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记》 分卷阅读1 南海记 作者:岭外阿蛮 分卷阅读1 ? 书名:南海记 作者:岭外阿蛮 文案 石震渊是南海战将,宋织云是金陵娇女。 因缘巧合,石震渊救下宋织云,便求与这美人的姻缘。 最初,石震渊想,娶个妻子,主持中馈,生儿育女,如此而已。然而,后来,他恼怒地发现,自己想错了。 架空,揉合明清历史,勿考据。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豪门世家 虐恋情深 复仇虐渣 搜索关键字:主角:宋织云,石震渊 ┃ 配角:陈绍嘉,林红绵, ┃ 其它 ================== ☆、万国来朝 大胤朝正宇二十一年五月,初夏时节,金陵城里柳树初荫,姹紫嫣红。本朝自承乾帝开国以来,已将近六十年。天下休养生息日久,国富民安,四境安宁,万国来朝,端的是繁华盛世。金陵城是大胤朝京城,又在富庶江南,更是富贵地中的富贵地,皇族富贵,世族鼎盛,文士风流,巨贾奢豪,歌妓姝丽。有诗曰:“市列珠玑,户盈罗绮”,说的正是这宝石山中、锦绣堆里的金陵城。 这一日,金陵城里万人空巷,唯朱雀街上人山人海,水泄不通。原是来自南越关外的安南国,南海万里石塘之外的真腊国、三佛齐,以及印度海外印度、波斯的使者们将要到达金陵,拜谒今上,奉上无数来自遥远世界的珍宝。 平民在大道边挤挤挨挨;世家公子则早早花巨资订了两旁酒楼茶馆的厢房,打开窗户居高临下;更有些市井泼皮,爬到了酒馆门前的大石狮子头上。御林军士威风凛凛地站在道路两侧,五城兵马司的人马散落在人群中,四处查看,十分警惕。 这街上最适合观礼的地方,莫过于朱雀街与太平道交界处的海珍楼。此处视野最是开阔,且楼内装饰高雅别致,颇受世家大族的公子小姐青睐,想预定这里的包厢,还得看看自家的姓氏门楣够不够高。 宋家三爷宋怀礼早在一个月前就订下了包厢,这日得了祖母姚氏的许可,带着弟弟妹妹出来观礼。“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们且去看看那洋人宝物,莫要做了井底蛙、洞中人。”出门前,姚氏如是叮嘱。 “祖母说洋人会带很多宝物来呢。不知道都有什么宝贝!”宋家三房庶女宋织月趴在窗台上,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道。她十岁模样,肉乎乎的小脸,水灵灵的大眼睛,绑着双髻,插了鹅黄色堆叠宫花,上着桃红色缠枝桃花短袄,下系月白如意云纹压边百褶裙,似观音菩萨身边的仙童一般。 “宝贝有什么好看,咱们家里什么没有。”三房庶子宋怀德、宋织月的弟弟嘟囔着,“洋人才好玩。墨书告诉我,洋人有黑色的皮肤,有的人会飞,有的人要倒立着才能走路,还有的永远是小孩子。” 他的一番童言稚语让诸人忍俊不禁。此时,大胤朝开海禁不足二十年,坊间常有各种关于遥远海外的传说。 “怀德想看洋人,长大了可以去广州,海港里停满了南洋西洋来的宝船、龙船、帆船,运来数不尽的宝石、珍珠、沉香、没药、烟丝,洋人有金子一样的头发,有蓝宝石祖母绿一样的眼睛,不过,他们可没长翅膀。”二房庶子宋怀智笑着说。 “四哥,那广州是四海最大的港口吗?”宋怀德好奇,眨巴着眼睛,看着宋怀智。 “是啊,广州是最大的港口。”宋怀智颔首。 “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广州啊?我想看大船和大海。”织月眼里满是向往。 “广州太远,要等你们都长大了才可以。”宋怀礼笑着说。 “三哥哥,你忘记啦?二姐姐和南越王世子可是青梅竹马呢,那广州港可不是二姐姐家的,四妹和六弟什么时候去不行呢。”二房庶女宋织绣轻笑着说。她在家中行三,比二房嫡女宋织云年幼五个月,正是十五岁的花期。白嫩嫩瓜子脸,水凌凌丹凤眼,淡淡然远山眉,红艳艳菱儿唇,俏生生似莲花初绽。头上只插了枝素净白玉簪子,上着天蓝折枝月季交领袄,下系月白百褶裙,玉莲似的手腕上套了一对羊脂玉镯,超尘脱俗。 宋织云原是坐在窗边,看那窗外人群,听到宋织绣这么说,不觉回头看她一眼。这位比自己小了五个月的庶妹,确实颜色姝丽,看着人物高洁,但却常常想要刺上她几句。宋织云尽管自幼与南越王世子熟悉,然而,两家并无婚约。宋织绣这话,若被人有心无心地传出去,却有损她的名声。 宋怀礼看出织云并不在意,却仍正色道:“这样的话,三妹以后万不得再说。宋家与南越王相交已久,通家之好。幼年时,两家子女自然常常见面。如今,你们都到谈婚论嫁的年龄,自不可像从前一样开玩笑。要是被不忠不实的奴仆传了出去,没得坏了家里女孩儿的名声。” 看到三哥神色严肃,宋织绣微微红了脸,满是歉意地说:“一时开心,没想许多,是小妹疏忽了。”她低了头,长长的睫毛都微微颤抖,倒是叫人十分不忍苛责。 “我听说除了广州,现如今的崖州也十分了不起。”宋怀智不忍看自己的亲妹妹尴尬,赶紧引开话题。 “崖州如今势头正猛,有隐隐盖过广州之势。崖州宣慰使十分了得,能文能武,平得内乱,战得海盗,正是少年英雄。如今,从南海和印度海丝路来的东西,十有八九要停在崖州港的。”宋怀礼俨然十分佩服这崖州宣慰使。 “我知道我知道,寰宇阁的说书人都说了,崖州宣慰使的战船上有火炮,还打败了南海龙王!”宋怀德兴奋地喊到。 恰在此时,欢呼声从朱雀城门方向传来,议论声赞叹声渐渐靠近。海珍楼上诸人都静默了下来,看向窗外。约莫过了一刻钟,开路的虎贲卫队出现在海珍楼诸人的视野里。虎贲卫儿郎们着飞鱼服,提绣春刀,跨着骏马,鲜衣怒马,煌煌大国气派。 宋织云很快在人群中寻到南越王世子陈绍嘉的身影,他神情严肃,目不斜视,薄唇抿成一线,想来心里也在紧张。这是他第一次参与如此大规模的觐见活动,怕也担心出岔子。自陈绍嘉接到这接待朝贡使者的任务,每日培训,两人已有两月未见。不过一会儿功夫,虎贲卫开路的三十六骑已经过去。织云放松下来,对其他人物倒不甚在意了。 接着走来朝贡使者的车队。使者们或坐在敞开的马车里,或坐在宝马上,对围观人群示意微笑。使者后都跟着番邦美人,有穿着艳色莎丽的蒙面女子,只露出大大的宝蓝色眼睛;有只穿了镶嵌宝石小马甲的姑娘,露出饱满的胸脯线并小蛮腰,引得市井泼皮猛咽口水;也有那穿了白色织金长袍的金发姑娘,一身光芒。 随后,就是那进贡的宝物。有好几株各色珊瑚树,竟是比 分卷阅读1 - 分卷阅读2 南海记 作者:岭外阿蛮 分卷阅读2 人还高,色彩纯净绚丽,不知花了多少千年才能养成。又有侍女展示各式布匹,有的似云霞流光,有的如深潭静水。还有一座小楼一般的鎏金自鸣钟,前后两面带了钟面,一面是天使报时,一面是喜鹊;左右两面则雕刻了西洋的仙女神仙,十分精致。并有巨大的寰球仪、望远镜……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叹声。“洋人真的是蓝眼睛!”“伤风败俗,伤风败俗!怎可以大庭广众之下露出手臂!”“海外是不是遍地都是宝石山啊,要不我们出海去?”“那大圆球和圆柱子是什么东西啊?怎么不像宝物?” 又过了一队仪仗内监后,忽然,人群安静下来。却见迎面而来的汗血宝马上,坐了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长眉入鬓,鼻子高挺,轮廓深刻,身形魁梧,双腿修长,牵着马辔的手指节分明,竟似有无限力量。本是个美男子,然而浑身上下的杀气与凌厉之气,生生使得人们安静下来。 许多人的心漏跳了一拍。这样的气势,在繁华地金粉堆的金陵城里是难以见到的。天下承平已久,时人以简雅清俊为美,美男子当然是芝兰玉树般高雅,却那里见过这般凶神恶煞? “这就是那打败了海上龙王的崖州宣慰使……”忽而,有人呓语一般道。人群开始议论纷纷“原是黎族人,看他并不束发。”“他衣服上的织锦手艺正是崖州独有。” 却是忽然,人群中有人被挤得厉害,摔倒在进贡队伍的大道上,正正倒在这崖州宣慰使石震渊的骏马下。石震渊微微一顿,嘴角闪出一丝冷笑,这样的刺杀,究竟要多少次,他们才会害怕。一瞬间,十几个身影从人群中跃出,刀光剑影刺向石震渊。 “杀人啦!”不知道谁大喊一声,围观的人群瞬间乱作四团,四处奔逃,场面一片混乱。 海珍楼上,宋怀礼立刻将包厢窗户关起来,对弟弟妹妹们道:“不要怕,底下有御林军、五城兵马司的人,十几个歹人成不了大气候。大家不要胡乱走动,外面更乱,刀剑无眼,万不得外出。” 宋怀德和宋织月年纪小,这时已是脸色苍白。宋织云摸摸他们的头发,说:“没事,没事。崖州宣慰使打败过龙王的,事情很快就会解决。”两个孩子才略见安稳。宋织云面上不显,心里却在担心陈绍嘉,也不知他是否要来支援这宣慰使,更不知会不会有危险。 石震渊根本没把刺客放在眼中,诸人只看到一片刀光剑影之后,十几个刺客已经折损过半。 宋织绣在包厢内坐着,只听到砍杀声与惨叫声,那崖州宣慰使该赢了吧?她本就坐在窗边,趁大家不注意,打开了一条窗缝,却见地上躺着七八个人,也不知是死是活,只余四五个人被虎贲卫包围着,渐渐招架不住。那宣慰使依然昂扬坐在马上,衣角都未乱一分。 织云安抚好弟妹,却见宋织绣看向窗外,满眼崇拜。她迅速起身,走到宋织绣跟前,“啪”的一声将窗户关上。“三妹,你这是将大家置于险地!” “歹人寡不敌众,锦衣卫已经……”然而宋织绣还未说完,窗户哐当一声被推开,明晃晃的大刀进来,宋织绣踉跄着后退两步。站在窗边的宋织云眼前一花,就被一身血腥味的歹人挟持着站在了屋顶上,脖子上是冰凉血腥的大刀。 作者有话要说:  一直被这个故事所萦绕,终于写出来了。如果喜欢,请多多支持! ☆、刀光剑影 “你们若是不放我走,这如花似玉的小娘就血溅当场!”那刺客眼看寡不敌众,却看见海珍阁上窗缝里露出张白嫩小脸。狗急跳墙,他想这楼里看客定是贵人,虎贲卫或许有所忌惮,出其不意挟持人质。 宋织云脑袋嗡嗡地响,十五年来,她何曾遇到这样的情况?她自问也是沉着大气的,然而此刻,看着街上闹哄哄的人群,持刀站立四围的虎贲卫,昂然坐于马上的异族首领,只觉得一片混乱。飞鱼服,飞鱼服,是了,她要看看陈绍嘉在不在这里,见一面也好,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可是,她的眼睛无论如何看不清楚眼前的人,她的手指紧紧蜷着,掐的手心都出血了,仍是看不清楚。 只剩下一个亡命之徒了。那歹人武艺颇为高强,群起而攻之,或可取胜。然而,如今虎贲卫投鼠忌器,竟是无可奈何。海珍阁里观礼的小姐,势必出自世家。被挟持的姑娘容颜妍丽,一身月牙白流云缎袄裙,必定是家中得宠女儿。流云缎出自云祥坊,在民间有“一匹流云缎,百金难求到”之称。更有眼尖的侍卫,早看到海珍楼里站着宋家三爷宋怀礼。 崖州宣慰使见虎贲卫犹豫不前,鹰一般地跃起,落到了屋顶上。织云只看到他脸上的冷笑,不忍颤抖了一下。身边的刺客却是不惧,道:“你若是再上前一步,我就先杀了这金尊玉贵的小姑娘。”说着手上大刀一紧,织云的脖子竟是渗出血珠来。石震渊看到那白生生的脖子上红艳艳的血滴,再见到姑娘雾蒙蒙噙着泪的杏眼,竟有一丝错神,若真死了,就可惜了。 歹人看威胁得逞,挟持着织云几个点地跃出朱雀大街,倏忽消失在重重楼宇之间。 闻得此番事变,金陵织造府已经乱成一团。老夫人姚氏听孙女被强人挟持,血气攻心,晕倒过去。宋家以纺织刺绣起家,姚氏以一手出神入化的绣工衣工得了今上的生母、已故恭和淑嘉皇后的青睐。而四个孙女之中,唯宋织云善于刺绣织布,自五岁上一直跟在姚氏身边,最是情意深厚。 二房太太伍氏、织云的母亲心中焦虑,却强自镇定,细细问了宋怀礼:“你妹妹的性子,我是清楚的。歹人打架了,她必是远远避开。为何那歹人知道你们在包厢里,又为何被挟持?” 宋怀礼便将宋织绣打开窗户偷窥打斗之事告诉了母亲。听着宋怀礼的描述,伍氏脸色越发阴沉,攥着手帕的手指越收越紧。“怀礼,你速去虎贲卫并五城兵马司,务必叫他们尽心。” “母亲放心。儿已经给淑妃娘娘、秦王以及五城兵马司赵大人送信。天策卫和五城兵马司现已关了城门,挨家挨户地搜寻了。” 正说着,宋府二老爷、金陵织造宋非言从外间匆匆走了进来,就看到一向端庄大方的发妻眼睛里噙了泪水,张皇无措。“玉如,莫要忧心。阿云吉人天相,一定平安归来。”他握着妻子攥着手帕的手,又低声道,“秦王已经派出天策卫,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老爷,阿云何曾遇过这样的事情,我心里害怕啊。她的性命,她的名声……”伍氏声带哽咽,眼泪珠子止不住流下,啪哒啪哒地滴在丈夫的手上。 宋非言亲手替她擦去眼泪,柔声道:“阿云一定会回来的。 分卷阅读2 - 分卷阅读3 南海记 作者:岭外阿蛮 分卷阅读3 我宋家的女儿,不会有任何事情。”太夫人姚氏是今上乳母,大老爷宋非之是今上侍读、工部尚书,二老爷宋非言是金陵织造,二姑奶奶宋非绫是宫中淑妃,育有秦王、鲁王,三老爷宋非者掌控着大胤朝的纺织刺绣贸易,正是烈火烹油之盛。 宋非言安慰完妻子,想到宋织绣也受到惊吓,就往梅姨娘的雪香院去了。 到得雪香院正房门外,却听到宋织绣声音沙哑地说:“都是我的错,若是我再快一点,那歹人就碰不到二姐姐了。我该替二姐姐受这罪过……”她声音凄哀,满是歉意。宋非言心下欣慰,想着小女儿果然是个懂事的。走进屋内,却见梅姨娘母女俩正坐在榻上,抱着哭成一团。 “老爷,您来了。”梅姨娘看到宋非言,忙忙起身行礼,擦了擦眼泪,问,“二小姐可有消息了?”梅氏年近四旬,然而保养得宜,身姿妖娆,一个行礼也有一段风流韵味。 “阿云定然吉人天相,安全回来。阿秀你莫要太过自责。当时情况突然,就是你哥哥也没办法反应那么快,何况你一个姑娘家。”宋非言坐在榻上,拍拍宋织绣的肩膀。他看到宋织绣的额头上肿了好大一个包,皱了皱眉,问道:“额头是怎么了?还疼吗?有叫医生吗?” “想拉姐姐回来的时候,被那歹人踢开的凳子撞倒了。”宋织绣轻声说,“想到姐姐下落不明,我心里不安,哪里还有心情看医生。” “阿秀果然懂事。好好养伤,父亲去看看锦衣卫和五城兵马司可有新的消息。”宋非言见女儿无事,便吩咐了几句,匆匆往外去了。 看到宋非言步履匆匆出了雪香院,梅姨娘关了正房大门,轻笑看向女儿,道:“那边可是乱成一套了。宋织云被强人掳去,以后可怎么过日子。” “姨娘,女儿真是忧心二姐姐。她如花似玉的姑娘,自小在家娇花一般养着,如何受得住那些强人的欺凌!只恨不能代她受苦!”宋织绣凤眼噙泪,满眼痛惜地看着母亲。 “好了好了,你父亲早就走远了。”梅姨娘坐在榻上,缓缓地喝了一口茶。 “姨娘,你这神色可万万不能在爹爹面前露出来呢。”宋织绣撇撇嘴,道。 “放心吧,不然你娘能养得下你哥哥和你?”梅姨娘笑道,“你十五岁了,马上可以议婚。有宋织云在,哪个世家大族还会选择你?没了她,你就还是炙手可热的宋家姑娘。只要你再为宋织云多流几滴泪,老爷或许还会将你记到那个女人名下。到时,就什么都不怕了。”大胤朝女子大多十五六岁议婚,十七八岁出嫁。 听到母亲谈及婚事,宋织绣的脸微微红了,沉默半晌,道:“今天我见到崖州宣慰使了,真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英俊的男人了。而且,而且,最有男人味了。”她想着那魁梧的身材,修长的腿,还有淡漠深邃的眼神,脸越发红了。 “崖州那么远的地方,可不是什么好去处。”梅姨娘皱眉,道,“一则气候风土人情差异太大,日日都是大太阳,姑娘家哪里能习惯。二来这崖州天长水远的,你真受了委屈,你兄弟也没法帮你。娘自然会为你找合适的人家。”梅姨娘心底寻思,这土霸王要求亲,也断不会求到宋家来,只须快快看好合适的人家,将女儿许嫁即可。 “可是所有人都只赞扬宋织云。”宋织绣抑郁地说道。这个只比自己年长五个月的姐姐,正房嫡出,貌美异常,工于织绣,深得祖母与淑妃姑母的宠爱,青梅竹马是南越王世子,嫡亲表哥是秦王鲁王,幼时养在祖母身边,稍大些又经常进宫陪伴淑妃左右,真是金尊玉贵。每次只要有宋织云存在,宋织绣就成为陪衬。尽管宋织绣有才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却比不过只会刺绣织布的宋织云。 “绣儿莫要心急,今晚她不一定回的来,就是回来了名声也没了。”梅姨娘搂着女儿,满脸笑意。 ☆、灯下美人 被挟持的宋织云并不知道有人正在祈祷自己死去。那歹人脚程极快,竟是劫了马匹出了内城。金陵城分为皇城、内城与外城。外城极大,尤其外城西北面,山林茂盛,不过远远地间杂着农民猎户。歹人至得一山丘下,弃了马匹,扛着宋织云往山间而去。 此时,天色已黑,上弦月清凌凌,树林树影黑魆魆,映着月光有股鬼气。宋织云纵不信鬼神,却也心里打鼓。再想歹人明明已经逃脱追捕,却还带着自己,只怕有了其他心思。思及此,她心中一片惶恐。只将那小巧的珍珠耳坠子并手链轻轻扔在林间路上。 不多时,山间出现一个小院,歹人翻墙而入。到得内室,点了火把,推着宋织云走入地窖。地窖小小一间,堆满杂物。不知歹人触发了何处机关,地窖一侧露出密道。 “进去!”歹人将宋织云推入密道。宋织云踉跄着走过密道,不过十余步长,就进入一间密室,竟是桌椅床铺一应俱全,水缸里清水在火把的映照泛着光。 那歹人将火把置于墙上,喝了水,就着微弱的火光看向被劫持的少女。这少女倒是十分安静,甚至说是镇静。一路走来,既不求饶,更不哭泣。纵使乱了衣服发髻,却仍是惊人的美艳。 “想不到你的来头这么大,居然引得虎贲卫无可奈何,不敢动弹。”歹人就着火光,细细看少女的脸,当真天生尤物,我见犹怜。 “你明明已经脱险,为何还将我挟持?有我在,你反而走不快,不如就此将我放下,你就如鱼入海了。”宋织云力持稳定地说道。然而,歹人眼光中的不怀好意是如此明显,她藏在袖子中的手都忍不住发抖。 “嘿嘿,为何带你走?爷正缺个压寨夫人,正好你就落到我手上了。这样细皮嫩肉的小娘,南海上可寻不到。”歹人笑着,流里流气地说道,“且在这里与爷逍遥快活几天,待风声过了,再出城不迟。” 宋织云轻轻颤抖了一下,略一思量,道:“我家乃金陵宋家,大半个大胤朝的绸缎织锦都从我家工场出。你可以向我父亲要钱,无论多少,他都会给你。你带着回南海,什么样的美人没有。” 那歹人眼珠一转,旋即笑道:“小娘们当我是傻瓜?若是我敢出了这山,恐怕就要被抓了。虎贲卫都不敢动你,这会恐怕城中已是天罗地网了。” “有我在,他们不敢伤你。”宋织云强自镇定。然而,那歹人正在一步步走近,她只能后退,却已退无可退,大腿已碰到床榻。 “嘿嘿,爷可管不了那么多了,今朝有酒今朝醉,在海上太久,都淡出鸟来了。”那歹人看着随着自己步步逼近而变得脸色苍白的女人,笑出声来,“美人你认命吧。” 惶恐之中,宋织云跌坐在床榻上,眼泪如珍珠般倾泻而下,满眼哀求地看着那歹人道: 分卷阅读3 - 分卷阅读4 南海记 作者:岭外阿蛮 分卷阅读4 “大哥,行行好,放过我吧。” 火光里,美艳少女衣衫凌乱、发髻半散,小脸苍白,杏眼如雨如雾,明明狼狈不堪,却有一种别样的媚惑,犹如梨花带雨。她满眼的哀求,看得那歹人心猛地一跳,真是尤物,不枉费他大费周章扛回山中,得享一晚,真是乐比登天。 歹人仿佛着了魔一般,颤抖着手,抚上了她的脸,果然如羊脂玉般光滑。因为他的轻抚,少女微微抖了一下,脸上如染了上好的胭脂般红了起来,还伸出一截舌头,舔了舔嘴唇。那润过水的唇,更是红艳异常。他又搓搓她的脸,只见少女紧张地吸气,那饱满的胸脯因着喘气竟是轻轻起伏,看得他眼睛都直了。 歹人突然一把扯开宋织云的上衣,露出她绣了月白玉兰花的水红色肚兜来。那肚兜裹不住初具规模的胸脯,上半部分因了紧张像水波一样荡漾着。那歹人嗷地一声叫,竟是埋头去舔。凝脂一般嫩滑的触觉,让歹人沉醉,他头皮一阵发麻,真是飘飘欲仙。 然而,就在此时,歹人颈脖一阵剧痛,竟是宋织云将那金钗狠狠地□□了他的左耳之中。在他吃痛的瞬间,宋织云凭着一股决死的力气,迅速跳下床榻,将那火把拿起,狠狠往歹人身上掼去。须臾之间,那歹人衣角便着了火,连带着床榻都烧了起来。 宋织云跑进密道中,很快来到密道口,进来之时,她特别留意了歹人的动作,很快便找到机关处,打开门来。 然而,宋织云刚刚跑出密道,那歹人便提着大刀追了过来,口中喊着“小娼妇,爷非杀了你不可!” 宋织云刚刚爬出地窖,脚踝却被用力一拽,整个人被甩在了内室地面之上。 “小娘们,不要命了早说,我有千百万种办法对付你!”那歹人也从地窖中出来,恶狠狠地拉起她的右臂,喀嚓一声,竟是生生将宋织云的右臂折断了。“等爷爽够了,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把你送到怡红院,让那万千人骑来……” 却是忽然,歹人“砰”地一声倒地,再无声息。 宋织云用左手抓着胸前衣襟,睁大眼睛看着门外,却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进来,一袭黑衣,一个英俊硬朗的面孔从黑暗中出现,眼中满是冷冽。原来是那崖州宣慰使。 宋织云松了一口气,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情人节,写一个~~ ☆、南有嘉树 待宋织云睁开眼睛的时候,她摸到了熟悉的被褥,看到了熟悉的帐幔,是来自崖州的细软的柔粉色木绵布,上面织着缠枝桃花喜鹊图。身上盖着苏州的桃红丝棉被,四角绣了牡丹朝阳图。黄花梨木的床架子上,搭的正是月牙白梨花压边双层丝绸帐。屋里有甜甜的杏花香气,想是折枝为了让她开心,特地从花园里摘来的。 她眨了眨眼睛,往床外看去。却见大丫鬟折枝就在她床边守着,脑袋一点一点的。床边案几上正点着蜡烛,火焰一跳一跳的。 “折枝,我想喝水。”宋织云轻声说道,声音嘶哑,右手臂还在隐隐作痛,浑身骨头仿佛散开一般。 折枝突然就惊醒了。“小姐,小姐,你醒来!太好了,我去禀告老夫人和二太太!哎呀,我马上倒水!”折枝一时语无伦次,慌慌张张地去倒水来,又到屋外吩咐小丫鬟们往各处送信。一时间,含光院热闹起来,整个宋府各处的灯也都亮了起来。 二老爷宋非言和二太太伍氏最先来到含光院。伍氏几乎是一路跌跌撞撞跑进内间的。宋非言扶着她快步跟着走,伍氏才没有跌倒。 看到脸色苍白的女儿,伍氏一把扑到床前,搂着女儿,泪如雨下。“云儿,我可怜的女儿。你要是有个好歹,我该如何活下去啊。多亏那崖州宣慰使,及时杀了歹人,救回了你!” 想到女儿被送回来时,昏迷不醒,右手骨折,衣裙凌乱,白裙上还沾满干涸的血迹,伍氏真是满心害怕。虽然崖州宣慰使用披风将女儿裹得严严实实的,头发也挽起了简单的发髻,对外只说歹人已伏法,宋织云体力不支晕倒。但是,她亲自给女儿换洗衣服,如何不知道当时的凶险。 宋织云想到当时的孤注一掷,心中也是后怕。她以为刺中耳朵,定是剧痛不已,歹人一时半会也缓不过来。哪知却是江湖上舔刀口的恶匪,根本不当一回事。如果,那歹人更沉醉一些,是不是有更大的把握?想到这里,她悚然一惊。女儿家又怎可与丈夫之外的男人有肌肤之亲?她忽然觉得难堪,尽管在当时情况下,无从选择,但是,如今想来,却觉得浑身都脏。 宋非言看到女儿发愣,以为她在害怕,便抚着她的头发道:“阿云莫要担心,只管好好养伤,其他事情不要担心。过去的事情便不要去想了。” 宋织云轻轻点头,道:“女儿知道了。”须臾,大太太,三太太,二房的少爷小姐,并梅姨娘,都过来看望宋织云。房间里站满了人。宋织云看着床前穿金戴银、满身绫罗的亲人,只觉得那昏暗密室中金钗杀人如同一场梦。 却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叠声“我的宝贝阿云,你可算是醒了。”正是老夫人姚氏赶了过来。她扑上前,搂着织云,一叠声地道:“我的儿,我的心肝,真是受了委屈了!那杀千刀的贼人,必定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眼泪滴在织云的肩上,一会就濡湿了她的衣裳。“如今你回来了,再不叫你远离了祖母!再不能离了京城!你不要害怕,你回到家了,再没人能够欺负你了!” 宋织云心下一酸,眼泪也流下来,道:“我可真害怕再也回不来,再也见不到祖母!” 祖孙三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宋非言看着,本想劝慰,却又觉得女儿哭出来好些,自己看着也是心酸,险要落泪。 过得半晌,三人渐渐止住了泪。宋织云劝祖母、母亲回房休息,两人却无论如何不肯走。“你先睡觉,睡下了我们再回去。”姚氏轻声道。 “是啊,二小姐正需要好好休息呢。你被强人掳去大半天,折了骨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呢。这都熬过来了,真是勇敢。”梅姨娘道,充满怜惜。 伍氏回头看了一眼那梅姨娘,见她一身天青色折枝葡萄交领袄配着绯红五谷丰登织金襕马面裙,娉娉婷婷。 姚氏却登时发作,一巴掌扇在了梅姨娘脸上。一时间,屋内众人都反应不过来。姚氏一向重规矩,虽不喜梅姨娘,却也从未当面给人难堪。众人还愣着,姚氏已经厉声道:“你们一个两个给我听好了,那歹人慌不择路,一个时辰不到便让崖州宣慰使给就地□□了。阿云昏迷多日,事情都记不清楚了。若是来日听到风言风语,定要叫那嘴贱之人好看!” 梅姨娘涨红了 分卷阅读4 - 分卷阅读5 南海记 作者:岭外阿蛮 分卷阅读5 脸,脸颊上还有红色的手印。从她嫁入宋家,处处小心,从不敢忤逆姚氏与二老爷,才得到稳固的后院位置。到今日,竟是因为宋织云而在那么多人面前丢了颜面。她凤眼含泪,低声道:“老夫人教训的是。妾身实在心疼二小姐,一时嘴快,说错了话。” 宋织绣看到自己姨娘做小伏低,又见宋织云闭着眼睛,看都不看梅姨娘一眼,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不过,今天姨娘确实大意了。想是看到宋织云平安回来,有些为她心急,露了行迹。 二老爷见梅姨娘可怜,便道:“好了,阿云也差不多该休息了。大嫂、弟妹,辛苦你们走着一趟。大家都先回去休息吧。” 待众人散去,宋织云看着床顶发呆。她竟是分不清哪里是梦,哪里是真。迷迷糊糊中,她看见黑夜中走来一个黑袍男子,她害怕得后退,那男人的脸露出来,英俊硬朗,正是那崖州宣慰使。她正要松一口气,那男人却变脸似地变成了挟持她的歹人,耳朵还流着血。宋织云尖叫一声“救命”,猛地从床上坐起。后半夜守夜的丫鬟回纹匆匆跑进来。宋织云抱着她,喃喃自语:“我回家了……” 第二日醒来,已是日上三竿。原来宋织云已经昏睡了三天。伺候她吃过燕窝粥,折枝告诉她,当日是那崖州宣慰使将她送了回来,次日,因崖州外海海盗侵扰不断,战争一触即发,崖州宣慰使已经连夜赶回崖州。“宣慰使大人说,是他连累小姐,非常不安。所以,寻人的时候十分认真。临走之前,还派人送来了许多贵重的礼物。老夫人说,这是给小姐你的,都收进咱们院的库房了。小姐可想看看?”折枝想着哄得宋织云开心些。 宋织云却无甚兴趣。若不是那崖州宣慰使,她何苦遭这一次罪呢?两下相抵,不过扯平了。 “小姐,南越王世子来看您了。”回纹从外间进来,笑着道。就见一位穿着月牙色锦袍的翩翩公子走了进来,面如冠玉,俊秀飘逸,玉树临风,有一种魏晋古风。还能看到他,真是太好了。宋织云想。 “云儿,你受苦了。”陈绍嘉看着床上娇小憔悴的女孩,十分心疼。“那日我要是能够再快一些,就好了。无论如何,不让那歹人将你劫持了去。”他在床边坐下,折枝与回纹悄悄退下,还轻声掩上了房门。 “我回来了。”宋织云看着陈绍嘉,语带哽咽,眼含泪光。 “云儿,我仔细想过了。”陈绍嘉顿了一顿,道,“我对你的心意,许多年了。你被劫持走的时候,我觉得,这便是我的末日了。云儿,我父王十月进京述职,我会请求父王向你家提亲。” 宋织云想过许多次,陈绍嘉会如何反应。却从不敢想,他如此坚定而平静地说,他要来提亲。一股热气涌上来,红了眼眶。 “傻丫头,不要哭。我们说好在一起的。”陈绍嘉微笑着,摸摸她的头发,一如许多年前总角初识的时候。八岁那年,他远离父母故乡,来到金陵城。母亲故交、金陵府二太太伍氏邀请他做客。至今,他都记得绑着包包头的女孩,哒哒哒地跑到他身边,眨着大眼睛说“以后,我又多了一个哥哥呢”。 “绍嘉,你就不问,那天究竟发生了……” “云儿,无论如何,我只会更心疼你。”陈绍嘉打断了她的话。他当然介意,但是,这是因为他没能保护她。他需要变得更加强大,让她始终娇艳美丽,无人可以伤害。 看着她消瘦的脸,单薄的肩膀,陈绍嘉再也忍不住,颤抖着将宋织云拥入怀中。他二人虽相识相知多年,却始终守礼相待,尤其十岁以后,连牵手都不过寥寥几次,只今天却再也不愿忍耐。失而复得,只恨不得捧在手心呵护。 宋织云也是一愣,旋即俏脸飞起一抹红晕。年轻男子的气息充满了她的鼻间,清冽而让人安心。她就势靠在他的肩上,往他的怀里缩一缩。陈绍嘉习武已久,肩宽臂坚,竟似可以挡住这世间的风雨。宋织云觉得心满意足,无比心安。 陈绍嘉走后,宋织云一夜无梦,睡的十分香甜。又养了半个月,宋织云的脸上渐见丰润,脸色也红润起来,只是右手骨折仍在养着,动弹不得。 ☆、烈火烹油 这一日,宋织云刚刚睡醒午觉,折枝从外间进来,道:“小姐,方才老夫人跟前的冰绡姐姐过来说,大小姐今日回娘家小住两日,一会过来看看你。” “大姐回来了?还要住两天?”宋织云听说,精神一振,道。 “是呢。下个月不就是老夫人寿辰嘛,大太太请了大小姐回来,一道商议诞辰,说定个章程。前几年的寿宴,大小姐的点子一个赛一个,老夫人可不是十分开心。”折枝道。 这大小姐是长房的嫡女宋织锦,去年九月里成亲,丈夫刚刚中了进士,又是当朝首辅方文成的嫡孙,正有锦绣前程。宋织锦比宋织云年长三岁,温柔贤淑,知书达理,又懂持家之道,友爱兄弟姐妹,是可亲可敬之人。 “大姐姐一贯都操心。”宋织云微笑,道。如果不是她遭到劫持,伤得严重,这次诞辰,她估摸着也是要跟着大伯母和母亲学习的。祖母七十岁诞辰就在一个月之后,必定比之前的诞辰都要隆重。 宋织云让回纹给梳了头发,又整理好衣裳,坐在榻上。团花泡了上好的六安瓜片,满室茶香。宝相从院子里摘了芍药花来,插在邢窑白瓷里,摆在了榻几上。 刚刚收拾停当,宋织锦、宋织绣、宋织月就到了。宋织云有伤在身,行走不便,就坐在榻上,只是笑着道:“大姐姐,您来了。” 这一笑,仿佛天光乍晴,又如同牡丹初绽,让人三人眼前一亮,除去惊艳,竟无暇他想。宋织云粉面红唇,鼻子秀挺,杏眼含烟带雾,妩媚非常。黑鸦鸦的头发只挽了个简单的发髻,斜斜插了一支白玉簪,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衬得那小脸如玉一般无瑕。身上是桃红色宝相花交领袄衫,袖口处是白底红粉牡丹刺绣边,穿了红粉牡丹压边的月华裙。宋织云左手搁在榻几上,纤纤素手,正映着红花白瓶,美艳不可方物。 “三妹真是越来越美丽了!”宋织锦由衷赞叹。她走到宋织云跟前,拉起她的左手,又细细端详了一番,道,“不知哪家好儿郎,有福气把你娶回家呢。” “姐姐快别笑话我了。”宋织云笑道。 宋非之、宋非言、宋非者三房一起,如今共有四位姑娘。大姑娘宋织锦是长房嫡出女儿,大太太是陇西李氏的宗女,最是注重女子教养。三姑娘宋织绣是二房梅姨娘所出。这梅姨娘是苏州丝绸世家明华堂梅家庶女。四姑娘则是三房苏姨娘所出。苏姨娘是落魄举人的女儿。只是,大太太管家已有近三十年,处事公平,嫡女不曾娇惯,庶女亦不曾苛待。因 分卷阅读5 - 分卷阅读6 南海记 作者:岭外阿蛮 分卷阅读6 此,宋织云对庶出的姐妹也一向客气。宋织绣除了时不时要刺她一刺,倒也无伤大雅。 “二姐恢复得差不多了吧?”宋织绣坐在塌前的绣桌旁,问道,“祖母的诞辰就快到了,正需要你的巧手呢。” 宋织云微微一笑,道:“身体好得差不多了,不过,骨折的手臂估摸还得养一段时间。” “你只管安心养伤就好,到时候漂漂亮亮的,金陵城闺秀里第一个,那就是给祖母最好的礼物了。”宋织锦笑着说。 “说到礼物,我好生苦恼啊。”宋织月嘟着嘴巴,双手托腮,看着宋织锦,道,“我都不知道该送什么礼物给祖母。大姐的字儿写得好看,二姐绣花好看,三姐会画画。可我只会吃好吃的东西。” 织月不过十岁,还是小孩模样,这般动作十分可爱。“月丫头,你不如做个好吃的给祖母?寿桃啊,五福糕啊,祖母肯定喜欢。”宋织锦笑道。宋织月拍手叫好,又在一旁琢磨究竟还有什么讨喜的食物。 姐妹四人闲聊小半个时辰后,宋织锦怕扰了宋织云养伤,带着织绣、织月离开了。 想到祖母的寿礼,织云不觉叹了一口气。她花了大半年的时候,才把握好双面绣的技巧,想趁着祖母寿礼让她老人家高兴高兴。如今看来,恐怕得假他人之手才能全部完成了。 “折枝,你让联珠把我之前绣的秋桃牡丹绶带鸟插屏带过来。”织云坐在榻上,吩咐道。 折枝应声去了,联珠片刻就带了绣架过来。织云被劫之前,这副双面绣已经绣了有一个多月,只余绶带鸟尾巴上的七彩花纹尚未完工。织云自小喜欢刺绣裁衣,然而,二太太伍氏担心她弄坏了眼睛,伤了肩膀,便寻了一个手工极好的针线丫头跟在她身边,就是联珠了。 “联珠,这双面绣法,你可有学会了么?”织云绣双面绣一个月有余,联珠总在跟前伺候。以她在女红上的功夫,应当已经明白其中关窍。 联珠点头,道:“大致能够绣出来,但恐怕没有小姐的那么活灵活现。” “那这刺绣就看你的了。”织云决定做甩手掌柜,道,“你自去做吧,实在做不下的,或者有疑问,再来问我便是。” 很快,一个月的时间就过去了。寿辰前几日,远嫁云南的二姑母带着儿子回到了金陵。又有姚氏弟弟从松江府赶来,宋家族中子侄从苏州赶来,并几个儿媳妇家中亦有人来贺。宋府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更有来自各地的贺礼,门房的管事小厮忙得脚不沾地。 到得姚氏寿辰那日,刚过未时,宋府门前马车一辆接着一辆,占去了半条街。金陵城里无论勋贵侯爵,还是清流世家,抑或巨商大贾,莫不想着要给姚老太君道贺。 当此之时,姚老太君的次女淑妃在后宫中地位仅次于端贵妃,与端贵妃一起理后宫事,素有贤名;并育有秦王、鲁王,秦王在剿灭倭寇的数次大战□□勋卓着,深得宗室子弟与东南沿海武将的支持。长子宋非之曾是承宇帝侍读,又是进士出身,自翰林院出来后,从地方知县开始,一路历练,如今已官至工部尚书,极有可能入阁拜相。且自开海禁以来,二十年间,大胤朝广修码头、官道、驿站,官府重视运河、水利、采矿、造船,工部遂成为要害部门。次子宋非言进士出身,任金陵织造,掌管着江南与岭南地区官府布料的生产与供给。三子宋非者垄断了大半个大胤朝的丝绸布料供给,更是海上贸易中丝绸布料的大供货商。 承宇帝并淑妃娘娘均有贺礼,由秦王、鲁王亲自送至。承宇帝的贺礼,乃是那并人高的王母瑶池贺寿仙山象牙雕,近处是莲花盛开的瑶池,远处是层层叠叠的仙山,诸多仙女衣裙飘渺,捧着贺礼奉给王母。淑妃娘娘送来的,却是上好和田玉雕成的白玉观音。 陇西李家送来天山牧场里出来的汗血宝马。广州伍家送来及人高的鎏金自鸣钟,比此前大食国使者进贡皇帝的略小。苏州□□阁送来紫檀嵌缂丝百子贺寿图屏风。还有首辅方文成、南越王世子、六部故交、各织造暑衙、漕运海运等各家。库房已经存放不下这许多礼物,不少东西只能暂时放在百宝园里。 尽管场面极大,大太太李氏却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府中众人。二太太伍氏、三太太楚氏二门处迎接女客。大奶奶陈氏安排各处仆人,厅堂花园各处务必有仆人等候,准备茶水,随时为贵客服务;厨房各处人手要准备何种菜肴点心、何时上菜亦早已列出清单;前院后院各处席面谁人负责也早已分清。二奶奶卢氏则布置好戏楼,安排好赵家班的戏曲,务必求五福吉祥,宾主尽欢。就是几个姑娘,也接到陪客的任务。各家夫人都带了女儿来,务必招呼周到,不使人受了冷落。 因了今日申时正为吉时,大多数夫人都在未时末到了宋家,给姚氏道贺。姚氏穿了一袭胭脂色寿字纹暗地翔凤云肩通绣织金膝襕圆领袍并深色平安如意万字杂纹织金襕马面裙,又戴了那嵌着红宝石的黑色抹额,披着大红色诰命霞帔,鹤发童颜,精神奕奕。 诸位夫人小姐给姚氏道贺后,便注意到站在姚氏下首的几个年轻女子。大的已是妇人打扮,端庄大方,眉目间有英气,十分干练爽利。中间两个皆是十五六岁模样,一个像莲花高洁,一个如牡丹美艳。小的不过十岁,却十分烂漫可爱,恰如观音连座前的小仙子。 “姚老太君好福气!这天下的仙气莫不是都集中到你家来了,家中姑娘都跟仙子似的。”五城兵马司总指挥使赵同的夫人夸赞道。 “哪位是崖州宣慰使大人进京朝觐之日被挟持的姑娘啊?都是如花似玉的姑娘,那歹人也下得去手。”却是在一片赞叹声中,有人这样问道。一时间,春萱堂里安静下来。宋织云拿着帕子的手指紧了紧,却辩无可辩。 姚氏寻声看去,是吏部尚书郑挺的继夫人张氏。次辅罗启元年事已高,如今,吏部尚书和工部尚书最有可能接替罗启元的位置。 “夫人为我家的孩子担忧,老身在此谢过了。当日,确实多亏宣慰使大人帮助,才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内杀了那歹人,救回我家女孩儿。宣慰使大人确实是个人物。” “谁说不是呢。在岭南福建一带,这崖州宣慰使便如同天神一般,渔民都对他感恩戴德呢。”兵部左侍郎林甫诚夫人曾氏道。“我随夫君在岭南福建驻守十余年,不过年初刚刚回到京城。驻守地内,这崖州宣慰使真是家喻户晓,众口赞颂。” 一时间,一屋子的夫人小姐都安静下来,听这夫人说宣慰使的故事。一个月前,那英俊硬朗、满身煞气的宣慰使大人,给京城金粉堆里的夫人小姐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崖州宣慰使正是英雄出少年。他不到二十岁时,父 分卷阅读6 - 分卷阅读7 南海记 作者:岭外阿蛮 分卷阅读7 亲兄长都在对南海龙王的海战中去世了。一时间,崖州内乱,龙王又逼近崖州,真是内忧外患。可是,谁也不知道,这个不足二十岁的少年居然一面平了叛乱,一面打败了龙王。如今正在南洋上对战海盗,肃清丝路,保护前往三佛齐、印度的船只。真是厉害!”曾氏说得十分兴奋,如同亲见一般。原来这崖州宣慰使有这般坎坷往事,难怪满身煞气,眼神冷漠了,宋织云心想。 不过少顷,二奶奶便来请各位太太到戏院看戏,宋织锦四姐妹自带了小姐们去花园中赏花。如今时节,后花园的云影湖正是观荷好去处。 宋织锦领头,小姐们三三两两地走着,迤逦而行。连廊过道里满是香气,娇声细语,衣裙飘飘,十分美丽。 女子聚在一处,谈得最多的,莫过于衣服首饰。有说云祥坊的流云锦最美,有说□□阁的云羽缎才是。有喜欢明华堂的点翠华美,有赞扬七巧坊的步摇精致。讨论到最后,织云却见有个少女静静听着,却从未发言。然而,看她衣裳穿戴,却也十分精致得体,尤其她衣裳的布料,并不输于流云锦、云羽缎之类,却也并非这两家的货品。 “这位姐姐,我看您身上的衣裳料子很不错,是哪里的料子呢?”宋织云轻声问道。 那少女一愣,旋即笑道:“我甫从泉州到京城,许多事情都还不清楚。我这料子,却是南边来的。她们说的铺子,我从前也去过几次。只是,泉州如今南洋西洋的布料多了,本地的工场绣坊也有不少新的布料,款式质量都很不错,价格却更优惠些,因此姐妹们都爱用。可以时时换新嘛。”原来,她便是那兵部左侍郎家的女儿,名唤林贞儿的。 这世家大族的少女,大多长在金陵,对那岭南福建很是好奇。林贞儿也是能言善语之人,寥寥数语,就描绘了一个神奇的岭外世界。广州港、泉州港繁忙之时万船竞发,百国人士进出城门。有那□□的清真寺,和西洋人的玛利亚堂,寺中壁画常镶嵌宝石,每七日必敲钟礼拜。两广、福建都有许多土人部族,当地豪强世族开山种地,威望极重,便设置有宣慰使,领一地民众、税赋并军事。土人民风彪悍,各部族有的擅长织布,有的擅长研制药物,有的擅长海上航行,大的部族即便南越王也得多给面子。 “就说那泉州世族卢家,原是范阳卢氏后人,南渡后到了福建,开田开矿开海,大半个福建的山林土地都在他家里呢。” 诸少女听得入了迷,忽然有人问道:“那崖州宣慰使是不是也有大半个崖州的山林土地啊?”诸少女想起那英俊硬朗的战神一般的男人来,更是精神一振, “他何止有大半个崖州,整个黎母半岛都是他的呢。辖制着大大小小三十六个土族,并有数万军队,又有崖州港,南越王对他很是客气。”林贞儿语气满是维护,想来也心慕这崖州宣慰使。 少女们又叽叽喳喳地问了许多,宋织云听着,却是心下略微沉重。如果真是如这林贞儿所说,南越王在岭外的处境相当不易,陈绍嘉要面对的,除了家中事务外,必有更复杂的环境。 作者有话要说:  双面绣始于宋代,是在同一块底料上,在同一绣制过程中,绣出正反两面图像,轮廓完全一样,图案同样精美,都可供人仔细欣赏的绣品。以苏绣为最精妙的代表~~ ☆、居安思危 当大太太送走最后一波客人的时候,已经天近亥时。然而,回到院子里,却不见大老爷。她操劳一日,便在榻上躺下了,闭目养神,唤了个丫头给她松骨舒筋。“李妈妈,老爷怎的还不回来?”外间走进来一个年近五十的嬷嬷,是大太太的陪嫁丫鬟,嫁了宋家的管事,如今人唤李妈妈的。 “太太,老爷回来歇了一刻,老太太就着人叫他过去了。”李妈妈道。 大太太回想今日听到的种种信息,沉思半晌,道:“下去候着吧。”李妈妈领命去了,喧闹了一天的大宅渐渐安静。 老夫人姚氏的春萱堂里,来自西洋的自鸣钟摆在桌面上,正滴滴答答地走着,时针已指向“10”字。 姚氏坐在万寿塌上,靠着榻几,转着手腕上的沉香手串。看着坐在下首的宋非之三兄弟,心里骄傲,但面上不显半分,只缓缓道:“你们三兄弟,自成年以来,处事一贯妥当。然而,居安思危,未雨绸缪,才得宋家近百年来的传承。今日寿宴,再加上近来朝中事务,下一步,宋家该怎么走?” 宋非之沉默半晌,道:“母亲远见。今上如今对敏宸妃所出的十三皇子果然疼爱非常,这次封王,竟是给了如意王的称谓。太子迟迟未定,陛下恐怕已有属意。” 姚氏长叹一声,道:“可惜庄敏皇后了!” “太子未定,诸王长成,陛下偏爱幼子。如今,妹妹在宫中恐怕亦是如履薄冰。”宋非之道,“二皇子燕王年近而立,少有贤名。北平边关一带,他辖治十年来,一改往日荒芜,人烟繁盛、贸易发达,又与长城外的女真族人达成和平协议。他的母亲是端贵妃主掌宫中事,外家世代任职国子监,深得清流文官的支持。后位悬空,太子早亡,如今燕王居长居贵,支持者众多。三皇子蜀王主理四川,治下四十八州土司虽彪悍,却也为蜀王所震慑。其母出身虽不高,却是当年庄敏皇后张氏的贴身女婢,西北的将领仍以张家马首是瞻。四皇子秦王在东南海战中多有战功,对倭寇的三场大战,自也得到东南武官的支持。当初,是想着陛下念着我们宋家的旧情,看着秦王的能力,能定下太子来,如今看陛下对如意王的喜爱,恐怕当时就应该让骏儿韬光养晦。” “如今如意王年近十岁,陛下也春秋正盛,再来个十年,这天下便是如意王的了。然而,我却听说,陛下的头疾越发厉害了。”宋非言道。 宋非之长叹一声,掠起长须,道:“这事情,陛下都压了下去。知道的人不过寥寥。说是思虑过甚,唯有静心养气,方可缓解。” “今日前来拜会的宾客,多半并不知道此事。想着陛下万安,朝中繁华日甚一日,也知我宋家深得今上心意,又是天下巨富,不过多一个交好。”宋非者道。 “陛下头疾之事,最多能瞒下半年。”宋非之看着姚氏,道。 “说说看吧,该如何行事。”姚氏按着手串的速度,越发快了。 “伴君如伴虎,今日方知其中种种难处。我宋家如今是骑虎难下。想来,一则淑妃娘娘、秦王殿下务必小心谨慎、低调行事。宫中端贵妃主事,燕王助力强大,万不能露出半点心思。二则秦王殿下虽有食邑并无封地,只常在东南海边历练。殿下可常面见陛下,行事务必合了陛下心意,或有转机。三则东南海边海防并贸易,必是未来 分卷阅读7 - 分卷阅读8 南海记 作者:岭外阿蛮 分卷阅读8 数十年间大胤朝繁荣的根基,我宋家行海上丝路已久,务必保持其中控制力。”宋非之道。 “前两事,娘娘并殿下多年来行事有度。唯第三件事情,却是有些麻烦。”宋非者道。他不过三十有余,长身玉立,温文尔雅,看着似读书人,却是金陵宋家偌大生意的掌舵人。他并非姚氏嫡子,而是早年一位老姨娘的儿子,只不过早早记在了姚氏名下。 “如今岭外、福建得开海先机,先得到了许多南洋西洋的技艺,布料花样繁多、精细耐穿,且价格低廉,对宋家织坊冲击极大。更有岭外崖州一带的海船,把持了前往西洋南洋的航路,我宋家船队如今只能自扬子江往南至广州,往北至通州,受到限制不少。”宋非者道。 “三弟所言极是。就如今各地织造署反馈的情况看,宋家一来必须有纺织新技术,二来必须寻找新方向,我以为我们可以请来西洋人,做那造船人。如今民间航海成风,造船坊是大有发展之路。”宋非言道。这些问题,这半年来他思虑已久。 “谁可以和宋家合作?”姚氏问,“又或者,如何寻找到有新技术、造船术的人来?” “能日织百匹布料的机器、能航行万里的大船,大多来自西洋。”宋非言道。 “泉州、广州、崖州,是最先接触这些西洋人的港口了。”宋非者道。 “泉州为卢家把持,卢家主事的,如今平庸无能,旁支子孙里的有能者正在闹哄哄的要夺家主之位。广州是南越王地界,南越王颇有远见,担心陛下怀疑,一贯疏远诸皇子并外戚。崖州由石家掌管已有百余年,如今当家未及而立,但赢过几次大战,颇有名望。”宋非之道。 “如今看来,却只有崖州可以合作了?”姚氏问。 “技艺一事,还有一途可以尝试。玉如在广州家中时,说玛利亚堂的神父修女倒是都容易接触,他们大多也通汉话。只是开海禁不过二十年,且今上禁止传教,所以他们也只能在港口停留。”宋非言道。 “如此,那你便留意,寻到合适的洋人来。”姚氏道,“只这海上道路,我们恐怕必须借重他人了。” “母亲,您是想让他们履行承诺了?”宋非之沉思半晌,道。 姚氏沉默半晌,点了点头,随即又道:“当时不过举手之劳,却不知道会有今天。” “那母亲准备如何与崖州石家协商?”宋非言道。 “老二,若我说,要将织云嫁给他,你意下如何?”姚氏却忽而话锋一转,看向宋非言。 宋非言沉默半晌,道:“一定非要联姻么?织云恐怕已有心属之人。”他如何不知女儿与南越王世子的小儿女心思。 “不联姻,如何显得出诚意来?”姚氏反问。半晌,又低声道:“她那心属之人,恐怕婚事也由不得他。” “母亲,你既知晓,如何……” “老二,你是糊涂了吗?”姚氏忽然声色俱厉,打断了他的话,“我素来疼爱阿云,样貌性格,刺绣女红,说句公道话,京城里她排第二没人敢做第一。然而,宋家的婚嫁,那来的半分任性?早十年便罢,如今紧要关头,总不能让你姐姐一个人在宫里苦熬。” 宋非之三兄弟闻言,回想起遥远往事,莫不黯然。谁都有过少年心动的人,却敌不过家族的利益。就是母亲姚氏与父亲的婚姻,恐怕也有些不为人知的伤心。 “儿子知道了。”宋非言道。 “你回去和玉如细细说好了,让她劝劝阿云。”姚氏道,“崖州宣慰使很快会再次进京了。那时,他一定会来拜访宋家的。你们都去吧,我也乏了。” 兄弟三人应诺而去。 宋非言心事重重,宋非之看着,知道他怜惜女儿,拍了拍他肩膀,道:“二弟,莫要过于忧心。崖州有最新的纺织技艺,又天高地阔,阿云将来恐怕乐不思蜀。” 宋非言笑笑,谢过大哥好意,往平江堂走去。当年,他心仪梅氏已久,母亲却为了得到广州十三行在海运上的支持,硬是娶了十三行总商家的女儿伍氏。只如今,海禁已开,十三行早不能垄断海运,日渐式微了。这次,轮到他的女儿了。 到得平江堂,正房里仍灯火通明。待伍氏知道女儿要嫁与那杀神一般的崖州宣慰使时,眼圈都红了。那日夜里,一身黑衣的男人,眼带寒冰,满身血腥。 “这事暂时就不要透出去了。先跟你说,叫你缓一缓。”宋非言拍拍她的肩膀,道,“你嫁给我许多年,我总想着不负你,定要叫我们的孩子称心如意。如今才知道,是我心大了。” 伍氏抱住丈夫的腰,埋在他怀里,泪流满面。女儿与南越王世子两小无猜,她乐见其成。盖因南越王王妃潘氏是她闺中密友。南越王世子七岁到得金陵城,伍氏便照拂有加,总觉得一个孩子孤身在外,十分可怜。女儿常常跟在她身旁,对着南越王世子哥哥长哥哥短地叫唤。可如今看来,婆母是铁了心要将女儿嫁与石家了。 “崖州宣慰使并未回京,也从未透出半分要娶金陵闺秀的信息来,甚至连娶妻的念头都没听到,母亲为何相信他定会娶阿云?”伍氏低声问道。 “母亲只说他不日回京,回京后必来拜访。”宋非言道,“崖州宣慰使回京,倒是可以预见的。他此番若是真能肃清了南洋丝路上的海盗,陛下必有嘉奖。只他为何会来拜访,我却也不知道。” 伍氏悠悠叹气,心下只希望女儿能接受这番安排 ☆、银汉迢迢 宋织云丝毫不知道父母亲长做了这样的安排,依然每日给姚氏伍氏请安。她右手已经痊愈,又可刺绣,虽然不敢长时间做女红,却可以绣些新鲜玩意给祖母看了。 近到九月下旬,离那南越王进京的日子越发近了。宋织云想起陈绍嘉说过的话,脸上越发精神奕奕,容光焕发。 这一日请安完毕,姚氏看着孙女愈发明艳的容颜,生出许多酸涩。当年,送女儿进宫时,毕竟女儿心悦今上已久,倒反而不如今天难过。“我家云丫头真是难得的美人啊,淑妃娘娘当年都没有你这般好颜色。”姚氏感叹道。 “那还不是祖母本来就是美人儿,才得了咱们家这么多美人嘛。”宋织云笑道,“我这几天又绣了一个小件,祖母您瞧瞧。” 宋家以纺织刺绣起家,姚氏因一手出神入化的绣工衣工得了已故的恭和淑嘉皇后的青睐,因缘巧合之下入宫成为皇子乳母,宋家的生意也越做越大。 然而,这一辈的四个女孩儿,除了宋织云,其他人对纺织绣花并无甚特别爱好,不过应付了事。大胤朝得以立朝,承乾帝元配、承和文德太后功勋甚伟,得承乾帝信重。承和文德太后闺阁时就有才名,工诗词,擅书法,巧弹琴。待她成了皇 分卷阅读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