里无法分割的骨血。 九月十五,天还没有亮,城门口已经站了长长的队伍。 排队的人大部分是过来半月一次的集会上摆摊的,少部分则是怕来晚的各地村镇居民。 等守城官兵将城门一开,立刻便涌进来不少人流,将原本还显得有些空旷的街道填了个满满当当。东街一向是杭城最热闹的一条街,等到赶集的日子更是如此,不仅仅是两边的商铺比往常开门更早,连带着道路两边都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摊。 按理说东街这样的地段,就算是寸土寸金,铺面也是银两难求的,然而东街上有两处两个连接的铺面关了好几个月的事儿,经常打从这里经过的人都晓得。 头前是个什么店来着? 纵使天还黑着,路过的人也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这两个和周围环境比起来有些格格不入的地方。可今天这一看却看出了一些和往常不太一样的地方。 “哎,这是两个什么字?”过路人停下脚步,忽然看见两个连接的铺子上都挂了牌匾,上面写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字。 同行的有人识字,眯着眼睛瞧了一会儿,看出那是“粉黛”二字,字体娟秀,光是看字就仿佛能够看出一个婷婷袅袅的身影来。 “‘粉黛’,难不成这儿是要开一个脂粉店不成?” 众人心中有疑窦,可说了一会儿猜不出来什么,也就都各自走开了。 一直等到太阳出来,驱散了天边最后一丝黑气,这两间关门已久的铺子在路人的意料之外忽然打开门了。 刘平南上次听了林若青的嘱咐以后,回去就立刻让人准备起来,加紧赶制完毕还松了样品给林若青看,林若青那边看过说可以,他才另外命人按照林若青指示用油纸包装,一共将做出来的成品装成了五百多份。 为了今天早早开门,刘平南带着手下的人昨天晚上就直接睡在了铺子后头的小院里。 等到开门,外头街上已经是熙熙攘攘来回走动的人群了。 刘平南将早早写好的一块牌子抬了出去靠在墙上,牌子上写着八个大字“新店试营,免费赠送”。 除此之外他还让一个伙计站在门口,隔一会儿功夫就高声将牌子上的话喊一遍。 新店不新店的,大多数人都不会管这个,但是免费这两个字却很难被人忽略,没一会儿功夫外头就涌进来一堆人,探头探脑地问刘平南:“掌柜的,你这店里卖什么?” 刘平南笑道:“卖的是护肤的脂膏,姑娘家用最是好的。” 众人却对护肤二字一头雾水。 刘平南对此早有预料,也早就备好了说辞,因此往下一口气说:“有人脸上油水多的,有人脸上过干的,有人脸上长面疱的,有人长得黑,诸如此类,用了咱们店里的东西,不说立刻白玉无瑕,也能有五分增色,如今新店开门,只是试营,暂只有初一十五赶集时开门,且每天只有五百份,赠完即止。” 人群里既有小夫妻一块儿来的,也有一家子过来的,其中不乏年轻的女孩,听了这话都颇为心动。即便是上了年纪的婆子妇人,也都要拿一份走,想为自己家里姑娘带一份回去试试。 虽然不知道这所谓护肤脂膏是好是坏,但是俗话说的好,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啊! 刘平南的话音一落,众人就立 分卷阅读26 - 分卷阅读27 贵妻 作者:糯糯啊 分卷阅读27 刻更加往前挤:“给我一份!” “我也要一份!” “能多给一份吗,我帮我家隔壁的带一份!” 物以稀为贵,哪儿能这么混着来? 刘平南站在柜台后面,让铺子里的伙计指挥着众人按照次序站好,并且说:“一人只能领一份,且要说明白是针对什么的,诸如想要肤色变白,还是想要去去脸上的油,亦或是面疱,还要把自己是哪儿的人,叫什么名字告诉我。” 有些站在后排的人一看这么麻烦,就想先逛逛再来,于是拉着旁边的人往外走:“五百份呢,一会儿等这儿的人少了咱们再来也不迟。” 有不少人与他一样先走了出去,但跟着又有凑热闹的人走进来,将整个铺子堵得满满当当。 这么一气儿发下去,即便是有伙计帮忙也是累得够呛,不过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总算是将东西给发完了。 刘平南放下笔,对还站着想要领东西的人说:“今天五百份已经发完,没领到的大家下次再来吧,下个月初一本店会再开门。” 没领到东西的人这会儿虽然失望,但也不至于怎么样,纷纷转头走了。 刘平南则带着伙计将铺子的们给重新关了起来。还不到半个早上的功夫,这铺子开了又关,仿佛前面铺子里的热闹是假的。 将这脂膏定为集市时才送,林若青有两方面的考虑。一来是考虑到集市上的人流量巨大,可以起到最大的宣传作用,就算是没领到的人也都知道了有这么一间店会免费分送。二来则是最关键的地方,一份脂膏正好可以用半个多月,而半个月的时间也足够让脂膏初见功效了。 果不其然,十月初一,东街的两间铺子门口,在大多数铺子还没开门的情况下,已经出奇热闹起来。 第21章 这么多人站在一家还没开门的铺子前,为的不是别的,为的就是刘平南半个月前那句初一十五做生意的话。 有路过不知道这是在干嘛的人停下来发问道:“大清早的都在这儿站着干什么,有钱捡啊?” 等待的男男女女里错错杂杂地回答。 “可不是!” “虽然说是没有钱捡,但是和捡钱也差不多了。” 发问的路人因此越发好奇,干脆继续问:“怎么说?” 一个中年妇人站出来说:“上个月赶集的时候过来了一趟,这个铺子正好在发脂膏,说得天花乱坠我也没怎么听懂,就知道一个里头的东西是给姑娘家用的,我想着反正都是白给的不拿白不拿,就去取了一包说是能让皮肤变白的,本来没当回事,拿回去以后给我闺女用了,我闺女今年十三岁,正是要开始说亲的年纪,别的都好,就是一个皮肤不白!” 一旁听她说话的人到了这句忍不住一起哄笑起来,其中有人说:“大姐,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闺女不白!” 妇人扭头向着声音来源啐了一口,而后说:“我闺女本来也不信这个,结果用了不过三天,我瞧她就好像白了一些,一开始还以为是看岔了,等到第十天上,我娘家兄弟过来送东西看见我闺女,直说白了一大截!这下我闺女哪里肯罢休,一定要我再过来给她领一份回去。” 妇人喜气洋洋,人群里剩下的人也有不少和她差不多的。妇人开了这一个头,剩下的七嘴八舌也说起自己的情况,大多都是用了这里的东西十分有效果,又知道这里是白领的,早早将自己的亲戚邻里都找了过来,乘早在这里等开门,以免后头领不上。 上个月只发出去的五百份,可挡不住一传十十传百,半个月里扩散至今已经有不少人知道。 刘平南和上个月一样,是提前睡在铺子后头的小院里的,只不过这回没等他起来,就有出去买早点的伙计急急地叫起了他。 “刘管事,前面门口已经好些人等着了,人太多惹得两个捕快过来问话,咱们要不要早点将店门开了?” 刘平南一个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等听清楚外面人说的话以后,他一边床衣服一边下床,同时应声道:“你先去前面等着,我出来就开门去。” “哎!”伙计应了一声,转身急匆匆走了。 刘平南推开后院门,走到井边打了一桶凉水,快手快脚地漱口洗脸,而后一刻不停地走到铺子里,和伙计一起抽出门栓将门板一块块取了下来。 外头的人听见里面的动静,呼啦一下都挤了上来。 伙计在旁边连忙高声招呼:“大家一个个排好了,不能挤!” 可人人都想要争先,这个时候哪里会听话。 刘平南不得已说:“什么时候不挤了,按照次序拍好了再开始分发。” 这话一落音,剩下的人才往后一个个传话,让后面的人别挤。又是小半柱香的时间,在嘟嘟囔囔的抱怨声中这才算是排好了队。 刘平南站在柜台后面将上个月记过名字的本子拿出来。本子上记着的是领过脂膏人的名字和所属地,为的是防止有人再领。虽然这样的举动并不能完全防止冒领,毕竟地名和人名随便编一个都行,但是起码能够让众人知道,这脂膏不是随便领的,一定程度也将脂膏的档次往上提了提。 这次的分发没有上次的疑虑,又有这么多人早早过来,几乎是比上次发的还要快。而中间有一部分老实的,上次领了这次还是报了一样的地名与人名,刘平南就没有给。 这是早早就说过的规矩,一人只能领一次,因此没有领到的人倒也没有生气,只不过仔细问了后头是否会正式开始售卖脂膏。 刘平南等的就是这么一个问题,他立刻朗声,不仅仅是对着发问的人,更多的是对着下面等着的其他人道:“这免费分送本月十五还有一回,下个月初一,本店正式开门营业,到时候保证价廉物美,望各位依旧捧场。” 下面的人应和声不少,还有问价钱的。 刘平南看着那些兴致盎然的脸,跟着笑道:“诸位放心,本店绝不欺客,价格一定过得去。” 集市热闹,而同一时刻,陈府的早晨才刚刚开始。 林若青已经可以肯定自己的确是怀孕了,她渐渐嗜睡起来。早上倒还好,中午与下午的时候是最磨人的,常常一个瞌睡就小半天过去了。 郑嬷嬷见着两次,心里虽然有些疑问,但也没敢开口问,也没敢和上次如意怀孕一般自作主张去松陵院告诉陈李氏。 刘嬷嬷则也跟着林若青一样,是完全肯定了她的身孕,因此少不了在旁边提醒她,叫她不能在这个时候与陈彦胡来。 虽然说两个姨娘是分到外头的院子住了,然而刘嬷嬷也是看在眼里的,从她们打别院回来也快要一个月了,陈彦并没有在乐安院以外的院子宿过。她总是怕新婚小夫妻要缠绵些,前面还好,可 分卷阅读27 - 分卷阅读28 贵妻 作者:糯糯啊 分卷阅读28 现在是有了孩子,有个万一怎么成? 林若青却觉得刘嬷嬷过虑了。 陈彦虽然是夜夜和她一起睡,但是大多数时候陈彦回家时,她都早就睡了,陈彦出门她还没醒,近一个月来的亲热屈指可数。 陈彦并不是重欲的人,相反他很自制,这从他十年如一日雷打不动的作息就能看出来。林若青觉得撇去别的不说,他们现在的生活状态没有什么不好的。 只不过这是她觉得,当然有人并不这么觉得。 松陵院里。 陈李氏也才起来不久,刚用了早膳不久。昨儿个林若青已经来请过安,今天是不会来的,而她的几个儿子已经来过了,她估计这后面半天都没什么事儿,可正想到这里,外头忽然传来了通报声。 “如意姨娘来了!” 如意和吉祥是买断进来的,早就没有自己的姓氏,只能这么叫。 陈李氏一愣,照理说她这儿是用不着姨娘过来请安的,是以她也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如意会过来。 不过她还是示意房里的大丫头让人进来。 如意站在院子里的台阶下等着,没一会儿就听见屋里头传出脚步声,而后是一直在陈李氏房里侍候着的春归扶着门帘笑着探出头来:“姨娘进来吧。” 如意应了一声,提着裙子上了台阶,而后低着头进了屋里。 “如意见过老夫人。”她屈膝行礼,一路没抬头。 陈李氏应了,又问:“你过来可是有什么事儿?” 如意这才慢慢抬起头来,欲语还休地看着陈李氏。 陈李氏有些莫名:“有事儿你就直说,犹犹豫豫的做什么?” 如意在屋子正中站着,这才轻声开口:“奴婢过来是,是想让老夫人帮着劝劝少夫人,爷这么些日子就没有出过乐安院,奴婢也不想其他的,少夫人一个月里总有几天不方便的时候,就那几天里,想请少夫人恩典,让爷到奴婢与吉祥哪儿呆两天……” 陈李氏略微皱了皱眉头:“这事儿你让我怎么管?新婚燕尔总是有这么一阵子的,还是要看彦儿自己的意思!林氏是个柔顺的孩子,她哪里能拿捏住彦儿,还不全是彦儿的意思!” 这是陈李氏心里头的想法,不过如意的话在她脑子里又过了一遍以后她又觉得也是有些道理,到底是要雨露均沾些来得好。 只是这话如意还轮不到听,于是陈李氏又跟着打发了如意道:“行了,你下去吧,要怎么安排自有他们自己做主,你做奴婢的,想得别太多。” 而陈李氏心里已经下了决心,等林若青再来时,她也要稍稍提点两句。这男人么,总是拴在自己房里也是栓不住的,夫妻和美还不是靠相敬如宾? 第22章 十月的天气里,本来就没有太阳,再起一阵瑟瑟的风,足以让人觉得过于凉快,入秋的渐渐汹涌起来。 田宇匆匆赶到账房处,心里想着刚查到的事儿,嘴角忍不住擒着一抹笑快步进了屋里头,屋里陈彦正立在书架旁找书,修长的身形背对人站着。 “爷,查出来了。” 田宇行了礼,脚步停在书桌前,语气爽朗地说。 陈彦转身将书放到了桌上,眼眸往上懒懒地看了田宇一眼:“嗯?” “少夫人名下那辆家铺子并没有转租出去,如今里头做的生意,是他们自己的,”田宇轻快地说,又怕陈彦不信似的补充了一句,“是少夫人自己在做的生意。” 林若青名下虽然有十几家上好的铺面,但是大多数都是租了出去的,这个陈彦知道。而他以为剩下的东街这两间也是一样。 林家出来的,不喜欢碰这些生意上的事情,陈彦觉得正常。现在朝廷那边再怎么说要抬商,可这么多年来对于商的轻视一时半会儿去不掉,更不说像是林家那么矜持自傲的了。 东街这两家铺子这两个月来动静挺大,虽然生意还没有开始做,名声却一天比一天传得远,连他们陈家号称什么生意都做,也没想过要碰这一块地方。护肤,这是个什么门道的生意?陈彦估计着林若青只是将这些东西交给下面的管事去做,自己大概也并不清楚这些铺子租出去是什么作用。 加之他近来忙绿不停,全都是早出晚归,林若青又早睡晚起,两人连一个好好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更不说谈及这些了。 结果没成想,田宇查回来是这么个结果,这铺子竟然是林氏自己做的。 陈彦觉得惊奇,同时又觉得有一份趣味在。 林氏从嫁进陈家以来,处处都很妥当,为人也温婉,然而又并不让人觉得拘束,说起话来总是有几分俏皮在的,让陈彦很是中意。但是这一份中意里面又带着些微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这源自于陈彦觉着林若青与自己还并不完全是一个世界的人。 陈彦甚至有些担心,其实林若青表现出来的温柔小意是源自于她的教养,而她心里是并不喜欢从商这行当的。可现在,田宇带回来的消息却让陈彦心头豁然开朗,林若青并没有那样的想法。 若真是那么想,就不会留下两个铺子自己经营了。 带着雀跃的心情,下午陈彦回去得早,恰碰上林若青在吃点心。厨房包了薄皮小馄饨,一个个晶莹地泡在汤汁里,只有一点美中不足,那就是这一晚馄饨恐怕加了半碗醋,隔着远远的就能闻到扑鼻的酸味。 陈彦这个点突然回来,让院子里的人都很意外,加之就是匆忙,连着在吃东西的林若青都要跟着放下勺子站起来。 她才走到房门口,陈彦已经从下面的台阶快步走上来,他脸上带着笑意,又认真地打量着林若青,仿佛要重新认识她似的。 林若青心里有些不明白这突然怎么了,就见陈彦又立刻皱起眉头来:“屋里头怎么一股醋味?” 他自己是从来不吃醋,也不喜欢醋味的。 林若青解释道:“我在吃馄饨,总觉得味道不够,就加了点醋。” 郑嬷嬷也知道陈彦的口味,她立刻在旁边说:“我让人去把窗户打开通通风。” 刘嬷嬷连忙开口拦住:“先等少夫人吃完吧,今天风凉,少夫人吹不得。” 陈彦闻言低下头看向林若青,见她脸色不似往日红润,便立刻裹住了她的手将人往屋里头带:“怎么了?” 林若青勾起嘴角轻声说:“今天中午不知道怎么有点疲惫,刚才翠竹已经去请大夫了,其他也没什么。” 她语气平淡,陈彦却跟着正色起来,他转头看向郑嬷嬷冷声说:“中午的事儿了,怎么现在才去请大夫,身体上的事情怎么好这么马虎?” 郑嬷嬷连忙低下头去,不过脸上却有点笑意,她说:“爷莫要忧心,少夫人这样不一定是病了。” 陈彦一愣,他环视一圈发现四周站着 分卷阅读28 - 分卷阅读29 贵妻 作者:糯糯啊 分卷阅读29 的人脸上都露着笑意,再看林若青也是笑吟吟的样子,心里头顿时转了个弯,随即狂跳起来。 难道? “那是,”他开口,声音却并不流畅,才说了两个字就顿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往下面描述了。 恰在此时,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是翠竹带着大夫过来了。 林若青由陈彦陪着坐在软榻上,她神色轻松地等着大夫进屋,往日镇定的陈彦此时却有些坐立不安,随后干脆站起来走到外屋,迎上匆匆赶来见到他还要行礼的大夫催促道:“快点进去。” 大夫抬起衣袖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被这么一个大爷盯着,半点不敢怠慢地低头进了屋里。 林若青掏出手放在小几上,大夫从药箱子里拿出一块手帕轻轻放在林若青的手腕上,而后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手给放了上去。 他这一放手,陈彦的心就跟着紧了一下,随即便严密地盯着大夫。 而大夫刚好相反,不过两息的功夫,他的心从一开始没着没落地吊着,到此刻终于坠到了结实的地面,整个人都稳了下来。 大夫笑着收回手,再转头对陈彦恭恭敬敬地行了礼:“恭喜爷和夫人,夫人是有了身孕,已经快两个月了,如今脉象平稳,没有大碍,往后只要多休息便是了。” 郑嬷嬷立刻绽出笑容来,她欢快地说:“这可是大喜事儿!我去和老夫人说一声。” 说着转身就往屋外走。 刘嬷嬷则喜气洋洋地让翠竹去拿赏钱,而后又对林若青说:“少夫人以后可要好好养着身子,切不可太过操劳了。” 林若青点着头,她抬眼看陈彦,见他先是怔怔,随后又从眼睛里露出笑来,就看出陈彦是打从心底里觉得高兴。 头一回做父亲,这个反应算中规中矩了。 陈彦与林若青对视了一眼,跟着坐到了软榻上,他拉着林若青的手笑容溢满:“这实在是好消息。” 林若青缓缓地垂了垂脑袋,她笑弯了眼睛,语气有些软:“爷今天也恰好早早回来,要不然还得晚上才知道。” 陈彦温和地说:“这阵子是我太忙了些,不过往后要好不少,以后能早早回来的时间也回多起来的。” 大夫领了赏退了出去,丫头婆子们见他们说话亲密,也跟着退到了外间。 陈彦想起林若青自己开铺子的事,跟着又问:“东街的那两间铺子,现在是你自己在经营?” 林若青说:“是,刚开始,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得好。” 得了肯定的答案,陈彦的心情越发松了松,他说:“不用担心,做得很不错,如今杭城里加上十里八乡的村镇,不少都知道东街有一家叫粉黛的铺子,我一直以为是你转租出去的,却没想到是你自己着手在做的。” 林若青捧着茶杯喝了一口道:“也就是两个铺子的事情,还不晓得稳不稳,爷生意上又忙,我这样小打小闹的事情就没和爷说了。” 陈彦笑了。 林若青观察着他的神色,见他问得点到即止,便干脆自己往下说。 她放下手中的杯子道:“不过前头是爷不知道,现在爷既然知道了,便不能装作不知道。” 能从陈彦这儿撬出点好处来那当然是最好的了,能让林若青自己省力许多。 “这是什么知道不知道的,像个绕口令。”陈彦脸上的笑容不停。 林若青眼睛发亮,露出些小精明来:“爷手上定有不少教好能用的人,能不能借我两个?我现在正愁呢。” 她这样子落在陈彦眼中十分可爱,加之这要求也微不足道,他哪里会不答应。 这会儿别说是要两个人,要二十个陈彦也没二话说。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郑嬷嬷便从松陵院折返回来,并带了陈李氏的话来,站在里屋门口对陈彦道:“爷,老夫人让您过去,她有话要嘱咐你。” 陈彦闻言跟着站了起来,回头对林若青说:“一会儿我回来陪你吃晚饭。” 林若青点头:“爷去吧,别让母亲等着了。” 松陵院此时自然也少不了一阵喜气洋洋。 陈李氏得知了林若青怀孕的消息,高兴地几乎坐不住。 春归也站在院门口往外看,就等着陈彦过来。等远远看见陈彦从花园拐出来,春归便立刻扭头跑进院子里,提着裙子上了台阶,语气松快地掀开帘子道:“老夫人,爷从花园过来了。” 陈李氏越发喜悦夹着焦灼。 直至陈彦满脸喜气地跟着掀开帘子进了屋,也不等他坐下,陈李氏立刻笑道:“我今天早上起来便觉得有好事要来,却没有想到是这样一件天大的喜事儿。” 陈彦问:“母亲让我过来是要说什么?” 陈李氏道:“要说的话,那三言两语可说不清楚,林氏的肚子争气,原来我还想着快也要半年,却没想到这么快,你们两个如今说起来依旧是新婚燕尔,感情好是必定的,而因着这感情好,我就有几句嘱咐。” 说到这里,陈李氏停了停,跟着问,“听说你上个月这个月都没出过你媳妇儿的院子?” 陈彦一头雾水:“是这样,但这有什么干系?” 陈李氏正色说:“干系大得很,林氏是好,但她现在有了身子,这头几个月是最打紧的时候,你可不能碰她了,反正有吉祥与如意。” 陈彦无奈答应下来,这才被陈李氏放行回去。 陈李氏高兴,整个府上各个院子都沾了林若青的光得了赏赐,这消息也跟着散步出去。连着陈武都专门跑到了乐安院里,满脸惊奇地盯着林若青的肚子问她里头是不是有了个小娃娃,而因为他莽莽撞撞跳来蹦去,又平白惹来陈彦一个脑瓜崩,让陈武委屈地够呛。 有人欢喜有人愁,等这消息传到了吉祥与如意那儿,自然又是另外一番滋味。 如意没了孩子,本来就是心口的一块痛点,而自打被分到了单独的院子里,她又日日盼着陈彦能过来瞧她一眼。却不想陈彦连乐安院的门都不出,她这才心焦起来去找了陈李氏。 谁想到没有先把陈彦迎回来,却等到了这个消息。 “往后爷眼里哪里还有我们呢?”如意伏在榻上流泪。 吉祥站在她身后,满眼不耐地看着她,嘴里却温和地说:“这也不是一个完全的坏消息,夫人总是要生的,这是早晚的事儿,而她孕期里面对爷的照顾总是没有从前周全,她的身子也不方便,爷总是要过来的。” “而且,”吉祥望着如意的后脑勺继续道,“你已经求过老夫人,老夫人那儿的话总是有些用处的,咱们越不过夫人,但夫人也越不过老夫人是不是?” 如意原本愁绪满脑,因着去找陈李氏的事儿她回来也觉得自己莽撞过,幸好是有吉祥在,能安慰她几句,要不然如意觉得自己都不 分卷阅读29 - 分卷阅读30 贵妻 作者:糯糯啊 分卷阅读30 知如何举止了。 只不过她们两人的千愁万绪亦或是心思周折,在这偌大的陈府里哪里算得上什么? 怀了孕,林若青便算是彻底安稳下来。 陈李氏那边的隔几天一趟的请安不仅免了,乐安院的每月的份例还增了一倍。陈家本来就极其宽裕,院子里的摆设吃食都十分奢侈,再增加一倍那几乎到了让林若青随意折腾的地步。 她现在每天早睡晚起,又是整个府里人的宝贝,也没有其他要忙活的事儿,就干脆专心致志趁着身子还没有变沉的头几个月里专注起了自己的生意。 陈彦守诺,没两天就派了两个人给林若青由她调配。这两个人都是青壮年纪,看着都是利落极了的人。林若青让刘平南见过,刘平南也觉得这几个人不错。一个人叫向固,一个叫高勇,都是跟着陈彦在外地跑过,有真正做生意打交道经验的人,从这儿来看,陈彦倒是没有小气。 十月初一来铺子里领脂膏的人已经是熙熙攘攘,等到十月十五,几乎可以用盛况空前来形容了,不说铺子门口,连着小半个东街都被满满当当的人潮拥住了。 这场面连官府的捕快都吓了出来,十几个捕快将人群给拆了开来,一边斥责一边警醒着怕有人趁乱闹事。 而铺子这边刘平南早早已经同官府打过招呼,倒是没有受什么刁难与麻烦。 五百份脂膏这回分发地更快,若不是有捕快在,恐怕外面的人就要涌进来明抢,铺子里的伙计都跟着怕起来。 而也在这天,这磨了一个多月的铺子终于有了开张的准信。 第23章 现在天大地大,在陈家都比不过一个少夫人大。 连着刘平南过来, 下面的人都比往常小心对待些。 刘平南先是给林若青道了喜, 而后一五一十将这些天别院里和铺子里的事儿同她说了。 “铺子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两个伙计就在后院住着, 有什么要劳力的地方他们都能管到,另外药材的采买和货运,让向固与高勇管着了,他们都是做惯这些的,要真说起来比我还好些,另外,别院里头的那群丫头, 如今水平越发参差, 有几个已经能说能读, 有些却还是原地转圈子。” 林若青闻言说:“铺子月底是一定要开了的,若是丫头还不能经事儿,那就选两个稍微出挑机灵些的跟在铺子里和伙计们学,总在别院里也没有好处。” 刘平南点头;“另外, 定价的事儿小姐想好了没有?” 这是个关键点, 价格高了没人买,价格低了又没利润,怎么取得中间那个恰到好处的数值,是个难办的事儿。 林若青也觉得有些头痛:“我坐在这儿很难与你说出点什么来,还是得我自己去别院里各项核算过后再说这个。” 两人正说着话,听说刘平南过来的刘嬷嬷回屋取了一个包袱来, 让刘平南这趟回去带给小宝,里头是她做的一双小布鞋。 刘平南又与刘嬷嬷说了几句,后带着包裹走了。 刘嬷嬷陪着林若青回了里屋,又为她倒了一杯茶。 林若青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还是要去别院住着舒服,在这里想安排些事儿都麻烦得很。” 刘嬷嬷立在她身边,听了这话笑道:“舒服自然是别院舒服,那里头到底都是咱们的人呢。” 想去别院是一回事,在别院住得舒服是一回事,但怎么开口理所当然的过去又是另外一回事。林若青现在有了身孕,没个理由借口的要到外头去住,未免有些不合常理。 而自打林若青有了身孕以后,陈彦那边倒真的一天比一天不忙起来。他早上练了武以后也不马上出去了,而是会回到院子里陪着林若青吃了早饭,这才出去,晚上也一般都能够回来与她一起吃了。 翌日,太阳斜斜照在屋檐上,青苔未干,透露着些湿润。 陈彦练了功回来,脸上带着连串的汗珠,连带着后背都湿透了。林若青见了吓了一跳:“爷这是练功去了,还是没脱衣服泅水去了?” 陈彦被她调侃一句,笑说:“陪着阿武他们练了一会儿,几人功夫都有些长进,便多费了些力气。” 他转身去了净房沐浴更衣,林若青自己出了内室,正在桌边坐下,外面忽然传来声音:“如意姨娘来了。” 翠竹整张脸都跟着这声通报皱了起来,只林若青自己在桌边坐下,拿了粥勺搅了搅清粥。 如意站在院子里头,稍微顿了顿,没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干脆就自己迈步上了台阶,越过门槛站到了林若青旁边,屈膝低声道:“奴婢见过少夫人。” 她的视线在屋里转了一圈,没看见陈彦,又见桌上虽然摆着两双碗筷,但是林若青已经自己吃起了早饭,便断定陈彦应该是已经走了,要不然林若青怎么敢先吃饭? 如意的心里不免有些失望,可胆子又跟着大了一点。 扶柳站在旁边冷脸高声说:“姨娘也太心急了些,就听不得少夫人传唤一声?这样风风火火进来,万一要是吓着了少夫人怎么办?” 如意被堵了一句,好歹是收敛了一些,她低着头说:“奴婢过来给少夫人请安。” “不是说了没有什么事儿就不用过来请安吗?”林若青看向如意,眼中有些玩味。 她本来想着没有什么去别院的借口,现在见了如意却忽然觉得借口主动找上了自己了。 如意细声道:“少夫人现在有孕在身,奴婢想着若是有什么奴婢能帮得上忙的,于是便想着过来看一眼。” 林若青笑着说:“是你有心了。” 如意见林若青的态度温和,心中的底气又足了两分,跟着说:“奴婢是想着,现在夫人的身子要紧,服侍爷恐怕有些吃力,少夫人可能不知道,下月开始临近年关,爷又是要来回收账,忙得很呢。” 林若青手中的小瓷勺从碗沿划过,她依旧是温温吞吞的,“原来是这样,那就不仅要谢过你有心,更要谢过你的指点了。” 如意气息一滞,这才后知后觉发现林若青似笑非笑的神色。 她来不及说什么,净房那边的门帘已经被人从里头掀开,陈彦满脸怒气地走了出来,他冷面看着如意:“你同少夫人说的这些是什么话?” 如意给骇了一跳,膝盖差点儿软下去,她赶紧屈膝行礼:“爷……” 陈彦此时已经走到了林若青身边,他前面在净房里将如意前后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这些话是你敢和少夫人提的?”陈彦一双剑眉紧紧拧在一起,声音勃然高了不少。 如意通身一颤,眼睛立刻红了:“我只是,只是想着……” 林若青依旧坐在原处,仿佛看别人家的事儿一般看着陈彦与如意,等如意筛糠似的抖起来 分卷阅读30 - 分卷阅读31 贵妻 作者:糯糯啊 分卷阅读31 ,林若青开口喊住了陈彦。 “爷,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哪里用得上生这么大的气呢?” 她顿了顿继续道:“如意既然有心为我分忧,那倒也好,我这两日正觉得疲乏,在乐安院里住着,这个来关心那个来体贴,虽然都是好心,可到底让人疲惫,我想这两个月里还是住到别院去,也能有个清净。” 陈彦听见林若青说要去别院住,心头跟着堵了堵,他说:“下令让她们都不许过来就是了,内院有些规矩还是要你多教导下去,不好一味软着。” 这句说成白话不就是要自己管管他的小老婆? 她哪儿有这闲工夫! 林若青听了这话有些想笑,她仰头看着陈彦,眼睛忍不住要弯起来:“爷这么说,不是叫我难做人吗?我做了生生冷冷的人,还挡了爷的人不好到这院子里来,那说起来像什么话? 如意说的也没有错,她们侍候爷多年,懂得地方自然比我懂得多,真要照料起来,自然也比我好上不止一星半点,爷还是别为难我了。” 陈彦的眉头无法舒展,他挑不出林若青说话里头的错处来,然而心口却郁闷不休。而后干脆连早饭都没吃,带着些怒气出门了。 林若青的心情却是好了起来。陈彦一走,她立刻打发了翠竹她们去收拾东西,准备下午就去别院。 刘嬷嬷见了有些忧心:“小姐,爷那儿没答应的事儿,咱们这若是走了,怎么交代?” 林若青坦然道:“什么怎么交代?我亲口和他说了的事儿,他后面既然没有说不许,那就是许了。” 她这边说完,便带上扶柳一起去了松陵院,要和陈李氏告个别。 陈李氏一听她这会儿要住到别院里去,且还是陈彦允许了的,不由满脸惊诧:“这个时候住出去做什么?家里什么都有,照料着不是。” 林若青笑着说:“早上如意过来给我请安,说起了侍候爷的事儿,我这才想到,前面一直是我没有想周全了,我现在身子日渐跟着笨重起来,对爷的照顾肯定一日不如一日,加之近来身子常常就要疲乏,又觉得喘气不顺,就想着去妙光山里小住一阵,避着人好休养些。” 陈李氏拦不住林若青,只听她说起如意,等林若青一走,陈李氏就立刻让人将如意给叫了过来问话,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意站在屋中,面前不远陈李氏坐在榻上,而早上练了个功读完书,过来要蹭陈李氏这里午饭的陈武也在。 陈武手里剥着小果子,目光落在如意身上,耳边则听如意说话。 “早上过去没说什么,只是说侍候爷的事儿能为夫人分忧些……”如意低着头说。 陈李氏一听这个就知道自己找到了症结,她冷下脸来:“这话也是你好去彦儿媳妇面前说的?合该她要不高兴了。” 如意知道陈李氏心里并不在意陈彦有多少个个女人,她更加关心的是陈彦过得舒服不舒服,陈家以后子嗣多不多的问题。 陈李氏是个什么脾气,她们下面这些服侍多年下人心里头都十分有数,如意在陈李氏面前并没有多少怕的。 因此等了一会儿没见陈李氏往下训斥,便小心翼翼地说:“少夫人到底是年纪小些,照顾爷起来不能处处周全,早晨奴婢过去的时候,爷正在净房里更衣,少夫人也没有跟进去服侍,而是自己先用了早膳。” 这话刚说完,还不等陈李氏作出回应,一旁坐着的陈武便一下跳到了地上,他从腰间抽出别着的马鞭,一下狠狠抽到了如意脚边,呼啦一声带起的劲风几乎如同刀子一样砸下去,隔着鞋子都让如意感觉到了一股冲过来的凉意。 她惊得往后退了两大步,满脸惊惧地望向陈武。 陈武厉声开口骂道:“你是个什么东西,在这儿说我嫂子不好?更衣自然有下面的奴才侍候着,今天兄长练武回去已经比平常迟了,难不成你要我大嫂怀着身孕饿着肚子等吗?” 陈李氏也被陈武这突如其来的一鞭子吓得心口一跳,同时也因为陈武的话,将陈李氏的心绪也转了个弯。 本来如意一说,她倒也觉得林若青这样有些不妥,天大地大她儿子最大,这是陈李氏的考虑。然而陈武这一骂,又提醒陈李氏,现在林若青是大着肚子,这些个小事儿倒不必拘泥了。 陈李氏的思绪转了两个弯,而后在心里稳了下来,她跟着开口说:“这事儿本就不是轮得着你说的,以后可记着了。” 陈武奶气的小脸绷着,听见陈李氏这么说,跟着又转头对陈李氏正色道:“母亲,家里的规矩要摆正了,这样的轻狂之徒怎么能轻巧放过?” 陈武即便才八岁,然而却摆明了没有如意那样好糊弄。 如意吓得立刻跪了下来:“奴婢知错了,下回绝不敢再犯!” 陈李氏见她这哭哭啼啼的样子,心里也烦,干脆抬手摆了摆:“回自己院里去!” 她说着又转头和陈武说:“这到底是你哥哥院子里的事儿,你也要点到为止。” 陈武哼了一声,他收起鞭子说:“既然是哥哥院子里的事儿,那就应该让他们自己管,她又怎么能过来在母亲面前说三道四?母亲也别太听这些刁奴的话,都还不知道她们是个什么心思呢!” 陈李氏心疼儿子,见陈武难得收了玩心,一副正经模样与自己说话,倒也觉得有趣,笑着答应了下来。 如意赶紧告了退,逃命似的离开了松陵院。 到了这会儿,林若青那边已经到了陈家后门的巷子里,准备上马车走了。 田宇远远骑了马过来,一见着林若青便赶紧下了马车,站在车下行礼道:“见过少夫人。” 林若青站住点了点头:“田管事,有什么事儿吗?” 田宇是被陈彦派过来的,他也没有想到一来就遇上林若青要出门。 他说:“爷那儿命人寻了两坛酸梅,让我给少夫人送来,少夫人这是要出门?” 送酸梅罢了,哪里用得上田宇这样的,林若青心里清楚却也不说透,她说:“要去妙光山住一阵,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田管事把东西给翠竹就是了。” 田宇没有其他话好说,他自己也不敢留人,虽然从林若青这边的言谈举止来说,看不出什么不妥当的地方,然而从今天早上陈彦的表现来看,爷浑身的别扭劲儿肯定和少夫人脱不了干系。 田宇心里头叫苦,站在原地目送着林若青的马车驶出了巷子,这才自己上了马准备往回走。 上次少夫人去别院住,爷别扭了好半天,这回不知道要多久呢? 田宇赶回了铺子,他先将自己的马栓好了,又亲自给它喂了草料,等实在磨蹭到没什么好磨蹭的了,他这才慢慢踱步去了账房。 陈彦坐在桌后面查账,低着头看不 分卷阅读31 - 分卷阅读32 贵妻 作者:糯糯啊 分卷阅读32 出什么喜怒来。 田宇走进去行了礼,而后顿了顿说:“东西已经给少夫人送去了,过去的时候刚好赶上少夫人出门。” 陈彦抬起头来,脸色果然如同阎王:“可说了去哪儿?” 这话问了也是白问,陈彦心里清楚,林若青这一定是去了别院了。 然而清楚归清楚,等田宇开口说了别院两个字,陈彦的脸色还是忍不住沉了下来。 田宇跟在陈彦身边多年,对他的脾气十分了解,见他这般,还以为是他们夫妻两个闹了别扭,于是跟着劝说:“兴许少夫人过去住几天就回来了。” 陈彦这么些年在生意场上驰骋,难得有觉得挫败的时候,更加难得有挫败还不知道这挫败因何而来的时候。 他抬手揉了揉眉头,只不过再揉这眉头一时之间也舒展不开:“这回恐怕比上次住得更久。” 田宇一愣,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想起早上的事情,陈彦也觉得郁闷。 他不觉得自己说的做的哪里有错,却也挑不出林若青哪里有错,因此心里头一时无解,干脆问了田宇。 田宇年纪同陈彦差不离,但是已经成婚多年,家里也有妻妾,陈彦以为差不多的问题说起来总是有共鸣的。 却没想到田宇在听完他说的话以后满脸讶异,随后跟着无奈地笑起来:“爷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若是我家那个能和少夫人这样大度宽容,体贴贤惠,我可做梦都能笑醒了。” 陈彦叹了一口气:“我总觉得不是那么一回事。” 田宇现在反过来变成了发愁的那个:“我倒是想要少夫人去提点提点周氏,省得她每日在内院闹成一团,弄出些有的没有的,说的却还都是因为在意我,真在意我,那不该将后院内宅管好了?唉,成天看着几个女人撕来扯去,实在让人厌烦,我回家都怕了。” 陈彦听着田宇的话,想着撕来扯去,又想着林若青的温和大方,心中却越发不安起来。 周氏是因为在意才这样,那么难道林氏这样大度,是因为完全不在意他吗? 陈彦被自己的猜想狠狠吓了一跳。 第24章 林若青坐在晃晃悠悠的马车上打瞌睡,杭城里熙熙攘攘, 周围往来全是热闹的人声。等出了城门到了官道上, 这才立刻清净了不少。 马车缓缓, 林若青恍惚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路程也不过到半。 翠竹从旁边带上的食盒里取出早上厨房新做的糕点,一个个精致小巧落在盘中,被她抬到了马车里的小几上。 她一贯孩子气,说起话来也直接,此时说:“今天如意可真是活该,惹怒了爷了,看她以后还敢不敢这么没规矩, 不过还是小姐解气, 光明正大出了府也让爷没话说。” “如意那样, 少不了还是老夫人的意思在里头,”扶柳难得也有些不平,“前面我跟着小姐去松陵院的时候,说起如意的事儿, 老夫人竟一句责备她的话都没有, 这还不是与如意一个意思?劝着儿子多到妾那儿走动的,天底下找的出几个来?” “这有什么好说的,”林若青两只手,一边给一个丫头塞块糕点,“做婆婆的大多这样,只不过老夫人那边稍微更糊涂了些罢了。” 这就是当媳妇和当婆婆的心态差别。 林若青看得清楚, 心里便一派轻松,她让扶柳将窗支起来,隔着窗纱看外头慢慢往后流淌的风景,再想到一会儿到了别院就又回到了自己的天地里,她就几乎想要哼起小曲儿来。 回到别院时,刘平南也在,他见了林若青有些意外,不过又立刻松了一口气。 这生意上的事情如今要起步了,没有小姐还真不成事了。毕竟这生意起先的主意就是林若青定的,中间的许多法子也是她的意思,刘平南办事稳妥是不错,但是让他全权管着粉黛的事儿,他心里也不算有底。 林若青到了别院,先吃了点软和的米饭,而后歇息了不到半个时辰,便立刻让刘平南将在这里读书的丫头们叫了过来。 她既然过来了,就要亲自考察她们一番才是。 同刚被买来的时候相比,此时的丫头们站成一排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怯弱气息,且个个都白净了不少,人看着十分精神。 林若青虽然自己不在别院,但是功课上的事情她都关心着。让她们读书不是为了让她们考功名,因此教学内容也十分有针对性,全是奔着店里的生意去的。 铺子里做的生意是开天辟地的,那么经营方式也是一样。林若青开口仔细抽了几个问题来问,主要就这个月铺子开张以后要卖的五种脂膏,其中是什么药理,又有什么功效,适意什么年纪的人,平时又该怎么养护入手,她问完一个就等着人回答。 六七个问题下来,已经筛选出来几个大胆发言的人,其中一个叫香姐儿的最为出色,几乎对所有问题都对答如流。 林若青稍后将她单独叫到屋里头又问了问,发现她的确学得不错,心里便有些放下来。 她要求不多,能有一两个用得上的人,已经很好。毕竟这些丫头读书的基础差,学的时间又短,要求她们短期内通透聪慧,无疑于天方夜谈,也太过强求人了。 林若青另外又挑了两个人出来,让她们和香姐儿一起与刘平南到了杭城中,在铺子后面的院子里住了下来。 铺子本来就是两个打通的,后院也带着两个能住人的小宅子,正好男伙计一间女伙计一间了。 而剩下的这些丫头,林若青也依旧将人叫在一起说了话。 “香姐儿她们明天就送去杭城的铺子里,等过几天铺子开张,她们便要开始在那儿照顾生意,你们这边则先继续学,如果后面有优秀的,便也能和香姐儿她们一样。” 香姐儿她们几个得了出别院机会的丫头,头都一律昂着,心里是十分得意的。毕竟她们被买进来不仅仅没有得到半点苛责,现在还读了书识了字,甚至要去杭城里帮着照看铺子了! 杭城!那是个什么地方,香姐儿记得自己还是个稚童时被爹娘带着去过一次,印象里已经记不太清楚具体了,她只觉得杭城那是个神仙才能住的地方了。 林若青这边说完了话,也不得空闲,她立刻又与刘平南一起到后院和账房核对各类成本,好给脂膏定价。 她先拿出的这五个配方,都是材料相对简单便宜,能试试水的。而因为方子还要保密,只有刘平南和她以及账房三人知道各类材料在各个方子里头的配比。 如此加加减减一番,大体确定了五个配方每做一盒的成本。五个配方里有四个是用末等瓷盒装的,也就是最便宜的那一档,加上材料,一盒的成本是三到五文钱,价格上也就方便确定,暂时定成了 分卷阅读32 - 分卷阅读33 贵妻 作者:糯糯啊 分卷阅读33 六文钱和八文钱一盒。六和八总是讨人喜欢的数字。而仅有一款用的是中等的瓷盒,加上成本一共要十五文,这就定为了二十文一盒。 “如今天气冷了,这么一盒脂膏若是保存得当,起码能用上四五个月,最短也有三个月,”林若青拿着一个小瓷盒说,“不过如果日日都用,这么一盒脂膏顶多也就是两个月的功夫就能用个干干净净,保存并不是问题。” 刘平南点头:“现在成本还稍稍高了一点,也是因为咱们做的不多,来领免费的人虽然多,可是真的卖起来是个什么样子,依旧无法估计,就怕到时候花钱的人不多。” 林若青倒不怕这个:“每一种先做五百盒便是,多了不怕放着,少了就加紧赶制。” 刘平南嘴上应了,心里却有些不安稳。 每种五百盒,那就是两千五百盒,远远比他们这段时间免费分送出去的要多了,到时候真有人买? 香姐儿她们第二天就跟着刘平南一块儿去了杭城,赶得紧了点,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儿。铺子定在了十月二十一开张,也就是后一天的事儿。 十月里头这天最吉利,林若青虽然没有迷信,但是这彩头不要白不要。 十月二十,刘平南晚上连家都没有回,他骑马匆匆和林若青说了铺子的布置,又趁着夜色在宵禁之前赶回了城里,就在铺子后面和伙计们挤在一起睡下了。 等到第二天一早,天色还是深沉的黑色,完全没法辨别这是要天亮了还是半夜呢。 院子东边的房间忽然有一扇开了起来,香姐儿她们一起走了出来。 几人轻手轻脚地去了后院的厨房。 香姐儿走进厨房里头点了蜡烛,又将烛台放在灶台上的空处。另外两个丫头一个叫敏姐儿,一个叫秋姐儿,都是和香姐儿差不多的年纪。 厨房平时都没人用,没办法,这儿都是男人住着,哪儿还有人做饭。 昨儿个还是她们这些女眷来了,又问了以后吃饭的事儿,刘平南才让人去买了米面油来,将这厨房凑成了能看的样子。 三人在厨房里蒸了包子又煮了粥,一番折腾下来,外面的天色才渐渐露出鱼肚白,伙计们也都醒了过来。 没过一会儿的功夫,别院那边送货的人也来了,一众人在一起吃了早饭,身上都出了点汗,这才干劲满满地去了铺子里,将货品摆了一半在货架上。 香姐儿站在铺子里转了两圈,难免有些紧张。 刘平南将几个伙计不分男女叫到一起说话:“等这铺子开了,咱们这儿就是正经要开始做生意了,做生意的规矩你们都该知道,凡事要带笑脸,另外,咱们卖的东西算是前所未有,为了这个,香姐儿你们的用处就要大些,小姐让你们记下来的事儿你们都要记好了,万一有客人问起,可不能有差错。” 香姐儿她们不住点头,耳边几乎已经能够听到门外头人来人往以及议论的声音。 刘平南表面看着镇定,其实心里有也难免紧张,他说到这里大手一挥:“成了,开门放鞭炮!” 男伙计闻声而动,香姐儿她们则站到了柜台后面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货架上的东西,确认都摆放规整没有任何差多以后,这才跟着将视线放到一扇一扇被人拆下来的门板上。 外头站着不少凑热闹的人,等铺子的炮仗放完,立刻就跟着涌了进来。 刘平南站在柜台最里面看香姐儿她们招呼客人,有差错就要上去提点。好在这头一批进来的人问的全都是价钱,几个伙计都还没有出什么差错。 六文钱八文钱的并不算贵,杭城这样的地方,买个肉包子都得两文钱,三个肉包子的价格罢了,大多数人都掏得起。 更不说许多人用过前面免费分送的脂膏以后都觉得好,早就等着要买了,还有从乡下特意赶到杭城,就记着这天开张日子,不仅自己买还给左邻右舍带,一次就买五六盒的呢。 不过是一上午的功夫,铺子的货架就空了两次,若不是后面补上来的还够,恐怕第一天就要面临断货的风险。 最后吃午饭的间隙里刘平南稍稍清点了一番,总共卖出去八百盒,这已经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了。 下午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刘平南也坐不住,他便干脆骑马去了别院,将这个消息和林若青说了。 林若青听了也觉得有些雀跃,即便真的算利润,现在还远没到盈利的时候,但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这话不骗人。 第25章 雀跃之后又是更实际的问题。 林若青知道,虽然这一早上就卖出去八百盒, 却并不代表后面每天都能这么卖。这头一天销量多是肯定的, 中间有等了许久的, 有凑热闹尝试的, 全都是买了就走,是不是回头客还说不准呢。 后面他们要做的就是将客源稳定下来,并且能不断开源,起码要让铺子能在杭城里立住脚跟,接着再谈其他。杭城再富庶,放在整个宋国也不过零星一点罢了,真正的大生意有哪个是止步于一两间铺子的。 而要稳,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推陈出新。 林若青在现代社会时, 护肤品甚至不仅仅是女性专属。不过当然, 论起对美追求的消费力,无论古代还是现代,都还是女人更胜一筹。 现代人所说的护肤,两个看似简单的字, 细细地讲开了, 也不只是往脸上抹点油膏这么简单。先不说分门别类从洁面到精华从水乳到面霜,各类面膜数不胜数,更不说每个分类中剖析开来又有详细的划分。这是个充满商机和创造的行业,也是在宋国完全为零的行业。 “暂且先卖着店里的这五种,另外再取几盒摆在柜台上让人试用,不过取用时让香姐儿她们用小勺来, 切不可让人直接伸手挖进去。”林若青嘱咐地仔细。 护肤品这种东西都是能注意就注意,若是自己放在家里用还好,到店里头人人都能碰的东西不谨慎实在不行。 “试用?”刘平南有些不解。 林若青点了点头:“看个盒子又看不出什么来,总是先用用才晓得好不好,开上一盒放在那儿,不费多少钱。” 刘平南想了想问:“若是这样,那就怕有人时时来蹭,天天来用了。” 他这个疑虑不无道理,占小便宜的人哪儿都有。 林若青闻言笑起来:“那就让他们天天蹭,这种人说到底还是少数,且让他蹭多了,蹭出个新闻来才是好呢。” 她这么一说,刘平南心里就有了底。 他也不晓得,怎么自家小姐一个生长在内宅,又嫁入内宅的女人会这么有主意,她仿佛与这个时候的其他女人都隔着一大段距离。她不像个女人,反而更像是一个有勇有谋的男人了。 刘平南从别院出来,牵了自己 分卷阅读33 - 分卷阅读34 贵妻 作者:糯糯啊 分卷阅读34 的马慢慢踱步。还不等到官道边上,就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刘平南握紧了手上的缰绳抬头一看,远远看见个身穿劲装的俊朗男子拐了过来,刘平南眯起眼睛再看了一眼,才认出来人是陈彦。 陈彦也看见了刘平南,他勒住马,慢慢在刘平南身边停了下来。 刘平南站定朝陈彦行了礼:“爷。” 两人打了个场面招呼,转头一个往里一个往外地错开了。 下午正是林若青瞌睡虫最重的时候,陈彦到时她刚睡着。翠竹踌躇一会儿,到底没去叫她,而是站在院子门前等着陈彦,一见着他就立刻说:“爷,少夫人在屋里刚睡下呢。” 陈彦垂首:“不必叫她。” 翠竹闻言才放下心来,只不过陈彦突然过来是为了什么,依旧让她心里犯嘀咕。加之陈彦面色冷淡声音低沉,更使得翠竹心里多一份惴惴不安。 昨天小姐走的时候到底是有些任性了,放哪个做丈夫的恐怕都不会高兴。 翠竹正想着,陈彦已经自己抬腿进了主屋,脚步不停掀开布帘往里去。翠竹想跟上去,被扶柳给摇着头拉住了。 陈彦的脚步轻缓,落在地上几乎无声,他走到了床跟前,低头看着闭目沉睡的林若青。林若青穿着素色单衣,身上卷着薄被,歪歪斜斜地躺在床上,一只手还甩过头顶,睡姿着实算不上好看,却显示出她的放松与自在来。 自在与放松,陈彦一时有些想不起来林若青在家里是不是这样的了。 他昨儿个想了一晚上在意不在意的事情,今天上午匆匆处理了生意上的事儿以后,实在坐不住,这才毫无预兆地骑着马独自过来了。 现在看见林若青,心里才算是稍稍有了安定。 因为一个人而心慌意乱,又因为同一个人感受到安宁,这对陈彦来说是头一回,实在奇妙。 林若青一觉睡到了傍晚,她支着上身坐起来,开口喊人:“翠竹,扶柳?” 屋外残阳已经开始往下坠,关着窗户的屋里头光线更加不足,只在靠窗的地方有点恍惚的光影。 外屋很快传来了人声,林若青望过去,却没有想到最前面进来的会是陈彦。 “醒了?”陈彦脸上带笑,走到林若青身边,弯下腰亲昵地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庞。 林若青怔住,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她歪了歪脑袋感受陈彦落在自己脸上的手,那温度的确是真的。她这才露出笑容来,问道:“爷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让人提前说一声?” “下午过来的,忙完了,想到你,于是就过来了。”陈彦在床边坐了下来,目光温和。 林若青不知道这唱的是哪一出,她原本想着陈彦怎么都是要因为昨天的事儿有些不悦的,然而此刻却看不出他身上有类似的情绪在。 翠竹和扶柳紧跟着走了进来。 翠竹道:“少夫人,厨房那边已经做好了饭,你现在想不想吃?” 林若青转头对她说:“让人布菜吧,我陪着爷先吃一点,免得一会儿赶路回杭城太迟。“ 没想到陈彦说:“我今晚就宿在这里。” 他握住林若青的手,跟着问:“若青不想在在这儿住吗?” 林若青心里头想立刻踹陈彦一脚,脸却跟着扬起来露出灵动的笑意,她声音清清亮亮地说:“爷可真会扣人帽子,一句话砸下来就跟要压死我似的,爷要在这儿住当然很好,也省得来回赶路的周折,我前面是以为爷在城里还有的要忙,平时在家不都是那样?” 陈彦前面的那句反问不过是来源于他心里从昨天开始酝酿的不确信,因此林若青说话时他一直看着她的眼睛。林若青的眼神澄澈,再结合她说话时轻巧自然的语气,字字句句都像是发自真心。 陈彦的心里才算是宽了下来:“这两天铺子里没什么要紧事儿,先前是平城那头忙,现在已经稳下来,铺子也重新开张了,这两天有什么事儿都让田宇送过来处理。” 这就是个要在这里住两天的意思了。 林若青心思一转,倒也没发愁。单单要说陈彦一个,她至多是没有情爱的喜欢,讨厌说不上,且陈彦在这儿也不是全没好处。 林若青笑着说:“爷在这儿就更好了,妙光山后面有条河,听前两天来送菜的农户说,明天那儿有捕鱼的节庆,爷陪着我去看看吧?” 他们说着话,翠竹与扶柳就给林若青找衣服,服侍着她穿好了又梳了头。 陈彦没想到林若青一开口就要求这个,他不由失笑:“那我过来倒是正好凑了巧。” “可不正是。”林若青语气轻快,在陈彦前头走出屋去。 陈彦跟着出来,缓步走在林若青身侧,低声笑问:“那这算不算是心有灵犀了?” 林若青扑哧笑了出来:“爷怎么还信这些有的没有的?” 她一句话又将陈彦的心弄得七上八下。 外头的厅里已经布好了满桌子的菜,两人坐着吃了些。林若青虽然吃得慢,但饭量却不小,一直吃到了月亮慢慢爬上来,斜斜地挂在半空中。 陈彦陪着林若青在花园里绕弯子消食,一面和她说自己走南闯北的那些事儿,翠竹和扶柳则站在院门口远远等着。 林若青喜欢听陈彦说这些,一个是能了解这个时代的社会风貌,另一个则是对她自己被拘泥住的一种补偿。 陈彦的确经历丰富,他这么些年里有险阻,有艰难,有喜悦,有庆幸,点点滴滴刻在骨子里成了现在这个他。陈彦有这样的经历,有这样的自由自在,根本上是因为他是个男人。而她被投放在内院中,身不由己笑不由身,根本上也不过因为她是个女人罢了。 “我真羡慕爷。”林若青发自心底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陈彦笑着说:“若青羡慕什么?” “羡慕爷有自由洒脱。”林若青看了一眼脚边盛开的一朵花,心情有些伤感起来,“爷有爷的自由洒脱,我有我的,我的自由洒脱是为爷生儿育女,为爷看好内院。” 林若青说完抬起头来,脸上忍不住要笑,笑这荒唐的道理,笑认同这道理的荒唐的人世间。 然而等她对上陈彦愕然的神色,林若青又反应过来是自己冲动了。 她刚才说的那些是什么话?那都是陈彦认同的道理,是这个时代的男人女人都认同的道理。本来只是奔着和陈彦搭伙过日子的打算去的,自己何必费这个劲儿,做些无用功去讥讽? 陈彦望着月光下的林若青,她站在花丛中间,脸色上的笑意那样盛而冷淡,使她即使站在自己身边也好似有千里之遥。 月色又亮又凉,照在林若青如若要透过她,让陈彦有一种下一刻她也许就会消失不见的错觉。 第26章 天边深沉的黑渐渐成了墨蓝色 分卷阅读34 - 分卷阅读35 贵妻 作者:糯糯啊 分卷阅读35 ,田间已经有农作的人, 别院各处也亮起了灯火, 只有主院里还是静悄悄的。 陈彦起得早, 照着往常的习惯是要练一练的, 只不过别院里没有陈府的练武场,便只能稍稍活动一番筋骨便算了。 等到天边终于泛起白光,他才折返回去换了一身衣服。原本料想着林若青这会儿应该还没有起来,却没有想到等他回去时,林若青已经穿好衣服坐在镜子前面忍着困意让人梳头了。 她半眯着眼睛,若不是扶柳让她靠着,脑袋恐怕就要点到桌上去了。 陈彦站在房门口看了她一会儿, 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意来, 直到翠竹从后面过来, 见了他立刻行礼道:“爷。” 林若青和扶柳这才闻言转过头来,一齐看到了陈彦。 陈彦于是也迈步走进去,他问林若青:“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林若青强打起精神来:“听他们说捕鱼是早早就开始的,我怕起得晚了就看不见了。” 这话里头的兴味盎然与好奇心透出点孩子气来, 陈彦从镜子里看着林若青, 想到她还不到十七岁,有些孩子气也实属寻常,心里就生出点爱怜的意思。 他放了一只手在林若青的肩头,还不等说话,林若青却看见了陈彦的着装,她立刻说:“爷这身衣服不行。” 陈彦有些意外, 他低头看自己的衣服,这不过是他平时穿的衣服,怎么不行? “爷这衣服到村民那里,别提多打眼,一会儿让下面的人给爷重新拿一套去,”林若青伸手握住了陈彦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半哄半劝地说,“我陪着爷一块儿穿,好不好?” 她倒是仿佛将我当成一个孩子了,他想。 陈彦的脸上露出一些无奈的笑来:“都听你的。” 两人稍做了一番修整,不仅是陈彦穿着普通了许多,连带着林若青也只穿了一身极其简单的粗布裙子。不过翠竹心疼她,在里头还特意给她加了一件薄薄的软布衫。 陈彦原本以为仅止于此,却没想到出门一看,等在外头的不是马车而是牛车。他转头看林若青,林若青却十分郑重地说:“乡里乡下的地方,哪里有人坐马车呢?” 她一副打满了小算盘的样子,机灵可爱。 陈彦却失笑,他伸手在林若青的脸颊上用指尖碰了碰,点到为止地做了个亲昵的动作,而后笑说:“若青考虑是周全,只不过有一样东西你怎么都无法掩饰。” “嗯?”林若青原本低头拉扯自己的衣摆,闻言又将头给抬了起来。 “你的肤色如雪,又细嫩得很,哪里装得好农家女子?” 林若青的眉头缩在一起,上下打量了陈彦一番,也跟着点评道:“那这么说来,爷也不像呢。” 翠竹站在边上听着夫妻两个相互揭穿,跟着凑了一句问:“既然已经不像了,那少夫人,就让我跟着你们去吧,也好有个服侍的人是不是?” 前头几个丫头要跟着一块儿去,结果林若青说不许,怕翠竹她们跟着过去被人一眼看穿了。 “就是不像,才不能更不像。”林若青伸手,就着陈彦的手自己先一步上了牛车。 翠竹说不动她,只能转头看向陈彦,指望着他能够开口说一句,却没有想到陈彦也跟着上了牛车,还拿了赶车的器具,连车夫也不要了。 “成了,你们回去吧,有我呢。”陈彦说着将牛车赶了出去,缓缓动了起来。 他的余光里头看见坐在牛车后头的林若青,她脸上正对翠竹她们笑着,眼睛弯起极其开怀。 一样是笑,陈彦想起昨天晚上在花园里林若青的样子,她也在笑,可那样的笑意却让人心生犹豫。 然而归根究底,陈彦又无法去问,或者去说有什么不对。 有什么不对? 昨天林氏说的话,字字句句都没有错的地方。 只是陈彦觉得自己像是在雾里看花,林若青说的话他都懂,可他知道自己并不懂林若青。 “虽说爷不像农人,可没有想到爷牛车也赶得这么好。”林若青忽然开口,将陈彦的思绪打断了。 她坐在翠竹准备的软垫上面,牛车慢悠悠,倒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瞧着自在极了。 林若青的确自在,好不容易离开了深宅大院,外面这开阔的田地让她觉得吸一口气都是甜丝丝的,带着绿意的香。 村路不宽,恰好只容一辆牛车的间距,好在近段时间没怎么下雨,路上既不颠簸又不泥泞。 陈彦道:“小时候,约莫三四岁,有几个夏天都是在乡下过的,那时候和一众人泥地里打滚也是常有的事儿,牛车也赶过。” 提起三四岁的孩童,林若青跟着问:“爷小时候是什么样子,闹不闹?” 陈彦想了想,望着前面的路笑说:“闹得很,挨的打也多,不过后面练武了就不怕了,有一回因为在外面惹了事被父亲追打,一口气上了房顶,在房顶睡了一晚上,可把娘吓得够呛。” 林若青跟着笑出声来:“那爷现在的稳重可真难得。” 牛车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见着了水面,路两边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都是往一个地方去的。 等到了地方,陈彦将牛车靠着一棵树捆上,而后扶着林若青从车上下来。 此时此地,不说人头攒动也能说摩肩擦踵。陈彦伸手揽住林若青,小心护着她往人少的地方去。好在来来往往的小夫妻也不少,他们不算奇特。 大网已经撒到水里头,水中几条船合围着将网面拉开,岸边的人全都聚精会神地看着水里头,哄哄闹闹一片。 还好在场的男女老少都有,又有热闹吸引注意力,林若青他们没有那么显眼。 噗通! 几条鱼忽然打破了水面的平静,被拉扯的网面逼迫地蹦了起来,人群里呼啦一声更加热闹,愈发往河边挤去。 一位男童站在岸边,本来还是满脸笑容,结果被这么一挤,脚下猛地打滑,就着岸边的湿润土壤冷不丁地掉进了水中。 四五岁的孩子并不会水,又加上惊慌失措挣扎不休,没等跳下去救人的拉到他的衣角,人已经开始往下沉。 林若青的目光跟着人群的惊呼声放到了水面上,她只看见一只小手露在水上动了两下,可随即就没了下去。 原本喜庆的氛围一下被焦躁打断了,水面如同下饺子一般扑通扑通跳下去好几个年龄不一的男人,不过因着人已经沉下去,六七个人废了小半柱香的功夫才捞到人,男娃上来的时候已经没气儿了,双眼紧闭平躺在地上。 有懂的立刻就将男娃的脚拎起来,将人倒过来,想让他将水吐出来,可收效甚微,男娃依旧是一动不动。 带着男娃过来的家里人已经哭得呼天抢地,场面一时更加乱套。 林 分卷阅读35 - 分卷阅读36 贵妻 作者:糯糯啊 分卷阅读36 若青和陈彦站得不算远,可要挤进救援和看热闹的人群也难,只好对着人群高声说:“请让一让,让我进去看看!” 有看见她的,却没有几个动弹的,林若青继续道:“我有救人的法子。、!” 就这样人群才算是动了动,给她稍稍让出一条路来。 陈彦紧跟着林若青,却与其他人一样有些迟疑:“若青?” 林若青闻言没回头,只加快脚步往里头,等到了男孩身边,她便马上屈膝半蹲下去。足下的土地被各种脚印踩得混乱不堪,凉意带着水立刻渗进了林若青的衣裙里。 男孩紧紧闭着眼睛,没有呼吸,连颈侧的脉搏也已经停了。 林若青晓得拖延不得,伸手将男孩的脖颈做了姿势调整,而后抬头问旁边的人:“谁是他家里人?” 旁边有个妇人站出来眼里带着泪珠子说:“我是他娘。” 林若青点了点头,拉过妇人说:“你听我的,嘴对嘴往他肚子里送气,我说停再停。” 她的声音温柔却有力量,妇人在犹豫间还是点了头。 林若青深吸了一口气,她自己也不算完全有把握,只不过为了救人,尽管只有千分之一的可能性,也不能放弃试一试的机会。 她指挥着妇人的动作,配合胸口的按压,几轮下来男孩依旧没有什么反应。 旁边已经有人开始嘀嘀咕咕:“什么嘴对嘴吹气,还有这种法子?” “我看是救不回来了。” 林若青置若罔闻,依旧半跪在地上,神色专注地做着按压,并且安慰妇人:“别听他们的,继续还能救。” 旁边都是败兴的声音,妇人能抓住的只有林若青这个希望,她不住点头,跟着林若青的动作继续着救援。 终于,随着又一下按压,男孩猛然歪头吐出一大口水来,他的脸也随即皱在了一起,不住地咳嗽起来。 周围轰然叫了起来。 “哎呀!竟然活了。” “真是菩萨保佑!” 妇人这才跟捡了魂回来似的,一把抱住小男娃大声哭起来。 林若青在地上半跪了好一会儿,额际有了汗水,此时众人都顾着小男娃,没人注意到她。她小小的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意来。 只有陈彦连忙扶着她站了起来。河边泥泞,林若青蹲下去时裙子上面已经沾了些脏污,她又半跪了这么久,膝头更加不能看。加上脸上的汗以及用力时候稍稍乱了的头发,这倒是陈彦见过最不修边幅的林若青了。 但这也是陈彦完全没有想到过的林若青,她救人时那样的坦然与自信,几乎浑身发亮,让人挪不开眼睛。他原以为林若青只是一个温和恬静的人,没想到她能够那样干脆利落又果断,像成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来。 出了这样的事情,捕鱼的高兴劲儿也就去了不少。林若青花了些力气,也有些疲惫,让陈彦见了也担心。 “还是先回去吧。” 林若青点了点头,照着来路回到牛车上安然坐好。 一缕风吹来,她偏头拨了拨自己的头发丝,迎目却撞上不远处树底下站着的一个男人的目光,不知道盯着她看了多久。 林若青抬眸仔细审视了那个男人。如果说她和陈彦不善打扮融入不了环境,那个男人就更甚了。 他的身形与陈彦差不多高大,眉目之间透着无法遮掩的富贵气,此时看向她的眼睛里带着打量与估计。 大约是没有想到林若青敢回看过去,且回看得这般直接与理所当然,男子微微一愣,这才收回目光。 林若青这也才将视线回转,安然坐着牛车离开了。 林若青这番样子回到别院,自然被翠竹扶柳一阵念叨。 “我就说我应该跟着去吧!小姐就是不听。” “也是,不说我们,随便找个小丫头跟着去也行,也好过弄成这样……” 林若青被她们念叨得耳朵痒:“我又没有少只手断条腿,这有什么呢?” 翠竹被她的话吓得要跳起来,连声说:“呸呸呸,小姐可不能乱说话!” 林若青见她着急,反而恶趣味地笑了起来,让翠竹又是好一阵怪和气。 好在一早上的闹腾到了这会儿终于结束,别院又恢复了安宁。 第27章 陈彦拢共也就住了两天,第二天晚上便被来了好几趟的田宇给请了回去, 眼见着年关将至, 生意上的事情实在繁杂忙碌, 一时一刻也缺不了人手。 奔着十一月去的天气真是见天的凉下来, 怕冷的人已经要穿夹棉的衣裳了。 林若青带着丫头婆子将陈彦送到了别院门口,陈彦上马之前回头问她:“你什么时候回府来?” 林若青站在台阶上,双手垂在袖子里,温声细语地说:“大夫不是说这头几个月还是少些波动得好?另外也是我想着这里能清静一些,不如就在这里住到胎位稳了吧?” 陈彦有所察觉林若青并不想回去,她喜欢这里的自在,家里在如何也有种种规矩, 加之出来之前如意闹的那么一下。陈彦心里头虽然对林若青的决定不很高兴, 但是到底没有开口强硬要求她一起回去。 只不过因着这个, 后面有十几天都没听见或者见着陈彦,只有他差下面的人过来送些东西或者问几句安好。 林若青并不在意,不来的时候则更好,她还乐得清闲, 但只要陈彦差人过来, 她都好好招待,每次也让人帮着带些书信回去。不过没有给陈彦的,多半都是给陈李氏的,里头问得仔细,全是功课和生活上的事情。不仅如此,她还给陈李氏送了还没开始卖的脂膏, 用下来到现在已经快半个月,前两天陈李氏亲自让人给林若青送了东西过来,还问了林若青脂膏的事情。至于陈彦,大多只得了仆从带回去的一两句口头传话。 陈李氏那边原本也不太喜欢林若青在外头住,可奈何不住糖衣炮弹,没两天也就由着她去了。这么一来,林若青乐得自由,更加用心处理起了生意上的事情来。 杭城是省城,不说原本就有百万人口,就说处于交通要地来回周折的人也有不少。自打粉黛开张以后,第一天一共卖了一千两百的热闹过去后,每天也有两三百盒的销售。而十一月初一那天,更是因为集市的人流,加上先前的名声,一口气卖了两千盒有余。 这生意看上去是好极了,可时间久了刘平南却有些发愁起来,这天过来通报生意的时候忍不住就说了。 “虽然出售的数目多,但利润终究是少,如今也才勉强收支一致,盈利的那些也不过就是供养着铺子里人的吃喝罢了……” 林若青坐在软榻上,小几上铺陈着一张纸,她正执笔书写,听见刘平南愁绪满满的语气,林若青才放下笔说:“咱们才开 分卷阅读36 - 分卷阅读37 贵妻 作者:糯糯啊 分卷阅读37 始做生意罢了,总有盈亏的,况且咱们的利润并不从这几样东西上来。” 她十分平静,半点不为这个担心。 这就像是现代品牌下面总是有中高低三条路线一样,林若青只不过是选择了最低端的那条线来试一试顾客对这类前所未有的店铺的接受度罢了。 现在结果大概已经出来,这店是能开下去的,那么下面才是林若青真正要开始办事儿的起点了。 “从下一批脂膏开始,所有装盛用的器皿都要重新定制过,”林若青将手上刚才在写的那张纸递给了刘平南,“按照这上面说的,盒子上头一是要有粉黛二字,另外也要将上头我画的图样印上去,大概的成品样子我已经画出来了,你先让窑厂那边做一个出来,如果样子合适再往下批量做。” 刘平南接过林若青递过来的那张纸,低头仔细看了一会儿,他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来:“盒子上还要印上这么多东西?” 并不是刘平南大惊小怪,盒子上印上铺名和花样就算了,剩下的那些实在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了。 第一样要印上去的是年号与月份。 第二样要印上去的是脂膏的品名。 第三样要印上去的则是铺子的位置。 如今只有一间铺子,那么盒子上要印的就是杭城东街了。 林若青点头:“这是少的,后面若是有其他要加的,还得继续往上写,字写小一些就是了,窑厂那边自然有他们自己的处理方法。” 要写的东西虽然多,但是批量大的东西,窑厂那边都能做出模具来,到时候生产起来的速度并不会下降多少。 要写上这么多东西,一来是为了方便管理,二来则是为了长远考虑。林若青想要尽量将经营与管理模式从开口就完善下来,尽管知道万事不能尽善尽美,可是总也是越仔细越好的。 而刘平南虽然心里疑窦重重,然而他也立刻答应了,并没有往下问什么。 “另外,”林若青又说,“这两天便放出消息去,铺子里要上新的东西,效果比现在在卖的几样要好上数倍。” 刘平南听见这句心里才算是猛然一宽。 “那么价格?”他问。 林若青道:“价格自然是要高许多,一共新加三样东西,价格在三十文到二百文之间,暂时还没有定下,”她看着刘平南说,“这才是我们真要赚钱的东西。” 刘平南至此长松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笑意来:“我下去办好,小姐自然放心。” 等他要走,林若青忽然又想起事儿来,于是连忙叫住了刘平南说:“明天让香姐儿她们几个回来一趟,我要和着其他丫头一起考察一番,铺子上午就不开门了。” 刘平南依旧是仔细应下,等确认林若青没有其他要说的了,这才转身离开回了城里。 翠竹刚才一直在旁边服侍,等刘平南走了她才凑上来发问。 “小姐,这么便宜的卖多了,猛然贵了,会不会买的人就少了?”她不懂生意上的弯弯绕绕,但却知道不懂就问的道理。 林若青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笑着说:“你这话说得不对,买的贵东西的人是没有买便宜东西的人多,但这是两条不一样的路,两条路都是咱们开的,走哪条都是咱们赚了。 咱们不过是要引着那些走泥路的人往官道上去罢了,更何况,放在有些人那儿,看着原本只有一条泥路,就算是想走都碍着面子呢,另外开辟一条官道来,那些放不下面子的也就都来了。” 翠竹被她这一段话说得晕晕乎乎:“唉,我听都听不懂。” 扶柳笑她:“成了,你也不用听懂,你好好侍候小姐就是了。” 林若青的身孕已经奔着三个月去了,不过除了个别孕期反应开始明显以外,其他倒没什么。只不过现在怀孕的时间还短,况且每个人体质不一样,后面闹起来的也有不少,因此林若青也不敢掉以轻心,只能好好养着,并且趁着这一段还算自由且身体舒适的时间里多做一些事儿。 第二天一早,刘平南果然依言带着香姐儿她们回到了别院。 香姐儿她们在外面不过待了十几天,然而整个人的精神风貌与刚出去的时候已经大有不同。三人再回到丫头堆里,越发鹤立鸡群。 她们人虽然在外头,但是每天的功课却也没有落下,都有林若青布置下去带过去让她们一起看着背着。加之是在店里头,她们要学的东西也多,比在家里更累。 不过累明显也有累的好处,林若青考察了一番香姐儿等人的功课,已经十分不错。同时她又从剩下的人里面挑了两个功课有不错长进的丫头出来,让她们后面两天跟着香姐儿她们到杭城看看。 “后面我半月考察一次,每次回选两个功课长进大的,同香姐儿她们去杭城里住两天,学学香姐儿她们在外面怎么帮着做生意的,另外,香姐儿你们也不能掉以轻心,不要觉得已经去了铺子里面帮忙就万事大吉,你们的功课若是被赶超了,那自然就会被替换下来。” 林若青一个棒子一个枣,跟着又说:“不过,只要你们表现得好,往后铺子若是一家家新增起来,新铺子里的事儿自然是优先你们过去帮忙,后面请来的人也要你们帮着调教,能力优秀者甚至可以自己赎身。” 众人听到这里,眼睛瞬时亮了起来,特别是前面一排站着的香姐儿她们。 被卖身的人谁想过有朝一日还能够赎身出去?现在众人面前被忽然放了这么一个选项,谁能不干劲十足? 林若青说完了这些,又将香姐儿她们单独带到房间里说话。 “后面两天你们在铺子里时,卖东西时不仅仅是要卖出东西去,更要记着将后面十五要出的东西一起带上,后面会出的三养东西的功效与名字我都已经写好了,你们带过去好好背诵理解,到时候要讲给客人听才是。” 林若青细细讲解,若不是她自己实在不能出去抛头露面,她都想要自己去铺子里给她们示范一次,免得话语的解释还是太过枯燥。 之所以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推出新品,其一是因为铺子差不多已经稳了,其二则是因为平价的东西到底功效一般。林若青知道,之所以前面那些便宜的产品也会有显著效果,最根本是因为没有护肤这个概念的时候,不少人的皮肤状态都很差,这样才会稍微用点东西就有功效。而其三也是最大的一个原因是,年关来了,年关这会儿的几次集会,是每年里头最大也最热闹的,更是众人最乐意花钱的。 一年忙到头,谁还能不在这个时候花点东西出去犒劳犒劳自己和家里人? 而十一月开始宣传,正好将新产品的知名度扩展出去。 香姐儿她们鼓足了劲儿回到了杭城里。 林若青这边则也 分卷阅读37 - 分卷阅读38 贵妻 作者:糯糯啊 分卷阅读38 没有闲着。 这次的新品一共有三种,如果按照功能来分,定价五十文的是补水增白的,定价一百文的一款则是细嫩的,定价两百文的则平皱。 价格越贵的功效当然越好,特别是第三款,因为没有后世的工业手段,制作完成后的保质期就很短。特别是其中一些比较珍贵的药材,虽然时间久了不至于损害皮肤,但是原本被期待的功效则会慢慢减少。 林若青试验下来,这款脂膏在冬日里也顶多只能放一个月,夏天更是只有十五日罢了。如果要再提高保质时间,那么从原材料上的成本就要增加,目前来看有些不值当了。 因此这款脂膏的盒子在定制时就比普通的小了一号,十分精巧玲珑,里面装着的脂膏至多只能用二十天。 两百文用二十天,满打满算下来一天得十文钱左右,这可不是普通人家能下的去手买回家的。而其实这款脂膏的成本并不算惊人,加上瓷盒其实也将将才五十文,剩下的一百五十文,基本上都是利润。 这是从目标客户群做考虑。杭城里并不乏有钱的主,更不乏能花钱的,就说林若青未出阁时的一些闺中友人,以及她们背后的大家庭,再到陈家这一类,谁家都不缺这二百文钱。他们这些人,若真说起来用的是不到百文钱的东西,恐怕反而觉得跌面呢。 林若青让负责脂膏制作的人先做了三十盒出来,其中的十五盒全都给了陈李氏,让她自己留着用一盒,剩下的可以拿去送给别人。剩下的十五盒林若青自己分别让人送给了未出阁前的友人。 仆从快马加鞭,东西做出来的第二天早上就将东西给分别送到了地方。 陈家,松陵院 。 春归站在镜子前面给陈李氏梳头,她垂目仔细看了陈李氏一会儿,笑说:“老夫人这些天的肤色可真是好,眼角的纹路都似乎浅了一些。” “是吗,”陈李氏照着铜镜,“细了一些我倒是摸出来了,眼角的纹路都淡了?” 春归点头认真地说:“是淡了不少,少夫人送回来的这是什么好东西,惹得我也想用了。” 陈李氏被她说笑了:“你这丫头说话我可不太信,素来是很会哄人的,一会儿等她们来了,我再问问她们去。” 陈李氏口中的她们是陈家的几个妯娌,今天一起过来与她说说话。 春归笑说:“老夫人还不信我,那便等二夫人三夫人来了以后再还我清白吧。” 她说着伸手就去够那这些天一直被放在梳妆台前的小瓷盒,拿过来一看却是哎呀了一声。 “怎么了?”陈李氏连忙问。 春归将那瓷盒拿给陈李氏看,里头已经光秃秃只剩下角落里头的一点儿东西,顶多只一回用的了。 “也没仔细看,这怎么就没了?” 陈李氏嘴巴上没说这脂膏多好,可心里是有数的,一见这个也有些失望。 正在这个时候,外头忽然响起丫头们的说话声,而后有个脆生生的小丫头朝着屋里说:“春归姐姐!” 春归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出去:“喊我做什么?” 小丫头笑吟吟地将手上的包裹递给春归,而后笑着说:“少夫人差人送回来给老夫人的。” 春归将那一大个包裹接过来,拎着还有些沉甸甸,弄得她也有些疑惑今天送回来的这是什么东西。 她拎着包裹回到房里:“是少夫人让人送东西来了。” 春归说完当着陈李氏的面打开了,里头却是包装精美的几个小礼盒。礼盒外头还有一封书信,是给陈李氏的。 陈李氏亲自将信件打开,里头是林若青的笔迹,她已经认得。信件两张纸,一张照旧是问了府里的事儿与情况,另外一张则说了她在别院里头的一些事儿,最后两句才提到脂膏的事儿。一盒是给陈李氏的,剩下的则让她送人或者随意支配都行。 春归见了那些脂膏,立刻笑起来说陈李氏爱听的话:“这才说到脂膏没了,这边少夫人就差人送了过来,少夫人可实在是心细,也挂念着老夫人。” 陈李氏得了脂膏和信件,心里也舒服地很,再听春归的话,跟着拿出一只盒子递给她:“喏,就你这丫头嘴甜。” 春归也并不客气,收了脂膏,笑着说:“多谢老夫人赏赐。” 她再往下继续服侍着陈李氏梳妆,脸上也没多抹其他东西,只用了点脂膏,并描了眉毛。这么看来已经十分精神且脸色红润。 几个妯娌不是天天来的,见了陈李氏比春归这个常见她的人更加能看出不同来,当下二夫人就惊道:“大嫂怎么活像是年轻了两岁?” 三夫人则说:“哪里是两岁?我看五岁都有。” 两人笑着坐了下来。 陈李氏抿唇而笑:“你们两个的嘴巴真是见天的甜起来,人总是越来越老的,哪儿有还越来越年轻的,又不是神仙!” 二夫人亲热地靠过去:“大嫂还真别当我们是哄你的,大嫂的脸是的确细致了不少,连带着眼角都精神起来了。” 三夫人跟着说:“不知道大嫂是用了什么法子,告知我们一二,我和二嫂也好年轻年轻去。” 陈李氏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说:“哪儿有什么法子,只不过是用了些养护的东西,你们两个怎么说是有福气的呢,今天正好彦儿媳妇儿让人又送了一些回来,便宜你们了。” 她说着春归就从后头上来,手上拿着一堆四方小礼盒,看上去精巧十足,透着几分可爱,盒子上头还写着粉黛二字。 二夫人奇道:“彦儿媳妇儿拿回来的,是什么东西?” 陈李氏靠在垫子上笑说:“是用在脸上的脂膏,和咱们以前用的那些全然不同,这个不仅不闷还爽透得很,我这一阵子都没用过其他东西,你们若说我脸色好了,那就只有这个的缘故了。” 二夫人三夫人前面夸陈李氏的脸色好,可没有一句是谎话,这会儿再听见陈李氏这么说,立刻就让身边的丫头从春归手上各自接了四盒过来。 二夫人三夫人家里庶女嫡女加起来都不少,四盒正正好。 二夫人将礼盒打开瞧了瞧,没想到是这么小一个东西,她惊道:“这么小一盒子,能用几天?” 陈李氏瞥她一眼说:“半个月二十天都成,彦儿媳妇儿可说过,过了二十天这东西就没什么大用处了,你们自己得紧着用了,至于用完以后若是没有了,那问我我也变不出来,得问彦儿媳妇儿去了。” 二夫人三夫人听出陈李氏话里头若有若无的显摆意思,面上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一个个心里都嘀咕。 这东西难不成真有那么神?还半个月二十天神神叨叨,她们却是不完全信的。 第28章 十一月十五,小寒将至, 冬天瑟瑟而来, 不过 分卷阅读38 - 分卷阅读39 贵妻 作者:糯糯啊 分卷阅读39 杭城里头却反而比往日热闹起来。 农忙时候早就过去, 现在十里八村正都是最悠闲的时候, 秋收后卖了粮食的农人多,手上有闲钱的更是不少。趁着集会拖家带口过来赶集为后头过年做准备的,也从十一月十五开了个头。往后在过年前的三场集市,只会一场比一场热闹。 香姐儿今天起了个大早,在后院里和敏姐儿她们一块儿做了一顿比往日丰盛不少的早饭,有肉包子有小炒菜的。这是刘平南的意思,就是为了一会儿开张以后大家干劲儿足一些。 铺子里另外三个男伙计分别叫来福来祥和来瑞, 他们如今已经不太到铺子前面去, 大多只在后面做些体力活和卸货的活计。铺子里来的也是妇人和姑娘家多, 香姐儿她们招呼起来得心应手,也让客人觉得更加舒坦。一些性格较为内敛的女孩儿原本惴惴地过来,一见铺子里头都是些年纪相仿的人,也能放松不少。 他们一众人在铺子后头吃早饭, 隔着围墙就能听见不远处的主街上渐渐传过来的热闹人声。香姐儿动作快, 哗啦啦将一碗粥给喝了赶紧,随后就站起来去开门。 来福也站了起来:“我同你一块去。” 两人将铺子的门板一块块取下来,来福很快就又去了后院点货,香姐儿则站在柜台旁边对着上头的一块儿镜子照,确认自己梳妆没什么差错后才松了一口气。 每次赶集上都是铺子卖货的高峰期,今天后院备着的货也比往常多上两倍。不过准备得多的还是最平价的那一批产品, 连名字都没有,统一只叫润肤膏,在这个基础上才用功效不同稍稍做了区分。诸如增白润肤膏,去面疱润肤膏等等。 而这次十五要推出来的三块新品则都有另外的名字,价格最高的那款叫玉容膏,而剩下两款分别叫做月华露和雨润膏。这一批产品的名字是定制瓷盒的时候就刻在上头的,从瓷盒开始就与润肤膏有着明显的区分。 香姐儿已经将林若青准备下来的东西背得熟透,这些天里她们往外说得不少,问的人也有,只不过真到了要卖的时候她们还是不免有些紧张起来。 香姐儿在铺子里面站了一会儿,敏姐儿她们两人也跟着走了出来。三人也没闲着多久,门外头就有人结伴走进来。 来人是一个打扮朴实的农妇,她带着一个约莫十岁出头的小姑娘,两人在店门口看了看,进门的时候还有些小心谨慎,先是立刻问了香姐儿:“姑娘,这儿是卖那什么润肤膏的地方吗?” 农妇是从四五十里外的地方赶过来的,这还是头一回带着女儿进城里。她们村里有两个待嫁的姑娘用过这里的润肤膏,都说抹到脸上以后舒服得很。她自己也看了,原本那几个和自己女儿差不多的姑娘家,如今一眼看上去是比自己女儿白一些。 俗话说的好,一白遮三丑,就算这白不是一下成了天仙,可也足够让人眼前一亮的了。更何况这东西又不贵,只是距离远了一些难买到,上次她托人来买,却没想到没有买到,这不干脆就趁着年前来省城一趟的功夫,带着女儿自己来看看了。 她们打听了铺子的位置,又让村里识字的老秀才将粉黛二字写了下来,刚才在门口对比了一番铺子的牌匾,看着是差不多,可看见铺子里面的装饰,心里的犹疑却更甚起来。 这里头的装潢也太好了些,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看着怎么都不像是一样东西只卖几文钱的地方。 香姐儿见了农妇,笑着回道:“正是,大姐要买点什么?我们今天正好有新货上来,功效比以前的那些要好上不少呢。” 农妇听了香姐儿的话,忍不住笑起来:“什么大姐,该叫大娘了,你这姑娘真是客气。” 农妇旁边的姑娘看着香姐儿,有些奇怪,这城里怎么还有女伙计? 香姐儿笑着看了一眼农妇身边的姑娘,她立刻看出这是要给谁买东西,便立刻上前亲热地将人拉到柜台旁边。敏姐儿跟着从柜台里面取出几罐试用的脂膏,随后将其中一罐子打开。 “这是润肤膏,五文钱一罐子,”香姐儿用小瓷勺挖出一小块儿,放在小姑娘的手上慢慢揉开,“每天早上和晚上洗完脸以后用,能防着皮肤变粗糙。” 敏姐儿则跟着将另外一罐同样取出来一点,跟着放到小姑娘的另外一只手上:“这罐子是新品,叫雨润膏,用上二十多天啊,整张脸看着都能通透不少,不过价格稍稍贵些,要五十文一罐。” 农妇在旁边看着两个罐子也差不了多少,因此疑惑这价格怎么差这么多。 不过小姑娘将自己的两只手举起来看了看,扭头对农妇说:“娘,这五十文的真好,一下就渗到我手里了,你摸摸,我的手是不是滑溜了不少?” 农妇一听五十文,有些肉疼,还不等她说话,香姐儿就跟着笑道:“哪儿有那么快,少说也要用上十天半个月才能见到点东西,这到底不是神仙药,如果是头一次用的话,买这五文钱的回去看看也成,如果说用得好再来买这五十文的也无妨不是?” 农妇本来还不知道怎么下台,听了香姐儿的话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正是,娘先买五文钱的这个给你试试,若是好,下次再带你过来买这五十文的,你自己也要在家里用心多做绣活才是。” 小姑娘虽然有些失望,但是买了东西终究还是高兴的,没一会儿就和她娘亲走了。 送走了第一位客人,后头的客人也就跟着源源不断来了。 这年关当口,来的人不少都是不止买一盒的。有一些用过之前的润肤膏,知道好用,因此也有稍稍一狠心就买了雨润膏和月华露的,只是玉容膏还是无人问津。 两百文的价格放在富贵人家远远不够看,可是对于寻常百姓来说却算多了的,扯布做衣裳就罢了,买个这么抹在脸上看不太见的东西,到底还是有些浪费。 铺子里的包括刘平南在内,见着这样的情景,算算账都不免跟着着急起来。 林若青在寻常时间里头起来,不过马车赶得慢,等到了杭城里头已经快是用午饭的时候了。 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过年,她也不好在外面长住。反正她趁着这段在别院的时间已经将年前的事儿大多吩咐下去,加之陈彦那边差人来问了几次,她不能再推脱,便干脆回来了。 陈家那边知道她要回来,早早就让人等着,一路接到了城门口。 等到了陈家也不得闲,春归等在二院门口,见了林若青便客客气气笑着将她请到了松陵院里。 “二夫人与三夫人都在,老夫人说让少夫人过去说说话,一起用午饭。” 林若青点头,一路跟着过去时也跟春归温和的说话:“近来母亲晚上睡得怎么样?” 春 分卷阅读39 - 分卷阅读40 贵妻 作者:糯糯啊 分卷阅读40 归恭敬地站在林若青身旁,笑说:“老夫人一切都好,只不过有些念着少夫人,您这一趟回来老夫人高兴极了。” 两人一言一语到了松陵院门前,林若青才一进院门,里头就有丫头高声通报。 “少夫人来了!” 主屋的布帘立刻被一只手掀开,里头的嬷嬷露出脸来,跟着笑迎出来,亲亲热热地给林若青屈膝行了礼:“见过少夫人,老夫人刚说到您呢。” 林若青被丫头们簇拥着下了台阶又上台阶,而后一气儿进了主屋里,抬眼就看到了屋里头坐着的长辈们。 她站在屋里头妥妥帖帖地给几位长辈问了安。 二夫人和三夫人明着是林若青的长辈,可在大家族中暗中规矩也多。陈彦父亲在时陈家的主就是他们大房的,剩下的兄弟们早都是分出去过的,如今陈彦当家了,陈家的二爷与三爷分管着的生意也都在陈彦手底下。二房与三房是真真看着大房吃饭的,因此哪里会在林若青面前摆规矩。 陈李氏见了林若青便笑容不止,她将林若青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嘘寒问暖了一阵后说:“正与你的两个婶婶说到你呢,本来还以为你下午才能到,你两个婶婶还说要留下来吃晚饭,非要见你一面。” 林若青扭头对着二三妇人温声笑说:“谢婶婶们关心。” 陈李氏笑着拆了两个人的台:“她们哪里是全为了关心你,她们是看上了你手上的东西,想来你这儿讨点好处回去呢!” 林若青还没回来时,两房妯娌就早早到了,也没通陈李氏说多久的话,就将话匣子转到了上一回陈李氏给她们的脂膏上头。 “本来还就当个稀罕玩意儿来用,谁知道用了不过十几天,我自己照镜子的时候都觉出不同来了,这不眼见着都要用完了,就厚着脸皮又来了。”二夫人笑吟吟地说,“听嫂子说,这是若青你送回来的东西?” 三夫人跟着说:“可不仅是我们,家里那几个丫头片子也都喜欢上了,还说想问堂嫂要些回去增给友人呢。” 林若青还没说话,陈李氏就笑着啐了她们一口:“人人都白要,那算怎么回事。” 第29章 二房和三房的人都极有眼色,听见陈李氏这么说, 当下就道:“那是自然, 既然是生意上的事儿, 怎么也不能占了侄媳妇便宜不是。” 林若青晓得这个时候没有必要客气, 也就直接说:“也是正巧今天才发售,要不然还真拿不出来,现在都在铺子里放着,也不知道还剩下多少,既然婶婶们要,一会儿我让人调配些出来送到你们府上。” 二夫人听了今天才发售这几个字,心下一转道:“这不是怪麻烦的?家里那几个丫头成天嚷着要出门去, 干脆就趁着这回放她们出去走走, 让她们自己去拿了。” 二夫人这么一说, 三夫人自然也接话:“正是这样了。” 这样更好。 前面铺子里经营着的生意大多是便宜产品,来来回回的人里就缺贵气,这也是让林若青隐约担心的地方。她自己到底不是做生意出身,对这方面懂得不多, 大部分时候只好摸索着来, 只期着不会出大差错。 现在是二房与三房卖了个面子给陈李氏,同时帮着林若青抬了抬粉黛的位置,这是好的。 林若青从松陵院出来时,心情放松了不少。 乐安院还是个照旧的老样子,没见什么多了也没见什么少了。 一早上赶路回来,到底疲惫, 林若青回房就倒下睡了一会儿,醒来时正听见刘嬷嬷说话。 “少夫人还睡着呢,这个时候忙什么?” 翠竹和扶柳的生意则更近一些,就在外间,翠竹道:“个个的都来献殷勤,也不知道是真好心还是假好心。” 林若青开口唤了一声:“翠竹。” 话音一落,翠竹就从布帘后面探出头来:“哎,小姐你醒了,还是外头吵着你了?” 林若青摇摇头,她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说:“本来就睡得差不多了,外头怎么了?” 扶柳跟着走进来,闻言道:“是吉祥,说是过来给小姐请安,正在外头等着。” 林若青抚了抚额角:“让她回去,这些虚礼有什么好请的。” 翠竹应声走了出去,没一会儿再回来面色就好了很多。 “回来就要应付这些,可真是够烦人的。”翠竹说。 扶柳用神色示意她,让她别在林若青面前说这些。不过林若青已经听见,笑着说:“我还没嫌,你倒嫌了?” 翠竹走到林若青身边,靠着她说:“我这是为了小姐着想。” 林若青是有些懒得应付这些,但也没有觉得类似事情如此如法忍受。要说陈家到现在,除了如意那里荒唐了一些,旁的却是没有什么大错的。 陈家是当下普普通通的富贵人家,她也就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儿媳罢了。 “说起婚事,”林若青想起另外一件事儿来,“你们两个可有想过嫁人的事情?过了年以后又长了一岁,你们都比我大呢,这事儿我的确是要为你们考虑起来了,你们如果自己心里有什么想法,也要告诉我,别藏着掖着,这毕竟还是一辈子的大事儿。” 翠竹和扶柳的脸一下就给林若青说红了。 翠竹小声说:“我还没想过这事儿呢,小姐先别说了。” 扶柳也说:“我全凭小姐做主。” 林若青见她们这样,不免有些头疼:“这是一辈子的大事,哪儿能这么含含糊糊的过去,我可做不了主,还是得你们自己中意了,我再给你们评估评估,这样才好。” 翠竹看着林若青说:“婚事不是小姐指派吗?” “我成什么人了,我怎么给你们指派,再说指派给谁?你们自己看,是要家里人还是嫁到外头去,要我说呢,家里并不好,还是嫁到外头去好些,如果嫁到外头去,我就把卖身契还给你们,好让你们脱了奴籍,以后在外头好好过日子。” 扶柳听了这话立刻摇头:“不成,不能出去,我和扶柳若是走了,谁来服侍小姐呢?新找其他丫头不怕笨手笨脚,就怕一句体己的话都说不了的。” 翠竹也跟着垂首:“正是这样,要么就不嫁了,要么就嫁到家里,像刘嬷嬷那样不是也很好?” 林若青无奈地笑了:“你们真是,唉,往后再看吧,若是要我说,能嫁到外面过些平凡普通日子才是真的好。” 她自己是没得选,如果能够选,生在小门小户何尝没有好处?嫁个家世普通的丈夫,没有妻妻妾妾,里里外外的规矩,就这么过一辈子。 然而林若青抬眼看到翠竹和扶柳不太理解的目光,立刻又回过神来。 她现在这么想,与何不食肉糜倒也没什么不同。 人生在世,家家有本 分卷阅读40 - 分卷阅读41 贵妻 作者:糯糯啊 分卷阅读41 难念的经,诸事平顺的人终究是少。林若青沉了一口气,与其自怜自怨,倒不如好好将眼前的日子过下去。 也不晓得是不是林若青回来了的缘故,陈彦今天回乐安院的时间格外早。 天边还挂着一丝残阳,陈彦迈步进入乐安院。和前一阵子的空空荡荡不同,此时此刻的乐安院里充满了人味儿,连带着来回走动的丫头婆子脸上都带着笑容。 陈彦舒了一口气,嘴角的弧度也忍不住温和了起来。 他缓步迈上台阶,旁边的小丫头赶紧开口通传:“爷回来了!” 这话下去不多久,主屋里就走出人来,林若青穿着便服笑吟吟地望着陈彦,软声道:“爷。” 陈彦这阵子的别扭和空落落,一下都像是全部归了位,霎时舒服了。 林若青站在阴影处,身边的光线十分柔和,她的腰肢依旧盈盈一握,让陈彦有些心热。 他应了一声,抬步进了屋里:“早上回来的?” 林若青跟在他身后进了里屋,并回答说:“是,约莫吃中午饭的时候到的,后面躲懒睡了一会儿,一下午就又过去了。” 陈彦笑着在榻上坐下,他将林若青拉到自己身边,半揽着仔细看了一番:“还是原来一样,并没怎么胖了,这阵子胃口可好?” 林若青点头:“都还好,就是辛苦厨子些,每日的口味都要换。” “这有什么,”陈彦说,“我记着前头母亲怀阿武的时候,想吃的东西时节都错开了,不过那时候家里的生意还没这么方便,如今南北的生意都通了,你想要什么只管说就是了。” 林若青听了扑哧一笑:“爷这样子倒是十足霸道。” “嗯?”陈彦凝眉望着林若青。 林若青伸手抚了抚他的脸,脆声往下说:“不过霸道的极好,让人喜欢得紧。”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多日不见的生疏就消失殆尽。 厨房那边的婆子正过来问布菜的事儿,外头又响起了人声,不过一会儿就没了,翠竹跟着后脚进了屋里。 扶柳去招呼布菜的事儿,翠竹则走到林若青身边将手上的东西不情不愿地当着陈彦的面递给了她。 “少夫人,前头吉祥姨娘过来送过来的,说是不打搅少夫人就不进来了,这香包里头装的是凝神静气的香料,有安胎的疗效。” 林若青拿过来放到鼻端闻了闻,倒的确是个凝神静气的方子,没什么其他心思。 但香包是没什么心思,这送过来的时机却是真的有些意思。吉祥与如意还真是一个聪明得过头,一个愚蠢得可怜了。 林若青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陈彦,伸手将香包又递还给了翠竹:“你先收着吧,可同姨娘道了谢?” 翠竹点头。 林若青笑起来:“那就好,这香包颇费功夫,有劳吉祥了。” 陈彦在旁边见状随口说:“吉祥的针线活一直很好,服侍人也十分周到,到时候等你身子再不方便些,让她过来伺候也无妨。” 林若青听了这话头疼,她起身道:“府里头这么些丫头婆子,都差不多,哪儿能那么劳烦人?” 陈彦不解:“这有什么不一样?” 对陈彦来说这的确是一样的,吉祥与如意的身份再怎么变,姨娘也好丫头也好,在陈彦眼里总归还是丫头,是理所当然服侍他和林若青的人。他这样看待吉祥与如意,自然也以为大方得体的林若青也是这么看待她们的。 林若青垂眸,声音依旧轻快:“当然不一样,吉祥与如意是爷的人,怎么能混为一谈?” 她说着就往外去,也不管陈彦怎么说,只道:“我饿极了,爷同我一起早些用饭吧。” 第二天一早,虽然没有到半月通报的时候,刘平南还是赶早来了乐安院,和林若青商议。 “昨天生意不错,新推出的脂膏里头,早上卖出去的都是雨润膏和月华露,其中雨润膏多些,有十罐,月华露只有一罐,不过下午时候来了几位小姐,各自买了六七罐玉容膏,而后带来不少人流,到了晚上关门前一共卖了三十罐玉容膏,四十罐雨润膏,月华露二十罐。” 刘平南的脸上少了昨天的担忧,不过要和林若青说的问题也不是没有。 “只不过昨天过来的几个小姐似乎有所抱怨,铺子里的杂人多,不少来买润肤霜的客人在铺子里头,穿着打扮言谈举止都和小姐们差着份……” 林若青听了这话,也实在考虑起这个问题来。 铺子刚开的时候她没有周全考虑很多问题,其中很大缘故是她自己本身缺乏做生意的经验,另外则也是为了尽快扩大知名度而选择了最快的路径。 只不过在这个时候的最快路径则意味着最平民,而事实也证明了,最平民的路走了这么久,赚的钱与中高线一天的利润相差无几。 第30章 这个问题突显出来,是挺棘手, 不过倒也不至于完全不能收场。 粉黛当初在装潢的时候就是将两个铺子打通了的, 格局十分通透, 不过原本两个铺子的柜台都没有全拆, 其实中间稍稍加一些隔断,就大致又能被分成两块。 “暂时要立刻分成两家不同的铺子也难,”林若青想了想说,“不如在现有的铺面中间做个隔断。请工匠来做个漏窗,用纱布隔上,工期之内先用布帘子隔上,两边卖不同的东西。” 刘平南本来心里也有这个意思, 一听林若青这么说, 心便算是定了下来。他点头应道:“是, 我一会儿就回去安排。” 林若青顺着这事儿往下想,又想起另外一桩来。 “年后咱们还要往上提价,一开始的定价虽不至于赔本赚吆喝,可到底不是长久生意的路数, 在年前就将润肤膏要提价的消息放出去, 到时候的销量势必会上涨一些,正好将堆积下来的材料消耗一些。” 刘平南仔细地听着,听到这里笑说:“到时候势必又有许多要来城里帮着采买的人了。” 实际上杭城之中对于润肤膏的需求并没有那么大,多半还是周遭城镇在买,但是周遭城镇距离杭城却很远,能时时过来的人并不多。 这中间就催生了一些专门帮着采买的人来, 大约隔上五六天就来一趟。一盒脂膏带回去的价格通常会比原本售价高上一两文钱,他们一次性带回去几十盒,有时候就是上百文前,虽然不能天天做,可是一个月的那么几天时间总是能赚个几百文,还是个不错的活计。 林若青倒是没有听刘平南说起过这个,想来是刘平南没有太在意,现在提起也是偶然一句罢了。 她愣了一瞬,跟着问:“这样的人多吗?” 刘平南虽然不知道她问这个做什么,可是还是点头回答说:“多,十里八乡哪儿的人都有,有些人光 分卷阅读41 - 分卷阅读42 贵妻 作者:糯糯啊 分卷阅读42 是来省城就要两天,那些人带的就更多了,最多一个一次带了上百盒,来了不下三四回了,路越远代收的钱就越多,赚的也是辛苦钱。” “是辛苦钱,”林若青认同这一点,她脸上扬起笑容来,“这些人你可眼熟?” 刘平南垂首:“有大约五六个,都已经熟了,这么大的单子每次都是要从我手上走的。” “那正好,”林若青的语气轻快起来,“等后面他们再来,问问他们想不想长久往下做,正好这一趟年后抬价,他们那边要带的必然也会多不少,往后他们若是有意,咱们更可以将此类生意挂到他们那儿去。” “挂过去,是直接让他们售卖润肤膏吗?” “差不多,”林若青说,“润肤膏这条生意,以后也必然是要往乡下靠的,杭城这边走不太通,与其这样那不如就直接讲这条生意往乡下推,能想到过来帮人采买这条路的,想必也是机灵活络的人。 他们若是想要做,那咱们这边大可以帮他们定期将货运过去,只是货物的价格也要随着年后稍稍抬高一些,咱们只管着按着杭城的价格售卖给他们,再给他们定个最高售价,中间的利润多少由他们自己定下便是。” 刘平南听到这里,心里也是猛然一通:“这倒是好,只不过人要具体考证考证。” “嗯,一切都要纸面上走妥了,免得以后出什么岔子。” 刘平南得了两个指示,后面一阵子就越发忙碌起来。 铺子的隔断倒好,布帘拉上,贵重不一的产品分成两边。前面跟着香姐儿她们到杭城的两个表现优异的丫头则都跟着香姐儿她们一起锻炼。 原本是一个铺面倒还好,现在要隔成两个了,冷不丁是要缺人手的。香姐儿她们这些已经十分稳重的伙计自然要去玉容膏那边服侍贵客,润肤膏这条线暂时还没完全从杭城的粉黛剥离出去时,便还要经营着。 这也是正好,能让丫头们适应环境,就算言语上出些小差错也无妨。 铺子中间要漏窗面积大,雕刻师傅做起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单子定下来说是最早也要正月往后,这事儿也就急不得了。 刘平南另一边在铺子里注意着几个熟客,他们一来,他先是将要提价的消息告诉了他们,接着就是按着林若青的意思问他们是否愿意将之发展成为长久生意。且问是这么问了,刘平南另外爷留了一手,并不将之说成是他们想要做就必得的,而是告诉他们这只不过是初选,最后能不能落到他们头上还要看考察后。 这些人里头大多数都是愿意的,只有个别因为另外还有要顾及的活计而有些犹豫。 刘平南将有心要做这生意的那几个单拎出来,另外让人去查了各家的背景和风评,若是风评有异的就剔除出去。这么一路到了十二月十五,最终挑选出来五人,并且与他们约定好了年后开始涨价,每个月具体领多少货物由他们自己定。 货物少的要自己去别院那边提,货物多的则可以让别院这边送过去。 外面忙生意,家里忙过年。 陈家家大业大,人口却不算多,然而人不多讲究却多,过起年来的准备也着实不少。现在是陈李氏当家,林若青又有身孕,许多事情还不用管,等以后过年她必定是有得忙了。 只是现在不用她管并不是真让她当甩手掌柜,林若青这些天还是日日去松陵院,帮着陈李氏里外打点,也算是为了以后做些准备。 松陵院。 陈李氏一边核对单子一边和林若青说话:“昨个儿晚上彦儿回来的晚吧?我见他早上来请安时还是一副不太痛快地样子,想必昨天是吃了不少酒的。” 林若青抬笔写字的动作一顿,随后笑着说:“昨儿个爷没宿在乐安院,兴许是回来地晚了,爷体贴我,宿在小院那边了。” 小院是姨娘的居所,距离松陵院比距离乐安院近上不少。 林若青原本并不太确定陈彦昨天是没回家还是怎么,年关近了他的确是忙,没回家直接在外头将就一晚的事儿已经不止一回。她这么说不过是为了看陈李氏的反应罢了。 陈李氏跟着笑说:“彦儿是真将你放在心上了,你们两个感情和睦是最好的,彦儿今天来得早,想必是从小院那边过来的,你现在身子不方便,有两个姨娘侍候着还是好的,也算是为你分忧了。” 这便是果然在姨娘那边睡了。 林若青脸上的笑容不变,恭顺地垂首说:“爷这样体贴,是我的福气。” 她和吉祥与如意的身世区别再大,然而放到陈彦面前,她们全都是理所应当服侍她的女人罢了。这样的女人是不该有喜怒哀乐的,她们的喜怒哀乐全都有陈彦来主宰,都要跟着他的情绪走才是。 自从确认怀孕以后,她和陈彦基本就没有了床事,陈彦现在去了姨娘那边也半点不让林若青意外,至多是有几分果然如此的意思。 林若青的身孕已经四个月,往后就是一天天臃肿起来的日子了。 她的腰肢有些酸软,走路有些缓慢,还没等走到乐安院,便看见侧面远远走来丫头,手上捧着东西也是往乐安院来的。 两拨人在门口撞上,小丫头一见是林若青,赶紧屈膝行礼,怯怯地开口:“见过少夫人。” 林若青应了一声,正要往里走,瞥眼却看见小丫头手上陈彦的衣服。 她便干脆开口问:“什么事儿?” 小丫头紧紧低着头,听见林若青问她,就赶紧将手上的衣服呈上去:“是,是吉祥姨娘让奴婢送过来的衣服,姨娘说这衣服爷常穿的,怕留在她那儿这边找不着,耽误了事儿。” 林若青在她说话的间隙里,又抬眼看了那衣服,的确是昨天陈彦穿出去的衣服。 原来是去了吉祥那边。 林若青启唇冷淡道:“姨娘做事仔细,不过也不必特地让人将衣服送回来。” 林若青的余光瞥见拐角处站定正看着他们这边的陈彦,语气毫无波澜地往下继续说,“这衣服留在小院那边更方便些,省得爷为了换衣服还得专门回来一趟。” 小丫头迷迷茫茫,手上呈的动作不知道该不该收回来,林若青已然扭头带着人迈步进了院子里。 第31章 刘嬷嬷站在院里等了已经有一会儿,见林若青回来了, 便立刻笑吟吟地迎了上去。 屋里头都放着炭炉, 暖意融融没话说, 不过屋外头的寒意却也铺天盖地没处躲。刘嬷嬷迎着林若青进了屋里, 伸手帮她取下了身上的斗篷,又问:“小姐可要歇一会儿?” 林若青摇了摇头:“不必,帮我泡一壶热茶来,还有些账目没看。” 刘嬷嬷应了声,转身要往外头去,却看见翠竹撅着嘴巴一副不高兴模样,便拉着她 分卷阅读42 - 分卷阅读43 贵妻 作者:糯糯啊 分卷阅读43 到了外头, 轻声问:“怎么了?” 翠竹便将前头在外面遇见吉祥派来的丫头的事儿说了。 刘嬷嬷心下反而是松了一口气, 她笑着说:“你这丫头, 我还以为是小姐遇见了什么事儿,这又不算什么大的,家里但凡是有姨娘的总是要有些磕碰,都往心里去那还了得?既然小姐没说什么, 你也别摆出脸色来, 省得一会儿反而让小姐看了往心里头去了。” 翠竹点头:“我晓得了。” 她们这头刚坐下来没一会儿,外头又传来人声。 扶柳站在房门口朝里面道:“爷回来了。” 林若青想了想,还是起身放下手里头的书本,往外迎到了门口。陈彦还在院子的台阶下就看见了门口站着的林若青,她脸上的笑意温和,目光也全落在他的身上。 可是陈彦心里头却莫名泛着不悦。 他方才站在远处看着林若青, 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没有任何能够挑剔的地方。 昨天他回来时已是深夜,又满身酒气,睡前洗漱收拾要有一番折腾。他想到林若青的浅眠,便干脆折去了吉祥那里,早上睁眼瞧见身边睡着的是吉祥时,他便皱了眉头。 那一通不爽快,就连陈彦自己都不晓得是从哪里来的。 而现在,这些不爽快在林若青毫无所感的表现之下,霎时锐利起来,直直插到了陈彦的心口去。 她果然是没有半点在意的。 陈彦心中寒了又寒,此时双手背在身后与林若青对视着。 林若青脸上的笑容不变,内里却有些捉摸不透陈彦此时的情绪变幻。她主动开口叫了一声:“爷。” 陈彦这才抬步往上走,直到停在了林若青旁边,由着她将自己身上的斗篷解下来交给身边的丫头,再陪着他一起进了内室,过程里除了林若青说话,陈彦一言不发。 一旁站着的扶柳和翠竹她们都看出些不对劲来,林若青的感受自然更加明显。 可她却一头雾水。 若说陈彦现在情绪不高,谁都看得出来,这股无名火是冲着谁来的,这却是难说。 不过林若青没有自讨没趣的心情,她松开扶着陈彦臂膀的手,跟着转头对着翠竹说:“翠竹,让人去问问厨房那边开始备饭了没有,若是没有就让人快些开始准备着。” 翠竹应了一声,走前犹豫地看了一眼陈彦的背影,这才提起裙子往外去了。 林若青说完话,回过头笑着对已经坐到榻上的陈彦说:“趁着天没黑还不用烛火,我得先看了这些账本,爷自己坐一会儿,要是有什么事儿,就让丫头们服侍吧。” 她说完便自顾自坐到软榻的另外一侧,靠着垫子低头翻看起前面还没看完的东西来。 管他哪儿来的火气,反正与她扯不上关系。 陈彦的心头的火被林若青的举动越发点燃,他冷冷地站了起来,径直朝着外头去,竟是连丫头婆子要为他披衣的动作都没管,一气儿出了院门,弄得几个跟上去的仆从气喘吁吁,一路小跑着追了上去。 刘嬷嬷也跟出去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而后去了主屋同林若青说:“看着是往小院那边去了。” 林若青手上翻书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来:“那正好,让厨房先别准备晚饭了,我正好也还没饿。” 刘嬷嬷指示下头的婆子去说了,自己则留在主屋里同林若青说话。 “前头爷进屋时脸色就不好看,这才坐了一会儿的功夫,怎么就走了?”她想起前面翠竹同她说的事儿,不由地想到了可能是方才林若青和陈彦在屋里头有了龃龉。 林若青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捧在手里小口地喝,闻言便知道刘嬷嬷想的是什么,她无奈道:“腿长在他自己身上,我怎么晓得他为什么要走?进来统共也没说两句话,谁知道他发了什么疯?” 林若青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可把刘嬷嬷吓了一大跳,外头屋里可还有不是她们带来的丫头在呢。 谁敢说自己的丈夫,一个大家庭的家长发了疯? 刘嬷嬷赶紧走到布帘旁边往外头瞧了瞧,没看见外头又人影,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话小姐怎么能随便说?要是让有心人听了去,总要生出点事儿来。” 林若青见她小心翼翼的模样,无奈更甚,却又知晓刘嬷嬷的忧虑也实属寻常。她不愿意和刘嬷嬷在这样的事儿上多掰扯,当下干脆软了软语气说:“成了,反正是走了,咱们自己这儿就清净些吧。” 刘嬷嬷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开口说:“小姐是不是因为昨天爷去了小院那边心里不痛快了?” 林若青正色起来:“我的确有些不痛快,不过同他去不去小院那边没有半点关系,嬷嬷也就此打住不要往下说了,你要说什么我都知道,这事儿上我不会志气,只不过你们也别成天劝我,没什么好劝的地方。” 刘嬷嬷见她是个正经不悦起来的样子,也怕林若青真起了气性,当下连忙说:“是,小姐别往心里去就好,我不说了。” 等刘嬷嬷一走,林若青才叹了一口气。 人人都当她不痛快,可却不知道她的不痛快是从哪里来的。 她避了又避,全不去管那些事儿,可终究都有人主动撞上来。林若青不在意陈彦晚上睡在哪儿,又有几个女人,她不痛快是因为吉祥近来种种,都是将她当成了同吉祥一样的人。 这无关地位,只和陈彦有关。吉祥觉得林若青也是该以陈彦为天,会因为一点无关痛痒的小事儿而为陈彦牵动喜怒哀乐的人。 这才是让林若青反感的点。 而另外一边,陈彦已经大步到了小院门口。 小院虽然叫做小院,其实只是因为规模小且住的人不重要,而不至于让人专门起个名字罢了。 他的脚步停在院门口,望着院子里头略显萧瑟的冬景,前头还冲冲的心情不知为什么生出了一切退却。 陈彦的足尖往后退了半步,还不等真的转身,里头的人已经惊喜的通传了。 “爷来了!” 几乎是几息的功夫,吉祥已经满是喜气地从屋里跑了出来,她笑容满面的穿过院子,站到了院门口,仰头崇敬地望着陈彦说:“爷。” “嗯。”陈彦生冷僵硬地应了一声,随后便被吉祥拉着进了院子里。 “爷要来怎么不让下面的人提前过来说一声?我也好准备准备,”吉祥一边与陈彦说话,一边扭头对着院子里的丫头道,“快让人去备饭。” 陈彦进了屋里头,坐在榻上拿了下头人送过来的茶,吉祥在他身边殷切地说着话,可他望着吉祥却有些出神。 这才是一个女人该对自己丈夫有的样子。 陈彦想起前面林若青的些微冷淡,这样想着。 可是他又无法不去想 分卷阅读43 - 分卷阅读44 贵妻 作者:糯糯啊 分卷阅读44 林若青那个冷淡的样子。她低头看着书,旁边摆着茶,仿佛书和茶都是更加吸引她注意力的东西,他却不算什么了。 她怎么敢?陈彦心中堵了一口气,浑身都散发着郁气。 吉祥仔细观察着陈彦的脸色,又想到陈彦过来的时间,面上便带了些怯弱,她轻声问:“爷突然过来可是有什么事儿?” 陈彦转头望向吉祥,就着刚才堵住的那口气启唇道:“我今晚住在这儿,让人准备着。” 吉祥心中喜悦,脸上却很柔顺:“是,我去吩咐下头的人。” 乐安院里因为陈彦的匆匆离开而有些沉寂,过了没一会儿,小院那边回来的人便将陈彦今晚要留在小院的信儿带了回来。 林若青听了却没说什么,边让厨房去准备她一人份的饭菜,一边对从小院回来的丫头说:“待会儿你给爷送几件衣裳过去,再问问爷可有什么缺漏的地方,要是有,就让人回来取。” 丫头应了,转身去和翠竹拿了衣服。 小丫头一气儿将衣服捧到了小院里,在说明了来意以后,吉祥温声将她带进了屋里头,开口也不知道是对小丫头还是对陈彦说:“还是夫人考虑周到,的确是在这放点换洗备用的衣裳方便些。” 陈彦坐在里屋也听清楚了小丫头的话,他一口气还没有发泄出来就被林若青堵了回去,梗在了喉头。 好,实在好得很,她可真真大度又大方,自己在这儿难受得紧,成了什么? 林若青不知道陈彦生的什么气,自然也不知道陈彦现在在想什么。她自己吃了饭又喝了一碗保胎药,早早熄了烛火睡了下去。 天色黑透了,呜呜泱泱地吹起了风,从天边一直过来,将整个杭城笼罩住了,雨点卷着风尘一起打到瓦片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也将林若青从睡梦中拽了出来。 她睁开眼睛,正好撞上天边的一道惊雷落下,砸在院子中间几乎将整个院子都照亮了。 林若青的指尖扣紧了床沿,她有些不安地叫了一声:“翠竹,扶柳?” 外头没有应答,除了此时呼啸的风雨,乐安院几乎是寂静一片。 林若青扶着床柱站了起来,她在黑暗里摸索了一阵,终于点亮了蜡烛。 烛台纤弱的手臂举起,幼小的火苗无法驱散整个屋里的黑暗,只照亮了林若青身边的一小团地方。她披起外袍拿着蜡烛往外头,一边走一边喊:“翠竹,扶柳,刘嬷嬷?” 可到了外间依旧是静悄悄的,她找了又找,最后站在了往下极速坠着雨滴的屋檐下,整个院子里依旧没有人回应,仿佛这天地之间忽然只剩了她一个人,林若青手上的烛台一晃,蜡烛掉在了地上,可烛火却没有熄灭,反而明亮了湿润的雨地。 “青青,青青?” 低沉的呼唤忽然在林若青的耳侧响起,她才被从这梦境之中拉了出去。 林若青满头大汗地睁开眼睛,紧锁着的眉头都还没有完全松开。她初时有些茫然,等眼神在陈彦脸上聚焦以后,再看向外屋的烛光,她才反应过来刚才那是梦。 陈彦双手扶着林若青的肩膀,满面担心的看着她。 “爷,”林若青舒了一口气,手肘撑着半坐了起来,她看了一眼外头的烛火,低声问,“什么时辰了?” 外头如同林若青梦里一般下着雨,雷声也真切非常。 陈彦伸手帮林若青拉了拉被子:“亥时将过了。” 他抬手抚了抚林若青还没有完全舒展开来的眉毛:“刚才做梦了?” 林若青点了点头,她又问:“爷怎么回来了?” 陈彦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来了。他在小院那边躺下,却根本睡不着,心里头东南西北都是林若青一个人。等雷打下来的时候,便是彻底睡不下去了,干脆就回了乐安院,等见到林若青,心才算是放了下来。 陈彦却不回答,转而说:“青青以后不必那样,”他顿了顿,“周到,小院那边我难得过去,哪里要备什么衣物。” 林若青听他提起这个,便笑起来,她理所当然地道:“自然要周到,我是爷的妻子,哪里能不周到?” 是,她是他的妻子,她得周到。 陈彦的脸色又慢慢有些难看起来。 林若青看着陈彦,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跟着又说出下半句,“小院那边爷本来就是该去的,我如今身子不方便,也都还辛苦两位姨娘多服侍着爷了。” 陈彦的神色果然如同林若青预料中的彻底冷了。 他原来是在生气自己的不在意,生气自己的大度,林若青差点儿忍不住因此笑出来。 她不知道陈彦晓不晓得自己的矛盾之处。 他欣赏自己的大度与温婉,现在却又要自己展现出妻子的占有欲与私心来,好笑不好笑? 人生在世,就算是以夫为天,却哪能所有便宜都被他占了? “青青,我们两个才是夫妻,你与她们不一样。”陈彦试图和林若青解释。 他以为林若青不过是拘泥在了俗世的规矩之中。 “爷困了没有?”林若青开口打断陈彦的话,她浅浅打了个哈欠,“我可困极了,有什么事儿我们明天再说好不好?” 陈彦的声音滞住,他默认了林若青的话,起身自己脱了外衣,上床将林若青给搂进了怀里。 林若青侧过身,脑袋靠在陈彦的颈侧,没一会儿便呼吸均匀睡了过去。 陈彦在黑暗里面看着她的侧脸,半晌低头在林若青的唇边吻了吻,而后才闭上眼睛。 粉黛要涨价的消息一出来,大多数人的反应倒很平和。 毕竟这东西本来价格就不高,买一盒又能起码用一个月的,涨了也无关痛痒。即便是有个别嘟嘟囔囔说黑心了的,也都被人用玩笑话堵了回去。 而上次刘平南敲定下来的五个人,这阵子也十分忙碌,同时心里头也憋着一股劲儿。 粉黛的东西好卖这一点,他们帮人代买了这么长时间自己清楚得很,也深知如果这次抓住机会做得好,那这就是一门长久生意。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谁说他们这样的不能闯出点东西来? 他们五人是刘平南特意选过的,各自所在的县镇都有不小的距离,互相不会影响以外也可以很好的惠及周围地区,即使没有做到将杭城周围全都顾上,却也有了不小的范围。 这些人完全可以作为试点,以查验类似分销的可行性。 距离年关还有十余天,别人都已经歇着,五个人却是忙得脚不沾地。其中一个叫王兴的本来就是卖货郎,走街串巷做生意是他的老本行,如今争取到了这样的机会,他是一刻都不想歇。 从镇上到村里,一天要走几十里地,将他熟悉的不熟悉的地界都走了个遍。同时也将以后他这儿有杭城里的润肤膏卖 分卷阅读44 - 分卷阅读45 贵妻 作者:糯糯啊 分卷阅读45 ,以及润肤膏往后要涨价的消息传了出去。 “若是有不信的,便去杭城东街上的粉黛问问,有没有我王兴这一号人,咱们这块儿地方,方圆五十里,只有我一人能帮着分销。”王兴扛着担子站在村口,满脸傲气。 村里有在他这儿买过几回带回来的货的,对此倒是信的,当下就有人笑说:“这倒是好,往后不知道王货郎多少天来一次?” 王兴笑道:“这说不准,一个个地方转过来可要些日子,我自己还要去杭城,兴许要十天来一趟,若是有要得急的,就去镇上找我便是了。” 又有人质疑价格的:“王货郎,莫不是你自己暗自涨价了吧?” 王货郎也不气恼:“等过了年你们就晓得是不是真涨价了,现在我这儿是最后一批,你们若是不买我就挑到下一个村去了。” 这话一出,不少人立刻掏出了荷包,管他涨价是真是假,反正现在买了不亏。 十二月终究是走到了底,一片爆竹声中,新的一年来了。 第32章 年初二,深夜里忽然下起大雪来, 至翌日清晨已经将杭城染成了白雪的田地。 林若青站在原地由翠竹服侍着穿衣裳, 见她频频往外头瞧, 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林若青笑道:“一会儿再出去玩也来得及,这满院子的雪,一时半刻又不会消融了。” 这也不怪翠竹贪玩,实在是杭城里难得下雪,更不说下这么大的雪了。不仅仅是翠竹,就连素日里稳重的扶柳都雀跃起来。 林若青自己也起了玩心,因此整理好仪容便跟着她们到了院子里, 笑看着院子里的光景。 婆子们跟着她站在廊下远远看, 笑作一团地冲下头闹做一团的仆从们喊话。 “快些躲了, 躲了!” “还不团一团雪让她吃些苦头!” 林若青捧着手炉,眼角眉梢俱是粲然的笑意。 陈彦从松陵院回来,站在门边看见她的这副神色,先是一怔, 而后便笑着跨步进了门里头。院子里热热闹闹, 一下竟是没有人注意到他。 扶柳站在林若青身旁,余光里先瞥到了陈彦,这才连忙回头行礼道:“爷。” 林若青回头看去,脸上的笑意不变,弯着眼睛说:“爷。” 陈彦走到林若青身边,伸手先握住了林若青的手, 感觉上头是暖意融融的一团,这才将手给收了回来,他道:“怎么起得这样早?原本以为回来时你还睡着。” 林若青看着他说:“听说下雪了,特意出来看看,我记得上一回杭城下这么大的雪,还是我三岁那年了,后头不是零星几片就是一点没有。” 陈彦望向白色的雪景:“瑞雪兆丰年,今年是个好年。” 林若青点头。 陈彦一回来,前面还放浪形骸在院子里无所顾忌地玩闹的奴仆们一下都安静下来,不敢再乱笑闹。 林若青指着雪地里踩乱了的那些脚印笑说:“怎么一个个都忽然被人点了穴了?” 下头的人自然不敢说话,翠竹看看林若青又看看陈彦,还是低下头去没言语。 林若青这便又看向陈彦,忍不住笑道:“看来爷可真是洪水猛兽,吓人得很。” 陈彦无奈,他伸手帮林若青拢了拢披风,由着林若青打趣。 院子里的雪被踩了一地脚印子,后就被扫帚无情地扫到了边上。 正月里没什么事,陈家的亲戚不多不少,但都是些上门拜年的,用得上林若青和陈彦他们出门走动的却是没有。 而林家那边,做娘家来说是该在正月里回去一趟的,可中间要情分没情分,加之林若青又有近五个月的身孕,干脆就以此为借口只送了些东西回去,人就没去了。 生意上的事情,只要不是人命关天,谁也没这么拼命在这时候还开张的。陈家各地的铺子基本上也都要歇到正月初六,部分还要等到正月初十才开门。 但这清闲可不是真清闲。 先不说就算是仅应付上门的亲戚就要费一番精力,就说在正月十五来之前,粉黛这边还有不少事儿要做,林若青就不可能真的清闲。 正月十五元宵灯会,是杭城年度一景。届时不仅是普通百姓都会出门看灯,不少富家子弟闺中小姐也都能出门上街,当晚整个杭城都热闹非凡。如果在此时趁势推出粉黛的新品,也能吸引不少瞩目。 雨润膏和玉容膏等等在年前最后一波赶集上卖得还不错,产出的几百盒全都售罄。粉黛也没到年三十,在二十五就早早关了门,算到要十五再开,中间也隔了二十天。 这二十天的时间里,却是让不少人发了愁。从这中等脂膏出产以后,城里头渐渐有了一小股喜用的风潮,特别是用了两盒已经用惯了的,更是离不开。 富贵人家用起东西来,一不节俭二不顾忌,这能用一个月的脂膏,放在不少人那儿等多用二十日,这时间一到粉黛却还没有开张,可不得难受了么。 等正月初十刘平南过来同林若青说起的时候,脸上笑容掩不住。 “留在铺子里的伙计说,这两天陆陆续续已经有人去敲门问,起初还早,后头却是渐渐多了起来,前前后后少说十几个,都是问咱们什么时候开张的,这么看来,等正月十五开张那天,铺子里的人少不了。” 林若青前些天正给别院那边送了新脂膏的配方,新的两款脂膏定价更高些。一款五百文,一款一两银子,两样一个叫明雪,一个叫净容。而附带的还有一款二十文的润肤膏,其中加了几味药材,成本不至于增加太多,不过效果增加却显而易见。二十文抛去成本也有十文钱的利润,正好也能填补上低端的空缺。 比别院赶工还要忙的是窑厂那边,粉黛的脂膏盒要得急,花样又和前面的不一样,如果不是单子大价格又给的高,窑厂里头的师傅们都还不太愿意动弹。毕竟这大正月里的,谁不想在家歇着? 林若青对刘平南道:“十五那天的灯会,晚上铺子也别关门,正是个赚吆喝的好时候,到时候我出几个字谜,头彩便是新推出来的脂膏。” 刘平南笑着点头:“成,我这就下去安排。” “窑厂那边可来得及赶工?” “来得及,我昨天让向固去看过,头一批三百盒与两百盒已经烧制出来,也没什么缺漏瑕疵的地方,算算时间,今天下午该能送到别院里头。” 听到这里,林若青的心定了定:“那隔断的事儿呢?” “木雕师傅已经将东西送过来,这两日装上就成。”刘平南说。 林林总总都差不多了,林若青脸上露出笑意来:“辛苦刘叔了。” 正月十五不过转眼。 灯会虽然是晚上才开始,可白天里已经热闹起来,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不 分卷阅读45 - 分卷阅读46 贵妻 作者:糯糯啊 分卷阅读46 少,各类商贩更是什么都有。 香姐儿从铺子后门出去,远远就看见了街角的烧饼摊站了不少人。 她走过去要了十个烧饼,摊主笑着收了她的钱,又客气地说:“这位小姐请先等等,下一炉出来就有您的了。” 香姐儿一愣,继而便是笑了出来:“我哪儿是什么小姐。” 烧饼摊热闹,她的这句话淹没在了鼎沸的人声之中,不过香姐儿心里痛快得很。她知道自己同刚来杭城时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她现在识字有见识,过年时回到别院,院子里的其他丫头们哪个不羡慕她们几个能在城里头的? 别院里的丫头们过年虽然也都有一身新衣裳,可她们几个在外头的丫头不仅衣裳料子好样式好,还一个人有两套,并且各自些赏钱。 要说原本别院里还有些不上进的丫头,现在却是全都鼓足了劲儿读书了。 粉黛原本两间打通了的格局又被隔成了两间,只不过中间的墙并不是实体的,而是两边稍稍能够看见对面的镂空设计,柜台后面还藏着一扇小门,能让人来回走动。 此时铺子的前院人少些,后院里卸货装货却是热火朝天,全是为了晚上的热闹做准备。 正月十五这种日子,不仅是尚未婚配的男男女女们能借机互相偷瞧一眼,年轻年老的夫妻相携出游的也不在少数。 平日里不好出门,有了这样的机会,林若青自然也要出来看一看。 一是闷得久了,二也是顺带亲自看一眼粉黛的经营状况。 陈彦陪着她吃了晚饭,天色擦黑便从家里出来了。 杭城主路的两边都布置了灯,各色各样张灯结彩,远远看去仿佛盘踞了一条金色长龙,将整个城市的黑夜点亮成了白昼一般。 林若青坐在马车里掀了帘子往外看,见人越来越多,忍不住转头对陈彦说:“爷,咱们下去转转好不好?” 陈彦揽着她的腰,跟着一块儿掀开布帘往外看去,街上的人不少,虽不至于摩肩擦踵也算是络绎不绝,他想到林若青的身子,稍稍有些犹豫。 林若青靠在他身上,一股气往外说:“有爷陪着我,护着我,出不了什么事儿,咱们出去转转就好,若是只在这马车里坐着,同在家里的时候也没什么两样呀。” 陈彦见她的语气神色都活灵活现,不由想起以前和林若青说起外头的事儿时她总一脸向往的样子,此时就不自控地心软下去,他朝着外头喊道:“停车。” 林若青如了心愿,脸上立刻笑吟吟起来,她双手揽住陈彦的脖子在他的脸侧亲了一口,倒是将陈彦亲得一愣。 这实在是林若青极其难得主动的亲近了,只这么在脸颊上的一口,亲得陈彦心头有些火热起来。 然而还不等他再生出些旖旎的情思,林若青已经扶着他的肩膀半站起来,想要往外头去了。 陈彦见她难得这样玩心大起一团孩子气,无奈地笑了起来:“青青,等等我。” 陈彦先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而后站在车下伸手将林若青给抱了下来。 翠竹和扶柳上来想要帮林若青穿披风,不过却被陈彦抬手接过,他亲自将披风披在了林若青的身上,系带系紧,最后将连着的帽子一块儿扣在了林若青的头上,密密实实将人裹了起来。 第33章 他们这边一下马车,仆从们就围拢了过来, 将林若青与陈彦护在里头, 这么密密实实的保护下, 倒也很难有什么磕碰。 林若青还未出嫁的时候, 元宵节的灯会也是会和林若素一起出来的,只不过林家规矩严格,她们女孩只准在马车里观望一会儿,下马车到外头却是不许的。 因而这杭城之中的街景,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近的看在眼里,不由十分新奇。 道路两边又是小吃摊又是糖葫芦,单单说一个能吃的就数不胜数。林若青抬头看见那红艳艳裹着糖衣的糖葫芦从眼前晃过去, 她的舌尖就仿佛已经品尝到了那酸酸甜甜的味道。晚饭时候不算好的胃口一下开了, 竟猛然有些口舌生津。 林若青停下脚步, 她扯了扯陈彦的衣袖:“爷,我想吃糖葫芦。” 她一双杏眼圆乎乎,垂涎糖葫芦的样子看着就更加稚气,陈彦的心情几乎要跟着软到骨头芯儿里去, 原本要说这街上来来往往的吃食恐怕不干净的话也登时咽了下去, 开口只有连声的好了。 小厮得了指示跑出去买糖葫芦,林若青和陈彦则继续往前走。 街角一处不大起眼的地方支着一方小摊,一位面目普通的老者坐在摊位后面,他的旁边挂着一面大字,上头写着“算卦”。 林若青从他身边走过,脚步没慢, 却没想到老者主动开口喊住了她:“这位夫人,可要算上一卦?” 林若青和陈彦一起转头看去,那老者看着约莫古稀,正笑着。 虽然经历了穿越重生这类事,可林若青对于这类算卦问卜却依旧没什么太大的执信。 可她刚要摇头,那老者就开口笑道:“这一卦我不收钱,夫人看着不像这俗世之人。” 老者的目光悠远,仿佛洞悉了一切,更像是这世上头一个看清楚林若青的人。 林若青愣住,陈彦原本放在老者身上的视线也跟着转向了她,而见她神色有异,语气之中也略有了一些迟疑:“青青?” 林若青回过神来,她对陈彦说:“爷,我想听听他怎么说。” 陈彦虽然也不信这等江湖术士的言论,但还是陪着林若青走了过去。 几人站定,林若青对着老者开口说:“您请讲。” 老者抬手道:“夫人请坐。” 他的目光跟着在陈彦身上扫视了一圈,而后他才收回视线对林若青笑道:“鄙人才疏学浅,只不过看见夫人命格独特……” 其余人全都将老者当成了江湖骗子,只有林若青听得认真:“您只管讲就是。” “夫人一生富贵平安,没大波折,可只怕夫人身不由心,心有郁结,还望夫人放宽些,既来之则安之,不再去想那些前尘过往了。” 林若青心中大震,她原本虽有些意外,可也不过以为老者会说出的不过是些空泛套话。却没想到对方一语中的,竟能说得如此透彻。 身不由心,心有郁结? 陈彦听到这句,心口就像是被狠狠刮了一刀,先前那些没问出口埋在心里的犹疑和闷气被这一刀重新激了出来。 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了起来。 陈彦的目光凝聚到了林若青的身上,从她的脸侧看到她明亮,但此刻满是震惊与迷惘,甚至带着感伤的眼眸。 那种虽然她就在自己身边,可却离自己遥远无比的感觉又寸寸抓住了陈彦的心,让他的不安甚嚣尘上。 “青青?”陈彦忍不住开 分卷阅读46 - 分卷阅读47 贵妻 作者:糯糯啊 分卷阅读47 口喊了一声,他的手跟着扶住了林若青的肩头,将她按向了自己的胸口,让她还在自己身边的感觉真实一些。 林若青置若罔闻,她急急地追问老者:“那么请问,您知道…” 她的话还没有完全说出口,老者便开口打断了她:“前尘往事已成云烟,夫人此生一切遂顺,足够了。” 足够吗? 林若青吸入一口冰凉的空气,心也跟着冷了。 她到这个世界这么久,最初几年不是没有想过也许有一天自己能够离开这里,离开这里的荒谬绝伦,回归到原本属于她的时代。 然而十几年过去,在她已经放弃所有念想的时候,又突然冒出来这样一个路人,几句点破她的身世,却再毫不留情地宣判她的死刑。 陈彦见林若青的脸色发白,于是越大用力地将她拉到自己身边,用手将林若青扳过来,让她面对面与自己站着。 “青青,看着我,”他沉声道,“你在想什么?” 翠竹与扶柳也关切地上前,低声问:“少夫人?” 林若青慢慢回过神来,她抬头对上陈彦的视线,她才察觉到陈彦加在她肩膀上有些过度的力道。 “爷,你松手,”林若青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捏得我好痛。” 陈彦的手改成了揽着她,却不再由着林若青停留,而是强硬地带着她头也不回地折返到了主路上。 去买糖葫芦的小厮匆匆跑了回来,可这么一个短暂的来回,陈彦和林若青之间的氛围已经变了又变,不复前面了。 后半程的路沉闷,直到了粉黛门前。 整条东街随着夜色降临都热闹非凡,而粉黛门口更是被布置得张灯结彩,门口几乎被围得水泄不通。 林若青写的几个灯谜还高高挂着,香姐儿嘹亮的声音从人群之中传了出来。 “猜中这一排的灯谜,能得头奖,头奖是铺子里新出的脂膏净容,价一两银子,这第二排则是次等奖,也是铺子里新出的脂膏明雪,价五百文。” 人群中有人吆喝:“一两银子,莫不是什么仙丹妙药!” 香姐儿也不怵,她对着人群笑道:“值这个价才敢卖这个数,仙丹妙药不敢说,可也不是凡尘俗物了。” 下面站着几个读书人,自诩肚子里有些东西,然而对着这一排字谜,别说一等奖,就是二等奖的边角都没摸到,心中有些不忿。 此时见香姐儿嘴皮利落,不由激道:“这店光是让女子抛头露面这点,我看就太不像话。” 香姐儿一时气急,一时却答不出来,涨红了脸看着下面出声的人。 “如何才算是像话?”林若青朗声开口,一下将人群目光的集中焦点转到了她的身上。 陈彦也跟着看向了她。 林若青衣着华贵,面容更带着矜傲,眉眼之间寸寸艳光,冷淡地落在前面发声的那几人身上。 不等人回答,林若青接着说:“这人世间为了生计奔波的,哪里分了男女?耕种织布,挑担绣花,乡野间都做的女子多了去,求一个生存要被人用像话不像话来评断,未免太过于高高在上了些。” 她一说话,在场就安静了许多,前头那些人也不敢在林若青面前高谈阔论。 林若青知道,这与她说得如何精妙无关,全只因为她杵在这里的身份罢了。 她这话一刺,不认同不服气的自然也有。 当下立刻有人说:“你能说会道,不如将这字谜解了。” 香姐儿认出了林若青来,立刻上前恭敬行了礼:“夫人。” 众人一听她叫林若青夫人,知道的也就立刻知道了林若青是谁。 传闻里这铺子是陈家少夫人开的,陈家少夫人是谁?林家长女。虽然见过林若青的人不多,然而谁不知道林家长女的才名与样貌在这杭城的闺秀之中都是数一数二的。 香姐儿脸上的红已经褪去,再听那人这么说,她立刻回过头脆声道:“这字谜就是我家夫人出的,你要她回答,岂不可笑?” 在场人立刻哄笑起来,前头还以为自己捏住了林若青把柄的人,红着脸钻进了人群里遁走了。 陈彦看着林若青傲然的背影,再反复想了她前面那番话,心里越发有了一些不可控的恐惧来。 她想得这样透彻,说出来的话明明白白,做的事情也明确有目标有计划。 在陈彦看来,婚姻之事便将未开几十年完全确定了,可现在,他禁不住想,自己的未开里有林若青,可林若青的未来里有他吗? 粉黛里的猜字谜还要往下走,这一整条街的热闹其实也才开始,然而林若青却没有精力呆这么久,不过一会儿就折返回了陈家。 陈彦走在前面,林若青缓步跟在后面,正和翠竹说话:“一会儿去厨房看看,让她们送点汤过来。” 她顿了顿,又问陈彦:“爷要不要?” 陈彦的脚步停住,他回头看向林若青,目光晦暗不明。 他现在才确定,林若青的忽远忽近全在她的把控之内,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同他的喜怒哀乐没有半点关系。 身不由心,心有郁结? 第34章 林若青觉得自己简直是昏了头,怎么会在陈彦面前表现出那样的情绪呢? 她有些头痛。 孕期的情绪波动起伏是常有的事儿, 只是爆发出来的节点实在不对。。 这样无用又累赘, 让人徒生伤感的情绪, 早被她抛到脑后好多年了, 如今不过被一个算命先生提起两句,依旧马上燃起了她内心的希冀。 她被扔在一个大染缸里十几年,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说到底还是太不甘心。 只不过这样的不甘心对现实无益,于她也没有好处。 陈彦,林若青看向他,两人的目光相碰,眼睛里的情绪均在闪动。 这个人是她的丈夫, 是她如果要遵循这个时代规则, 必须要与之相携走过后半生的人。 林若青并不讨厌他, 实际上相反的,她在很多方面他其实很欣赏陈彦。 他在生意上的果决,他对家事的处理,许多事情如果没有性格上的优点, 是不可能做到这个地步的。 只不过他们两人之间有一个永远无法逾越的观念鸿沟, 这道鸿沟甚至不由他们两个自己决定,而是一个时代与另一个时代之间的差距。 林若青想要的陈彦给不了,所以无论他有多好,林若青都知道自己很难爱上他。这是理智使然,远在感情能够涉入之前就已经做出了决定,就好像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身处在这个时代里, 这些东西根本不必开口去计较,因为选择权并不在林若青身上,也不在陈彦身上。 他们只是这个大时代中茫茫洪流里的一份子。 陈彦现在 分卷阅读47 - 分卷阅读48 贵妻 作者:糯糯啊 分卷阅读48 对她的喜欢是不是一时的新鲜感使然,林若青并不清楚。但就说这人生往后还有几十年的光阴,而在这段时光里陈彦还有无数种选择,这是整个社会规则给予他的天赋人权。 这是这个时代男人的天赋人权,他们高高在上优越于女性,所以他们会疑惑,为什么我已经给了你百分之一的自由,你还这样不甘心,你凭什么不甘心? 林若清不身处在同样的规则中,她注定了要做一个顺从者,去迎接一个由丈夫决定的未来生活的无穷可能性。 付出感情就好像是将自己的性命交给了陈彦,一句轻飘飘的承诺在很多时候其实根本就毫无意义。 所以另一方面,陈彦要的林若青也给不起,她无法将自己的后半生压在一个变化无穷的可能性上,去做一个毫无水平的赌徒。 林若青没有妄想过做这个时代的革新者,撞的头破血流去与制度对抗。只是曾经生活过的相对公平的社会规则,就像是被她隐藏在心底里的一颗小种子,这么多年被拘束在一方小院子里,但是却从未停止过生根发芽,这棵小树依旧注定成为他骨子里永远磨灭不去的印记。 她可以表面选择服从,适应规则生存下去,但是内心里林若青清楚自己永远不会对这样的规则感到认同,这也是她能够仅存的一点点属于她自己的尊严。 若说陈彦之前还能自己以种种借口来自我安慰,现在几乎就已经打破了这层和平的表象。 他不得不去正视,林若青在这样的生活下面似乎并不是真的开怀。 但是从陈彦的角度,他又很疑惑,这样的生活到底还有什么让林若青不满足的? 翠竹见他们两人站在庭院里一直没有动,神色也不好看。心里虽然有些犹豫,可是到底怕林若青冻着,嘴上还是怯怯地说:“爷,夫人你们还是先进屋去吧,外头寒气重。” 扶柳也在一旁跟着说道:“厨房那边我们去问,一会就送进屋里去。” 陈彦没说话转头进了屋里,林若青被扶柳扶着,慢慢也进了主屋。 两人在内室坐下,一时气氛紧绷。 林若青背对着陈彦换衣服,她能够感觉到陈彦放在她身后的视线。 该说的话总是要说的。 搁了几息功夫,陈彦声线紧绷地沉声问:“那江湖术士说的身不由心,心有郁结,是什么意思?” 翠竹被他声音里发寒的怒气吓得手抖,抬起眼皮看了凌若青,一眼不知所措着。 林若青推开她的手,回过身去看着陈彦。 无法爱上他的这个事实,林若青不能对陈彦说。 她直视着陈彦的眼睛,轻轻开口说道:“我羡慕爷,能够走南闯北做出自己想要的事业,自由自在的去将自己的生活过好,而无需经由他人评头论足,然而我不能,我的本职是当好爷的妻子,为爷看好这个后院,这就是我的荣光。” 陈彦原本握成拳头的手慢慢松了开来,他的眼里几乎闪过迷惘,似乎是有些惊诧于林若青会冒出这样的想法。 他在想到前面在外头,林若青为香姐儿辩解的时候说出的那番话,心有所动,却也并不完全认同。 在他看来女人和男人有着根本性的不一致。 “男外女内,是千百年来的规矩,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陈彦反问。 这个回答在林若青的意料之中,她轻笑起来:“是这个规矩,所以我努力做好爷的妻子。” 陈彦一时无言。 林若青看着陈彦,低声问他:“作为爷的妻子,我有什么做得不够好的地方吗?” 这反问越发让陈彦语塞。 他挑不出任何林若青做得不好的地方,她的确可以算是一个完美的妻子。 然而如果是这样,那为什么他的心会这般飘忽不定无处停留,就像是永远抓不住她的痕迹? 到底是哪里不对,陈彦说不上来,但他清楚就是有地方不对。 看见他这样迷茫不知所措,林若青几乎有些心疼他起来。 她何必这样为难一个古代男人,陈燕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那些陈旧的规矩,哪里能够被她一言二语就扭转过来。 更不说林若青根本没有认真去扭转的意思。 她于是慢慢将双手放到了陈彦的肩膀上,低下头去用额头顶了顶陈彦的,微微露出一个笑脸说:“前面都是随口说说的,你不要放在心上,爷饿了没有,一会儿下面送汤过来,我怕一个人吃不完,你陪我吃好不好?” 她这样甜甜蜜蜜的靠着他,似乎整个世界整个眼里就只有他一个人。便立刻将陈彦心底积攒的疑惑与沉闷抽丝剥茧般除了去,完全不受他控制。 她的年纪这么小,又没怎么出过门的,遇见个把江湖术士说些弯弯绕绕的话,自然容易听进去,他怎么能当真呢? 陈彦无奈又无法,伸手摸了摸林若青的脸。 “你没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那些江湖术士的话听听就罢了,不能往心里去。”来回不过两句话,陈彦转而就安慰起了林若青。 翠竹站在一边远远地听着到了这里,总算是长长松了一口气安心地退了下去。 陈府之外的杭城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而陈府之中的一片黑暗里。 林若青面朝床壁睁着眼睛,内心反省着今天自己的不自觉与小情绪的爆发。 她伸手抚向自己的肚子,也许孕期的情绪要比平时不可控一些,然而今天这样的错事,她却不能再做第二次了。 她放在微微隆起肚皮上的手还没有来得及收回去,陈彦已经感受到他的动作,伸出自己的手覆盖在了林若青的手上。 两人亲密的半拥在一起,陈彦的呼吸绵长,慢慢让林若青也有了困意。 正月十六后,城里的铺子几乎也就全都开了。 刘平南这天一早就来到了陈府,在乐安院外,等了一会儿就有一个小丫头出来将他迎了进去。 今天他过来时为了向林若青陈述,昨天晚上的灯会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姐和姑爷走了有一会儿的功夫,又陆续来了几个公子爷,这才解开了其中两个一等字谜,二等和三等都是陆陆续续有人开,不过到了也有两个一等没有猜出来。 不过昨晚猜灯谜赢来的热闹倒是吸引了不少客人进店看,净容与明雪都售出几十盒,开了一个好头。” 两款脂膏都有几百文的利润,一晚上就有这样的收成,到时更加坚定了林若青的决心,也表明她一开始差点走了歪路。 不过好在现在改正还来得及。 “还有那几个拿到乡下去分销的人,他们那边的账务总总都要记得更加清楚才是,以防后面如果出了什么事情没有对证。” 刘平南点头:“是。” 新的一年,这才算是正式开始 分卷阅读48 - 分卷阅读49 贵妻 作者:糯糯啊 分卷阅读49 了。 第35章 二月往后,依旧是酷寒, 若是前一天夜里不小心在地上积了水, 那第二天起来准保是踩上去咔嚓咔嚓的冰面, 一不留神人就要仰倒摔了。 这样的天气里除非太阳大升起来, 否则林若青是不大出乐安院的门了。不仅仅是她自己小心谨慎,整个陈家更是越发将她给当作琉璃宝珠,陈李氏不仅免去了她的请安,还隔两三天就亲自来乐安院看林若青一回,回回都是摸摸肚子,又拉着手体贴一番,再里里外外看着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一副恨不得帮林若青生孩子算了的模样。 应付陈李氏, 林若青倒是游刃有余, 只不过对于外头生意上的事情,随着孕期渐渐进入后期,她一定是要稍稍放手一段的。 而外头,此时还是农闲时候。 卖货郎王兴也就歇到了正月十五, 后头便又去城里头拿了一百盒的货物, 这回拿来的有以前的润肤膏,还有二十文一盒的新品。八十盒老货卖得不错,一来是人们用的多了对这个有数,且十文钱倒也不算什么。只不过心理预期一旦有了标准,乍然来一款新品,且还是一个品名, 对此略显犹豫的人不少。 大多数人在听完王兴从香姐儿那儿死记硬背下来的介绍词后,还是闷声选了老的润肤膏。这么一来,就这二十盒的新品让王兴卖得比两百盒老的润肤膏还要累人。最后更是在下一次集市之前还剩下两盒新品没有卖出去。 王兴平时做卖货郎,不过是讨生活罢了,卖货这一行,辛苦不说,赚的钱实在没有多少。扣了每个月要费的几双鞋,加上吃喝开销,一个月能攒下一百文也够呛,一年有一两银子都算是好的。 王兴原本不住在镇上,只是他爹一死,兄长们就嚷嚷着要分家。且早前分家的时候,他因为年纪最小又是填房生的,乡下的那些祖产他分文没拿到,只分到了镇上这一处小院子,另外还落着十几两银子的债务。他十四岁就带着自己娘到了镇上生活,后头没两年他娘死了,他就一个人了。 镇上住着没有田地,吃喝拉撒是真真都要靠自己一双手赚回来,王兴做了卖货郎这一行苦活,也是逼不得已。 年初回乡祭祖的时候,家里的几个兄长又逮住王兴一顿数落。 一是说他做卖货郎丢了家里人的脸面,二则是催着他尽快将还没还的钱还过去,还说要是他两个月内不将剩余的五两银子换上,那就让要债的人将镇上的那处小院子拿走抵债了去。 可这些年到现在,王兴年年还钱也不过还了八两银子,哪儿有闲钱能够在两个月里头凑出五两银子? 但愁归愁,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王兴记着上次新品润肤膏没有卖完的教训,第二回 再去杭城里进货的时候就不敢多拿新品,这回干脆只拿了五盒,剩下的老款反而拿了两百盒,这回好歹是顺顺利利卖完了。 他的心才总算是安稳了不少。欠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钱总是能慢慢还上的,就算是没有法子的事儿,那也要 王兴所住偏僻的小院子,地段虽然不好,面积也小,可一眼看去可以见里头被收拾地归整极了,院子的角落里放着一只鸡笼,里头还窝着三只老母鸡,鸡窝顶上盖着不少稻草做保暖用。 距离鸡窝旁边不远的地方躺着一条大黄狗,他也舒舒服服睡在专门的窝棚里头,除了一个进门的入口外,四周也给木片挡着,加上他全身水滑厚实的皮毛,也不见会冷。 此时天色还早,镇上才渐渐起了吆喝声,早饭摊子周围也只林星身影。 小院的们却忽然被人敲响了。 院子里原本懒洋洋躺着睡觉的大黄立刻抬起头来,继而从自己的狗窝里蹿了出来,跑到门板后面隔着嗅了嗅,这才转头回去到正屋门口汪汪叫了几声。 王兴被大黄的叫声惊醒,他竖起耳朵听了听,隐约听见有人叫他名字。 等确定是的确有人在外头敲门后,王兴才忙不迭趿拉着鞋子,随便披上外套跑了出去。 “谁啊?” “我!”外头高声不耐烦道。 王兴听出是他大哥的声音,便将门栓抽了,又伸手拍了拍大黄的脑门,让它往后头退几步。 外头站着的是一个中年汉子,有些发福,男人身边还站着一个妇人,两人看着都挺富态,和王兴的精瘦形成了对比。 “大哥,大嫂,”王兴问,“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 王福站在门口往院子里瞧了一眼:“我就是来看看你凑够银子没有。” 王兴面色有些发冷:“不是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 王福哼了一声:“就怕你忘了,刚好今天过来赶集,提点你一句,这事儿你可别耍滑头,欠钱不还可是要蹲大牢的。” 王府旁边的妇人则看了王兴一眼,理直气壮道:“王兴,听说你这儿有杭城里的脂膏?给我拿一盒去。” 大黄在一旁已经压不住低低的鸣叫声,目光凶恶的看着王家大房。 王兴伸手拍了拍大黄的脑袋,冷冷地对外头说:“钱我不会忘的,脂膏我一盒都没有!” 他说着将门给用力关了起来,动作飞快不等外面的人推,就重新将门栓给栓了上去。 王福在外头骂骂咧咧一阵子,也就走了。 相比较于王兴这边的不顺与倒霉,杭城里粉黛的生意却大有不同。 净容与明雪,作为最新推出来的两款脂膏,因为保质时间只有二十天左右,每天的生产量都不多,除非是头一天就到铺子定下来,当天到店里通常是买不到现货的。 加之元宵灯会上林若青出的几个灯谜也很高妙,不少才子佳人过来都费了一番功夫。铺子背后的主人有这样的造诣,那么铺子怎么会是什么庸脂俗粉呢? 这是一点,另外更重要的是两款产品的实用性。 林若青一直希望将贵有贵的道理贯彻到铺子里所有产品身上,任何行业任何产品,都要让客人心甘情愿甚至上赶着花钱才是最好。 明雪与净容,起初是些小姐公子凑热闹,没解开字谜就自己买一盒回家去。结果没想到,不仅仅是女子,不少男子用了以后都暗觉得惊奇。 宋国虽然不抑武,但是前朝至今遗留下来的传统审美里,男子并不粗犷。公子面如玉才是最正统最多人认可的审美。因此贵族之间的公子哥注重容貌与打扮的也有不少。明雪与净容一出来,算是在这里打开了一个突破口,十分出乎意料地不仅仅在贵妇人和高门小姐中有了些不错的风评,在不少公子哥之间也有了暗地里的传播。 一下,用过粉黛的净容与明雪,在杭城上层阶级里头也渐渐有了一股初起的风潮。 生意上总算渐渐有了起色,家里头也没什么大事 分卷阅读4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