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雪——伤情》 第一章 退婚事件 上 一九三六年初春 东京银座 这是一幢纯西洋别墅,浪漫与庄严的气质,挑高的门厅和气派的大门,圆形的拱窗和转角的石砌,尽显雍容华贵。白色灰泥墙结合浅红屋瓦,连续的拱门和回廊,挑高大面窗的客厅,清新不落俗套。 它的别致,它的可心,也完全合乎主人的情味,上下共三层,带有客厅、书房、餐厅和九间不同格局的套房,单说它的布局就很是考究,房子、门窗、围栏都依仰天籁,浑然成景,令人感到和谐舒心。到了夜间,沿弯曲小路而立的玻璃灯柱,静静地放出柔光,透过树影的缝隙,洒下婆娑的倩影,极富诗意。 此时,夜凉如水,虽然已是春天,但还是看不到一点春的影子,窗外依旧寒气逼人。 屋内,一对身穿传统和服的中年夫妇正向另一对穿着西式洋服的中年夫妇鞠躬、致歉。 “伊东兄!发生这样的事,都是我们做父母的责任啊!请您多多原谅!”宫本愿寺颇为自责地向西服男子道歉。 “这怎么能怪您呢?孩子们都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也是很正常的,您不必为此自责。”伊藤橘不等丈夫开口,便开始劝慰对方。“若说有错,也只能怪我们太操之过急了,简单草率地就把亲事给定了下来,也不曾考虑过孩子们的真实想法。” “橘!你就是太为别人着想了,其实,整件事都是我们家一郎的错,我就想不通他怎么会爱上那个平民女子,而退掉与明雪的婚约呢?明雪不是太可怜了吗!”想到此,黒木薰忍不住黯然落泪。 “伯母!请您不要为我难过,也不要再责备一郎哥哥了,我没事的。” 随着一串清脆动人的声音,门口出现了一个娇小的身影,绝美的脸蛋,精致的五官,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娇艳若滴,忧伤的冰绿色瞳孔,看上去柔弱而优雅,一袭纯白的丝质睡裙,浓密乌黑的大波浪长发随意地披在肩头,犹如堕入凡尘的精灵,美得如此无瑕,美得不食人间烟火。 “明雪?好孩子快过来!”黒木薰不无心疼地将她搂在怀里,“你呀,就是这样乖巧得令人心疼。” 乖巧吗?呵!也只有他们夫妻会认为她乖巧,包容她的一切,视她的缺点为优点吧。而其他人呢?好听一点的,说她有个性;难听的,直接说她是“怪胎”! 没错!她就是个“怪胎”。拥有四分之一法国血统的她,经常往返于日法两国,虽然刻意地与那些所谓的上流社会保持一定的距离,可依旧成了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她的言行举止确实很难让人接受。抽烟、喝酒、经常穿着时下作为美军军需品的牛仔裤(当时的上流社会是不屑于穿这种廉价的外来服饰的),甚至,她还经常堂而皇之地穿着比基尼出现在东京湾和伊豆半岛的海滩,与外国男子搂搂抱抱,混在一起······ 这一切的一切,让她成为了众矢之的,如果不是凭着母亲伊藤橘的显赫家世,以及父亲驻法大使的身份,恐怕她早就被逐出了东京上流社会的社交圈子。 试问,这样一个另类女子,谁会把她当正常人看待呢?加之那双隔代相传的冰绿色眼睛,故而,她从来不介意别人在背后称她为“怪胎。” 这次的退婚事件,对她来说原本应该是个不小的打击。对于青梅竹马长大的宫本一郎,她一直都充满了爱慕之情,并且视嫁给他为理所当然的事。所以,当两年前双方父母定下这门亲事的时候,她欣然同意了。 没想到,半路杀出个菊池美雪来,那个无论长相、身份都无法与她相比的平民女子,轻易地掳获了身为断刀流少主宫本一郎的心,他竟不顾父母的反对,毅然决然地与她私奔了。 她以为自己会很伤心,却没想到心情出奇地平静,也许她并不爱他,只是单纯地喜欢,就像妹妹喜欢哥哥那样。 可是,双方的父母并不知道她的真实感受,他们偏执地认为这件事对她打击很大,深深地伤害了她。宫本愿寺甚至放出话来,再也不准儿子踏进宫本家的大门。 “伯父!伯母!你们真的不要再责备一郎哥哥了,爱情是不能勉强的,我真心地祝福他们,同时也希望你们能够接受他们这段感情。” “孩子,你真的太善良了!唉!只怪我们宫本家没这个福气,不能娶到你作儿媳妇。”黒木薰感到无比地失望。 “好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宫本兄,既然明雪都希望你们接受一郎和那个女孩子,你们作父母的就不要再为难自己的儿子了。把他们接回来,挑个好日子,把婚事给办了吧!” 宫本愿寺虽然语气很强硬,可他的心里还是很挂念这个唯一的儿子,现在看到有现成的台阶可下,他也就顺理成章地答应了。 “好吧!就听你们的。不过,我还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婚礼那天你们全家都能来参加。” “哈哈!那个是一定的!”伊东浓信爽快地答应了,即使他没邀请,他们也会去的,两家相交二十多年,不可能因为这件事就互不来往了。 神奈川县宫本家 作为日本三大剑术流派之一的断刀流,是典型的现代意义上的剑术流派,现在的馆长宫本愿寺继承了其祖辈“不论思想、不问出身,只习艺术。”之理念,开设了“青龙馆”,他还改良了竹剑与护具,制定对战规则,对近代日本剑道影响极大,很多武士、浪人、甚至军人都以入其道馆学习为荣。 在东京、大阪、名古屋各地都有“青龙馆”的分馆,道场的名声也日趋响亮,乃至传遍了整个日本。现在,它已是三大道场中声名、品质第一的大道场,也使得断刀流发挥到了极致巅峰。此派介乎于艺术与格斗之间,但更偏重于艺术,内外兼修的武道,要达到忘生忘死忘敌忘我才能达到大成。 在日本历史上真的有过这样的一些人:一个人、一柄剑,或浪迹天涯、或隐成山林,磨炼着自己的剑技。 他们绝不同于那些为追名逐利而习剑的武士,虽然他们也有人类无法消除的种种感情和欲望,其中也有着善恶之分。 他们既不迷恋斩杀对手的快感,亦不贪图名利或物质的取得。他们拔剑,只为了实现自我——自己对剑术的追求,他们只为剑道而生。 不可否认,有野心的人才能创造历史,但真正推动人类的进步,却要依赖有着一腔热血和一颗执着心的探索者。 在剑术的领域,这样的人,便被称作剑侠——宫本一郎便是这样一个男人。 时年二十七的他,不但剑术一流,人品也是一流。去年,军部曾邀请他出任陆军士官学校指导老师,专门教授那些未来军官们的剑术,可他却毅然拒绝了这份难得的殊荣。 他的理由很简单,断刀流的技艺只用于强身健体、修身养性,而不适用于战场上的挥刀斩敌。 此时此刻,作为今日的新郎,他正怀着半喜半忧的心情迎接着众多贵客。虽说今天是他盼望已久的日子,可是,内心却参杂着些许忧伤,因为他的幸福是建立在他视如亲妹妹的明雪的痛苦之上,他让她成为了众多贵妇小姐们口中的笑柄。 “一郎哥哥!恭喜你!”伊藤明雪露出灿烂的笑容,走上前与他打招呼。 “明雪?!”宫本一郎在惊讶之余更多的是惊喜。“没想到你会来,真是太好了!” 原本以为她会恨他,至少,一时半会无法原谅他,可看到她一脸的轻松愉快,丝毫没有忧伤、痛苦的样子,他的心情也豁然开朗起来,积压在心中的愧疚感也稍稍减轻了一些。 “你以为我会为你茶饭不思、萎靡不振啊?哈!我才没那么傻呢!告诉你,想娶本小姐的男人已经排到东京湾了,没娶我是你这辈子犯下的最大错误。” “是!是!是!你说的没错。”他忙不迭地随声附和。 只要她开心就好,即使骂他一顿,他也心甘情愿。 “咦?哥哥也来了!怎么没听他说会来呢?” 不远处,一群身着华丽和服、浓妆艳抹的女子正围着一个年轻俊美、身穿笔挺军装的男子问长问短。那男子正是她的表哥伊藤明洋,一向冷漠寡言的他,看上去急需要人为他解围。 伊藤明洋一副明显的不耐烦的样子,俊脸阴沉而冷峻,烦躁、郁闷堆积再堆积。这群花痴女人还真不是一般的不识趣,若不是好友的婚礼,他早就避之唯恐不及了。 正当他急欲脱身之际,伊藤明雪走过来夸张地叫道:“哇!哥哥你身边怎么这么多苍蝇啊?我帮你赶走吧。” 说罢,双手便在空中不停地乱拍,这个女人耳旁拍拍,那个女人头上拍拍,搅得众多女子满心怒火地各自散去。 岂有此理!这不明摆着在说她们是苍蝇吗?伊藤明雪,你等着瞧吧!总有一天你要为你的无礼付出代价的,某女恨恨地想着。 伊藤明洋松了口气,淡淡地一笑,曲起一根手指轻轻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好像又得罪人了。” 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无所谓啦!反正她们向来看我不顺眼。只要能帮哥哥您,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怎样?心情好些了么?” 他一直都很疼爱这个表妹,不光是他,她母亲这方的伊藤家族所有人都当她是宝贝,她俨然就是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天之骄女”。当初,也就是在她外公的强烈要求下才把她的姓氏由伊东改为了伊藤。 就在一个月前,当他听说好友退掉了与宝贝妹妹的婚约,而与其他女子私奔这个消息时,他大费周章地找到了他们的藏身之处,以与他决斗相要挟,让他取消退婚的决定。想到妹妹可能为此伤心欲绝,他就心疼不已。 “我没事啦!怎么你们每个人都以为我会有什么事?虽然当时是有些难过,可早就过去了。我想,我爱的大概是——哥哥你吧!”靠在他宽阔的胸膛里,她开始撒娇起来。 是呀!像哥哥这么优秀的男人,放眼全日本,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你呀!就喜欢拿我开心。”他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听说你过两天就要去中国了,是真的吗?”忽而,她心情变得低落起来,脸上挂满了担忧。 “是的!” “我真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千里迢迢地跑去侵略别的国家?”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你只要每天开开心心地生活就可以了。”看着她那双纯净的冰绿色眼眸,他由衷地希望她不要卷入这场战争的漩涡。 “当你去中国的那天起,我注定会寝食难安,又怎么可能开心呢?” 不经意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左手腕,她真的无法再承受失去挚爱亲朋的痛苦了。 看到她那细微的动作,伊藤明洋皱皱眉,捧起她的脸说道:“答应哥哥,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能再做傻事了,好吗?” “嗯!我知道!可是——你也要答应我,一定要好好地活着,不准出事!” “好!我答应你!”明知此次去中国吉凶难料,不过,为了让她安心,哪怕是善意的谎言也好。 经过一系列繁复、冗长的步骤后,婚礼终于结束了。众人开始慢慢散去,离席返家。 伊藤明雪与父母及表哥四人刚刚走出大门,迎面遇到了一个人让他们停止了脚步,对方同样站住了。 “幸夫?!” 站在对面的,正是伊藤橘多年不曾见面的前任未婚夫——山本幸夫! 枉她每次回国都会千方百计地逃避与他见面,没想到这次还是碰了个正着。 “山本伯父,您好!”伊藤明洋与明雪双双向他打招呼。 “明雪啊,好久不见你真是越长越美啦!” 山本幸夫并不在意伊藤橘夫妇的尴尬,旁若无人地赞美起明雪来。平时严肃少语的他,独独对这个只见过几次面的女孩子态度温和。 “伯父您太过奖了!”伊藤明雪娇羞地浅笑着。 山本辛夫似乎无意结束他们之间的对话,仍饶有兴致地说出惊人之语:“既然一郎与别的女人结婚了,你就做我的儿媳妇,怎么样?” 伊藤明雪以为他在开玩笑,“伯父您太看得起我了,我哪高攀得上您的儿子呢?” “我是说真的,你就嫁给我的大儿子耀司吧!” 山本耀司?伊藤橘倒抽了一口冷气。 传说中如鬼魅般的他,虽然有着俊美的外表,却是嗜血、好战的狂热军国主义分子,她绝不能把女儿嫁给那样的男人。 “您家耀司怎么会喜欢明雪这种类型的女孩子呢?您可别一厢情愿啊!”伊藤橘硬着头皮接过话,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仍然不敢直视眼前的男人。 “这种事情由我说了算,只看你们答应不答应了?” “这——” 伊藤橘为难地看着丈夫,答应吧,恐怕害了女儿一生;可若是不答应,于情于理又说不过去,他们夫妻始终对他抱有很深的歉意。 “好啊!”不等父母回答,明雪爽快地答应了。 “明雪!?”夫妇二人一声惊呼。 “既然明雪都答应了,那就趁着耀司这次随军回国的机会把亲事定下来吧,你们看怎样?”山本幸夫虽然表面像在询问,语气却是不容抗拒的。 “不好意思,我想和明雪单独谈谈,待会再答复您好吗?” 伊藤橘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拉起女儿的手,走到一旁。 “明雪,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怎么可以不经爸妈的同意,擅自答应这门亲事呢?你这样做让我们很为难知道吗?” “是啊!女儿,你这次错得实在太离谱了。” 伊东浓信走了过来,显得又气又恼,可又不好发作。对于女儿的所作所为,他从来不曾横加干涉,可是这次他真的不能坐视不管了。 伊藤明洋也随之跟了过来,情绪异常激动,“你了解山本耀司吗?你知道他是怎样一个可怕的男人吗?” 同为满洲驻屯军指挥官,身为陆军军部大佐的山本耀司,与身为参谋总部大佐的他处在两个不同的阵营里,他的那些手段实在令他难以苟同;而属“文治派”的伊藤家族与“激进派”的山本家族又向来政见不同,双方各行其是,互不服气。 如果明雪嫁过去,绝不会有好日子过的,以那个男人的个性,怎么可能善待她呢? “你们先别激动,听我解释好吗?”伊藤明雪倒不担心,她努力安抚着三人的情绪。 “爸!妈!我知道这些年来你们心里一直都有个结,觉得愧对山本伯父,你们的故事我也曾听说过,我们确实亏欠了人家,逃避责任不是伊藤家族的作风。我希望在以后的日子里你们能活得开心坦荡,而不是带着愧疚、歉意继续生活。” “你说的是有理,可是——” “我知道你们担心我嫁过去会不幸福。其实,婚姻本就是场赌注,在没下注之前,谁也不能妄下推论。最重要的是,如果我们的结合能够消除两个家族几十年的恩恩怨怨,那也是值得的,不是吗?说不定,他会爱得我死去活来呢?难道你们不相信自己女儿的魅力吗?” 她尽量表现出很轻松的样子,对于那个男人,她也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好像小时候随外公出席宴会时见过几次面,后来因为呆在法国的时间比较长,长大后就从来没见过面了,不管他现在是人或是魔鬼,她都愿意试一试。 可能吗?那个男人也会懂得爱吗?三人对于那种可能性实在不抱希望。 可是,明雪的话又是那么的合情合理,以至于他们不答应都不行了。 伊藤橘轻抚着女儿的脸颊,觉得她一下子长大了,成熟了,不再像从前那样任性妄为,而能设身处地地为父母着想了。 “你真的决定了吗?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啊!”她再次提醒女儿,只巴望她能改变主意。 “嗯!我已经决定了!” 就这样,这场看似荒唐的亲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双方约定三天后在男方家见面,正式对外宣布他们的亲事。 “不!我不同意!”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一章 退婚事件 下 “不!我不同意!” 随着一声激烈的反对声,山本家的女主人田中玲子一改往日温柔娴淑的形象,生平第一次向丈夫提出了抗议,她近乎歇斯底里的态度,引起了山本幸夫极度地不悦。 “不管你同不同意,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他的决定没人能够改变,明知道妻子反对的原因,却坚持要按自己的意愿去做。 “不!我绝不接受那个女人的女儿做我的儿媳妇,绝不!” 看着丈夫熟悉却又陌生的背影,她在心中暗暗发誓。 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在她的脑海里掠起。 二十多年前,身为富商之女的她和伊藤橘是最要好的朋友,不幸的是,她爱上了朋友的未婚夫亦即现在的丈夫山本幸夫。深知自己是在痴心妄想,她只能把这份感情深埋在心底,本以为此生再无机会得到他,一切却因伊藤橘的背叛而改变了。 作为豪门望族伊藤家族的小女儿,伊藤橘从小就在父母及兄长的宠溺下长大,美丽清纯、个性独立的她,一直是众多公子少爷、年轻军官们仰慕、追逐的目标。 而山本家族是当时最受天皇器重的新兴势力集团,两个大家族在政治利益的驱使下,结下了这门亲事。然而,活泼开朗、受过西式教育的伊藤橘,与沉默寡言、冷酷孤僻的山本幸夫实在是缺乏共同语言。个性上的差异,政治上的利益,从一开始就为他们的这门亲事抹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就在结婚的前两个月,在一次网球活动中,她认识了现在的丈夫伊东浓信,命中注定的二人相遇了。 作为世袭贵族伊东伯爵的私生子,他的母亲是其父任职驻法大使时认识的法国女人,这一特殊身份注定了他是个不受家族与外界接受的角色。 也许是与生俱来的法国人开朗乐观的性格,铸就了他不卑不亢的个性,他并没有因为自己私生子的身份而自暴自弃,而是努力地完成了父亲交予的各项严苛的考验,他出色的表现最终赢得了家族的肯定。 令人奇怪的是,虽然他有一半的法国人血统,相貌却是纯粹的东方人,反而到了他女儿这一代,却遗传了他母亲那双冰绿色的眼睛,也许是隔代相传的缘故吧? 同样的兴趣爱好,同样的西方思想教育,让这对俊男美女初次见面便双双坠入爱河。随着结婚日期的即将临近,他们也曾试着分手过,可是这让他们陷入了更深的痛苦中。 于是,就在婚礼的前一天,她选择了逃婚,与心上人一起飞到了法国。 这次的逃婚事件,让本想借助政治婚姻来改善长久以来的矛盾的两大家族陷入了更深的矛盾之中。 对于山本幸夫,这无疑也是一个很大的打击。无关自尊、无关耻辱,仅仅是因为他的心里早就深爱着伊藤橘。冷酷自持的他,从不屑于表露自己的感情,他以为只要在一起,总有一天她能感受到他的爱。然而,还没等到这一天,她就逃离了他。 从此,原本个性极端的他,变得愈加冷酷无情,一心扑在了对外侵略的谋划之中。 对于逃婚的伊藤橘,田中玲子非常不满,她不能忍受心上人被人抛弃,即使是最要好的朋友也不能原谅。虽然后来她如愿地嫁给了山本幸夫,却始终无法得到他的爱,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妒意终于变成了怨恨,她断绝了与伊藤橘的交往。 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直到此时此刻,她仍旧对往事无法释怀。想到这么多年来,丈夫对她的漠视和绝情,她就心如刀绞,更令她无法忍受的是,就在几天前,她居然在丈夫最爱看的《孙子兵法》里见到了伊藤橘的相片。新仇加旧怨,一并涌上来,她绝不会接受这桩亲事的。 既然丈夫坚持一意孤行,那她只有做儿子的工作了······ 夜,已很深了,恰似巨人在天地间铺开了一袭黑绸,从天际间垂下来,显得平静而光滑。冷不丁就有风吹起来,风中有尘土的味道,也有春天青草发芽的味道。 山本耀司开着车,怀着轻松、愉悦的心情向家中疾驰。车窗外的一切,突然都变得美好起来,内心从未如此激动过。 多么怀念在满洲的那些时光,在那里,虽然不似纯粹的硝烟弥漫的战场,可是,他已经嗅到了战争的气息,他感到体内的好战因子正急速地膨胀,那才是他所追寻的人生目标。可是,一纸调令,将他和精锐第三师团召回本土进行休整。 这一呆就是大半年,每天他除了在家看兵书,就是练剑。清闲,安逸的生活令他心烦意乱,耐性也被磨得消失殆尽。 幸好,这种乏味的生活马上就要结束了。经过长达三天三夜的研究讨论,全面侵华的战略方针终于通过了。其间,虽然也有一些反对的声音,最终,以山本家族为首的占主流趋势的“激进派”取得了胜利。 他早就视幅员辽阔、资源丰富的中国为“囊中物”。在他的思想观念里,中华民族只是个低等民族,它怎配拥有那块广阔、肥美的疆域,只有他们高贵的大和民族才有权利支配它、享受它。一想到马上就要去中国了,他就掩饰不住地兴奋。 “耀司!你终于回来了!” 见到儿子回来,田中玲子立刻迎了上去。 “母亲?您怎么还没睡?”他有些意外。 “我在等你啊!” 看到这个儿子,她竟感到一丝畏惧,她一点都不了解他。即便如此,相较两个儿子,她仍然更爱他,只因他太像丈夫了。 “有事吗?”因为心情好,他的语气不似平日的冷淡。 “是——是关于你的亲事。” “我的亲事?” 皱皱眉,他感到很是惊讶,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订了亲。 “今天,你父亲为你订了一门亲事。” “是吗?那好啊!”如果是父亲的决定,他没理由反对。 看到儿子欣然接受的样子,她忍不住追问道:“难道你不关心是哪家的小姐吗?” “无所谓!既然是父亲看中的,应该不会错吧。” 有太多的事还等着他去做,他没有闲情逸致去关心这种事。女人于他,只是生育工具而已。 “可是,她是伊藤橘的女儿呀!” “伊藤橘的女儿!?” 思绪飞到了十多年前的某个夜晚,在那个名流聚集的宴会上,才十二岁的他见到了一个如天使般的小女孩,一双冰绿色的眼睛简直像浸在水中的绿水晶一样澄澈,令年幼的他震撼、失神。 时至今日,他还会记起那双眼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那个小女孩念念不忘。会是她吗? 甩开心中怪异的念想,他的眼中泛出冷冽的寒光,没想到那个女人居然是令父亲蒙受奇耻大辱的女人的女儿,愉悦的心情顿时被愤怒所代替。父亲究竟在想什么? 田中玲子看着儿子阴沉的脸色,知道她的话起了作用,于是又捂着手绢,声泪俱下地哭诉起来,“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你父亲对那个女人还是念念不忘,他从来就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姑且不提旧怨,就单说她的那个女儿,你知道外面的人是如何评价她吗?行为放荡、举止轻浮、完全没有名门小姐应有的风范,这样一个女孩怎配做我们家的儿媳妇?难道他想让你重蹈他的覆辙吗?” 看着伤心欲绝的母亲,向来冷酷无情的他并没有心生不忍。父亲对她的绝情,从小他就看在眼里,小时候他也曾恨过父亲,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渐渐开始了解他,原先的恨意逐渐被尊敬所代替。 在他的思想观念里,要想成就一番事业,就应该抛却所有的私人感情,不能被儿女情长所羁绊,在这方面,他以父亲为荣。 其实,他并不在乎那是个怎样的女人,可是他在乎她是伊藤橘的女儿。虽然当时他尚未出世,可是,一向视家族荣誉为生命的他,对那件被家族成员视为禁忌话题的逃婚事件,一直耿耿于怀,即使现在父亲已经原谅了她,他却无法原谅。 “我明白您的意思,放心,我不会娶她的。” “真的吗?” “是的!您就准备看一出好戏吧!”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邪恶的笑意,他绝不原谅那个让他们家族蒙羞的女人,她欠下的帐,就让她的女儿来偿还吧! 三天后 山本家族府内,众多亲朋好友齐聚一堂,谁会错过山本家的长男订婚这件大事呢? 田中玲子虽然不明白儿子的意图,但还是依照他的指示将双方亲友请到了家里。 宽敞的正厅内,热闹非凡,人人喜笑颜开。这是既二十多年前山本幸夫与伊藤橘订婚后,两大家族的又一次联姻,不知这一次能否顺利呢?所有的人内心都在揣测。 山本幸夫实在有些意外,妻子的态度居然与上次判若两人,竟还主动地邀请双方亲友过来出席订婚宴。虽然他没想过要大张旗鼓地宣扬这件事,不过,既然人都来了,也好,至少可以让对方看出他们家的诚意。 就在大家都在焦急地等待女主角到来之际,山本耀司却牵起另一个女子的手走到了众人面前。 “各位!多谢大家来参加我的订婚仪式,不过,我想大家误会了一件事,我的订婚对象是石井洋子小姐,至于伊藤小姐,本人实在是没兴趣。我还有重要会议要参加,恕不奉陪了!” 说罢,在众人目瞪口呆之下,牵起石井洋子的手,往屋外走去。这就是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办法。 屋内,先是一片死寂,继而,人群开始骚动起来,有人惊叹、有人不解、有人气愤、更有甚者发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声。 “不是说对方是伊东大使的女儿吗?怎么变成了石井家的小姐?” “是呀!到底是怎么回事?” “山本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希望你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以伊藤昭为首的,伊藤家族的几位宾客,此时的心情已不是简单的愤怒所能形容。 “这——?”山本幸夫面对这突发状况,也一时语塞。 “这就是你对橘的报复吗?没想到堂堂的山本大将竟然心胸如此狭窄。哼!告辞了!” 伊藤昭带着一干人等,愤然离开。就在他们走出门外之际,伊藤橘和丈夫、女儿来到了山本家门口。 “哥哥!为什么你们出来了?”看到亲人们都走出门外,伊藤橘惊讶地问道。 “橘!你们怎么才来?” “别提了!还不是明雪!看到路上有个老婆婆晕倒了,硬要把她送去医院,这不!耽误了一些时间。” “迟来倒好,免得让人看笑话。” 看到哥哥满脸的怒意,伊藤橘不解地问道:“怎么回事?” “刚才,山本耀司当众宣布与石井洋子订婚了。” “怎么会这样?” “哼!我看山本幸夫根本没打算跟我们联姻,他的目的只是为了报复当年你带给他的耻辱。” 就在此时,山本幸夫追出门外,看到伊藤橘眉宇间的忧虑,心生不忍。 “橘!——” “请您不要再解释了!如果这样做能让你心里舒服一点、恨意少一点,我无话可说。” 不等他解释,她打断了他的话,幽怨地看了他一眼,便与家人一起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山本幸夫本欲追出去,只是,解释又能怎样?他只有无奈地看着他们离去。没想到耀司这小子居然给他来这么一手,这次,他真是百口莫辩了。 山本耀司紧绷着一张脸,在马路上疾驰,报复的快感过后,剩下的是无尽地空虚,虽然他自己并没有发觉这种空虚的存在。 从小他就被家族的大人们教育成为不轻易显露自己情绪和感情的人,他不相信任何人,包括自己的亲人,他信仰武士道精神,以为用暴力可以征服一切,却不曾想过,越是这样内心的空虚和孤独感越深。这一生,他从未感到真正的开心和满足。 石井洋子到此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在很早以前,她就爱上了这个男人,即使他是那么冷酷、无情,她依然义无反顾。 昨天晚上,当她接到山本耀司的电话,让她今早务必赶到山本家时,她并不知道有什么事在等着她。当他牵起她的手,宣布他们的婚事时,她完全呆住了。直到被他带上车,她还处在震惊状态中,无法恢复。 “那个——山本君,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什么?” “就是关于你和我订婚的事。” “当然!怎么?难道你不愿意吗?” “不!不是!”她急切地否认,“我很愿意!” 最后那句话,她红着脸,用细微的、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回答。 就这样,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伊藤明雪被两次退婚的事,在东京传得沸沸扬扬。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二章 初到中国 上 “明雪,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伊藤橘脸上挂满了担忧,经历了两次退婚,宝贝女儿已成为东京都最大的一个笑话,她实在不忍心让她独自面对人们嘲弄的眼神,她的个性并不适合呆在这个保守而自负的国家,只有尽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是上上策。 “你们放心走吧!我才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呢?再说,我不是搬到舅舅家去了吗?你们也不必担心我的安全了。而且,报社的工作我也不想放弃啊!毕竟那是我的专长。” 别看她一副时尚新潮的样子,却是东京帝国大学文学系毕业的高材生,早在六年前,才十六岁的她,以黑夜瞳的笔名在新闻界崭露头角。 她才思敏捷,文笔细腻,所写文章清新、雅致,颇受年轻读者的喜爱。 而现在,她已是《朝日新闻》里一名颇具名气的记者,因为一直沿用笔名,大家并不知道报纸上时常出现的、赫赫有名的黑夜瞳便是她。 此刻,面对一脸倔强的女儿,伊藤橘丝毫没有办法。其实,她也不想过多地干涉女儿的工作和生活,既然无法说服她,索性就放她自由,“好吧!那你凡事都要小心一点。” “嗯!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到法国后一定要记得帮我发货过来哦!” “知道啦!知道啦!” 带着对女儿的牵挂与不舍,伊藤橘和丈夫踏上了前往法国的航程。 事实上,在写文和采访的同时,她还与好友石川夕子合伙,在银座四丁目和五丁目各经营着一个高级成衣店,专门出售法国高档时装,生意非常兴隆。 在忙忙碌碌中,时间飞逝,转眼又过了一年。 这天,天空又下起了雪,这已是今年初春的第三场雪了。开始是小雪粒,渐渐地,大片雪花潇潇洒洒从天上往下飘落,令人不禁怀疑冬天是否要重新开始了? 伊藤明雪身着火红色的风衣,围着白色丝巾走出门外,抬头仰望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夹杂着凉爽与无与伦比的新鲜,在她的体内荡漾。这就是春雪的味道吧? 刚到报社,就只见几个同事围在一起议论。 她好奇地凑过去,“你们在谈什么?” 负责采稿的山田神神秘秘地对她说:“你还不知道吧?听说总编要派几个人去中国采访呢!” “咦!有这种事?”伊藤明雪感到很惊讶,怎么从没听总编提过这件事呢?“那——人员定下来了吗?” “定了!” “快说说都有哪些人呀?”她急切地想知道,她有没有份。 对于中国,那个古老而神秘的国度,她一直都很向往和憧憬。虽然精通中文,可是,因为工作繁忙,一直无缘去那里,现在有这个机会,她当然希望一圆多年的梦想。 当山田说出几个人名时,她感到很失望,为什么没有她的名字?而且,清一色的都是男性。 于是,她怒气冲冲地闯进了总编办公室。 “总编!为什么没安排我去中国?” “哦!是明雪啊!快坐吧!”田中正树热情地招呼她,丝毫不介意她的无礼举动。 “请您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不能去?”她依然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原因很简单!因为你是个女孩子。这次去中国,并非简单意义上的采访,而是随军采访。既然是随军,就免不了去前线。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能上战场?那不是太危险了吗?” “我不管!反正这次我一定要去!”她显得有些任性。 “不行!如果你出了意外,我怎么跟你父母和舅舅交代?”田中正树态度也很坚决。 见硬的不行,她转而来软的,“田中叔叔!求求你让我去吧!我保证安全回来。再说,我表哥也在中国,大不了我跟他在一起,这难道您还不放心吗?” “不行就是不行!你死了这条心吧!而且,我们这次安排的目的地是天津而不是哈尔滨。” 任她再低声下气,田中正树仍是不为所动,他有责任和义务保护她的安全。 “既然你不答应,那好!我自己一个人去。”说罢,她赌气似地跑了出去。 “喂——唉!这孩子!”田中正树无奈地摇摇头,拨通了伊藤昭的电话。 汽车飞快地奔驰在马路上,她感到既委屈又气愤,为什么女孩子就不能去,她又不是一朵温室的花,娇生惯养而经不起风吹雨打,她自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 刚来到舅舅家门口,还没来得及下车,“汪!汪!汪!”伴随着一阵凶猛的犬吠声,一条黑色的影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远处朝她扑过来。 这是一条纯黑的德国杜宾犬,体型四方,粗壮的被毛短且平滑,有光泽,胸部肌肉结实发达,腹部向上凹入,背部短且直。头与颈的分界明显,皮肤紧包着颅骨。它的头部很漂亮,配上一双古铜色的杏核眼,表情敏锐而机智。 这是她的爱犬,也是她忠实的伙伴,它的妈妈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直到老死,都一直忠实地守护在她的身边,现在,它的孩子又替代它继续守护着女主人。 满腹的委屈一扫而空,她高兴地搂着它的头,抚摸着它的背脊,“虎妞,今天过得开心吗?” 连着两声“汪汪”的叫声,它回答了主人的问话。 “是吗?过得开心呀!那就好!” 虎妞一路紧贴着主人,走进家门。 正厅里,伊藤昭缓缓地喝着茶,看似很悠闲。 她照常打声招呼,“舅舅!我回来啦!” “嗯!你坐下,我有话要跟你说。”伊藤昭用慈爱的眼神看着外侄女,从她的身上,依稀看到了妹妹的影子。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听田中总编说,你想去中国采访,是不是真的?” “恩!是真的。”她顺势坐在了舅舅身边。 “这种事你想都别想,跟我乖乖地呆在国内,知道吗?”伊藤昭语气听似柔和,却是一副不容抗拒的表情。 “知道了!” 她乖顺的态度,倒使伊藤昭有些意外,她不是那种轻言放弃的女孩子,难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没错,她当然不会放弃去中国的念头,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方法应对,她又不想与舅舅发生争执,于是只好以退为进,等待时机。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开始考虑用什么办法可以说服舅舅,突然,佣人在外面喊道:“明雪小姐,石川小姐打电话找您!” 她急忙跑出去,接过电话:“夕子,有事吗?” 电话那头,石川夕子显得很兴奋,“你去不去中国?” “咦!你怎么突然想起要去中国?”对于夕子没头没脑的问话,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我姐姐怀孕了,我想去看看她。” 她又惊又喜,“什么?纯子姐又怀孩子啦?” “是呀!是呀!你到底去不去?”电话那头急切地催促着。 “我是很想去啦!”她显得有些无奈,“可是舅舅不同意,怎么办?” “这种事应该难不倒你吧?” 凭她的聪明,什么难题都可以解决,这种小事又岂能难倒她? “我跟你去,不过,你要等我几天!” 这次,她是铁了心地要去中国,只是,用什么办法可以令舅舅答应让她去呢?灵光一闪,她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二章 初到中国 中 晚饭时间到了,经过下人几次的催请,明雪还是没有出来吃饭。于是,伊藤昭亲自走去叫唤,“明雪,快出来吃饭!” “如果你不答应让我去中国,我就一直不出门、不吃饭。” “你别想用这种方法来威胁舅舅,我是不会答应你的。” 伊藤昭气急了,这孩子居然想用绝食来威胁他,都怪他平时太宠她了,以至于让她养成了任性妄为的个性,这次他不会再由着她了。看她能坚持多久? 躲在门边,听到舅舅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她摸了摸“咕咕”直叫的肚子,为自己打气,伊藤明雪,为了实现你的愿望,一定要忍耐!忍耐! 饿!好饿!从小锦衣玉食的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饥饿这种人类最基本的、也是最严重的苦难,她全身乏力地瘫软在床上。 仅仅三天,她已经眼冒金星,肚皮贴着脊梁,肠胃遭受着肆无忌惮的揉搓和挤压,双眼产生幻觉,四肢形同面条。房间里所有能吃的东西都被她翻出来吃掉了。 “生鱼片!牛排!三明治······” 她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默数着自己爱吃的食物,仿佛这样能减轻饥饿感。 “明雪!明雪!快出来吧!”舅妈秋子在门外焦急地边敲门边呼唤。同样的举动,在这三天里,她已经重复了不知多少遍。 屋内的应答声,由响亮逐渐变成微弱,直到此时,已完全没有回应了。 秋子急了,她急忙叫管家木村正雄撬开门,眼前的情景令她心疼不已。只见,已处于昏迷状态的伊藤明雪脸色苍白如纸,任她大声呼唤,也无法将她唤醒。 秋子急忙命人将她送往医院,同时,打电话给丈夫伊藤昭。 当她睁开双眼,看到的便是满脸焦虑的舅舅、舅妈。 “明雪!你终于醒了,真是太好了!”秋子眼含热泪,生怕她有个闪失。 “舅舅!我——”看到伊藤昭满脸的疲惫,她充满了愧疚感,因为自己的私心,她竟利用他的关心和疼爱,来威胁他。 “好了!什么都别说了!先把身体养好吧!你这样子我怎么放心让你去中国?” 她的眼里放射出光芒,“舅舅!您同意啦?” “不同意行吗?你这孩子,居然为了达到目的不惜糟蹋自己的身体。”伊藤昭感到既无奈又心疼。 “谢谢舅舅!您放心,我保证平平安安地回来。” “不过,我要说清楚,你最多只能呆三个月,如果到时不回来,我就派人把你绑回来,知道吗?” “知道!”她爽快地答应了。 正当二人说话之际,秋子端着满盘子的食物,走了进来,“饿了吧?来!吃点东西吧!” “哇!好香哦!我现在可以吃得下整头牛!”欢呼一声,她朝夫妻二人露出娇憨的笑容。 “你这孩子!”伊藤昭充满爱怜地抚摸着她的头。 有了伊藤昭的允许,田中正树也就放心大胆地同意让她去中国采访了。 这一日,天气已不似前几日那般寒冷了,大地开始回暖。 伊藤明雪收拾好行李,在舅妈秋子的陪同下到横须贺港与石川夕子碰头。 看着她们乘坐的车子消失在视线里,伊藤昭两手一拍,立刻,两道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将军阁下!有何吩咐?”两名“影子”护卫,毕恭毕敬地问道。 “你们立刻随明雪去中国,务必要保证她的生命安全!明白吗?” “是!”片刻间,二人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谓的“影子”护卫,即私人保镖,但与之不同的是,前者一般不现身,只是在暗中保护,如影子一般。 这两人是一对双胞胎兄弟,也是“影子”护卫中的佼佼者,刀法精湛,枪法如神。派出此二人来保护明雪,他能安心不少。 一个小时后,汽车缓缓驶进了横须贺港。 位于日本本州岛东京湾入口处东岸的横须贺港,素有“东洋第一军港”之称。港内的停泊设施、修船能力、油料和弹药贮存设备及兵员休整设施等方面的条件得天独厚,具备了海军基地所需的各种条件,港内水域开阔、水深流缓、无须疏浚,也是日本屈指可数的天然良港之一。 石川夕子与其他几名记者站在港口公园旁的帝国海军入口处,这次他们一行人便是随海军陆战队一起去中国。 正当他们焦急等待的时候,伊藤明雪出现在众人面前。 只见她,身着一件纯白衬衣,一条蓝色紧身牛仔裤,外披一件burberry的紫色风衣,潇洒而俏丽。 一条狗、一部相机、一把吉他、一口皮箱,这就是她的全部行李。 “你怎么连虎妞也带过来了?”石川夕子杏眼圆睁,条件反射地退了几步。 作为东京帝国大学医学院院长的女儿,石川夕子有种洁癖,一旦接触猫猫、狗狗,她就会出现过敏症状,全身起红疹子。 “没办法!我们都舍不得彼此啊!再说,她还可以保护我呢。”她边说边轻抚爱犬的头。 一阵汽笛声响起,数百名帝国海军踏着整齐有序的步伐,走进“时雨”号驱逐舰。 “各位!带好你们的行李,准备出发了!”负责带队的副主编小岛开始催促众人。 上到军舰的一干人,好奇地四处张望,伊藤明雪拉着夕子的手准备参观参观,却被小岛叫住了。 “两位小姐!请不要乱走,这是军舰,可不是普通的客轮。” 二人扫兴地与众人来到一个小而干净的食堂,小岛又说道:“这次去中国采访,我要向大家宣布几项规定: 第一:不得拍摄有损于我大日本皇军形象的照片; 第二:不得写有损于军队形象的文章。 第三:军事重地严禁拍照; 第四:采访地点及人物由军部相关人员安排,个人不得擅自决定。 以上这几点希望诸位严格遵守,如有违者,辞退并遣送回国,严重者将已叛国罪论处,大家都听清楚了吗?” “主编!我有个疑问。”明雪听到这几项规定,颇为不满。 “什么疑问?” “我记得您以前说过,记者的职责是报道事实,维护事件的客观、真实性。可是现在,这些规定明显的就是只要报道好的一面,而掩饰不好的一面,这不是违背了作为一名记者的职业操守吗?这种采访又有什么意义呢?我想,国民也希望见到的是全面的、客观的事实吧?” “你说的是没错!但是,与国家的利益相比,一切就都不重要了。如果你不能做到这几点,就请回去。” 看他一脸严肃的样子,虽然内心极不情愿,她也只好勉强接受。不管怎样,到了中国再说吧! 她满怀期待地憧憬着,殊不知,等待她的是一场心神俱伤的情劫······ ------题外话------ 给亲们的话:文文写了几节,也不知道大家会不会喜欢这种类型,不管怎样我还是会坚持写下去,希望亲们多给我留言、写书评,好的或是坏的都可以。 另外,文文固定在每个星期一、三、五和星期日更新,特殊情况阿烟会通知大家的。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二章 初到中国 下 “哇!终于到中国了!”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她高呼了出来。 天津,这个因港而建、由港而兴的城市,它的天然优势使之一跃成为国内第二大城市,其经济之繁荣仅次于上海。 而天津日租界是中国5个日租界中最大、也是惟一较繁荣的一个,由于它位于英、法租界与天津旧城之间,不久便发展成为天津的娱乐商业区。 一行人风尘仆仆地来到位于花园街的大和旅馆,此旅馆有日式和西式两种房屋,不少有钱的日本人来到天津,都居住在此处。 也许是与生俱来的危机感,居住在天津的日本侨民,虽然没有了身居岛国那种自然所赋予的危机感,但身处中国人的茫茫人海中,在心里却产生了更大的危机感,更何况这些领土本就是通过侵略而取得的。租界之所以具有治外法权,并禁止中国官宪无故入内,无不是这种存在危机的反应。 在这里,房屋是日本人的,商店是日本人开的,通用语也是日语,和日本国内并无二致。既不用学习外语,也无需和别国人士打交道。因此,日本人可以毫无防备地身穿和服、脚踏拖鞋,自由自在地行走于天津日租界内的任何街区。 但凡日本人来到天津,第一选择便是居住在日租界内。也许,只有在这里,他们才具有一种安全感和归属感。 “以后各位就住在这里了。拿好各自房间的钥匙,收拾好行李后,就出去熟悉一下环境吧!这里住的都是日本人,安全绝对没问题。”小岛边说边发钥匙,“从明天开始,我们就要正式投入工作了。” 伊藤明雪拿着钥匙找到了自己的房间。整体来说,这是间干净别致的房间,配备有卫生间、浴室及简单的家具,用一句通俗的话来形容,就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整理好自己的行李后,她便带着虎妞与石川夕子一起寻找“百合轩”。在一个日本同胞的热情指引下,她们很快便找到了那里。 坐落于秋山街的“万国公馆”是一幢六层楼的现代化建筑,其中一、二、三楼被“百合轩”租用。在这个烟馆、妓院云集的日租界内,“百合轩”算得上是块“净土”。 它集中式、日式和西式餐饮于一体、另设有茶室、咖啡厅和娱乐表演厅。不似一般的酒店宾馆那样吵杂喧嚣,它幽静而清雅,古朴中又透露着现代感。 出入这里的宾客不是商界富绅,就是名流政客或是高级军官。它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任何到这里消费的宾客不得侮辱、谩骂服务员;不得寻衅闹事,否则将被永远禁止入内。 这一规定,并没有影响它的生意,相反,生意异常火爆。 二人走进里面,一名身着浅蓝色和服、长相清秀的服务员立刻迎上来打招呼,“欢迎光临!请问两位小姐有何需要?” 夕子急切地问道:“你们老板在吗?” “请问二位小姐找她有事吗?”“百合轩”的主管井上夏子听到她们的对话,立刻走过来问道。 夕子礼貌地笑了笑,“我是她妹妹石川夕子,能不能带我们去见她?” “原来您就是夕子小姐!我正奇怪您怎么跟夫人长得那么像呢?请跟我来吧!”井上夏子似乎对她早有耳闻,“听夫人说您会过来,不曾想这么快就来了。” “姐姐她还好吗?” “挺好的!只是因为是怀孕初期,妊娠反应比较严重。”井上夏子踏着碎步,边引路边回答。 “她怀小舞的时候不是没什么反应吗?怎么这次——?”石川夕子心疼姐姐所遭的罪,“唉!做女人真不容易啊!” 夏子似乎并不认同她的话,“当你为人母之后,你会觉得你所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继而,她又神秘兮兮地说道:“我们这里都在传夫人这次怀的肯定是个男孩呢。” “但愿如此吧!”虽然姐夫非常疼爱女儿小舞,可是,作为家族中的长男,能够添个男丁来延续血脉,当然是最理想的。 三楼办公室内,一名身着白底绣花图案和服的美丽女子正神情专注地看着账本。 “姐姐!”夕子开心地跑过去,紧紧地抱住了女子。 石川纯子惊喜交加地望着妹妹,“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人家想你嘛!而且,明雪刚好要到中国来采访,我们就一起来啦!” “原来是这样!” 始终站在一旁浅笑的伊藤明雪打趣道:“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伊藤明雪!你是什么意思?”石川夕子凶巴巴地瞪着她,脸却不自觉地红了。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她故意左顾右盼,搜寻着小侄女的身影,“小舞呢?好久没见过她了。” “你姐夫把她送到附近的大和学堂去了。” “怎么这么小就把她送到学堂去了?家里不是有保姆吗?”她皱皱眉,想到宝贝侄女才五岁就离开了母亲,心疼不已。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呀!”石川纯子无奈地说:“你知道的,小舞向来很粘我,每天我来这里,她都要跟着来。我既要打理”百合轩“,又要照顾她,实在是力不从心。你姐夫怕我太累,上个月就把她送到大和学堂去寄读了。” “那她不会哭吗?”夕子的心纠在了一起。 “刚开始哭了几天,现在已经习惯了,也许是有小伙伴玩吧,她反倒比以前乖了很多。”纯子为女儿的变化由衷地感到开心和欣慰。 “那就好!”听姐姐这么一说,她放心了不少。 “对了!我带你们四处参观一下吧。毕竟,你们也是这里的老板呀!” 确实,“百合轩”并非她一个人投资的。两年前,她带着女儿随丈夫一起来到了这里,颇具生意头脑的她,预测了这个区域的发展前景,于是,邀做服装生意的妹妹和伊藤明雪入伙,租下了三层楼,因为她最喜欢百合花,故取名为“百合轩。” 石川纯子边走边介绍,“这一层是茶舍和咖啡厅,二楼是表演厅,一楼是餐厅。” “能不能带我们去看看表演。”伊藤明雪很好奇这里都表演些什么节目。 “跟我来吧!在这里能看到最纯正的日本传统歌舞剧。” 二楼表演厅内座无虚席,大家正在全神贯注地观看艺妓们的表演。此时,第二场表演刚刚开始。 只见八名穿着统一的红黄两色和服,浓妆艳抹的艺妓像一串珠子似的依次踏着舞步上台,她们的腰带是橙色和金色的,每个人看起来都仿佛熠熠闪光。音乐奏起,鼓一声,三味线数弄,六人同时舒开双臂,打开了折扇。 “她们在表演什么?”石川夕子实在看不明白,她向来对这种传统舞蹈不感兴趣。 “她们是在表演开幕式舞蹈。”伊藤明雪倒是非常懂行。 “咦!你怎么会知道的?”纯子很是意外,印象中她好像也只喜欢现代舞蹈,诸如芭蕾什么的。 “别忘了我可是专门报道民生问题的记者,我曾经采访过几名艺妓,她们的生活其实挺悲惨的。要想成为一名出色的艺妓,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她们要经过多年的严格培训,唱歌跳舞、弹奏乐器、花道茶道、服饰妆扮、礼仪谈吐、姿态神情、举手投足都要有很深的造诣,要精致地把美表现出来。你看!那个艺妓正在拉门,那手的动作多么的优雅。” “哇!你怎么懂得这么多?我真是太崇拜你了!”石川夕子嘴巴张成“o”字形,故意露出夸张的表情。 “哼!这算什么?我还会跳这种舞呢?改天跳几段给你看看。”她一副大言不惭的样子。 参观完“百合轩”,她们又到租界内的大街小巷参观了一下,回到大和旅馆已是深夜了。 次日清晨,众人来到军部早已安排好的办事处,开始了在中国的采访生活。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三章 初次相逢 上 也许是考虑到她的安全,小岛并没有安排她到租界以外采访,只是要她写一些关于租界内的日本人所谓的美好生活,让身处国内的人民产生一种羡慕感,以至于向往着有朝一日他们也能搬离那个资源贫乏、自然条件恶劣的岛国,进而激发他们的好战情绪。 伊藤明雪虽然心有不甘,却也莫可奈何。本以为可以饱览中国的秀美景致,不料,处处受人辖制。 呆了近一个月,初来乍到的新鲜感过去了,寡然无味的生活,令她时不时地就往“百合轩”跑。在那里,她可以接触到形形色色的人,以便为她的写作提供素材。 这天夜晚,“百合轩”迎来了一位神秘的贵宾,是由驻天津总领事馆领事岛田和警察署署长谷口及其他四名军官陪同而来的,夕子的姐夫斋藤俊二也在陪同行列。看来,此人的来头不小。 “山本君,欢迎您到天津来,我敬您一杯。预祝您在天津一切顺利!”岛田率先向坐在最上方的男子敬了一杯酒。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山本耀司! 话说,去年导演了那场退婚事件后,他便重返满洲,与石井洋子的婚事也是一拖再拖。是什么原因让他从哈尔滨来到了天津呢? 原来,为了推动全面侵华的战略,军部进行了一系列的人员调动,在北京、天津、重庆等几个日租界内加派了驻军,对外宣称为了保护租界内的侨民而加派了一些毫无战斗力的军警,实则,都是他们的精锐部队。只待时机成熟,就里应外合,一举攻占这些大城市。 原本呆在满洲的山本耀司便被派到了天津,这是军部的一次秘密行动,即便是今日在场的几位颇有分量的人物,也不知道这个计划,至少暂时不会向他们透漏。 “我实在是不明白,以大佐阁下的能力,派到小小的海光寺兵营,不是太屈才了吗?”警察署长谷口极尽巴结之能事,他近乎献媚地表达出内心的不平。 的确,若是正常的军事调动,他肯定不会接受这样的安排,只是现在,因为战争的需要,他才心甘情愿地来到这里,成为了这个兵营的指挥官。只是,想到政敌伊藤明洋居然轻而易举地升为了少将,他便感到愤懑难平。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哪里有需要就到哪里,谈不上屈才。”他的眼神一如往常地凛冽,俊美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简单平淡的一句话,让人挑不出一根刺来,谁也猜测不到他的真实想法。 没想到对方根本不领情,马屁没拍成,谷口一时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岛田为了缓解气氛,不自然地干咳两声道:“诸位,我们今天只谈风月,公事就不要再提了。夏子!我要你安排的节目都准备好了吗?” 始终跪在一旁伺候的夏子柔声地答道:“是!一切都准备好了!” “很好!马上开始吧!” 顷刻间,六名戴着半截面具的华服女子依次走了进来。 戴面具跳舞,这也是“百合轩”另一个与众不同之处。为了避免好色之徒的侵扰,而横生事端,石川纯子要求所有舞者都戴着半截面具。起初,顾客对此颇有微词,经过一段时间的尝试,渐渐地,大家都接受了这种独特的方式,甚至于,还吸引了很多猎奇者光顾此处。 随着古筝拨动的声音,六名艺妓轻摆身姿,舞动折扇,华丽的服饰配上优美的舞姿,真是令人赏心悦目。 原田浩满脸络腮胡子的脸被酒精炙烤成猪肝色,一双欲望的双眼充满了血丝,他紧紧地盯住领舞女子裸露的玉臂,白皙的脖子和后背激起了他无限的渴望,她的浅吟低唱,在他听起来好像猫叫一样刺激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身为山本耀司的直系下属,他的蛮横无理和色胆包天是出了名的。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女子面前,将她一把揽在怀中,准备一亲芳泽。冷不丁地,对方将他推倒在地,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唯有山本耀司一直冷眼旁观。 在战场上,他治军严谨;可是他从来不会干涉属下的私生活,甚至,他还公然提倡部下嫖妓。他的理论是,男人只有在身体上获得了满足,作战时才会充满斗志。他自己便是这一理论的忠实执行者。此时,看到部下的醉酒行为,他仍然任其放纵,不加干涉,不过是个低贱的艺妓而已! 女人这一推令原田浩酒醒了一半,他恼羞成怒起来,为挽回自己的面子,他责令在场的所有艺妓停止舞蹈,陪在座者喝酒取乐。 夏子见形势不对,走向前对原田浩坦言道:“少佐阁下!艺妓不是陪酒者,她们是舞者,必须要舞完,任何意外都不能阻止舞者罢舞。” 然而,原田浩不仅不允,还侮辱她们舞蹈低劣,并再一次地,将领头的女子紧紧搂住,粗暴地亲吻起来。 不曾想,那张充满大蒜味的臭嘴刚贴到对方的脸上,他就觉得脖子上一阵冰凉,不用猜他也知道那是什么。 原田浩气急败坏地吼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用刀来威胁大日本皇军,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枉你是个堂堂的军人,行为却如此下流,真是有辱帝国军人的形象。”女子正气凛然的态度,令其他人刮目相看,心中顿生佩服之情。 原田浩却不吃这一套,他不顾架在脖子上的刀,继续恬不知耻地说道:“你们这些下贱的女人,天生只配伺候男人——” 话未说完,只觉脖子上一阵微痛,他用手一摸,那抹鲜红令他又惊又恨。他万万没有想到,一个低贱的艺妓居然敢对他动手。 “这是对你不尊重女性的惩罚。”冷冷地,女子丢下这番话,将刀插入了他的刀鞘,速度之快,动作之洒脱,令人惊叹,外行人是绝对做不到的,原田浩一时愣住了! “站住!”就在女子即将走出门外时,一句寒彻心底的怒喝,令她停止了脚步。 女子从未感到恐惧过,但此时,她却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凉嗖嗖的感觉从背脊一直蔓延到全身。面具下的她尽量表现出镇定的样子,“干什么?” “跪下,道歉!”山本耀司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大胆的女人!居然敢如此藐视帝国的军人,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岂不是令他和他的部下颜面尽失。 “道歉?我凭什么道歉?”女子怒了,一切皆因他们而起,现在却要她来道歉,而且还要跪下来道歉?看来这个男人不是普通的蛮横霸道。 “凭什么?”他的眼睛里迸射出一道寒光,“凭你刚才的举动,我就可以杀了你。” “哈!杀了我?我倒真想见识一下你怎样杀我?”她不怒反笑,不相信他真的会因为这点小事而杀了她,他们不是同胞吗? “放肆!快道歉!”坐在一旁的斋藤俊二终于沉不住气了,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印象中“百合轩”里都是些胆小柔弱的女人,而这个女人简直是在自寻死路!希望他的呵斥能够让她适可而止,不要再激怒那个男人了。 谁知,女人并没有听从他的话,仍保留着她的那份傲气。 “你聋了吗?快道歉!”山本耀司再一次地命令,透漏出危险的气息,他的怒气已到了爆发的边缘。 “不可能!”女子不想再跟他多费口舌,径直往前走去。 “砰!” 随着众人的一声惊呼,一颗子弹擦过她的耳朵,射掉了她脸上的面具。 女子不敢置信地回过头来,没想到他真的会开枪。 “明雪?怎么是你?”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三章 初次相逢 下 “明雪?怎么是你?” “明雪小姐?怎么是你? 斋藤俊二和夏子异口同声地惊呼出来。 为了避免被人认出来,她刻意地选择了一种几乎覆盖了整个眼睛,配有很多装饰物的半脸面具,使得别人根本看不清她的眼睛,而她却可以清楚地看到别人。 斋藤俊二刚刚还在奇怪,究竟是哪个女人有这么大的胆子,敢于挑衅素有”魔鬼大佐“之称的山本耀司,看到是她,他倒不奇怪了。 伊藤明雪眼里充满怒意,嘴角却微微上扬,穿着华丽和服,淡扫蛾眉的她,显得妩媚动人,纯净的冰绿色瞳孔与描绘出的妖媚的眼型奇妙地融合成一种极美的风情,腮边两缕发丝随着从室外透进的微风,轻柔地拂过脸颊,凭添几分诱人的景致。 在场的男人近乎失神地望着她,从未见过如此风情万种、美到极致的女人。 她气极了,”你这个男人是不是疯了!你还真开枪啊!会死人的!“ 因为一时技痒,她抱着好玩的心态将真正领舞的女子换下来,自己顶替进去,不曾想,引起了这场轩然大波。 想到刚才那一幕,她就心有余悸。如果子弹再偏一点,她的脑袋就开花了。 ”你也怕死吗?早知如此,就不要挑战我的耐性。“他阴鸷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众人都为伊藤明雪捏了一把汗。 ”你——!“见他不但没有一丝歉意,还说得那么理直气壮,她气得说不出话来,白皙的脸颊涨得通红。 这个男人究竟是谁?如此冷血,如此霸道,真是可惜了他那张俊脸。 看到二人剑拔弩张的样子,斋藤俊二清了清嗓子,”呃!我想我还是为大家介绍一下吧!免得误会越来越深。这位是伊东大使的千金,伊藤明雪小姐。明雪!这位便是山本耀司大佐,我想你应该听说过吧?“对于他们之间的事情,他早就从夕子的口中听说过了。 二人一愣,原来是他!她! 其实,就在见到她真面目的那一刻,那双冰绿色眼睛唤醒了他童年生活中最为深刻的记忆。现在,得知当年的那个小女孩与被他退婚的女人竟是同一个人,他感到了莫名地失落。只是,知道了又怎样?一切都与他无关了,不是吗? 此时的伊藤明雪却在暗自庆幸,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父母不同意那门亲事,无关上一代的恩恩怨怨,实在是因为这个男人太可怕了!不!不是可怕,而是可恶! 这次的相遇是纯属偶然?亦或命中注定? —— ”人间四月芳菲尽“。四月的中国本应是暮春时节,此时的樱花,却绽放在四月天里,灿如云霞,美不胜收。 ”花光照海影如潮,游侠聚作萃渊薮“。这句诗写尽了日本举国看樱花的胜况。虽然身处国外,日本人看樱花的热情却丝毫没有减退,他们很难抗拒樱花的魅力。 尽管大地笼罩在烟雨云绕的雾色里,租界内的日本人仍然纷纷相邀到附近的大和公园内欣赏樱花。 与国内大公园里成片成片的数百颗樱花相比,大和公园虽然只有极少的四五十颗,却也足够一解他们的相思之苦。 伊藤明雪身穿淡蓝色的手工丝质和服,撑着油伞,与石川夕子姐妹一行三人走进丛密且湿润的樱花林,吮吸着四月里清新淳厚的泥土味;徘徊于一株株茂盛的樱花树下,身边有微风、细雨、花香、落樱在飞舞;透过疏密簇拥的樱枝,放眼望去,人头攒动。 ”哇!好多人啊!恐怕连坐的地方都没有了。“夕子感叹道。 伊藤明雪蹙眉说道:”“我们还是先到别处去看看吧!等人少一点再来看!你们觉得怎么样?”她的建议得到了两姐妹的认同。 三人来到一处稍显偏僻却郁郁葱葱的红树林,这些红树林长得枝繁叶茂,高低有致,色彩层次分明,与周围的景色融合成一道美妙、神奇的景象。 “咦!怎么没看见虎妞了?” 正当三人有说有笑地闲话家常时,明雪猛然发现,一直紧跟在他们后面的爱犬不见了踪影。她急了,每次出门虎妞都与她形影不离,怎么这次·····?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四章 夜闯袛园 第一节 “大佐阁下!您难得出来游玩,今天可一定要玩得尽兴啊!”斋藤俊二不卑不亢地对山本耀司说道。 作为海光寺兵营的中佐,他一直恪守着一名军人的本分,只要是关系到帝国的荣誉,即使牺牲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在日常生活中,他却是个典型的模范丈夫,对待妻子和女儿,给予了无限地关心与疼爱。 “斋藤中佐说得没错!今天晚上我们就到袛园去喝喝酒、解解闷吧!美惠子一定等您等急了!”提起女人,原田浩的眼里便会不自觉地流露出色迷迷地样子。 “管好你裤腰带里的玩意,别总像个发情的公猪!”山本耀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上次的事,虽然他尽量维护他,可对于他的毫无分寸他也是颇感不满。只是,因为他作战勇猛,为他立了不少功劳。故而,他才会任其放纵。 “是!”原田浩唯唯诺诺地回答。别看他平时凶狠手辣,对于这个比他年轻的上司,他却充满了敬畏。 转而,山本耀司对斋藤俊二说道:“斋藤君!你也一起去吧!” “这——”斋藤俊二一副为难的样子。 “怎么?你有事吗?”他眉头一皱,感到些许不悦。 “也没有其他的事,只是我太太现在怀有身孕,我想多陪陪她。” “喂!斋藤君,虽然你是出了名的模范丈夫,不过,作为男人,该玩的时候还是该尽情地玩,”袛园“的女人可个个都是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啊!一定会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原田浩又忍不住插口道。 “原田说的没错,今晚你就跟我们一起去吧!”他用不容抗拒的语气说道。 斋藤俊二不敢违逆他的话,心想,只去喝喝酒应该没事,于是,俯身答道:“是!” “很好!”对于他的顺从,山本耀司感到很满意。 正当一行人往红树林方向边走边聊时,山本耀司的贴身小警卫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报——报告,大佐阁下!魅影不见了!” “什么?混蛋!”听说爱犬失踪了,他勃然大怒,用力地扇了小警卫一个耳光。 “魅影”是一条经过他精心培训的黑色德国杜宾犬。三年前,他还在满洲时,有一天带队去围剿一股抗联分子,在这过程中,魅影为他挡住了一颗子弹,令人惊奇的是,这条狗居然活了下来。自此以后,他视狗如命,把它当成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今天,他原本是带着它一起出来的,可看到它一副焦躁不安的样子,他便要警卫牵着它四处去散散步,谁知,才一眨眼的功夫,就说不见了。 “还楞在这里干嘛?赶快去找!” 正当他们准备分头去找的时候,只听见“汪!汪!汪!”的犬吠声,两条杜宾犬同时从附近的林子中跑了出来。一条体型稍大的杜宾犬围在山本耀司面前,不停地跳跃、摆尾,显得非常亲热。 “魅影!你这小子这么快就找了一位女朋友呀!眼光不错嘛,还是个小美女!”原田浩轻拍它的头。 魅影似乎听懂了他的话,朝他叫了两声,像是在回答。这是条与众不同的狗,与其主人一样高傲、自负,虽然已是动物发情期,他却对一般的母狗不感兴趣,更不会随便与之交配,现在,他居然与另外一条母狗同时出现,这不得不让人感到惊讶。 “虎妞?”斋藤俊二仔细一瞧,发现正是伊藤明雪的爱犬。 “怎么?你认识这条狗吗?” 见到这条母狗也是血统纯正的德国杜宾犬,他正打算一起带回去,好让它和魅影一起繁衍后代,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出一份力。 “呃!它是——” “虎妞!虎妞!” 斋藤俊二话未说完,只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阵地呼唤声。片刻间,三个同样美丽却是不同风格的女子出现在他们面前。 “纯子?!” “俊二?原来你也在这!”见到丈夫,石川纯子又惊又喜。 “虎妞?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啦,害得我四处找你!”伊藤明雪看到爱犬安然无恙地与另一条杜宾犬呆在一起,忍不住责备起来,她蹲下身,将它的头贴在自己的脸上,用手轻拍几下它的脸。在她的眼里,它就是个调皮、捣蛋的小女孩。 “姐夫,这条狗是谁的?”石川夕子看着魅影好奇地问道。 ------题外话------ 星期日还有一更,亲们记得看哦!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四章 夜闯袛园 第二节 “姐夫,这条狗是谁的?”石川夕子看着魅影好奇地问道。 “是山本大佐的。” 听他这么一说,伊藤明雪惊讶地抬起头,却正与山本耀司四目相交,看到他冷冽、深邃的眼眸,她感到莫名地心慌起来,迅速移开视线,故意叹道:“唉!这个世界怎么这么小,你越是不想见到的人,偏偏又遇到了。” 旋即,她似乎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虎妞!你不会被这家伙给上了吧?” 现在可是动物发情的高峰期,像虎妞这么漂亮的母狗肯定是众多公狗追逐的目标吧! “咳!咳!明雪,拜托你说话能不能含蓄点。”斋藤俊二实在有些受不了,这个女人总是这样语不惊人死不休。 “你这不是废话吗?看他们两个的亲热劲就知道啦!”石川夕子白了她一眼。忍不住又调侃一句,“恭喜你呀!你的虎妞终于情窦初开,由小女孩变成小女人了!” “天哪!你也太没品味了吧!看样子都知道是个粗鲁的男生,没一点绅士风度。你以后不可以再跟他来往了,知道吗?”她这番指桑骂槐的话,引起了山本耀司的极度不悦。 岂有此理!这个女人不明摆着在说他粗鲁、没有绅士风度吗? 看到山本耀司铁青着脸,一副想杀人的样子,斋藤俊二急忙岔开话题,“纯子!今晚我会迟点回去,你别等我,自己早点休息,知道吗?” “知道了!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啊!”纯子温顺地答应,并一如往常地叮嘱着。在她的心目中没有比丈夫的安全更为重要的事。 别看她经商有道,骨子里却是典型的日本小女人,她从来不过问丈夫的事,哪怕心里很想知道丈夫准备去哪,却又问不出口。 看到姐姐柔顺的样子,夕子很不舒服,她替她抱不平,为什么身为女人就必须百依百顺,否则,就会被人看成异类,正如她和明雪那样。 “姐夫!你为什么不跟姐姐说清楚到底要去哪?至少,她会放心一些。” “呃!我——我们要去袛园喝酒。”对于这个性格迥异的小姨子,他向来是畏惧三分的,以她的个性,如果他不回答,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袛园?那——那不是妓院吗?” “哼!男人嘛!不都是些靠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去妓院有什么好奇怪的。”伊藤明雪露出鄙夷的眼神,用不屑的语气讽刺着。 “你们别瞎猜,我只是去喝喝酒,又不会做其他的事。你们还是赶紧回去吧!看天色,好像会下大雨了。”为了避免妻子胡思乱想,他轻抚了一下纯子的脸,想让她安心。 “我相信你!”纯子朝丈夫露出灿烂的笑容。她了解他的为人,他不是那种下流的好色之徒。 伊藤明雪一副受不了的样子,翻翻白眼,“好了好了!走吧!看见你们夫妻恩爱的样子,我都快羡慕死了。” 于是,三人转身准备踏上回家的路。 “站住!”再一次听到这熟悉的两个字,伊藤明雪停住了脚步,满脸疑惑地回过头,“你不会又在叫我吧?” 他依然用那副冰冷的语气反问道:“你说呢?” “唉!”她重重地叹了口气,“这次我好像没有得罪您吧?而且,麻烦您说话能不能稍微温和一点,我可不是你的下属,没必要听你的命令。” 她真不明白,明明是这么英俊帅气的一个男人,为什么偏偏要把自己弄成老气横秋的样子。 “把你的狗留下来!”他再次命令道。 “什么?”她没听错吧? “把你的狗留下来!”见她一副装傻充愣的样子,他再一次加重了语气。 “为什么?你不是有一条吗?”她真不明白他要她的狗干嘛。 “你不会想剥夺它做母亲的权利吧?” “做——做——做母亲?”她结结巴巴地重复着,对于这个解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突然,她想起了犬类也要经过几次交配,受孕几率才会更高。 看着她的脸时而红、时而白,时而蹙眉、时而咬唇,丰富的表情交织变化着,实在是有趣得很,山本耀司有种想笑的冲动。笑?他惊愕!有多少年不曾出现过这种情绪了,他甚至已经忘记了该怎样笑。 不经意地,她的目光再次与他相遇,他好像一直在盯着她,想到此,她只觉得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真是见鬼了,难道她的心脏出了问题? 她迟疑半天,最终妥协,“嗯!那好吧!不过,等她生完孩子,你可一定要还给我。” 他扬起眉,“那是当然!” 于是乎,他们之间无端地多了一份牵扯。 夜,寂静无声。银白色的月光透进房间,洒在了地上,凭添几分朦胧的感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香气,使人昏昏欲睡。 这一夜,她没有回旅馆,而是和夕子一起住在了纯子家里。 “明雪!明雪!”石川夕子用力敲着门。 “干嘛?我正准备睡觉呢!”她慵懒地躺在床上,本想写稿,却又懒得提笔。 “这么早睡什么觉?陪我一起去袛园吧!”夕子尽量压低声音,唯恐被姐姐听见。 “我才不去呢!”对于那种地方,她显然毫无兴趣。 “身为记者,你难道不好奇这里最高级的妓院是什么样子吗?”她试图用记者的职业敏感来打动她。事实证明,她的如意算盘还真没有打错。 “你去干嘛?”伊藤明雪翻身下床,打开门问道。 “我不放心姐夫,姐姐现在怀有身孕,万一他做了对不起姐姐的事,我绝不饶他。”看着伊藤明雪要动不动的样子,她又不耐烦地追问:“喂!你到底去不去呀?” “去!去!去!你等一下,我先换件衣服。”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四章 夜闯袛园 第三节 “袛园”,原是日本东京都的一条繁华街道,聚集了数家高级妓院。日本人大野真一效仿它的经营模式以及建筑特色,在天津租界内成立了一家高级俱乐部——事实上就是妓院,并沿用了“袛园”这一雅称。 二人来到门口,却见两名身着和服配着弯刀的门卫守在那里,她们故意视而不见,径直往里面走去。 “慢着!两位小姐,这里只招待男宾。”其中一个门卫扫视了一下二人时尚的装束,看得出她们非富即贵。 夕子怒气冲冲地说道:“我们又不是不给钱,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对不起!这是规定。”他们态度坚决,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二人并没有因此放弃,越是神秘越是勾起了她们的好奇心。正当她们冥思苦想之际,从里面走出来一位中年女子,看打扮应该是里面的佣人。借着月光,只见她神色慌张地将一个袋子藏到了不远处的一堆草丛里。 “大婶!你在干嘛?”伊藤明雪轻拍她的背,吓得她差点跳起来。 “你们——?”中年女子紧张兮兮地看着她们。 “您别害怕,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我们刚刚准备进袛园去看看,被门卫拦住了,您有什么办法带我们进去吗?”明雪故意弯下腰想看看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我——我只是个下人,哪——哪有什么办法带你们进去,若是被发现了,我的工作就丢了。”中年女子连连摆手,准备乘机开溜。 “大婶!您就帮帮忙吧!我保证不把您偷东西的事告诉给你老板。” 看她刚才鬼鬼祟祟的样子,绝对是做贼心虚,于是,伊藤明雪软硬兼施,半哀求半威胁着。 “别!别!别!求你们千万不要告诉老板,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份工作,真的不想失去它。”中年女子轻声抽泣起来,“我只是拿了半瓶客人喝剩下的酒,准备带回家给我丈夫喝,求你们行行好,放过我吧!” 看她可怜巴巴的样子,伊藤明雪心生愧疚,为了达到目的她居然抓住别人的弱点加以威胁,似乎太卑鄙了,看样子就知道她是个穷苦人。于是,她从手提袋里拿出二个大洋塞在中年女子手中,“大婶!您放心,我们不会去告状的,这点钱您就拿着用吧。” “不!我怎么能要您的钱呢?”中年女子急忙推拒。 “您就别客气了!这点钱算什么?我们走了!”她把钱硬塞到中年女子手中,牵起夕子的手,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真的不进去了吗?”夕子心有不甘。 她抬头仰望星空,长吁一口气,“算了吧!” “两位小姐!请等一下!”中年女子气喘吁吁地追过来,“我带你们进去吧!就当是答谢你们的慷慨相助和保守秘密。” “真的?太谢谢您了!”二人兴奋地互拍手掌。 “你们跟我来吧!” 中年女子带着二人来到后院,环视了一下四周,见附近无人,迅速扒开墙壁上垂直密集的藤蔓,一个狭窄的小门赫然出现在二人面前。 进到里面,二人好奇地四处观望,灯光迷离而灰暗,四周充斥着一种朦胧和暧昧的气氛。毕竟是高级俱乐部,不似一般场所的喧闹吵杂,却是意想不到地安静。 “你们先等一下!” 片刻功夫,中年女子拿着两套下人穿的粗布和服要求二人换上,并叮嘱道:“你们小心一点,如果被人发现了可千万别说是我带你们进来的。” “您放心吧!我们不会连累你的。”伊藤明雪拍拍她的肩膀,向她保证。 “那就好!你们一定要小心啊!”随即,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怎么办?这里这么大,我们要怎样才能找到姐夫呢?又不能直接向别人打听。”夕子有些束手无策。 伊藤明雪建议道:“我们分头找吧!二十分钟后在这里碰面。” “事到如今,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于是,二人分别往不同的方向走去。 趁人不注意时,伊藤明雪悄悄推开每间房门,看看里面是不是斋藤俊二。屋内洋溢着的无限春光,令她面红耳赤,可她仍然硬着头皮找下去。惨了!这次非得长很多针眼。 每当有穿着艳丽和服的日本女人穿梭于过道时,她便俯身低下头去。就这样,顺着幽长的过道一直找下去,仍然没见到斋藤俊二的身影,正当她准备放弃时,见最顶端那间名为“竹苑”的房间半掩着门,她忍不住走了过去。 屋内,两具未着寸缕的身体纠缠在一起,女人的娇呤声和男人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首销魂曲。因为看不到男人的样子,她横下心,把整个身体都探了进去。 “您知道吗?我天天盼着天黑,盼着那个让我着迷的时刻再次到来,让我重新回到梦中。”工藤香澄玉臂紧紧缠绕在男人宽阔、结实的背部,静静柔柔的声音,一片片地,好像雨后的梨花飘落在泥土上。 每当夜幕降临,她就像一只夜色中飘舞的蝴蝶一样等待在“竹苑”,期盼着为心上人奉上音乐、舞蹈和她妙曼的身体。 自从第一次在“竹苑”接待了这个男人后,她的整颗心便遗落在他的身上,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虽然是他的专属情妇,却并非出于对她的情有独钟,他只觉得这样比较干净、省事。除了床第之欢,他从不曾正眼看过她。 —— 透过昏暗的灯光,伊藤明雪终于看清了压在女子身上的男人,她心跳陡然加快。是他!? “什么人?”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四章 夜闯袛园 第四节 “什么人?” 糟了!被他发现了!她急忙退了出来,快步往回跑。 炽热的情欲并没有冲昏他的理智,军人天生的敏锐让他发现了潜进门内偷看的身影。他迅速起身,随手拿了条白色浴巾围在腰间,追了出去。 “站住!” 伊藤明雪并没有因他的命令而止步,却是加快脚步往前走,在这种地方与他相遇,还偷看了他们限制级的表演,若是传出去,岂不被人笑掉大牙。 “站住!否则我就开枪了!”他举起枪瞄准了她的背部。 唉!为什么同样的事情又发生在她的身上?领教过他的言出必行,她只有无奈地停下脚步,转过身。 “是你?”他眼里流露出惊讶之色。 “是呀!我也奇怪怎么总是遇见你,真倒霉!”她没好气地说道。 他慢慢地向她走过来,她却不停地往后退。柔和的月光照射在他光洁的胸部,令人浮想联翩,她的脸顿时变得火辣辣的。 她暗自沮丧,伊藤明雪你怎么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女人,光着膀子的男人你也看过不少了,从不曾脸红过,怎么这会突然脸红了,你也太不争气了吧! “刚才——你都看见了?”他眯起眼睛,显得有些恼怒。 她显出理直气壮的样子,“你以为我想看啊!谁叫你们不关门!真晦气!” 该死的女人!居然恶人先告状,明明是她溜进去偷看的。 “原来你有偷窥这种嗜好?” “我——没——有——偷——窥。”她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 她这是在干嘛?站在妓院跟一个男人争论是否偷窥的问题?天!她一定是疯了! “如果你真对这种事感兴趣的话,我倒可以教你。”他抱胸邪笑。 “下流!恶心!龌龊!你还是去跟里面的女人做吧!”想到刚才看到的一切,没来由地,她感到满肚子的火气,眼里充满了鄙夷。 “下流?那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下流吧!”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走到她身边,毫无预警地吻住了她的唇。 她呆住了,完全忘了反抗,待她回过神来,他的唇已经离开了她的。她不敢置信地瞪着他,用衣袖不停地擦拭着自己的嘴唇。 “你卑鄙!无耻!”说罢,怒气冲冲地扭头就走,迎面碰到了正寻她的石川夕子和斋藤俊二。 “明雪!我找到姐夫了!咦!你怎么啦?”看到她满脸的怒色,她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我们走吧!”她独自快步往前冲。 “可是······”夕子望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山本耀司,奇怪,他们怎么又撞在一起了,似乎,她错过了一段好戏。 “大佐阁下!我也告辞了!您好好休息吧!”斋藤俊二鞠躬告退,尾随二人离开。 山本耀司缓缓地走进房间,工藤香澄立刻迎了上来,见他站在那里沉默不语,她解开了他的浴巾,试图再次挑起他的情欲。她喜欢他的粗暴、他的强势、他的冷酷,他一切的一切都令她着迷、痴狂。以前每次用这种方法,她都能如愿以偿地得到他激烈的回应,她只想用自己迷人的女性身躯留住他,哪怕是多呆一分钟也好。 若是平时,他会顺水推舟地遂了她的心愿,可这次,想到刚才伊藤明雪那双鄙视的绿眸,他无端地觉得心烦气躁,用力推开了独自沉醉其中的女人,穿上衣物,撇下满脸惊诧的女人,走了出去。 虽然已是深夜,马路上依旧显得繁华,伊藤明雪开着汽车飞快地奔驰着,一路上,她始终没说一句话。 “明雪!你到底怎么啦?在生谁的气啊?”石川夕子实在好奇得紧,她准备打破沙锅问到底。 “谁说我在生气?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在生气。”伊藤明雪气恼好友的不知趣。 “可你明明就是在生气啊!” “没有!没有!就是没有!你很烦呢?” “是不是与山本耀司有关?”她偷偷瞄了她一眼,看她有什么反应。 “石川夕子!如果你再不闭嘴,我就跟你绝交!”这句话她几乎用吼的说出来。 原本她还幻想着把自己的初吻留给最爱的男人,没料到,如此轻易地被那个可恶的男人夺走了。她怎不气恼?怎不伤心? 吐吐舌,夕子再也不敢问了。 一切又回到了从前那平淡无奇的日子,其间,舅舅伊藤昭曾发了几封急电过来,催促她回日本,她都以种种借口加以推脱,也许是她发表在《朝日新闻》的几篇文章让伊藤昭感觉到她在中国且还开心、快乐,故而,他也没再继续催促,只是再三嘱咐“注意安全”。 其实,连她自己也不明白,这里究竟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或是有什么在羁绊着她?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五章 天津沦陷 上 七月的天津已变得闷热潮湿,整个天津城象一个巨大的蒸汽柜,稍微动一下就一身的热汗,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心态平和,所谓“心静自然凉。” 这夜,伊藤明雪与石川家姐妹坐在院子里边纳凉,边闲话家常。 “咦!斋藤君怎么这么晚还没回?” 已近深夜十二点,斋藤俊二依然没有回,这不禁引起了伊藤明雪的好奇,平时他可是很准时回家的。 “岂止是今晚,这段时间他都很晚回家。”纯子幽幽地说道,一双美目流露出淡淡地忧虑。 “难道他没跟你说在做什么吗?”忍不住,她又问了一句。 “男人们的事,我们女人怎好过问。”纯子的话里没有抱怨,却是充满了无奈,这就是嫁给一名军人的悲哀。 “姐姐!你放心啦!姐夫绝对不会出去乱搞的。这一点我可以打包票。” 的确,经过上次夜闯袛园,她对姐夫已完全放心了。到妓院的男人有几个经得住诱惑?那晚,他却始终坐在那里喝酒聊天,单凭这一点就证明他是个好男人。 “我不是担心这个,而是······”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有什么事即将发生。 “纯子姐!你别担心了,你的情绪会影响到肚子里的孩子的。也许,斋藤君就是怕你担心,才没有告诉你吧!” “你们怎么都没睡?哦!明雪也在这呀!”说曹操曹操到,斋藤俊二踏着有力的步伐走进家门,一身戎装的他,显得英气逼人。 “你回来啦!”纯子走到丈夫面前,抚摸着他略显疲惫的脸,“最近你瘦了很多,也黑了。” 他抓住妻子的手,满怀愧疚地说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不在你身边,你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知道吗?” “嗯!我知道!我去给你准备洗澡水吧!”石川纯子的心里甜丝丝的,丈夫始终是关心自己的。 “不用了!我自己来吧。你现在要尽量少做事,多休息。”语毕,他准备走进屋内,忽而,又回过头来,“从明天开始,你们尽量不要出租界,明白吗?” “为什么?”夕子奇怪地问道。 “别问那么多!总之,按我的话去做就行了。”他一改往日的温和,表情严肃而凝重。 听他这么一说,伊藤明雪内心涌起一阵不安,隐约间,一种不好的预感弥漫在心头,她急忙追过去小声问道:“斋藤君!要打仗了吗?” 斋藤俊二的脚步迟疑了一下,却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令她心里凉了半截,显而易见,她每天祈祷不要发生的事情,终究还是要发生了。 这天清晨,她很早就起床了,准备到驻于天津港的“时雨号”驱逐舰进行采访,刚刚走出租界范围,只见大街上的中国人人手一份报纸,埋头阅读。 几名小报童四处奔走呼喊:“快来看啊!日本人借军事演习为借口,向我卢沟桥发动进攻了!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她叫过报童,买了一份报纸,仔细一看,原来如此!她马上取消了原定计划,转而回到报社办事处。 小岛见她回来,兴奋地说道:“明雪!你来得正好,马上给我写一篇文章。” 她有些莫名其妙,“写什么?” “我把大致情况告诉你,你再写详细一点。” 她迅速拿出纸和笔,“您说吧。” “昨夜,我帝国军队在卢沟桥附近进行军事演习,一名士兵无故失踪,我方要求进入宛平县城搜查,这一正当要求却遭到中方的拒绝。为讨公道,我军向卢沟桥一带的中国驻军开枪以示不满,这一万般无奈之举皆因中方而起,我军实属维护公道。嗯!大概情况就是这样,你就好好发挥吧!” 她紧锁眉头,“万般无奈”“维护公道”真是这样吗?为了寻找开战的借口,他们还真是挖空心思、煞费苦心啊! “怎么啦?为什么还不动笔?我们今天就要把稿件发往国内。”小岛显出迫不及待的样子。 “请您让别人写吧!我有些不舒服想回去休息一下。”她故意紧锁眉头,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哦!是吗?”小岛狐疑地望着她,“那好,你回去休息吧!山田,你来写!” “好的!”山田显得无比激动,“终于开战了,真是太好了!” 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高兴?难道战争真能改变日本的处境吗?她真的无法理解。身为一名记者,对于他们这种违背良心、歪曲事实、欺骗民众的做法,她实在是不敢苟同。故而,她假借身体不舒服离开了办事处。 ------题外话------ 亲们注意啦!为了感谢大家的支持,明后两天都会更新哦!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五章 天津沦陷 中 随着时间的推进,日本一面声言“就地解决”和实行“不扩大方针”,一面却继续增兵华北,中日战争大有升级之势。 中国政府在加紧备战的同时,并没有放弃谋求和平解决中日冲突。7月21日至26日间,蒋介石分别会见了英、美、德、法驻华大使,企图通过外交活动阻止日本侵华,但毫无结果。 7月27日,日军参谋总长载仁亲王命令:“中国驻屯军除现有任务外,应负责讨伐平津地区的中国军队,安定平津地区各重要地方。” 同一天,国民党驻天津司令部内,第29军第38师副师长兼市公安局局长李文田正在召开紧急会议。 “各位!日军今日已向我北平守军发动大举进攻。同时,驻塘沽的日军也正急速向市区开进,天津危在旦夕。虽然没有上级的战斗命令,但鉴于当前紧张形势,我们决不能坐以待毙了”。 “师座!您就尽管下命令吧!我们以您马首是瞻。” “对!您快下命令吧!” 众人情绪激昂,他们的一再忍让,换来的却是日军的咄咄逼人和嚣张跋扈,是可忍孰不可忍,再也不能任由他们肆无忌惮地践踏中国的土地了。 于是,经过众人的一番分析讨论,一致认为应立即向天津日军发动攻击。 “杨副官!你具体介绍一下日本驻天津的军事布防情况。” “是!”对于这种事,杨岩早已经摸得一清二楚了。“留在天津的日军除驻守海光寺的军司令部及直属5个步兵小队外,还有步兵3个大队、临时航空兵团和兵站各部队,全部兵力约5000人。他们分散守备在天津总站、东站、东局子飞机场和日本租界等处。” “很好!” 李文田仔细看了一下天津防务图,沉思片刻,决定了攻击战斗部署。 他指着图纸,对在场的爱国军官命令道:“宁殿武队长,你负责带领天津保安队1个中队攻取东车站;手枪团配属独立第26旅1个营和保安队3中队,在祁光远团长指挥下攻取海光寺日本兵营;独立第26旅配属保安队第2中队,由李致远旅长指挥攻取天津总站及东局子日军飞机场;天津市武装警察负责交通、通信联络。攻击时间为29日凌晨1时,总指挥部设在西南哨门。” “是!”听到这一振奋人心的指示,众人无不摩拳擦掌,憋了一肚子的气,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与日本人干一场了。 29日凌晨1时,各部队按照指定任务同时向日军发动攻击。由于采取了突然袭击手段,攻击开始时进展较为顺利。他们的突然袭击打乱了日军的全盘部署,造成了他们仓惶应战。 此时,山本耀司正在海光寺兵营指挥战斗,他眉头紧皱,虽然敌人的突袭令他大感意外,可他仍然沉着镇定,不失分寸。 考虑到以他们极少数的兵力,想战胜对方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他迅速拨通了华北驻屯军司令部的电话请求支援。司令部急令山海关的野战重炮兵第九联队增援塘沽守备队,同时紧急抽调第二十师团第三十九旅团三个步兵大队、一个炮兵大队由北平回援天津,并向关东军要求增援。 这场战斗打得异常激烈,第三十八师和保安队奋勇抗敌,表现出“誓与津市共存亡,喋血抗战,义无返顾”的决心。经过反复争夺,驻守天津的日军受到沉重打击,爱国官兵攻入了日租界,并从三个方面包围了日军守备部队。 “报告大佐!敌人已经攻占了总站及东局子飞机场,烧毁了10余架我军飞机,并攻进航空兵团司令部,东车站那边也快守不住了。” “混蛋!传我的命令,一定要严防死守,等待援军的到来。”没想到敌人的战斗力如此强大,令他始料未及,他有些不安了。 “租界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报告!刚刚收到消息,敌人已经攻入租界外围,有些侨民已被射杀。” “什么?”听到这个消息,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心慌焦躁。 “斋藤!你马上带领一个小分队从后面火力较弱的地方突围,迅速支援租界守军。” “可是······” 斋藤俊二万万没有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决定。虽然兵营易守难攻,可在此时抽调部分兵力去支援别处,仍要冒很大的风险。 “快!执行命令!”见他依然犹豫不决,山本耀司一声怒吼。 “是!” 在山本耀司亲自带领的重型火力掩护下,斋藤俊二一行上百人顺利突围了。 “糟了!糟了!中国军队打进来啦!”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五章 天津沦陷 下 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令租界内的侨民胆战心惊,人们纷纷躲进屋内,马路上看不到一个人影,偶尔还有流弹落在里面。外围的房屋大多被炸毁或震坍了,路边停靠的一排排汽车在起火燃烧,电缆被炸断垂落地面,并引起了大火,场面倍加惨烈。 此刻,在“百合轩”内,伊藤明雪与石川家姐妹躲在屋内,不知道外面的战况如何。夏子的阵阵呼喊声,令三人心头一紧。 “妈妈!我怕!”石川纯子的女儿小舞吓得捂住耳朵,圆圆的大眼睛充满了惊恐。 “宝贝别怕!妈妈在这里。”纯子走过来将她搂在怀里,轻轻地哄着。 “为什么没看见爸爸?我要爸爸!”小舞伤心地哭着、嚷着,她的一番话也惹得纯子眼泪直流,不知道丈夫现在是否平安。 “爸爸有事还没回,只要小舞听话,爸爸就会买很多洋娃娃回来。”她擦干眼泪,强颜欢笑地安慰女儿。 “真的吗?那小舞乖,小舞听话!” 此情此景,令伊藤明雪油然而生悲凉之情。这就是报应么? “我出去看看”。忍不住,她准备出去一探究竟。 夏子立刻阻止她:“您还是不要出去了,租界内已经实行戒严,很多男性被组织成了”义勇队“,都在挖工事,准备血战到底。” “有这么严重吗?那俊二······?”纯子焦急地欲言又止。 “你别担心!姐夫他们兵营易守难攻,应该没事的。”除了这样说,夕子也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姐姐了。 “上天!请您保佑俊二平安无事。哎呦!我的肚子。”一阵剧痛从腹部传出,疼得她直不起腰来。 “怎么啦?不会是要生了吧?”明雪紧张地问道。 “距离预产期还有两个月,应该不会吧!”夕子算了一下时间,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小。 “还是先躺下来休息一下吧!”二人将她扶到床上,休息片刻,夕子问道:“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可能是我太紧张了吧。”纯子轻轻地抚摸着肚子,试图安抚肚子里的胎儿。 明雪仍然有些担心,“为了谨慎起见,我去请个医生来看看吧。” “算了,外面很危险的。”纯子不想她出去冒险。 “没事!敌人不是还在外围吗?” 不顾两姐妹的劝阻,伊藤明雪跑到附近的一家诊所,用力敲门,大声呼喊,却始终没有人回应,她又跑到另一家诊所,幸好对方还在里面,她好说歹说,差点磨破了嘴皮子,终于说服那名男医生出门就诊。 当斋藤俊二带着小分队赶到时,租界外围已被国民党军队攻入,双方火拼异常激烈。他指挥着士兵对敌人进行两面夹击,用机枪疯狂地扫射着,炮弹爆炸的黑色烟火越来越紧地扫荡着大地。 正当双方进行鏖战时,斋藤俊二看到二个身穿和服的男女带着两个小孩蜷缩在不远处一栋被炸垮的屋子的墙角,看样子是没来得及撤进里面。而现在他们所处的位置正在双方射击范围内,想到保护侨民也是他们的职责之一,于是,他用手势示意其中的男子带领其他人慢慢爬过来。 一切似乎进展得很顺利,正当一家四口快爬到他的面前时,其中的小女孩突然站起来,密集的子弹正向他们飞射过来,千钧一发时刻,他迅速将孩子扑倒在地,自己却未躲过无情的子弹,他的背部被三颗子弹击穿,就在他倒地的那一刻,仿佛听到了飞机轰炸的声音,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是援军到了吗? “斋藤君!”一声惊呼从伊藤明雪口中逸出。 原来,在好不容易为石川纯子找到那名医生证实她和胎儿没事后,她再一次悄悄地溜出来,躲在距离租界外围不远的地方观望,她想用相机来记录这场惊心动魄的战争场面。 而斋藤俊二所做的一切恰巧被她看在了眼里,并拍了下来。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六章 医院偶遇 上 看到斋藤俊二倒了下去,伊藤明雪心急如焚,可又无法靠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部下抬走,也不知道他的伤势如何。 突然,她感到大地一阵颤动,一枚又一枚炸弹在距离租界不远处爆炸,周围的建筑物纷纷倒塌。 原来,就在几分钟前,日军临时航空兵团开始对中国军队及其驻地进行轰炸。在飞机和大炮的掩护下,大批日军从大沽口登陆开进了天津。 由于日军的飞机轰炸和其地面部队的火力反击,第38师各部队间联络中断,指挥失灵,形成各自为战的混乱局面,损失越来越大。增调的援军第112旅又迟迟不到,于是,万般无奈之下,李文田部队在当日下午3时开始撤退。 地处八里台的南开大学首当其冲地被日军视为了抗日中心,飞机一队队飞到南开的上空,飞得很低,简直是把炸弹放在了院校里,经过一顿狂轰滥炸,南开大学辉煌的图书馆和内部藏书,连同其他建筑毁于一旦。 天津市的大街上挤满了背着包袱准备逃向租界避难的老百姓,随着一声声巨响,整条街显得混乱不堪,很多人都躲避不及,尘土堆里到处有人在悲吟,还有孩子们凄厉的哭喊。 一时间,空气里弥漫着血腥的味道,整个城市都在恸哭,随着沦陷,这座昔日繁华的都市,已俨然成为一座人间地狱。 对于那些惨状,伊藤明雪当然看不到。此刻的她看到天上飞的正是本国的飞机,便暗自庆幸起来。人都是自私的,即使善良如她,眼见自己的同胞即将大难临头,原来的怜悯之情已无暇顾及,暗想援军来得还真是时候。 而原本已攻入租界外围的中国军队面对强大的炮火攻势,被逼无奈,撤到了租界以外的郊区。 看来租界已经安全了!没再多想,她飞快地跑回了“百合轩”。 “明雪!你到哪里去了?”见她回来,夕子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充满了担忧。 “我出去看了一下。”她风轻云淡地回了一句,内心却焦急无比,斋藤君的事万万不能让纯子姐知道,否则很可能引起她早产。 “我真是服了你了!这种时候还敢跑出去,你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夕子忍不住责怪她。“对了!外面的情况怎样了?怎么有飞机的轰炸声?是我们的援军到了吗?” “应该是吧!中国军队好像也撤出去了。我想我们安全了。” “真的吗?太好了!”夕子喜极而泣,“姐姐!你听到了吗?我们的援军到了,姐夫他们应该也没事了。” “但愿如此!”纯子仍然愁眉不展。 “呃!既然没事了,夕子!我们出去走走吧!顺便看看有什么地方需要人帮助的,外面肯定乱七八糟的。” “好啊!”夕子愉快地答应了。原本紧绷的神经,在听到援军到来的那一刻,全都放松下来。 走出门外,只见所有侨民几乎都站在了大街上,看着一架架飞机从头顶掠过,有的互相拥抱、有的挥旗欢呼、有的掩面哭泣,在经历了这场死亡威胁后,面对本国军队的强势入侵,众人无不欢欣鼓舞。 “太好了!大家都没事了。”夕子也显得非常激动。 然而,伊藤明雪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她再也无法掩饰内心的焦虑,“夕子!斋藤君他——” “姐夫?姐夫他怎么啦?”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夕子本已放松的心情又紧张起来。 “斋藤君受伤了,好像很严重!”她从当时的情况猜测应该是重伤。 “不!不可能!你听谁说的?”夕子用力抓住她的肩膀,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是我亲眼看到的!”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夕子伤心地抽泣起来。 “你别难过!也许他没事!现在最重要的是保守这个秘密,绝不能让纯子姐知道这件事,知道吗?”她努力让夕子平静下来,因为她的任何不良情绪都有可能引起纯子的怀疑,而她又不是一个擅于说谎的女孩子。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我好想去看看姐夫。”她语带哽咽地说着。 “现在没办法去!飞机在四处轰炸,太危险了。再说,我们也不知道斋藤君现在在哪。只有等局势稳定下来再打探了。” “那要等多久?” “我也不知道!过两天我再去打听一下吧!”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六章 医院偶遇 下 经过一天一夜的狂轰滥炸,日军停止了空中肆虐,地面部队又开始了烧杀抢掠,整个天津城烟雾弥蔓,哭声四起,状况之惨烈,天地也为之动容。 在租界的通信恢复后,伊藤明雪通过关系了解到斋藤俊二已被送往日军控制的中心医院。于是,她和夕子瞒着纯子开着车前往医院探视。 一路上,视线所及之处,满目疮痍,惨不忍睹。车站天桥、月台、铁轨被炸得稀烂,大街上满是焦黑残缺的尸体,月台上横七竖八躺满尸体,上面还压着铅皮和木板。一位年轻的母亲横卧血泊,怀中的孩子只剩下两只血淋淋的脚。一些日本兵正押着中国老百姓搬运尸体,因为天气炎热,很多尸体已开始发臭,为避免瘟疫横生以及国际舆论的影响,军部命令尽快清理街道,顺便为十天后的入城仪式做准备。 “天啊!他们也太野蛮了吧!即便是打仗,也没必要这么过分吧?”石川夕子似乎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她闭上眼睛不敢面对这些惨状。 伊藤明雪狠咬嘴唇,紧握双拳,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缝里,她深为自己那天的庆幸感到羞耻。他们的军队给中国人民造成的伤害远远超过了中国军队对他们的伤害。所谓“物极必反”,总有一天他们会为自己的所做所为付出代价的。 “夕子!你来开车!” “你想干嘛?”夕子不解地问道。 “拍下来!”她的话简单而坚定。 “可是——这不太好吧!若是被军部的人发现了,会被遣送回国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们既然敢做,为什么怕别人知道?” 她不顾夕子的劝阻,举起相机,拍下了沿途那一幕幕令人揪心的场面。 来到天津中心医院,这里是整个天津城为数不多的、没有被炸毁的建筑物之一。但见来来往往的都是些日本军人,据说,这里已经变成了日军的专属医院。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两名手拿刺刀的日本士兵将她们拦在了医院门口。 “我是《朝日新闻》的记者伊藤明雪,我们是来看望受伤的斋藤俊二中佐的。”明雪边解释,边拿出了记者证。 一名士兵仔细查看了记者证后,又看了一眼气质不凡的二人,毕恭毕敬地说道:“请进!” 走进大厅,她们询问了当班护士,了解到斋藤俊二住在了三楼专为军官们准备的高级病房里。 刚上三楼,迎面走来了一位年轻的男医生,夕子惊呼出声,“笠原君?!” “夕子?你怎么在这?” 笠原广,东京帝国大学医学院的优秀毕业生,同时也是院长石川博士最得意的学生之一。此时,见到心仪已久的女子,他在惊讶之余更多的是欣喜,俊秀的脸上泛出微红,眼神专注而深情。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你怎么会在这?”夕子满脸的疑问,他不是在东京市立医院工作吗?怎么会来到这里? “军部在国内征集了一批自愿工作者,有医生、护士、教师等等,各行各业的都有,我是第一批来的。” “看来他们对中国是势在必得了。”伊藤明雪喃喃自语。 “对了!你看到我姐夫了吗?”现在,当务之急是斋藤俊二的伤势,至于其他的事,石川夕子实在是无暇顾及。 “我刚从他的病房出来,就在靠左边的最后那间,里面刚进去了几位客人,你们先去,我去拿些药就过来。”笠原广交代完后,便急冲冲地走下楼。 走进病房,伊藤明雪一愣,没想到会遇见他——山本耀司! 山本耀司自然也很意外,来探视斋藤俊二纯属偶然,若不是香月清司中将身体违和住进了医院,他决计不会来这里,以他的个性,顶多是打发属下来探视。 见到她的那一刻,一股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原本以为她于他毫无意义,可是,当他听说租界被敌方攻入时,他的脑海里居然浮现了她的身影,他为自己竟被这种怪异的情绪所左右深感厌恶。 “姐夫!”顾不得打招呼,夕子跑到病床前,看着紧闭双眼、毫无生气、脸色惨白的斋藤俊二,她忍不住伤心地哭起来。如果姐夫死了,姐姐怎么办?孩子们怎么办? “护士小姐!他的情况怎么样?”伊藤明雪走上前,询问正在换药的护士。 “他一直昏迷不醒,具体情况你还是问医生吧!”护士说完,转身离开了病房。 “很抱歉!山本君,让你们久等了!” 笠原广气喘吁吁地返回来,向山本耀司道歉,因为对他的事早有耳闻,故而,对于他来探望斋藤俊二,他感到吃惊不已。 见到夕子一直在伤心哭泣,笠原广走过去,轻拍她的背,“你别太伤心了,虽然他的情况不是很乐观,可也不是毫无生机。” “笠原君!他的情况很糟吗?”山本耀司皱起眉问道。既然来了,总得说些什么。 “他中了三枪,有一颗子弹贯穿了肺部,还有一颗打进了肝部,所幸没打中心脏。现在只能靠他的意志力了。” “笠原君!我求求你,无论如何都要救活他,我姐姐不能没有他!我知道你恨他,可是,一事归一事,你绝对不能见死不救呀!” “难道我在你心目中是那种心胸狭窄的男人嘛?”他显得有些激动,“而且,我从来没有恨过他,你别总是自以为是好不好?” 他和石川纯子本是医学院的同班同学,因为互相欣赏,他们经常聚在一起讨论课题,于是,理所当然地成为公认的一对才子佳人。其实,他们并不喜欢对方,只是,都不屑于跟外人解释而已。 石川夕子一直以为他会成为她的姐夫,甚至人前人后都叫他姐夫,对此,他很无奈。他不介意别人误会他和纯子,可是,他介意她的想法。因为他喜欢的一直是这个小妹妹,可是当时她还小,根本不了解他的心情。甚至于,在石川纯子与斋藤俊二迅速热恋、闪电结婚后,她还为他抱不平,强拉着自认为伤心欲绝的他到酒店,醉酒到天明。 现在,也该让她了解他的心意了。 “笠原君!请务必要救活他!”山本耀司语气凝重地拜托他。 “没想到你也有人性化的一面,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啊!”伊藤明雪不无讽刺地说道。 ------题外话------ 呵呵!不好意思,因为有些文不对题,所以改了一下本章的题目。由“街头见闻”改为“医院偶遇”。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七章 参加记者会 上 据闻,因为侨民被杀的事,他把所有被俘的中国军人都杀掉了以示报复,并把怒气发泄到普通中国老百姓的身上,街上的很多惨剧就是他的部下一手制造出来的。 而对于她的明褒暗贬,他并没有加以反驳,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更不会改变自己的一贯作风。如果不是中国军队的突然袭击,他们不会折损那么多优秀的帝国军人,他要让那些支那人看看与大日本帝国作对的下场。 笠原广自然不清楚二人之间的纠葛,他自顾自地说道:“各位请放心!在下一定竭尽所能把斋藤君救活。只是,为了方便起见,能否安排一个人来这里守夜,医院现在人手非常紧张,实在是腾不出多余的人来看护他。” “我来吧!”石川夕子自告奋勇地说道,“他是我的亲人,理应由我来守。” “不行!你天天夜不归宿,肯定会引起纯子姐的怀疑,还是我来守吧!”伊藤明雪极力表示反对,“如果纯子姐问起斋藤君,你一定要想个合适的理由敷衍她。” “明雪小姐说的没错!就这样吧!”对于明雪,笠原广并不陌生,以前到石川博士家作客时,他们曾见过几次面。 “那不是太麻烦你了吗?”夕子有些过意不去。 “傻瓜!我们之间还需要客气吗?而且,我本来就是个闲人,想写的不能写,想拍的不能拍。”最后这句话,很明显是说给某个人听的。 一切安排妥当后,山本耀司及两个部下,伊藤明雪及石川夕子两路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医院。 “从明天开始,我们就分头行动罗!你负责白天,我负责晚上。记住,千万不要露出马脚了。”伊藤明雪再次交代一番。 “知道了”石川夕子的情绪依然显得很低落。 “打起精神来嘛!你这个样子,纯子姐一下子就会看出问题来的。来!笑一笑!”夕子好不容易扯出了一丝笑容。“对!就是这样。你放心,斋藤君是个好人,上天一定会保佑他的。” “希望如此!”夕子依然忧心忡忡。 “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伊藤明雪却是信心十足。她有预感,斋藤俊二一定不会有事的。 正当她准备开车送夕子回家时,意外地,山本耀司将她叫住了。 “等一下!” “干嘛?”她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虽然他没叫名字,但直觉告诉她,他是在叫她。 “管好你自己,别多管闲事!” 应该说他的这番话原本是出于一番好意的,虽然贵为名门望族的千金,可是,身处乱世,她的美貌、她的言行举止,以及她那好管闲事的个性和所谓的正义感,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给她带来危险。其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可就是忍不住想提醒她。 然而,伊藤明雪并不领情,在她看来,他之所以会说这番话,纯粹是因为担心自己的所做所为被公诸于世,而影响了他的政治前途。 “谢谢你的提醒!不过,我没必要听你的吧!你是怕我把你和部下的恶行曝光,而影响你升职吧?” “愚蠢!” 他冷酷孤傲的眼睛仿佛没有了焦距,深黯的眼底充满了愤怒,俊美的面容不得不使人暗暗惊叹,他身边围绕着的冰凉气息,让伊藤明雪从老远就感到了危险和恐惧。这个女人与其说她是单纯,还不如说是头脑简单,愚不可及。算了!她的生死与他何干? 于是,愤怒地一甩车门,扬长而去。 他干嘛那么生气啊?是她说中了他的心事吧?她暗暗赌气,越是不让她管,她就越要管。 这天清晨,伊藤明雪拖着疲惫的步伐从医院走出来,她伸了个懒腰,哈欠连天,因为要注意换药水以及倒尿之类的活,一连六夜近乎不眠不休地照顾,令她严重地睡眠不足。虽然斋藤俊二还处在昏迷中,但伤势正在渐渐愈合中。 来到报社办事处,小岛兴冲冲地问道:“明雪!有没有兴趣参加记者招待会?” “记者招待会?在哪?有哪些人参加?由谁主持?”她好奇地问出了一连串问题。 ------题外话------ 星期日还有一更。因为宝宝生病在打吊针,字数不多,亲们见谅啊!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七章 参加记者会 中 “记者招待会?在哪?有哪些人参加?由谁主持发言?”她好奇地发出了一连串疑问。 “在利顺德饭店举行,有英、美、法、意、德等外国记者参加,我们报社有两个名额,发言人是刚刚晋升的山本耀司少将。”小岛一五一十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咦!他居然升为少将了?我怎么不知道?”对于他的晋级,她颇感意外。 “昨天下的通令。你成天都往外跑,对于我军的情况究竟了解多少啊?身为一名记者未免太失职了吧。”看她一无所知的样子,小岛不免念叨了几句。 “是!从今以后我保证改正态度。不过,那种人居然也可以升职,真是不可思议啊!恐怕是靠他的家族关系吧?”她撇撇嘴,露出不屑的表情。 “你怎么这样说呢?这次中国军队偷袭我军,惟有他所管辖的海光寺兵营由于工事坚固、炮火猛烈,指挥得力,未被敌人攻克。由此可见他的指挥才能非同一般。而且,在那种紧急状况下他还冒险派出一个小分队支援租界驻军,这种心胸可不是一般人都有的。加官升职自然是顺理成章的事。”小岛的话语里充满了对山本耀司的钦佩。 “哼!他有那么厉害吗?照我说,只有我的明洋哥哥是最了不起的。”她有一种“恋兄情结”,在她心目中,没有哪个男人能超越她的表哥伊藤明洋。 “伊藤少将自然也很优秀,他们二位是不相伯仲,都是帝国最优秀的指挥官——”小岛发觉自己已经跟她说了一堆废话,忙言归正传,“喂!你别扯远了,到底去不去?” “去!当然去!我倒要看看他怎么表演这出戏。”她似乎在自言自语。 作为日军侵华后的首次记者招待会,自然而然地吸引了众多中外媒体的关注。也许是为了向西方诸国示好,表示愿与之和平相处,以及平息众多西方媒体对日军入城后的种种暴行而发出的片片谴责声,军部选择在英租界召开记者招待会。 利顺德饭店 这座始建于1863年的著名饭店融合了英国古典建筑的风格和欧洲中世纪的田园建筑特点,是天津英租界风貌的代表建筑。 因为毗邻北平,也使它成为达官显贵们与中外各界社会的高级社交场所。末代皇帝溥仪和皇后婉容多次在此用餐跳舞,张学良与赵四小姐绵长感人的爱情故事在此演绎,蔡锷将军与梁启超在此共商讨袁大计,革命先驱孙中山也曾在此下榻。它以其独有的特色,吸引着众多希望接近它、了解它的人们。 此时,在饭店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夹杂着许多衣冠楚楚、金发碧眼的外国男女。 伊藤明雪身着一套颇具法式浪漫风格的淡蓝色及膝裙套装,夸张的泡泡袖塑造出了y型轮廓线,显得下半身格外娇小。她的左胸上佩戴着巴黎制造的卡地亚金小鸟胸针,上镶单面切割钻石,椭圆形切面蓝宝石和4颗凸圆形祖母绿,两颗榄尖凸圆形切割红宝石,状如飞鸟羽的羽翼和尾巴;脚穿时下流行的赤足高跟细带凉鞋。她优雅的气质,绝美的容颜,毫无疑问地吸引了众多人的目光。 此次,她和山田代表《朝日新闻》出席这次的记者招待会。 正当大家齐聚门口、议论纷纷之际,一辆崭新的林肯轿车由远及近。车门打开,一位身穿笔挺军装,年轻英俊的男子走下车来,此人正是山本耀司。 此时的他表情凝重,透露出与生俱来的冷酷;他的眼神有一种天生的,孤独寂寞的神情;敏感,沉默,致命的英俊,是他永远经典的标志。 随着他的到来,无数的镁光灯一齐闪烁,众人紧随其后地走进饭店精心布置的礼堂。 “诸位!今天的记者招待会由山本少将为大家解疑,每个报社限问一个问题,会议时间为四十五分钟,请诸位抓紧时间提问。”总领事馆领事岛田向众人简单介绍了会议规定。 为了节省时间,没有繁琐的致辞,没有冗长的报告,会议便进入了正题。 原本以为他只是个野蛮的武夫,虽然俊美却无内涵,然而,面对众多记者的提问,他的淡定、沉着与有条不紊,倒让伊藤明雪吃惊不小。 也许是与各国达成了共识,众人所提问题并没有伊藤明雪所想象的那样激烈。更多的是问日军准备如何管理这座大城市,如何避免军队与普通老百姓之间的冲突,如何与中国政府协商解决矛盾避免战争扩大化等等在她听来毫无意义的问题。 她很是失望,原以为可以借助媒体的力量,让本国军队的行为有所收敛,可是,这种近乎作秀的记者会,似乎毫无实质意义,更谈不上影响力了。这时,一位记者的提问引起了她的注意。 “将军阁下你好!我是《京津泰晤士报》记者波兰人爱波斯坦。请问将军阁下为什么要轰炸南开大学?” 他平静地答道:“诸君,这是因为这些无法无天的中国人在那里驻兵。” “可我在那里没见过中国兵。”爱波斯坦好像不能接受他的解释。 “但那里的建筑物很坚固,中国人会加以利用。” “你怎么知道?”爱波斯坦再次反问。 对于这个问题,伊藤明雪真想拍手叫好。作为一名文学爱好者,她也无法原谅本国军队野蛮轰炸南开大学的事实。 “如果我是中国的司令官,我会利用的。” 面对他的凭空猜测和理直气壮,她终于忍无可忍了,愤而站起身质问道:“难道这就成为你们轰炸一所世界著名学府的理由吗?” 他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语气依然强硬,“南开大学是一个反日基地,我们必须摧毁所有的反日基地。”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七章 参加记者会 下 “可是······” 正当明雪准备继续追问时,岛田打断了她的话,“对不起诸位!时间已到,会议结束!” 语毕,山本耀司一行四人在众人的唏嘘声中迅速离开了讲台。从她身边擦身而过的那一刻,他望了她一眼,眼神复杂而阴郁。 山田用力地将她拖出了门外,气急败坏地说道:“你怎么可以故意刁难山本少将呢?” “这怎么叫故意刁难呢?不管他们找什么借口,或是如何美化这场战争,终究还是侵略。更可耻的事,对于那些野蛮行径他竟说得那么冠冕堂皇、振振有词。”伊藤明雪显然很激动。面对这场战争她已无可奈何,可是,她怎么也无法接受本国军队的种种恶行。 “他说的都是事实。对于抗日基地我们当然只有予以打击了。” “事实?一座单纯的学校竟被说成是抗日基地,这就是你所谓的事实?哈!太荒谬了!所谓的事实纯属子虚乌有,全都是他们凭空捏造的,你们居然信以为真,真是中毒太深了!”她摇摇头,有些不可置信。 “收起你的正义感吧!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你还是不是日本人?这些话若是传到军部那里,你一定会被取消记者身份的。”山田实在担心她的言论与冲动会毁了她的记者生涯。 “取消就取消!正好我再也不用配合他们说假话了。”她跺跺脚,转身就走。 山田无奈地独自回报社,心中暗暗祈祷今天的事情山本耀司别耿耿于怀才好,否则,整个《朝日新闻》都会受到批评。 离开饭店后,伊藤明雪再次回到医院,心中的不满唯有向好友倾诉了。 “明雪?你怎么又来了?为什么不回去休息休息?”看到她,夕子颇为讶异。 “夕子,你说我是不是不适合当记者?” “如果在和平年代,你也许会是名优秀的记者,面对不平之事,敢于揭露、痛批;可是,身处这个乱世,以你的个性,确实不太适合从事这一行。”夕子实话实说。 “喂!你说的也太直接了吧!怎么也得安慰我一下吧?” 其实,她是非常喜欢自己的工作的,至少在国内时她做得很开心。 “身为你的好友,我有义务提醒你,做事别太张扬了,别给自己找麻烦。” “你们在谈什么?” 正当二人谈论之际,一阵微弱的声音传入她们耳内。 “姐夫?” “斋藤君?” 二人异口同声地欢呼雀跃,“你终于醒了!” “我昏迷了很久吗?”晃了晃沉重的脑袋,斋藤俊二勉强支撑起自己的身体,想靠坐起来,却又显得力不从心,夕子立刻扶住他,拿起枕头塞在他的后背,帮他靠坐了起来。 “你昏迷了整整八天八夜!我们都快急死了!”夕子喜极而泣。 “你姐姐知道吗?”他很担心妻子的身体状况。 “我们没有告诉她。只说你奉命执行一项特殊任务去了。” “那就好!谢谢你们!” 斋藤俊二的苏醒,使得原本郁闷的伊藤明雪心情大好起来。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八章 街拍风波 第一节 转眼,天津沦陷已有一个多月。此时的天津城,呈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气氛。在南市、河北等地商业极端凋零,战后之破瓦颓垣,依然存在;而至租界一带,却因战事爆发,集结了许多资产阶级,故而异常热闹。 因为过两天便是中国的传统节日——中秋节,各个租界的大街上摆满了鲜红的柿子、热烘烘的糖炒栗子和各种各样的月饼,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大家纷纷忙着过节,丝毫没有河山变色的样子。 与在天津的西方人不同,日本人来到天津,自得其乐,因为同是吃小米,天津的小站稻对于日本人来讲,绝对是人间美食,再加上和土豆一样价钱的天津甘栗,同样的饮食习惯使得天津简直就是日本人的天堂。 这日,伊藤明雪与石川夕子照常来到位于山东路的“狗不理”吃早餐。 “两位小姐!今天想吃些什么?”见到是熟客,服务生热情地打招呼。 “老规矩吧!” “好咧!两笼包子、两杯豆浆!” 很快,两份热腾腾的早餐送到了二人面前。 “两位请慢用!” “等一下!”伊藤明雪将服务生叫住,“我老早就想问个问题,为什么你们的包子叫”狗不理“呢?” “两位小姐一定不是本地人吧?但凡本地人都知道我们名字的由来。” “是呀!我们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这应该不算说谎吧? “怪不得!我就跟您讲讲它的由来吧。清朝咸丰年间,有个年轻人名叫高贵友,乳名叫”狗子“,狗子十四岁来天津学艺,在一家包子铺做小伙计,满师后,自己便开了一家专营包子的小吃铺——”德聚号“。由于狗子手艺好,做事又十分认真,从不掺假,制作的包子色香味形都独具特色,引得十里百里的人都来吃包子,生意十分兴隆。由于来吃他包子的人越来越多,狗子忙得顾不上跟顾客说话,这样一来,吃包子的人都戏称他”狗子卖包子,不理人“。久而久之,人们喊顺了嘴,都叫他”狗不理“,把他所经营的包子称作”狗不理包子“。” “哦!原来是这样!”伊藤明雪恍然大悟。 “扑哧!”石川夕子忍不住笑出声来,“我原以为是因为狗不吃这个包子,所以叫”狗不理“呢!” “你白痴啊!狗都不吃的东西人会吃吗?”伊藤明雪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一副受不了的样子。 正当二人边吃边笑之际,店里来了几名伪军和两个日本兵,他们大呼小叫地要了满桌子食物,吃干抹净后,分文未付,便扬长而去。 见此情景,伊藤明雪疑惑地问老板:“为什么你们不去要钱呢?” “只要他们不闹事就阿弥陀佛了,我们哪还敢要钱呀!唉!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老板长叹一声,脸上的愁苦令人心生怜悯。 “前段时间,他们的香月中将不是出过一张安民告示吗?声称日军如有骚扰人民和不法之处,可由人民随时报告,以便加以惩处。”明雪记得很清楚,当时她还为此感到甚为欣慰,觉得他们终于做了一件有人情味的事。 “呸!那种放屁文章会有什么效力?”老板显得很愤慨,脸上的肌肉似乎在抽搐,接着又无奈地说道:“其实,这条大街的商店曾关门歇业了一段时间以示抗议,但是,在”维持会“的威逼下,一个个地又含着眼泪开门复业了,全市商业凋敝,市面冷落异常,很多都是在为日军无偿服务。” 老板的一番话,扯痛了她的敏感神经,原来一切都是在演戏。 正在这时,街对面的肉铺来了七个日军,引起了二人的注意。但见他们购了几十斤牛肉后,亦是分文未付,便掉头而去。 肉铺掌柜急忙追过去,恳求道:“几位太君!我们做小买卖的也不容易,您好歹也给一点钱吧!” 一个年轻的日本兵显得很慷慨地给了二枚钢板,约合国币两分。 掌柜又再三哀求,“您再给点吧!这也太少了,我们一家六口就靠这过日子呢!” 年轻士兵又给了二枚钢板,掌柜苦苦哀求道:“求求你再给点吧!实在是差太多了。” 其他士兵不耐烦了,拔出刺刀凶神恶煞地问道:“还要不?”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八章 街拍风波 第二节 见掌柜跪地求饶、战战兢兢的样子,伊藤明雪再也忍不住了,她拿起随身携带的相机,将这一幕拍了下来,刺眼的闪光灯吸引了那几个日本兵的注意。 六个日本兵同时走过来,目光警惕地仔细打量着二人,为首的上等兵用生硬的中国话凶狠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明雪拿出记者证递到他眼前,用日语冷冷地答道:“《朝日新闻》的记者。” 上等兵一愣,对于眼前这个美丽的混血女人的话,似乎将信将疑,语气却明显地和缓了,“对不起,小姐!你不能随便拍照。请把你的底片拿出来。” “你们是哪个部分的?怎么可以无故滋扰、侵害这些中国平民?” “我们是第三师团第6步兵连队的。”上等兵提起自己部队的番号油然而生自豪感,想他们第三师团可是精锐中的精锐,历次战役都有他们辉煌的战果。 “哦!这么说你们是山本耀司的部下罗?”她柳眉一挑,对此了如指掌,自从她的伯父伊东政喜在8月2号卸任第三师团师团长后,山本耀司便取代了他的位置。 这个女人可真大胆!居然直呼他们最高指挥官的名讳。上等兵猜测不出对方是何来头,不想贸然行事,但又不敢放她走,谁知道她的相机里还有些什么相片。 “不错!我们正是山本将军的部下。希望小姐能跟我们去一趟司令部,向将军阁下解释一下你的相片问题。”既然不清楚她的底细,而她似乎又认识将军,不如把她带到司令部交给将军来处理,这样既不会得罪人,又避免了渎职的风险,军部可是再三强调不得让有损帝国形象的照片流传出去。 “跟你们去司令部?”伊藤明雪心里一惊,她的相机里确实有一些军部明令禁止不得拍摄的内容,都还没来得及洗出来。若是被山本耀司发现了,还不得被他整治一番,加之上次记者会的事,他肯定会借机报复的。那个男人有仇必报的性格,她可是早就领教过的。 “请吧!”上等兵虽然很客气,可也容不得她拒绝。 “去就去!”难道她还怕他不成。 “明雪?”石川夕子担忧地抓住她的手,生怕她有意外。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谅他山本耀司也不敢把我怎么样?”其实,她的心里也是忐忑不安,虽然知道不会有生命危险,但也不知道他会如何处置她。 日本华北军司令部宪兵司令部 这里原为海光寺兵营,在天津沦陷后被改为华北军司令部及宪兵司令部,在沦陷的八年时间里,许多抗日战士在此受到严酷的刑讯,拷打致死。这又是后话了,我们姑且不提。 正当山本耀司与驻屯军司令官梅津美治郎筹划下一轮的作战计划时,警卫员走进来报告:“山本将军!我们的士兵在街上巡逻时遇见了一名自称是《朝日新闻》的记者,因为她在街上胡乱拍照,又好像认识您,他们就把她带回来了,请问要如何处置?” “是她!”提到《朝日新闻》的记者,不用想他也猜到是谁,除了她,没人敢顶风冒险。 “把她带到我的办公室!”说罢,他朝梅津美治郎深深地鞠了个躬,“很抱歉,我去去就来!” 梅津美治郎笑呵呵地说道:“不会是个美女吧?” 山本耀司微微扯动一下嘴角,并未作答。 伊藤明雪站在办公室内,环视着这间布置简单而庄重的屋子,横跨的军刀、鲜艳的太阳旗、深黑的办公桌椅,硕大的“武”字,所有的一切无不显示出主人的张扬和霸气。 随着一阵铿锵有力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伊藤明雪的心跳也莫名地加快了。有什么好紧张的?又不是没见过面,他能把你怎么样?她努力安慰自己,试图平复紧张的情绪。 当脚步声停止后,她不自觉地回过头来,四目相交的那一刹,一根无形的线牵动了彼此的心弦。他静静地凝视,默默地,默默地靠近,围绕在他身边的冷冽与戾气也少了几分;她感觉脚下生了根,想动却动不了,想逃避他的目光,却又情不自禁地、紧紧地盯着他。 终于,他开口说话了。 “把相机给我!”依然是命令似的口气。 ------题外话------ 星期六、星期日都会更,亲们注意罗!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八章 街拍风波 第三节 “干嘛?”她条件反射地把相机往背后一藏,像只小刺猬竖起了全身的刺,防备他的一举一动。 “快点!”他加重了语气,恼怒于她的过度反应。 “不给!”她也不甘示弱。开玩笑,这里面可都是她的心血,怎么可以轻易交给他? “你知道吗?你真的很无知,很幼稚。别以为你很高尚,如果这些相片公布出去,你不光毁了自己的前程,还会害了你们整个家族。”面对这个无知的女人,他感到有些头痛。 “你别危言耸听了,哪有那么严重?”她觉得他在故意吓唬她。 “这就是你无知的地方,你根本不懂政治。别忘了你们伊藤家族现在可是处于弱势,如果因为相片的事而影响了国家的形象,你以为天皇不会迁怒于你们整个家族吗?”他咬紧牙根,耐下性子向她解释其中的利害关系,这实在是不符合他的作风。 她沉默了,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往这方面考虑过,如果因为自己的一意孤行,而牵连到整个家族,她一定会后悔的。她很善良但不伟大,如果让她在亲情和道义之间选择,她只会选择前者。 在对待这件事上,她确实考虑不周,也显得很幼稚。可是,她偏偏不想承认他的话很有道理,依然死鸭子嘴硬地说道:“你干嘛不让我把相片发出去?这样你们山本家族不就少了个政敌吗?你何乐而不为呢?” “我没时间跟你斗嘴,赶快把相机给我。”他伸出左手再一次催促着,阴沉的目光显示出他的耐性已到了极限。 没办法,她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把相机交到了他的手中,这里面全是她这段时间好不容易积累下来的士兵行凶时候的相片,本想过几天冲洗出来连同她的一篇文章一起交给法国的记者朋友。 山本耀司接过相机,将胶卷用力扯散开来,“你以为这些相片公布出来会产生多大的效力?除了外国舆论的口诛笔伐,它丝毫不会改变我们的全盘计划,所以,别再做这些无谓的事了,否则,怎么死的你都不知道。” 其时,在日本国内高层里,也是派系林立,政见不一,以山本家族为首的右翼极端分子已经占了主流,有些人甚至将那些反战人士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前段时间被暗杀的小林多喜二就是个典型的例子。这个养尊处优的女人,根本不会了解这些残酷的内斗,如果再不阻止她,纵使她是豪门贵族的千金,也难保那种事不会发生在她的身上。 “当初你不是挖空心思地要让我们一家人出丑吗?现在干嘛假惺惺地帮我?”她用怀疑的目光瞅着他,过去因他所受的耻辱在她脑子里掠过,他会好心帮她?鬼才信呢!除非另有目的。 他再也不能平静了,在房间里来回走着,略带古色的脸,“唰”地变紫、变青,脸上的肌肉也在抽搐,太阳穴上青筋暴起,内心的异样顿时化成一片黑云,笼罩在脸上,凝聚在心头。 “砰!”一记拳头用力砸在了坚硬的桌面。这个女人真是太不知好歹了!枉他放下原则帮她解决大麻烦,她却好心当恶意,丝毫不领他的情。 他狠狠地瞪着她,一步步向她逼近,伊藤明雪吓得花容失色,她迅速后退,直至墙角,像只受惊的小鹿般,内心充满了恐惧,“你——你想干嘛?” 叩!叩!叩!一阵敲门声适时地打破了屋内的危险气息,“报告!” 隐忍住即将爆发的怒火,他不耐烦地说道:“进来!” 来人推门入内,军靴“啪”地一声蹬在了地上,发出有力的声响,“情报科田中雅泓前来报告!”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八章 街拍风波 第四节 “雅泓?你怎么来啦?”望着眼前英俊儒雅的男子,山本耀司甚为惊讶。 田中雅泓,东京帝国大学文学院硕士生,也是富甲一方的田中家的长子,山本耀司的表弟。才思敏捷、温厚睿智的他,志向是成为川端康成那样优秀的小说家,现在却出现在这里,实在是有些不合时宜。 躲在一旁角落的伊藤明雪见到他,像是落水的小孩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她满腹委屈,语带哽咽地投入田中雅泓的怀抱,“学长!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雪儿?原来你在这里!”田中雅泓见到她亦是惊喜交加,他用温柔而专注的眼神凝视她,照常叫着专属于他的昵称,“刚刚我到报社去找你,没见到你人,我正着急找不到你呢?” “你是为了找我才来中国的吗?”看着眼前亦兄亦友的男子,明雪很是感动,她近乎撒娇地黏在他身上,恣意享受着他贴心的拥抱。 “这也是一个原因啦!另外,我在国内参加了半年的培训,已经报名参军了。现在是负责华北区的情报解密工作。” “什么?”从恐惧中释放出来的她,这才清醒地意识到眼前的男子正一身戎装,她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为什么你要穿上这身臭皮囊?你的理想,你的抱负呢?我真不敢相信,一个手握笔杆的文弱书生,居然也要变成一个刽子手。” “雪儿!你听我解释!”他有些急了,知道她一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可是,事已至此,已无回旋余地。 雪儿?他居然这样叫她?看着眼前这对状似亲密的男女,山本耀司心里一沉,本已难看的脸色变得愈加暗黑。这个女人为什么没有一点矜持,随随便便对人投怀送抱;而雅泓看她的眼神,分明是充满了眷恋和爱意,看来二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雅泓!这里可是司令部,注意你的言行!”纵是自己的表弟,看着他怀抱这个女人,他也感觉很不舒服。 听罢此言,田中雅泓收敛心神,轻轻推开怀中的女子,脸色严肃地递过军部的委任状,“请将军阁下过目!” 仔细看过委任状,山本耀司显得很高兴,阴沉的脸也有所舒展,“很好!不愧是我的好弟弟,帝国军队正需要尔等这种优秀的人才。好好干!别丢田中家的脸!” “是!”田中雅泓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弟弟?”伊藤明雪震惊于他如此称呼田中雅泓。 “对!我的亲姑姑就是他的母亲。”田中雅泓立刻向她解释,虽然以前他们经常在一起讨论文学,畅谈理想,可是,对于自己的身份,他一直缄口不提。故而,伊藤明雪一直以为他只是个平民家的孩子,甚至于,因为他生活简朴,一度成为她接济的目标。 “你的保密工作做得可真好呀!连我也被你骗了!原以为你们是完全不同类型的男人,现在看来,不愧是兄弟,说谎不脸红的个性倒真像。我真是个大白痴,被人骗得团团转还不知道。”她的鼻子酸酸的,有种欲哭的冲动。继而,她怒视山本耀司,“你疯了吗?既然他是你弟弟,你为什么不劝阻他,竟还支持他?” “每个大和民族的子孙都有义务加入这场战争,必要时,牺牲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怎么?你很关心他吗?”见她在为表弟担忧,他眯起幽深的双眼,很是不悦。 “当然!他是我最敬爱的学长,我不关心他,难道还关心你啊?对了!像你这种冷血无情的人,根本不用别人关心嘛。”虽然有些气恼田中雅泓隐瞒身份,可终究还是顾忌他的安危,在责问山本耀司的同时,她还不忘讽刺他一番。 “出去!”他手指着门,一声怒吼,原本渐息的怒火再次被她挑起,枉他好心帮她,得到的却是她的冷嘲热讽,如果做得到,他真想掐死她算了。 “就是有你们这些好战的武夫,日本人民才没有好日子过。”无视他紧握的拳头和喷火的双眼,她依然不依不饶的嚷着。 “雪儿!别再说了!”眼见火药味越来越浓,田中雅泓急忙将她推出门外,“走!我们出去聊聊吧!” 伴随着关门声,“砰”!桌上昂贵的古董花瓶被扔得粉碎,山本耀司靠坐在椅子上,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感,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更别说是女人,以他的个性,早就非打即杀了,可偏偏对她下不了手。他是怎么了?竟让一个小女人轻易掌控了他的情绪。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八章 街拍风波 第五节 坐在幽静的西餐厅,听着柔缓的音乐,细细品味着手中散发浓香的咖啡,二人许久未说话。 “怎么?还在生我的气吗?”田中雅泓轻声问道。 看着眼前英武伟岸的男子,她幽幽地说道,“我还是喜欢看穿便服的你,尤其是穿学生装的时候,斯文儒雅,彬彬有礼,可是现在······” “现在怎么了?我还是我呀!”田中雅泓疑惑地望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不!从你穿上军装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变了,你已经不再是你了。”纵使淳厚如他,面对军国主义思想的泛滥成灾,一定会有所变化。她曾经接触过一些普通士兵,原本也有淳朴、善良的,可是,在经历了一次次洗脑和训练后,他们成了杀人机器,从此无法回头。 田中雅泓对此并不赞同,他微皱眉头,“是你对军人有成见吧?相信我,我不会变的。我只是想用所学的知识为国家效力,如果战争可以改变国家逐渐衰退的命运,我觉得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你真是这样想的吗?”伊藤明雪震惊于他思想上的转变,原来的他可是坚决反对战争的。没想到经过短短的半年培训,军国主义思想已在他脑子里萌芽。 “对!不光是我,所有的国民都这样想。你不知道,自从战争爆发后,好战的狂潮席卷了整个日本,连一些新生儿都取名征服的”征“和胜利的”胜“字,很多人认为进行战争理所当然,打败外国人也理所当然,现在的小孩子都在接受这样的教育,他们对日本在战争中获胜,以及长大了要当兵,没有半点怀疑。” “可是,这是场非正义的战争呀!你知道他们是如何屠杀战俘的吗?你知道他们是怎样欺压平民的吗?因为我们的侵略,给中国人带来了多么深重的苦难,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过这方面吗?”面对他的转变,她心痛地发出一连串的质问。 “我不知道!”听她这么一说,他有些迷茫了,毕竟他还从未上过战场,“我只知道别人告诉我的那些情况,因为我们的军队在中国战场上势如破竹,于是都认为战争是必然的,至于过程中的丑和恶,报纸和广播都没有丝毫描述。不管是谁,都自然而然的认为,只有战争才能解决问题。只有极少数反战分子提到战争必败,但他们都被贴上”非国民“的标志,甚至于被暗杀。” 伊藤明雪全身颤栗了一下,没想到离开日本的这段时间,国内起了这么大的变化。看来山本耀司所言非虚,如果她在国内发表反战言论,难保不会成为众矢之的。 她急切地说道:“既然是这样,你还认为这是”圣战“吗?那些人为了一己私利不惜发动战争,甚至谋害自己的同胞,竟还有脸说是为日本人民着想,真是太卑鄙了!” “请你别再说了!我是个军人,不管这场战争的性质如何,我都要履行军人的职责,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伊藤明雪长叹一声,“也许,全民的癫狂已将日本推上了战争的不归路。充其量,你也是个被洗脑的受害者,我只希望你不要像你表哥一样肆意杀人,视人命如草荠。” “我不会杀人的,我的工作只是破解密码,拿枪的机会都很少。”对于这一点他颇为自信。 “呵!你想的也太简单了。只要穿上这身军装你的双手必定会沾上血腥,这就是命运。来到中国已有大半年,所见所闻都令我寒心。你没见过那些惨状,自然体会不到这场战争的非人道。” “算了!我们别再讨论这种话题了好吗?谈点轻松的吧!”难得与她相聚,他不想在争论中渡过与她相处的每分每秒。 “好吧!”她故作轻松地答应了,内心却无比担忧,是否人性扭曲的悲剧会在他身上发生呢? ------题外话------ 呵呵!终于有花花了!谢谢小羽长期以来的支持,同时也要感谢所有关注此文的亲们,希望大家继续支持我,多留言,多写评论,无论好的、坏的都没关系,大家尽管畅所欲言。 其实,这篇文并非我凭空捏造,而是有原型的,故事大概是这样的,男主是个下级军官,女主是他的未婚妻,是个平民女子,在她远渡重洋来中国找到未婚夫后,她发现未婚夫变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善良的女人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愤而服毒自杀。 我就是听了这个真实的故事而产生的灵感,文中的很多内容都是有据可查的,如记者招待会、日本国内高层的内斗,以及后面很多内容都是真实事件,阿烟希望通过这个爱情故事,为大家展现出那场残酷的战争,以及日本人的滔天罪行。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九章 随军采访 第一节 与田中雅泓分开后,为避免石川夕子为她担心,她决定先到“百合轩”看看。一路上,她的心情阴郁而沉重,对于田中雅泓参军一事,她始终无法释怀。 刚刚走进“百合轩”的大厅,一阵响亮的哭闹声,将她飘移的思绪拉扯回来。 “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她定眼一看,原来是纯子的女儿小舞正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夏子则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虽然用尽了办法,却无法哄得她开心。 “小舞,乖!告诉阿姨为什么哭?”看到小女孩泪眼婆娑的样子,伊藤明雪心疼地将她抱在怀中,轻轻地为她擦拭脸上的泪水。 见到熟识的漂亮阿姨,小舞立刻停止了哭泣,她依偎在伊藤明雪胸前,娇憨地说道:“阿姨,我想要妈妈!” 明雪转身问夏子,“你们夫人呢?” “夫人被夕子小姐护送到医院生产了,我又脱不开身,没法带她去医院,您看怎么办?”她已经被吵得晕头转向了。 “纯子姐要生了吗?我带她一起去吧!”明雪一扫先前的阴霾,兴奋地提出带孩子去医院。 夏子明显松了一口气,她开心地说道:“那最好不过了!估计夫人已经生了吧!” 一路疾驰,二人很快来到了位于天津市南开区水阁大街24号的妇幼保健院。 这座历史悠久的医院始建于1902年,是天津市最早的官办妇产科医院,被誉为“全国女医院之冠”。然而,就在日军占领天津后不久,这座医院也难逃被接管的厄运。现在,它已成为专为日本女性侨民和伪政府高官的女眷们服务的医疗机构。 就在伊藤明雪牵着小舞急冲冲地往病房赶时,正巧遇见了办理完入院手续的石川夕子。 她急切地问道:“夕子!纯子姐生了吗?” “嗯!生了!是个胖小子。”夕子满脸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真的!太好了!斋藤君一定很高兴吧?”对于“养儿防老,传宗接代”的传统思想观念,日本人和中国人是一样的。 “那是自然罗!你没看他兴奋的样子,简直像个小孩子。” “小姨!我想去看小弟弟。”小舞嘟着嘴,用力扯住夕子的衣角,对于二人只顾聊天而忽略了她,感到很不满。 夕子忙俯身亲了亲小舞的脸蛋,“对不起宝贝!小姨忙起来都把你给忘了。走!我带你去看小弟弟吧。” 走进病房,里面充满了欢声笑语,几位邻居太太正围着刚出生的婴儿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斋藤夫人!您可真有福气呀!丈夫温柔体贴,女儿漂亮可爱,现在又生了个大胖小子,我们都快羡慕死了。” “各位夫人太过奖了!若说有福气,我哪比得上你们几位呢?”纯子柔声地说着恭维话,她知道这几位可是出了名的爱慕虚荣。 夕子笑着走进来,跟着奉承道:“对呀!几位夫人的先生可都是大老板,这方面我姐夫可比不上。”接着,她夸张地睁大了眼睛,“哎呦!菊池夫人,您又买了新戒指了,瞧瞧,这钻石可真大呀!” “呵!呵!呵!夕子小姐的眼睛可真尖呀!这是我先生前天给我买的法国最新款式。”菊池千代听她这么一说,脸上笑开了花,她故意抬高了手,硕大的钻石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刺眼的光芒。 “所以我说各位都是集福气、贵气于一身的主嘛!”为了尽快打发走这几个聒噪的女人,夕子卖力地奉承着,她知道她们来的目的并非看孩子,而是炫耀摆阔,那好!她就成全她们。 好话说了一大堆,她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姐姐你也该休息了吧,刚刚医生嘱咐让你多休息,以免影响身体的恢复。” 原本赖着不走的几个女人,突然变得识趣了,她们纷纷起身告辞,“斋藤夫人,您就好好休息吧!出院后我们再到你家去看你。” 纯子勉强支撑起身子,“真是有劳各位了!请在”御七夜“(注:孩子在出生后第七天晚上举行命名仪式,称为”御七夜“,这是日本的一个习俗。)来寒舍玩吧!” “我们一定来!您就好好休息吧!” 随着一阵嗒!嗒!嗒!的木屐声越来越远,纯子长吁了一口气,“天啦!总算走了!你再不来,我会被他们吵晕的。” “没办法!谁叫她们是你的好邻居呢?”夕子耸了耸肩,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妈妈” 原本一直躲在门外想给母亲一个惊喜的小舞终于忍不住跳出来,她兴奋地跑到母亲身旁,看着床上一脸皱巴巴的小婴儿,“他好丑哦!” 纯子宠溺地抚摸着爱女的头,轻笑道:“小傻瓜!你出生的时候也是这样啊!” “骗人!我才没这么丑呢!”小舞嘟着小嘴,明显地不服气。 “对!对!对!我们的小舞才没那么丑呢!——纯子姐!恭喜你罗!”待到那群女人走远,伊藤明雪才从隔壁的空病房走出来,之所以躲着她们,是避免自己成为她们无聊的谈资。 “谢谢!听夕子说你被带到司令部去了,没事吧?”纯子关切地问道。 “没事了!他们能把我怎样?咦!怎么没看见斋藤君呢?这个时候他应该陪在这里吧?”见房内独独缺了斋藤俊二,她感到很奇怪。 “他刚刚接到通知,司令部要召开紧急会议,所以就走了。”对于丈夫的突然离开,她是习以为常了。 “原来如此!”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九章 随军采访 第二节 夜幕已降临了,风,凉丝丝的,没有了往日的闷热;夜,静静地,静夜是美好的,但从中也透露出一点点凄凉,让人不禁感到伤感。 斋藤俊二步履艰难地再次走进医院,柔和的月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想到即将告别爱妻娇儿,他的心是沉重的。但是,作为帝国的军人,报效国家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走进病房,但见夕子和明雪仍在陪伴着妻子,三人正有说有笑。 他故作轻松地说道:“你们都还在呀?” “姐夫!你来啦!”见到他,夕子连忙打了声招呼。 走到床前,他抓起妻子的手,饱含深情地说道:“辛苦你了!感觉好些了吗?” 纯子反握住他的手,摇摇头,“不辛苦!能够为你生儿育女,我觉得很幸福。” 继而,他的目光转移到刚出生的儿子身上,轻抱起粉嫩的小娃娃,仔细端详着,张了张嘴,话却说不出来,他该如何向刚生产完的妻子开口?可是,又无法隐瞒。 “怎么了?你有什么心事吗?”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纯子一下子感觉到丈夫的为难。 “明天早晨我要随大部队前往上海,增援那里的部队。” “不能不去吗?”明知不可能,她还是忍不住问一声。 “不行!军令如山!” 纯子别过脸去,一行泪水从她略显惨白的脸上滑落。 “对不起!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不能陪在你身边。”他深知,自从嫁给他以后,妻子每天都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可是,她从不曾抱怨过一句,只是默默地付出,为此他感到很自责。 “我知道无法留住你,惟愿你能平安归来。”此时此刻,多说无益,除了等待她还能做什么呢? “放心吧!为了你和孩子们,我一定会回来的。”他将妻子紧紧拥在怀里,感受着片刻的温存,但愿时间停止在这一刻。 一直在旁边听他们对话的伊藤明雪终于按耐不住,开口问道:“斋藤君,你们明天真要去上海吗?” “是的!今天开的紧急会议就是关于增援攻打上海部队的事。没想到中国军队如此顽强,大大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大本营对于此次久战不胜大为恼火,下令我师增兵上海。”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妻子,音量明显降低,“明早七点准时出发。” 上海吗?明洋哥哥不正在那里指挥作战吗?想到此,伊藤明雪暗暗下了决心。 回到大和旅馆,她径直走到副主编小岛的房门外,敲了敲门,“小岛君,你睡了吗?” 片刻功夫,门打开了,小岛睡眼惺惺地望着她:“明雪?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她试探着问道:“明天第三师团要去增援攻打上海部队的事,你知道吗?” “哦!这件事呀!”小岛似乎了然于胸,“我当然知道。我已经安排山田作为此次的随军记者了。” “请您派我去吧!”她用乞求的眼神望着他,语气却是坚定的。 听她这么一说,小岛的睡意全没了,他断然拒绝了她的请求,“不行!你捅的娄子还不够多吗?上次的记者招待会因为你的口不择言差点害我们挨批。再说,临来中国时,总编可是再三嘱咐要我保证你的安全,我绝不能让你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求求你让我去吧!我表哥在那里,他会保护我的。而且,我保证再也不会捅篓子了,你就相信我吧!”她做出一副向天发誓的样子。 “不行!不行!下次我再安排你去吧。”小岛说完,将她推出门外。 谁知,她拼命堵住门口,用力挤进了房间,双手合十,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拜托!拜托!让我去嘛!我保证不闯祸、不惹麻烦。” “不行!不行!”小岛连连摆手, 就这样,经过她整整两个小时的软磨硬泡、再三保证、赌咒发誓,小岛终于招架不住了,“我真是怕了你了!你就去吧!不过,你可一定要说到做到,别我行我素,尽给我闯祸,知道吗?” “是!”她嬉笑着,对他敬了个军礼。 次日清晨,时间不到七点,第三师团全体官兵早已整装待发。 山本耀司站在队伍的中段,脸上是掩饰不住地兴奋,别在腰间的军刀简直呼之欲出。他早已不安于这种平淡的生活,驰骋战场才是他的最终梦想。 站在他旁边的田中雅泓再次整了整衣领,第一次上战场的他,显得既紧张又激动。 “将军阁下!我们可以出发了吗?”一名传令兵跑过来请示。 山本耀司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还差两分钟就七点了,他手一扬,“出发!” 田中雅泓提醒道:“《朝日新闻》派的那个叫山田的随军记者还没到呢?” “不管他!”他冷冷地回了一句,这些记者只会给他们添乱。 于是,队伍开始疾步向前,山本耀司与田中雅泓同坐一辆吉普车,正当车子缓缓开动时,一个熟悉的身影通过后视镜进入了他们的视线。 “雪儿?”田中雅泓惊讶地叫出声。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九章 随军采访 第三节 “雪儿?”田中雅泓惊讶地叫出声。 但见,伊藤明雪背着个背包,胸前挂着相机,肩上还斜挎着一把吉他,在拼命地追赶车子。她怎么来了?为了送他吗?可看她那副行头,又不像送人的样子。 带着满心的疑问,他望了望旁边面无表情、一声不吭的山本耀司,“将军阁下!可以停下车吗?” 山本耀司瞟了一眼越距越远,却始终没有放弃追赶的伊藤明雪,沉默片刻,“停车!”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车子嘎然停下,田中雅泓迅速跳下车,待到伊藤明雪气喘吁吁地跑到车旁时,他扶住了她,关切地问道:“你怎么来啦?还好吧?” “好——好个屁呀!你——你们也太狠心了吧,让身为淑女的柔弱的我追了这么远,想累死我啊?”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粗话,表明她已气愤到了极点。 淑女?柔弱?听到她这两个词,坐在车上的山本耀司眉头一挑,这个不害臊的女人,居然有脸这样形容自己。 “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来呢?”田中雅泓忍住笑意,催促她回答问题。 “我是这次的特派记者,难道你不知道吗?”她反问他。 “不是说是那个叫山田的男记者吗?” “原本是他,可又换成了我。怎么?你不高兴见到我吗?” “当然不是——” 叭!叭!叭!一阵急促的喇叭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不用猜就知道是山本耀司示意司机在催他们。 “我们上车再说吧!”知道表哥已等得不耐烦了,田中雅泓打开车门,把她往车上一推。 许是用力太猛,伊藤明雪没来得及坐稳,不偏不斜地趴在了山本耀司的身上,更糟的是,她的唇竟附在了他的上面。 一时间,两个人的身体都僵住了。待她反应过来,便像弹簧似地跳了起来,倒霉的是,她的头又狠狠地撞上了车顶。 “哎呦!” “雪儿,你没事吧?”坐在副驾驶位置的田中雅泓并没有看见刚刚发生的,那瞬间的一幕,他兀自沉浸在自责中。 伊藤明雪揉揉红肿的额头,没好气地答道:“没事才怪呢!痛死我了!” “好了!好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其实,她并不是真心怪他,只是气自己为什么总被山本耀司占了便宜,上一次被他莫名其妙地吻了,这一次却是自己主动奉上——尽管是不小心的。 想到刚才那一吻,她的脸变得滚烫滚烫的。他会怎么想?不会以为是她故意投怀送抱吧? 她不由自主地斜眼偷视他,却见他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一本正经地挺直腰杆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切!什么嘛?原来只有她自己在胡思乱想,他根本就没什么反应嘛! 这个男人还真是令人琢磨不透,简直是个面瘫,成天就一幅冷得像冰山一样的表情,喜怒哀乐鲜少出现在他的脸上。接触过这么多次,从不曾见他笑过,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件值得他高兴的事,这样的男人应该说是可怜吧? 可怜?她为自己萌发的这个想法感到震惊,这种冷血的男人怎么会可怜?她一定是疯了才会同情他。 “你确定自己是去采访吗?” 田中雅泓冷不丁地冒出这句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当然罗!你怎么会这么问?” “我以为你是去旅游呢!居然还带着吉他。”田中雅泓故意取笑她。 “亏你还是学文学的,音乐能使人心情放松,越是紧张的时候,越要保持良好的心态,这个道理难道你不懂吗?” “是吗?改天弹一首给我听吧?很久没听你弹吉他了。不过,话说回来,你的胆子也太大了吧?那么危险的地方你也敢去?” “有什么不敢的?不是有你吗?”她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听到她的这番话,田中雅泓一阵窃喜,原来,在她心目中自己是个如此可靠的人。 突然,她又想到了一件事,“怎么斋藤君没和你们在一起呢?” “他留在司令部了。” “是吗?怎么昨天听他说会一起去的。” “现在天津的局势尚未稳定,有一些反日分子正暗中蠢蠢欲动,考虑到他对天津的情况很熟悉,表哥就让他留守司令部。” “那真是太好了!至少纯子姐没那么担心了。”听到这个消息,她由衷地感到高兴,昨夜听了他们夫妻的对话,她的心里很久都不舒服。 难道是那个男人良心发现,考虑到斋藤俊二的身体状况和家庭状况,特意命他留守司令部吗?不可能!绝不可能!他是一个国家利益高于一切的人,绝不可能因为任何私人原因而影响他的决定,自己未免把他想得太好了。 再一次,她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男人,还是那个姿势,还是那副表情,这个男人还真是······她无语了。 ------题外话------ 明天不更,星期一照更!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九章 随军采访 第四节 其实,山本耀司的心里并非像他的脸部一样毫无变化。刚才那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已令他心襟荡漾,她的唇是那么温润、柔软,香甜而诱人,令人忍不住想细细品尝,正如在袛园的那一吻,他也是拼命克制住想继续吻她的冲动。其实,早在那不经意间,这个女人已融进了他的心魂,只是,他一直不愿面对这个事实而已。 也许是想到即将面对的战争,所有的人都陷入了沉默,车内变得一片死寂。 很快,队伍来到了天津港,与前天(指1937年8月18日)由日本出发的第三师团大部队和第11师团集结在了一起,十艘军舰浩浩荡荡向上海海域快速驶去。 这夜,无心睡眠。 伊藤明雪抱着吉他走到军舰的甲板上,靠着护栏,眺望远方。 夜晚的大海实在是太美了!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大海发出像音乐一样有节奏的声音,波涛亲吻着海岸,发出轻微的“唰唰”声,此时的大海显得如此神秘,朦胧,仿佛一位蒙着面纱的少女。 望着平静的海面,她的心也开始沉寂,完全陶醉在这夜色之中。她情不自禁地拨动吉他,唱起了藤山一郎的《青春日记》: 卒業までの半年で 答えを出すと言うけれど 二人が暮らした年月を 何で計ればいいのだろう 青春時代が夢なんて あとからほのぼの想うもの 青春時代の真ん中は 道に迷っているばかり 二人はもはや美しい 季節を生きてしまったか あなたは少女の時を過ぎ 愛に悲しむ女になる ※青春時代が夢なんて あとからほのぼの想うもの 青春時代の真ん中は 胸に刺さすことばかり ※(※くりかえし) 优美的旋律,凄婉的嗓音,响彻在静夜的天空。田中雅泓悄悄地走到旁边,静静地听着音乐,从没想过仅仅是一首歌也能浸透到人的灵魂深处。 歌声停止,他抬起双手用力鼓起了掌,“好美的歌!” 伊藤明雪正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不自觉地,眼泪竟然流了下来。听到掌声,她急忙拭去泪水,“学长?你还没休息吗?” “你不是也没睡吗?”田中雅泓温柔地看着她,“怎么?睡不着吗?” “嗯!想到明天就要打仗,我哪还睡得着。”她轻声叹口气。 “别想那么多了,夜深了,回去睡吧!”他边说边帮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一阵海风吹起,掠过她的脸颊,吹起她披卷的长发,穿透白色的睡裙抚过她娇嫩的肌肤,此时的她,美得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 田中雅泓怔住了,手停在了她绝美的脸上,无法抑制内心的渴望,他俯身想吻住她的唇。然而,就在那一刻,他感到背后有道寒光朝他射来。 回过身,蓦然发现,山本耀司正站在不远处瞪着他。 “表哥?” “看来,我打扰了两位的雅兴。”他的话里透出一股寒意,不!应该说是怒意。 ------题外话------ 更新不多,亲们将就着看吧!至于那首《青春日记》是三十年代初日本非常出名的一首歌,非常好听!遗憾的是,我找不到中文歌词,只能照搬日文歌词。亲们有时间可以上网听听。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九章 随军采访 第五节 “看来,我打扰了两位的雅兴。”他的话里透出一股寒意,不!应该说是怒意。 见自己情难自禁的举动被他人撞见,还是自己的表哥,一向内敛的田中雅泓颇有些尴尬。他微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解释道:“我······我只是出来走走,没想到明雪在上面唱歌,我们······” 他的话还未说完,明雪便接过话,“我们聊得很开心,差点就准备接吻了,只是被某个不识趣、煞风景的家伙给破坏了。”说罢,她故意亲昵地靠在田中雅泓的肩上,不知怎的,她就想故意这么说。这么做。 话是这么说,其实,她有些感激他来得正巧,不然,真不知道该如何抗拒那即将贴近的一吻。她知道学长一直很喜欢她,如果因为她的拒绝而伤了他的心,她会很内疚。 黑夜遮住了山本耀司阴暗的脸,他冷笑道:“你果真是个不知羞耻、水性杨花的女人。我很庆幸退掉了我们的婚事。” “表哥!你怎么可以这样侮辱明雪呢?她并不是你们口中所说的那种坏女孩。”田中雅泓万万没有想到一向寡言的表哥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其实,对于那年因为他的退婚而带给明雪的耻辱,他一直耿耿于怀。想当初,在得知明雪与自己的表哥订婚后,他暗自神伤地跑到北海道旅游,因此,也没有亲眼见到那场退婚闹剧。当他旅游回来后,听到自己痴心暗恋、呵护有加的女孩,竟被山本耀司视如敝帚时,他愤愤不平地跑去质问他,然而,任他喋喋不休地指责,他只是一味地保持沉默,并没有像今晚这样说出如此伤人的话。 对于他的羞辱和嘲讽,明雪自然火冒三丈,牙齿咬得吱吱响。岂有此理!你以为你是谁啊?走着瞧!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后悔今天所说的话!她在心里暗自发誓。可是,表面却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既然我在你眼里是这种不堪的坏女人,那,从今往后我们就保持一定的距离吧!大家井水不犯河水,ok?”她的语气出奇地平淡。说完,便从他旁边擦身而过,一股女性独有的幽香迎面向他扑过。 就这样,三人各怀心事地不欢而散。 经过一天一夜的航行,第二天清晨,两只部队到达了上海以东120公里的海域。 “报告!我军已到达指定区域,请将军阁下指示。”传令兵跑到山本耀司面前,请示下一步的作战方案。 山本耀司站在舰首用望远镜遥看着那座被誉为世界最繁华的都市——上海。而此时的上海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繁华,到处是硝烟弥漫、炮火连天。 “命令各部,立即换乘小舰艇准备登陆”!他不假思索地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于是,在陆地队伍集中的优势火力掩护下,两支队伍于川沙河口、狮子林、吴淞一带强行登陆,加入了这场耗时、耗人、耗力的战争。 直至9月底10月初,日军第101、第9、第13师等增援部队陆续在上海登陆,加入了上海派遣军之作战。至此,日军总兵力已达20余万人。 尽管在武器装备上占有很大的优势,但中国官兵同仇敌忾,斗志昂扬,以劣势装备与之拚搏,昼夜激战,以至于到11月初日军仍未能获得决定性胜利,反而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也粉碎了最高统帅部速战速决的迷梦。迫于压力,大本营决定采取新的措施。 这一日,已近黄昏,残阳如血,朦胧慢慢地笼罩整个大地,厚厚重重的云雾盘踞在天空,天边只剩下最后一道晚霞······ 在第三师团搭建的临时指挥部里,伊藤明雪双手捧着下巴,蹲坐在一旁的角落,百无聊赖地注视着来来往往的人。随第三师团来前线已有两个月,除了指挥部,她再也没有去过其他地方——这也是她来之前向小岛保证过的。 随意瞟了一眼正前方的山本耀司,但见他紧绷着脸仔细研究桌上的军事地图。战争已进入到白热化,而他们还未取得主动权,眼看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了,这个男人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一阵冥思苦想后,山本耀司终于研究出了一套具有可行性的战略计划,紧锁的眉头终于有所舒展,他抬头活动一下酸胀的颈脖,却正与某女子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经过那夜的摩擦后,他们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虽然偶有目光交集,她总会迅速掉转视线。此刻,她最关心的是这场战争什么时候可以结束,至于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待以后再与他算,反正,来日方长嘛! 来到前线后,她才深刻体会到战争的残酷。昨天,她用望远镜亲眼目睹了一场肉搏战,眼看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转瞬间,便成了血肉模糊的尸体。生命,在此时,显得如此的微不足道。 ------题外话------ 敬告:因为很多的大战役如“淞沪战役”、攻占南京,等都是大家耳熟能详的,因此,在本文里没有什么战争场面,都是三言两语、一笔带过的。文文重点在于刻画男女主之间的矛盾冲突。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九章 随军采访 第六节 夜,更深了。周围的景象越来越模糊,来往穿梭的人个个变成了几重叠影在她眼前晃动。终于,她抗拒不过一波接一波席卷而来的浓浓睡意,倚靠在墙角,闭上了早已沉重的眼皮。这段时间,她没有一夜睡得安稳,总是在三更半夜,被不远处的炮火声惊醒。 当田中雅泓终于有时间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时,蓦然发现,在一旁的墙角处有一个缩成一团的小小身体,却正是被他遗忘的学妹, 秋夜,风,凉嗖嗖的。想她从小娇生惯养,享尽温柔的呵护、细致的关怀,何曾受过这般苦?看着她满脸的憔悴,睡在硬邦邦的地上,饱受夜风的侵袭,他感到既心疼又自责,这段时间真的把她给忽略了。 他在指挥部内找了一条毛毯,盖在她蜷缩的身体上,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睡梦中的可人儿,手不由自主地轻抚着她娇嫩而冰凉的脸,无限柔情在他心中涌动。可是,这种温馨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突然,他感到背脊一阵发凉,转身一看,表哥山本耀司再一次狠狠地瞪着他。 他是哪里得罪他了?怎么总是用那种······该怎样形容那种眼神呢? 他左思右想,百思不得其解,会不会是······? 应该不会吧?他为自己这种荒唐的想法感到可笑,若换了别人,这种可能性很大,可是,表哥?不可能! 许是担心自己倾注太多的私人感情在明雪身上,分散了注意力,继而影响到他的重要任务吧?谁都知道,在战场上,截获、破译敌人的情报,可是对战争起至关重要的作用的。没错!肯定是这样!对于表哥接二连三的反常举动,他只能用这种理由加以解释。 虽然这么想,他的心却是忐忑不安的,他希望是自己所想的那个原因,而不是出于其他某种原因。以前的表哥可是从来不会关注与他无关的人和事的,对于他的绰号,他早就有所耳闻,尽管有些不敬,他还是禁不住反问自己,魔鬼有可能爱上天使吗? “田中少佐!” 山本耀司的一声冷喝,打断了他的满腹疑虑,他立刻走过来,“阁下有何吩咐?” “把这份电报速速发到大本营!” “是!” 翌日拂晓,山本耀司新的作战计划得到了大本营的肯定,根据他的方案,日军利用大雾、大潮,在杭州湾的全公亭、金山咀登陆,对淞沪实施迂回包围。由于中国右翼军部分沿海守备部队已抽调支援市区作战,猝不及防,阵地相继失守,战局急转直下。 眼见胜利在望,指挥部内的气氛比以往活跃了很多。伊藤明雪利用休战时间,走进壕沟与在休息的士兵接触、交谈,想为自己正在创作的小说寻找素材和灵感。 “小林君!又在画画吗?”她带着甜甜的笑容,走到一个独自埋头蹲坐的士兵面前,向他打招呼。 小林光一是她来前线后认识的第一个普通士兵,今年刚满十八,是北海道人,于今年8月初收到入伍令,随步兵第三师团增援上海,他的兴趣是利用空余时间画画。 此刻,他正埋头在随身携带的绘画本上纵情挥笔,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可以放松心情,抛却对战争的恐惧。 听到伊藤明雪的招呼声,他拘谨地站起身,略带稚气的脸上泛出微红,“伊藤小姐,您好!” 每次见到这位伊藤小姐,他都免不了脸红一阵,在他眼里,她是那么的美丽高贵、楚楚动人而且毫无架子。 “我不是让你叫我姐姐吗?干嘛还叫得这么客气?” “是!”他低头答应着,脸再一次红了。 看着眼前这个腼腆的大男孩,她由衷地为他感到惋惜。这是个颇具绘画天分的孩子,却被逼无奈放弃自己的理想,成为了军国主义的牺牲品。如果是在和平年代,他一定会有所出息的。 “在画什么?”她凑过脸去,仔细看着他手上的那个绘画本。 但见,画上是一个满头灰发、栩栩如生的中年妇人弯着腰在溪水边浆洗衣物,虽然只露出了半边脸,可是,脸上的皱纹和疲惫清晰可见,可想而知,这是个勤劳、朴实的女人。 她柔声地问道:“这是谁?” “我的母亲。” “是不是想她了?” 想她自己十八岁时,还在父亲怀里撒娇呢!眼前这个男孩却要远离父母,跋山涉水,在枪林弹雨中度过每一天,思及此,她感到一阵心疼。 ------题外话------ 重申:本文的更新时间以后固定在每周一、三、五、六,若另加更,会提前告知大家,不过,这种可能性是很小的。 虽然我也很想多更点,可是,没办法,宝宝越来越调皮,时间和精力都有限,只能慢慢写了。 另外,也许大家都觉得我把日本人写得太有感情了,这种人当然是有的,只是很少罢了;在后半部里,我会着重描写他们凶残的一面。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九章 随军采访 第七节 对于她的提问,小林光一没有回答,只是一味地沉默。来到中国的每一天,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家乡、思念亲人,可是,这种感情只能深深地掩埋在心底,而不能对人倾诉,若是被长官们听见,就得挨骂,认为他在扰乱军心。故而,他只有通过画画来寄托思念之情。 见他一直沉默不语,她只好换一个话题,“小林君家有几口人呀?” “六口人!有父亲、母亲、三个姐姐、一个弟弟。姐姐们都出嫁了,征兵时,要求有两个儿子的家庭,必须有一个参军。弟弟还小,我是家里的长男,理所当然只有我来了。” “你的父母亲都有工作吗?” “父亲在邻村一个酱油厂帮工,母亲闲时接一些针线活做,赚几个零用钱。” 听此言,伊藤明雪暗自感叹,在部队里,有几个普通士兵不是穷苦人家出生呢?“他们”也只会拿这些人当炮灰吧? “你参军前是在读书吗?” “是的!其实,以我家的条件供我们两兄弟读书是件很困难的事,我也曾产生过退学的想法,可是,母亲是个好强的人,她希望我和弟弟多读书,有出息,将来不再过苦日子。” “原来是这样!你母亲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她由衷地赞叹道,想到他目前的处境,她更加为他感到惋惜,“现在你不能读书了,你母亲一定很难过吧?” “难过是自然的!其实,在我看来,现在这样也好。至少他们不用再为我的学杂费担心了,而且,我现在有军饷,还能为家里挣些费用。”说到这,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表情也显得很轻松,可伊藤明雪却听出了他话里的苦涩,除了这样自我安慰,他还能怎样? 不忍见他强颜欢笑,她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等战争结束后,你还是可以继续念书呀!对了!早就想找你帮我画张画,今天能不能给我画一张?” “当然可以!” 正当小林光一画完之际,传令兵过来传话,“全体立正!山本将军前来慰问大家。” 一时间,所有躺卧休息的士兵齐刷刷地站起来,整理仪容,立正站好。小林光一也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来,也许是太过紧张,手上的绘画本掉在了地上,他连看都不敢看一眼,更别说是捡起来了。 伊藤明雪感到很意外,那个男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想表现他如何关心部下、爱兵如子吗?哼!装模作样! 本不想与他见面,无奈,返回的路只有一条,见山本耀司已迎面走过来,她只好呆在原地不动。 待山本耀司走近后,为首的步兵联队联队长高喊一声,“敬礼!”所有的士兵一脸严肃地向他敬了个军礼。 山本耀司回了个军礼,用出奇响亮的声音喊道:“诸君辛苦了!”接着,他开始一个个地、仔细地巡视着满脸尘土或血渍的士兵们。当他走到小林光一面前时,脚下踩着的某种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弯腰拾起来,随手翻了几页,当看到最后一张画,赫然是伊藤明雪的画像时,他瞟了一眼站在旁边一声不吭的女人,双手用力一合。 “这是你的吗?”扬了扬手中的绘画本,他用凛冽的目光直视着小林光一,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怒意。 小林光一战战兢兢地答道:“是——是的!”。他把头埋得很低,不敢面对他阴鸷的眼睛。 “混蛋!现在正是两军交战的关键时刻,你不抓紧时间养精蓄锐,却在做这些毫无意义的事。”话音刚落,本子便被撕成了两半。 接着,又是几声刺耳的“咝!咝!”声,顷刻间,绘画本变成了无数张碎片,随风飘散开来,飘在了众人的脸上、身上。 “同样的事,别让我发现第二次!” 小林光一站在那里全身发抖,唯唯诺诺地答道:“是!” 目睹了这一切的伊藤明雪原打算冷眼旁观,直到他巡视完毕,可终究还是忍不住了,她无视他身旁随行的其他军官,一双绿眸迸射出火星,渐渐地,开始爎燃,“你太过分了!”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九章 随军采访 第八节 “你太过分了!他只不过是画个画而已,你没理由也无权扼杀他曾经的理想!” 她是在教训他吗?这个女人怎么总是与他作对,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环境,她是存心想让他在部下面前下不了台吗? 思及此,山本耀司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身为帝国的军人,他唯一的理想就是效忠天皇、为国尽忠,其他所谓的理想都是多余的。” “哼!这么说,你是想让他们都变成你这样吗?——一具毫无感情、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冷笑过后,她开始口不择言了,管他什么将军不将军的,先出口恶气再说! “够了!别逼我对你动粗!识趣的,赶紧走!”强忍住即将爆发的怒火,他向她发出了最后的警告。 “我偏不走!你应该为刚才的举动向小林君道歉!”她桀骜地仰视他,显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她天真地认为,纵使他是高高在上的将军,错了就是错了,道歉并不会影响他的身份。 “伊藤小姐!?” 站在一旁的小林光一终于抬起了头,他目瞪口呆地望着伊藤明雪,震惊于她的胆量和勇气。 “道——歉?”他从“吱吱”作响的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平生第一次听到这么可笑的字眼。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竟然要堂堂的山本少将向一个小小的士兵道歉?她一定是疯了! “对!为你的专横跋扈、粗鲁野蛮和罔顾他人感受而道歉!”她依然无所畏惧地直视他,殊不知,自己的言行已经触及到了对方的底线。 “岂有此理!看来你真是欠揍!” 自觉颜面扫尽的他,眼里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好似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对于她的得寸进尺,他已经够容忍的了,可是,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他高高扬起右手,狠狠地向她的脸上搧去。 在场的人皆以为她这次是在劫难逃了,由于一直维护她的田中雅泓还留在指挥部监听敌方的动向,其他人都不敢、也不想为她说情,甚至于有的人认为以她胆大包天、目中无人的态度及藐视、侮辱将军的言论,就算是当场枪毙也不为过。 眼看一记耳光就要落在她的脸上,她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抬着头,闭上眼睛,一副视死如归地样子,唯有不停颤动的睫毛泄露出她内心的恐惧。 山本耀司大大的手掌在距离她的脸不到两公分的地方停了下来,微微颤抖了几下,终于,无奈地垂了下来。 “我们走!”语毕,他率先转身离开。 众人大感意外,没想到一向看重权威的山本少将会这么轻易地放过她,然,他的行为处事一直是令人琢磨不透的,有此决定也不奇怪。 伊藤明雪全身发软地瘫坐在地上,本以为这次真要挨揍了,没想到他会放她一马。看着他颀长、挺拔的背影越走越远,她的内心五味陈杂。 “伊藤小姐!你没事吧?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小林光一轻轻地将她扶起来,满脸的愧疚之意。 “不关你的事,你没错!”她勉强扯出了一丝笑容,“记住!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要放弃自己的理想,知道吗?” 她真的很希望这个单纯的少年能够始终怀着梦想而活,只有心中有梦的人,才会活出希望。可是,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死亡即将降临到这个花季少年的身上。 ------题外话------ 祝大家中秋节快乐!每天都有好心情!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九章 随军采访 第九节 回到指挥部,谁也没再提起这件事,所有的人都把精力放在了新一轮的战争上。 由于日军第10集团军于11月6日占领金山,与上海派遣军达成了合围,在两面夹击下,国民党军队损失惨重。即使是这样,他们依然坚守阵地,抱着与阵地共存亡的信念努力支撑着。 11月8日夜,日军凭借强大火力从东、南、西三面突入松江城,中国守军死亡殆尽,第67军吴克仁率残兵据守西门,兀自死战不退,在即将弹尽粮绝的情况下,与日军进行了最后一次激战。 天空灰蒙蒙的,双方士兵的头顶上都是一片片被子弹打出的土雾,炮弹不时在四周爆炸,向四面八方投射出青灰色的光芒。许许多多巨大的铁块在空中崩裂开来,纷纷跌下,形成了乱哄哄的铁片声。 在那可以看得见的世界里,从这一头到那一头,大地在摇晃,下沉,融解,无限广大的空间跟大海一样在抖动。一些人匍匐在地上,向着对方的阵地不断开火,另一些人则边开枪边往前冲,并不时爆发出疯狂的的吼叫声。 伊藤明雪手持望远镜,趴在地上,紧紧地盯着激战中的本国军队。看着一批又一批的士兵向中国守军蜂拥而去,然后,在枪林弹雨中,一个接一个地倒地不起,她的心紧紧揪在了一起。 若要问战争中最大的牺牲和损失是什么?生命!毫无疑问,是生命。无数条生命就此灰飞烟灭,我们究竟得到了什么? 经过短暂而激烈的交锋,中国军队终于寡不敌众,守军将领吴克仁壮烈殉国,年仅43岁,第67军全军覆没,日军遂占领了松江。 迫于形势所逼,蒋介石于11月8日下令全线撤退,日军于11月12日占领上海。至此,持续了整整三个月的淞沪战役落下帷幕。 由于命令仓促,指挥失控,国军的大撤退演变成了全面大溃退,各部队完全没有章法,陷入极度紊乱中,日军以飞机在天上轰炸扫射,地面部队穷追不舍,势如破竹一一攻占上海各镇。 本来中国军队计划撤到吴福线、锡澄线、乍嘉线和海嘉线一带依托原有的坚固国防工事,作持久抵抗,但是,无组织的败军穿越了工事径自溃逃,致使耗费数年苦心筑成,有东方“马其诺防线”之称的这些工事成为了摆设,国民政府首都南京于是门户大开,也为日后的南京保卫战埋下了巨大的隐患。 占领上海后,参战的日军各师团得到了原地休整一个月的命令。第三师团的指挥部就设在了虹口的某栋大宅子里,它的旁边原是一所小学,现在变成了日军的临时战地医院。 待一切安顿好后,伊藤明雪来到医院,一为探望那些受伤的士兵,二是看自己能否帮得上忙。 医院里到处是负伤的士兵,手足不全的,双眼炸瞎的,一瘸一拐拄着拐杖的,更多的是发出凄惨的叫声,等待死亡的。亲眼目睹了这些伤兵的惨状,她在内心慨叹:这就是战争的全部? 突然,一阵绝望的叫喊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妈妈!妈妈!” “小林君?” 内心一震,她急忙跑过去一看,正是小林光一! 看着满头包着白纱布,全身伤痕累累的男孩,她的眼泪禁不住刷刷流了下来。 “姐姐,真高兴还能够见到你。”小林光一激动地看着她,仿佛见到了自己的亲人。 “小林君!你怎么会伤成这样呢?你放心,姐姐会守在你旁边,直到你伤好为止。你一定要振作起来,不要放弃希望,知道吗?” “您不用安慰我!我知道自己就快死了!”他的声音微弱而无力,眼神充满了绝望和哀伤。 “不!”她急忙捂住了他的嘴,“我不许你说这种傻话。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好喜欢听您唱歌,能不能现在给我唱一首?” “好的!你等着,我去拿吉他。” 她飞快地跑回去拿吉他,返回途中遇见了山本耀司和田中雅泓,见她气喘吁吁地样子,田中雅泓奇怪地问道:“雪儿!你跑这么快干嘛?” 她没有理睬他,径直跑回了医院,扬了扬手中的吉他,“小林君!我来了!想听什么歌?” “故乡!”小林光一不假思索地报出了歌名。此时此刻,谁人不思念故乡?哪个不想念亲人? “好的。” 她拨动琴弦,轻启贝齿,优美的旋律在病房内缓缓回荡,歌声婉转动人如清晨带着微点露珠的樟树叶,渐渐地,香音飘出了房门。 傍晚的天空很晴朗 秋风徐徐而来 月色映下金铃子在鸣叫 想想故乡的天空还真远 我的父母你们过得如何 清澈的流水 下垂的胡枝子 玉露沾在芒草上 想想这里 跟故乡的原野还真像 我在原野上跟谁玩呢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九章 随军采访 第十节 病房内,寂静无声。刚刚还在撕心叫喊的伤员们都沉浸在美妙绝伦的音乐声中,忘却了所有的痛苦,就连平日里一些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也深深为之感动了。 山本耀司带着田中雅泓及另外两个下属来到医院,因为这场战争打得异常艰辛,令他折损了许多优秀的部下,故而,他破例来探视受伤的官兵,不曾想见到了眼前的一幕。 站在门口,他静静地倾听犹如天籁般的歌声,默默地注视着兀自弹唱的女子,以前,她总是以刁蛮任性的形象示人,此刻的她却与平时判若两人,宛如壁画中走出的仕女,眉间带着淡淡的忧伤,优雅而沉静。 听着温暖纯净的歌,小林光一心中油然而生的,只有等死的悲伤。母亲啊,阿正啊,再见。母亲在上,我不能像普通人那样尽孝了,阿正啊,维持好我们的家,哥哥即将离开这个世界,家里的事就全靠你了。永别了,我的亲人们!渐渐地,他闭上了双眼,两行清泪滑落在脸颊。 歌声完毕,伊藤明雪微笑着面对小林光一,“好听吗?小林君!” 见对方闭着眼睛毫无反应,她心一慌,轻轻摇了摇他的手臂,“小林君?”——仍然没有反应。 “医生!医生!快来呀!”她高声呼喊起来,全身开始颤栗。 一个军医跑过来,探了探他的瞳孔,听了一下心脏,摇摇头,“他已经死了。” “不可能!他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会死呢?一定是睡着了。对!肯定是这样。”她开始语无论次地自言自语了。 “小林君!快起来吧!现在可不是睡觉得时候呀!”她用力地摇晃着逐渐冷却的身体,眼泪夺眶而出,“你别吓姐姐呀!快点起来吧,求求你了!” “雪儿!别这样!他已经死了!”田中雅泓走过来,紧紧搂住泪流满面的女孩。 “骗人!他没死!他只是睡着了!”她含泪怒视他。 “他真的已经死了!你要面对现实。” “不!我不相信!不相信!她还只是个孩子呀!”她含着泪拼命摇头,始终不肯面对事实。 山本耀司走过来,冷冷地,不带丝毫感情地说道:“在战场上死人是很正常的事,你连这个都接受不了,还怎么做随军记者?” “正常的事?为什么你可以说得如此轻松,难道他们的命就不是命吗?难道你没有想过他们的父母亲要承受丧子之痛吗?”对于他的无动于衷,她感到既气愤又悲哀。 “为国尽忠是件很光荣的事,他们的父母应该以此为傲。” “呵!以此为傲?多么荒谬的理论!亏你讲得出来。”她一声冷笑,心中无比凄凉。 眼见二人又将起争执,田中雅泓急忙打断了她的话,扶着她的肩说道:“雪儿,算了!我带你回去吧。” 她一把甩开他的手,幽怨地说道:“都是你们的错,我讨厌你们!”语毕,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 她边跑边抹泪,不小心与迎面走过来的男人撞了个满怀。 “明雪?!” “哥哥!”看清楚对方,她立刻投入其怀中,嚎啕大哭起来。 “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吗?”伊藤明洋用少有的温柔为她擦拭脸上的泪水。 现在的他已被任命为上海驻屯军副司令官,在得知宝贝妹妹随第三师团来到上海后,他便匆忙赶到了这里。 “如果没有这场该死的战争,小林君一定还在读书,根本不可能死的。为什么?为什么会有战争?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她泪流不止地在哥哥的怀里恣意发泄心中的怨气。 伊藤明洋沉默无语,他该怎样劝慰这个善良的妹妹呢?他自己也陷入了感情的漩涡,无法自拔,爱上一个中国女人对于他来说本就是个很大的挑战,要想得到她的真心与谅解也许比攻占上海还困难。 长叹一声,为妹妹,也为自己,“好了!别伤心了!既然你无法改变现实,就应该勇敢去承受。” “可是,我受不了!真的受不了!” “既然如此——回国吧!”这也是他此次找她的原因。父亲的加急电报里特别提到了要她回国的事。 “不!我的长篇纪实小说还没有完成,我还想在中国呆一段时间。” “不行!你在这里不安全,父亲再三嘱咐我一定要把你送回去。” “跟你在一起有什么不安全的?求求你,让我多呆一段时间吧?” 听此言,伊藤明洋稍稍放心了,她能呆在自己身边当然是最好不过了。 “你不打算呆在第三师团了吗?” “我才不想跟那些冷血动物呆在一起。”想到山本耀司的态度,她就觉得火大。 “冷血动物?”伊藤明洋挑起好看的眉,她在说谁?山本耀司吗? 正当她收拾好行李,打算随伊藤明洋去上海驻军司令部时,遇见了从医院返回的山本耀司和田中雅泓。 “雪儿!你打算去哪?”看她提着行李,田中雅泓惊讶地问道。 “你没看见吗?我打算搬到我哥哥那里去住。” “你哥哥?伊藤少将!” 望着旁边一身戎装,俊逸不凡的男子,田中雅泓暗叹,好一个美男子!怪不得别人都说表哥和他不相上下,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山本耀司走过来,与伊藤明洋互敬了一个军礼,“伊藤兄!好久不见!” 伊藤明洋客气地回道:“山本兄,别来无恙!”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章 溜往南京 第一节 “听说伊藤兄已荣升为上海驻屯军副司令官,山本在此恭喜了。” “哪里!山本兄年轻有为,将来必定胜我一筹。” 二人一番客套的寒暄,倒使一旁的伊藤明雪惊讶不已,没想到他们也会官场的那套虚伪把戏。众所周知,此二人虽然在日本军界都颇受器重,而且表面也很熟络,可由于政见不同、行为处事不同,一直互不服气。 望了一眼山本耀司,心想,如果他能像哥哥那样待人少几分残暴,多几分宽容,凡事勿走极端就好了。蓦地,内心一震,她干嘛这么在意他? “哥哥,我们走吧!”为打消心中莫名的情绪,遂催促伊藤明洋赶紧离开这里。 “抱歉,我先告辞了!”伊藤明洋微微点头示意。 “恕不远送!” 田中雅泓走上前,凝视着她依然红肿的眼睛,依恋之情不言而喻,“雪儿,我们还可以见面吗?” “当然!有时间我会来看你的。” 在亲眼目睹了小林光一的死亡后,她没有了往日的嘻哈,倒显出了少有的沉静,犹豫一会,她又叮嘱道:“学长!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哦!”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倒是你,别总是多管闲事,很危险的。” “嗯!我知道!再见!”轻轻挥手,转身的那一瞬,心中泛起莫名的酸楚。 不自觉地,她停下脚步,回眸一看,正好迎上一双幽深的眸子,为什么会觉得心痛? “怎么啦?”伊藤明洋疑惑地看着她。 “没事!我们走吧!”她收回目光,尽量显出一副轻松的样子,径直走向汽车,心中却无法平静。 伊藤明洋是何等聪明之人,当他发现妹妹与山本耀司互相对望时,一切已了然于心。想当然,他绝不会任这份不该萌发的感情肆意增长,且越发不可收拾。 望着汽车扬尘而去,山本耀司第一次发现心里竟是空荡荡的,纵使心中有太多的不舍,却依然不愿正视这份感情——或许,人类的自尊都是那么脆弱而敏感的吧?拥有权力地位如他,冷酷自负如他,更加如此。 转眼间,搬到伊藤家族位于虹口的私人别墅已有一个月,虽然日军在初进上海时也制造了很多暴行,但由于上海的特殊环境,加之哥哥的处事作风一向较温和,日军的嚣张跋扈渐渐有所收敛,情况还没有糟到令她忍无可忍的地步。 但是,有件事却令她非常不满,哥哥竟然爱上了一个中国女人,并且爱得无法自拔。这令一向有着“恋兄情结”的她有些无法接受,更令她气结的是,那个中国女人居然不愿接受哥哥。想到此,她不免为哥哥抱屈。 正在她独自气恼之际,伊藤明洋的部下兼好友渡边淳一走到她面前,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在想什么呢?” “渡边,你来得正好,跟我讲讲那个中国女人的事吧。” “你问这个干嘛?” “我想帮帮哥哥。” “你还是算了吧!别越帮越忙。”渡边毫不客气地拒绝了,转念一想,“咦!你不是不想他们在一起吗?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虽然是有些嫉妒啦!可每当想到哥哥为此郁郁寡欢,我就很心痛,他真是太可怜了。” “关于这件事,他自己会处理好的,你就别操心了!” 他深知,对于伊藤明洋和楚桐的事,外人是帮不上忙的,只能看他们的感情够不够坚定,坚定到足以冲破任何阻碍。 “真的吗?” “难道你不相信你哥哥的本事和魅力吗?”渡边淳一故意反问她。 “我当然相信!好吧!我就不杞人忧天了。”听渡边这么一说,她倒不好意思再掺和进去了,于是,换了个话题,“你现在有时间吗?” “干嘛?” “陪我去第三师团的驻地看看吧!” “你还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早在一个星期前,他们奉命去攻打南京了。” “什么?他们去南京了?怎么学长也不通知我一下呢?” “谁叫你整天只顾逛街,也不知道关心一下战况。” 的确,这段时间她天天都往租界跑,不是逛街购物,就是吃各种美食,完全忘记了战争仍在继续。 自从得知第三师团在攻打南京后,她的心好像也随着某人飞到了南京。每当夜深人静时,她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她和山本耀司的点点滴滴,一次又一次的误会,一次又一次的争执,为什么会这么想他?她把原因归咎于自己太过无聊,以至于尽想一些无聊的人和事。可是,为什么她不会想念田中雅泓呢?唉!真是想不通。 从表面看,她是一个活泼开朗、思想开放的新潮女子,实则却是一个感情白痴,在感情上仍是一张白纸的她,虽然能够看穿别人的心思,却无法看透自己的内心。 经过一段百无聊赖的日子,她心中不安分的因子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这夜,趁着伊藤明洋和渡边淳一正在闲聊,她突然搂住他的脖子,撒娇地说道:“哥哥,求你件事。” “什么事?”伊藤明洋表面不动神色,心里却想,这小丫头片子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 “我可不可以去南京······” “不行!”没等她把话说完,伊藤明洋断然拒绝了,“你想都别想,赶紧打消这个念头。”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章 溜往南京 第二节 “不是说我们的军队已经占领了南京吗?为什么我不能去?难道——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发生?”伊藤明雪边说边揣测,眼睛狐疑地盯着哥哥的脸部变化。 就在几天前,由于国民党当局在战役组织指挥上出现了重大错误,战前未作周密部署,最后决定突围时又未拟定周密的撤退计划,更没有经过参谋作业,致使守军在突围中,自相践踏,争相夺路,损失惨重,国军的抵抗就此瓦解,南京沦陷。 在上海,伪政府正铺天盖地地报道南京沦陷的事,但对于目前南京城内的状况却报道得少之又少。谁也不会想到,此时此刻,不足五万人的日军已经开始了长达6个星期的对三十多万战俘、平民震惊世界的南京大屠杀。(注:有关南京大屠杀的死亡人数国际法庭认定至少20万以上,中国学者考证为30万以上。分析南京保卫战的资料可以发现,国民党军队真正在战斗中阵亡的不多。多数死于混乱的撤退中以及日军的大屠杀中。) “别问为什么?不行就是不行!”伊藤明洋的态度异常坚决,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的脸涨得通红,气鼓鼓地说道:“哥哥你蛮不讲理!” “随你怎么说都好,总之,你死了这条心吧!若是觉得无聊,明天跟我去参加入城仪式。” “哼!我才不去呢!”她用力跺了跺脚,气冲冲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渡边淳一疑惑地问道:“为什么你要阻止她去?若是担心她的安全,可以派人暗中保护她。” 伊藤明洋的脸色显得很凝重,他从贴身衣袋里拿出一张电报,“这是一个同僚昨日发给我的,他们已经开始屠城了,若是被她看见,你说她会有什么反应?我怎么可能让她去呢?”——这当然是他反对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便是不愿她和山本耀司见面。 渡边淳一看完电报,眉头紧皱,“他们做得太过火了。”作为一名文职军官,也是日本军人里极少数的有良知的军人,他对于这场战争,早就充满了厌恶。 伊藤明洋没有发表意见,只是一味地品尝着散发淡淡香味的清酒。他是一个标准的军人,只要是为了国家的利益,即使牺牲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他认为,在战场上杀敌是件很光荣的事。可是,对于残杀战俘和手无寸铁的平民,却并非真正的武士行为。 这次指挥攻占南京的,都是些右翼极端分子,他们一向叫嚣要踏平中国,这次做出这么过分的事,除了显示他们的残暴,也证明了他们的愚蠢和极不理智。在他看来,想用暴力来统治偌大的中国,是绝对行不通的。 翌日,在伊藤明洋的极力催促下,伊藤明雪极不情愿地跟着他去参加日军攻占上海后的入城仪式。 但见,被迫前来迎接的上海市民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唯有伪政府派出的一些汉奸走狗,献媚地挥动着手中的小太阳旗。 伊藤明雪无心观看这出自娱自乐的闹剧,正当她无聊地左顾右盼之际,看见了曾经在国内采访过的著名导演龟井文夫,她兴奋地走过去和他打招呼。 “龟井导演,好久不见!” “哦!伊藤小姐?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龟井文夫显得很是惊讶,对于这位《朝日新闻》的名记者,他可是记忆非常深刻的。 她瞄了一眼摄像头,好奇地问道:“您又在拍什么?”这位擅长拍摄纪录片的导演,经常会带给观众震撼,这一次,不知道他又会拍出怎样的片子。 “主要是拍被占领的各个城市的风貌。”龟井依然快人快语,丝毫没有避讳他此行的目的。 “那——您打算拍完上海后就回国吗?”出于记者的职业习惯,她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不!我打算拍完南京再回去。” “您要去南京?” “是的!” 听龟井这么一说,伊藤明雪又惊又喜,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脑子里形成。 —— 初冬的早晨,空气微微有些冷,但决称不上寒,看起来很洁净,似乎雾的散去也带走了浮在空中的灰尘。 汽车缓缓地行驶在马路上,坐在车后的摄制组的职员正兴高采烈地谈天说地,想到即将到达中国的首都南京,他们个个脸带兴奋。 伊藤明雪得意洋洋地坐在车上,抿着嘴巴偷笑,想到哥哥发现她偷偷溜往南京后气急败坏的样子,她就忍俊不禁。随着汽车的一摇一晃,她眯起了眼睛,静静地靠在座椅上,舒舒服服地享受那初冬阳光的温情······阳光拂着人的脸,有一种暖意,有一种迷醉,令人忍不住想闭上眼睛美美地睡上一觉。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章 溜往南京 第三节 回想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一切,她不禁为自己完美的计划喝彩。当她得知龟井文夫一行打算去南京后,便开始谋划“出逃”计划。由于伊藤明洋担心这个古灵精怪的妹妹耍花招,遂对她进行了严密的监视,她几乎没有任何独立出行的机会,每天出门都有两个训练有素的特工紧随其后。 该怎样逃过监视,在摄制组出发去南京时顺利与之汇合呢?这个难题一直困扰着她。为了麻痹那两名特工,她每天都是逛街、购物,偶尔会去摄制组串串门子,美其名曰是为自己的文章采稿,实际是在打听摄制组的进展情况,以便安排“出逃”的具体时间。 就在出发的前天晚上,她悄悄地把行李收拾好,早早地写了封信留给哥哥,又在半夜将女佣美代的衣服偷了出来,因为每天一大早,美代都会去附近的集市买菜,这个时候便是她逃跑的最佳时间。 这天,天刚蒙蒙亮,浓雾笼罩了整个天空。伊藤明雪暗自庆幸,真是天助我也!她知道美代是个讲究时间规律的人,遂抢在她还未睡醒之前换上了女佣服,将头发高高盘起,穿着木屐,踏着碎步,低着头经过正门,负责轮班守夜的特工睁开眼瞟了一下,并没有发觉有什么不对劲,便闭上眼睛继续睡他的觉。 “耶!成功了!”顺利逃脱的伊藤明雪忍不住欢呼雀跃起来。 她马不停蹄地赶到与龟井约好的地点,出于以前的经验教训,她一改往日亮丽的装束,换上了早已准备好的黑色立领学生装,戴着一副墨镜,一头卷发被黑色的贝雷帽紧紧包裹在里面,俨然一个帅小伙。 南京?!中国的首都,它的繁华应该不逊于上海或天津吧?在经历了一场浩劫后,它又会是一番怎样的景象呢?带着满腹的疑虑,一行人踏上了前往南京的旅程。 —— “废物!”伊藤明洋用力一拍桌,铁青着脸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连个人都看不住,白养活你们了!” 两名特工站在一旁,一边接受训斥,一边战战兢兢地解释道:“属下——属下也没想到伊藤小姐会冒充女佣跑出去,属下失职,请将军阁下恕罪!” 忍住怒火,他挥了挥手,“你们先下去吧!”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如何保证明雪的安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胆子也太大了。 他不假思索地给身在南京的几位要好的同僚分别发了电报,希望他们多多关照留意妹妹,即便这样,他还是感觉不踏实,想到她最有可能去第三师团,犹豫再三后,他又给山本耀司发了一份电报,希望他能够保她周全。 —— 在占领了南京后,山本耀司及其主力部队又奉命去消灭分散于南京城附近的国民党余部,待一切顺利完成后,他们大摇大摆地穿过南京城,向扬子江岸边走去。 随行的田中雅泓一直沉默不语,一路上,他看到了很多躺在地上的中国兵的尸体,有的没有头,有的只有上半身,足足有数千人死在了马路上,可想而知,当时的炮火攻击有多么猛烈。占领南京才短短三天,满目触及的,除了尸体还是尸体,各种惨状的都有,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咯啦!咯啦!”随着一阵厚重的声响,几辆坦克由远及近,无情地压在尸体上面飞驰而过。微风吹来,臭气扑鼻,他忍不住捏紧了鼻子。 来到扬子江边,这里的码头与普通码头一样,是船只启航和停泊的地方。田中雅泓站在码头上观看扬子江平静无声的流水,这时,一幅无论如何也令人难以置信的情景展现在他的眼前。 两千米,不,也许还要更宽一些,在这宽阔的江面上,漂流着数不清的尸体,一望无际,满眼皆是尸体。江边如此,江中心也如此。那显然不是士兵,而是老百姓的尸体,其中,有成人,也有儿童,男男女女全都漂浮在江面上。尸体像“木排”那样,缓缓地漂流着。朝上游看去,尸“山”接连不断。似乎可以想见,那接连不断的“山”是看不到边的。 他猜测,至少应该是5万人以上,而且几乎都是老百姓。曾经美丽的扬子江俨然成了“死尸之江”。田中雅泓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血池的地狱,尸体发出的恶臭,终于使他大吐特吐起来。 见他惨白着脸,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一旁的山本耀司皱起眉头,道了声:“没出息!” 吐得有些虚脱的田中雅泓不顾表哥的嘲讽,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的赃物,无力地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里?” “暂时不会!”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一章 见证恶行 上 没想到,所谓的“暂时”有这么久。占领南京已近三个星期,第三师团仍然没有接到撤退的命令,他们的临时指挥部一直驻扎在南京城内一座保存尚好的教堂内。 在这三个星期里,田中雅泓看得最多的,便是一幕又一幕残酷的大屠杀,这其间,有一种不可理解的现象,使他久久无法忘怀,那就是被刺倒后的战俘们的态度和表情。在死神面前,他们有的露出满意的微笑,有的哈哈大笑,似乎期待着死亡的到来。 面对这些惨绝人寰的行为,他感到一种无法宣泄的愁苦,这就是他们引以为傲的皇军?简直就是群屠夫!其他师团如此,就连被称为“精锐的白虎队”也在屠杀其俘虏,这难道是所谓的富有人情味的师团长荻洲立兵中将所选择的处理方法吗? 更令他无法忍受的是,他最崇拜的表哥,山本耀司所率领的第三师团也参与其中,并且乐此不彼。 就在昨天,他亲眼目睹了他们师团的一次令人恐怖的大屠杀。原本他想请求表哥手下留情的,可是,当他接触到他冷冽的眼神时,他便退缩了,只得眼睁睁地看着那群俘虏在二十五米宽的城墙上排成一行,一个个地被刺刀刺落在城外,他再也看不下去了,紧紧地闭上了双眼。 再次睁开眼时,他仍可见到在城墙上,许多日本兵举着刺刀,使劲地吆喝着,狂笑着,直向俘虏的胸膛或腰部刺去,但见鲜血飞溅,阴森森的气氛使人毛骨悚然。 对于这场泯灭人性的大屠杀,日本高层所保持的默许的态度,令他觉得既惊讶又痛心,曾经引以为傲的大和民族的精魂,已被他们糟蹋殆尽。 其实,关于处理战俘的事,在占领南京后的当天,军部曾向大本营请示了好几次,最初发来的电训是“好好谋划!”可是,这一道命令很不明确,也没有关于处理俘虏的方法。再一次请示后,发来的电训也是“研究处理!”如何研究好呢?军部觉得为难,于是第三次请示,得到的命令是“由司令部负责处理!”军司令部认为大本营的态度很暖昧。 由于,为了迎接朝香宫中将而举行的入城式迫在眉睫,军部显得十分焦急。 于是,他们轻而易举地作出了这样的结论,“杀掉吧”! 就这样,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葬送的却是数十万战俘和平民的生命。 “田中君!田中君!” “呃!什么?” 独自沉浸在思绪中的田中雅泓,听到呼喊,抬起了头,迷茫地看着山本耀司。 “你到底是怎么了?整天魂不守舍地。”看着眼前这个文弱的表弟,山本耀司暗想,是否要对他进行一系列的特训。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淡淡地答道:“没有接到命令,谁也不能擅自撤离。” “可是,我真的不想再看到杀人的场面了,太惨,太恐怖!再说,我们这样做也违反了《日内瓦公约》,是会受到国际舆论的谴责和国联的制裁的。”(注:《日内瓦公约》是1864年至1949年在瑞士日内瓦缔结的关于保护平民和战争受难者的一系列国际公约的总称。该公约被认为是国际主义人道法的重要组成部分,是约束战争和冲突状态下敌对双方行为规则的权威法律文件。) “你太幼稚了!所谓的《日内瓦公约》是用来制裁那些弱小国家的,谁又敢制裁我们大日本帝国?况且,在缺乏粮食的情况下,杀掉这数万名俘虏,是最简单、最有效的解决办法。”他的语气一如往常的狂傲,对于他们师团的所作所为丝毫没有愧疚之感。 “可是,那些毫无反抗力的平民呢?为什么连他们都不放过?”田中雅泓的情绪变得很激动,身体微微发抖,对于山本耀司的解释,他实在无法苟同。 “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有反抗力,只要是中国人,就都是我们的敌人,对待敌人,我们绝不能心慈手软。因为他们的存在,我们的士兵就多了一分危险。”他说得头头是道,倒令田中雅泓哑口无言了。这就是他们的想法和理论吗? “好了!我们不要再谈论这些令人扫兴的话题了,菜快凉了,赶紧吃吧!” 面对眼前的大鱼大肉,他感觉索然无味,毫无食欲,筷子上的菜夹了又放,放了又夹,始终不曾入口。 “诸君!酒足饭饱了吧?我准备了一个余兴节目,相信大家都会感兴趣。”原田浩满脸通红,一副醉醺醺的样子,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对着在场的几位军官说道。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一章 见证恶行 下 “哦?听原田君这么一说,我们倒有些迫不及待了。”联队长山下勇夫闻听此言,难掩兴奋之色。 “来人啦!把我为诸君准备的礼物带进来。” 一声令下,几个士兵用刺刀押着十几个身穿校服的少女走进来。 原田浩得意洋洋地看着自己的战利品,不无炫耀地说道:“怎么样?都是美人吧?” “哟西!原田君是从哪里弄到这么好的货色?” 原田浩不无得意地说道:“只要是美女,就逃不过我的眼睛!”他边说,边用淫邪的目光扫视着这些浑身散发青春气息的少女。 “诸位不必客气,尽管挑吧!” 语毕,他首先抓住了其中姿色最为出众的女孩,将她带到山本耀司的面前,“将军阁下!这是属下特意为您挑选的。” 山本耀司冷眼看着眼前一脸倔强、俏丽动人的女孩,猛地将她拽到自己怀里,用力抬起她的下颚,仔细端详着,许是酒精的作用,渐渐地,他的视线模糊了,眼前的女孩幻化成那个拥有冰绿色眼睛的女子。是她么? 情不自禁地,他贴近了少女的脸,钳制住对方剧烈反抗的身体,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那久已压抑在心底的思念之情顷刻间释放了出来。 “啊!”一阵剧痛将他的神智唤醒,一股浓浓的、咸咸的味道侵入他的体内。 “混蛋!”先前的迷乱已被愤怒所取代,他舔了舔破损的嘴唇,用力一巴掌,将女孩甩到了几步之遥,眼睛放射出骇人的光芒。 “你们这些魔鬼、禽兽,不得好死!”少女爬起来,毫不畏惧地怒视着山本耀司。 “啪!啪!”两声枪响过后,少女无声地跌落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田中雅泓惊恐地、如看怪物般地望着山本耀司,没想到他连一个女学生都不肯放过。 时间似乎凝固了,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突然,那些原本放弃了反抗,麻木地、如待宰的羔羊般逆来顺受的女孩们都大叫起来,她们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明知没有希望却依然拼命往外冲。 女孩们的激烈反应,倒使得那些早已被酒精刺激得欲火焚烧的军官们更加疯狂起来,他们一人逮住一个,粗暴地撕扯着她们身上的衣物,片刻功夫,所有女孩已是未着寸缕地被骑在了身下,屈辱的泪水夺眶而出。 山本耀司漠视着眼前的一切,见角落里还蹲着三个全身发抖的女孩,他对着呆若木鸡的田中雅泓说道:“田中君!你也去挑一个吧!” “不必了!我出去透透气!”眼前的一切足以令他崩溃,既然无力阻止,他只有选择逃离。 “随便你!” 目送着田中雅泓走出门外,他开始自顾自地喝起了酒,不再理会眼前的一切。 他从不曾强奸中国女人——或者应该说,他从不屑于强迫女人,他觉得,这种行为只会降低他的身份。若是有生理上的需要,他便去附近专为军官们准备的高级慰安所,在那里,都是清一色的如猫般温顺的日本女人。 —— 站在教堂门口,田中雅泓的心情愈加沉重起来,原本神圣、庄严的教堂里,正进行着最悲惨、最原始的近乎变态的罪恶活动,而这种罪恶在南京城内时时都有发生。(注:据资料显示,日军自侵入南京后,每天至少有1000名中国妇女遭到强奸或轮*。) 他无法理解,强奸事件理所当然是应该提交到军事法庭审理的案件,为什么军队和政府对于这样违反军法的事件不闻不问呢?为什么军官们还如此纵容部下甚至于自己也参与这种犯罪呢? 也许,对于战场上的官兵来说,肉体是他们活着的唯一证明,精神的作用无助于他们活着,为了证明自己还活着,他们既与敌人战斗,又玩弄敌国的女人,这样,才品尝到自己活着的滋味。 思及此,曾经满怀一腔报国热情、积极投入这场战争的田中雅泓,凄凉一笑,“疯了!都疯了!” 教堂内,不时传出凄惨的叫声,绝望的、哀伤的、痛苦的。突然,一个一丝不挂的女孩惊叫着从里面跑出来,从那满身的伤痕不难看出,她不但遭到了性侵犯而且受到了惨无人道的折磨。 “砰!”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二章 意外相遇 第一节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枪响,女孩踉踉跄跄地跌落在地上。他抬头望去,只见原田浩举着枪,下半身依旧赤*地站在门口,那脸上的肥肉随着阴森的笑容微微抽搐着,亦加显得狰狞恐怖。 一阵寒风吹过,掀起了遮盖在女孩脸上的长发,她的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漂亮而无神。但凡遭受这种悲惨境遇的女人,都是死不瞑目吧? 他曾亲眼目睹原田浩将被强奸的女子的乳头割掉,并划花了她的脸,经历了非人折磨的女人,泪水早已流干,直到死,眼睛都是睁着的,而目睹了这一惨状的他,好长一段时间都是噩梦不断。当时,他也曾想过要出手制止,并且狠狠地揍他一顿,可由于自己的胆怯、懦弱,他终究没有出手。 他颤抖着双手将一条毛毯盖在了女孩赤条条的身体上,至少,让她死后保留一点尊严吧! 现在,他终于可以理解,为什么当初雪儿听说他参军后,反应会那么激烈。眼见本国军队的累累恶行,稍有良知的人都会有所触动吧? 雪儿?他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蓦然想起,前几日,伊藤明洋发给表哥一份电报,据说她已经随摄制组来到了南京。可是,由于自己整天沉浸在愤懑的情绪中,竟忘了这件重要的事。而且,出于私心,他并没有把这份电报交给表哥,他敏感地觉察到,他们之间似乎夹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现在,最令他担心的是,南京的情况远比天津的情况要糟得多,若她目睹了这些惨状,会是怎样的反应?他实在是无法想象。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感觉自己已到了崩溃的边缘,再也经不起任何打击。 雪儿!你为什么要来?你不该来的。 —— 因为考虑到安全问题,摄制组一行停停走走,绕了很多弯路,耽误了不少时间,两天后,他们才到达下关长江边。 战争的阴影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们拍摄的热情,一路上,大家有说有笑,期待着欣赏古城南京的风貌。 “各位!我们已经到南京了。”龟井文夫眼睛放光,颇为兴奋地告诉大家。 伊藤明雪疑惑地问道:“龟井导演,您以前来过南京吗?” “是的!在五年前。不过那时我是以旅游者的身份来的。” “真的?”她掩饰不住地好奇,“那——南京美吗?” “美!很美!”回想那次的中国之行,龟井文夫依然激动不已,“虽然只来过一次,可它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作为中国几个朝代的都城,南京的特色真是不胜枚举,你们进了市区就会领略到了。” “是吗?”听到他的一番话,伊藤明雪既饱含期待,又忐忑不安。不知道经历了这场战争后,它是否还保存了古城的美感和韵味。 “别担心!应该不会太糟的。” 似乎看出了她的忧虑,龟井拍了拍她的肩,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没有底。 “啊!”一声尖叫,令全车的人都吓了一跳。 龟井文夫瞪着眼,满脸愠色地对着发出尖叫的女助手说道:“不像话!无缘无故地叫什么?” 女助手安藤晴香睁着惊恐的大眼睛,右手颤颤巍巍地指着不远处,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你们看!”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众人一看,都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但见,在汀线,尸体象漂流的木头被浪冲了过来;在岸边,重叠堆着的尸体一望无际。可能有几千、几万,数目大得很。 摄影师三木茂协同摄影助理濑川顺一赶紧将这一幕惨状拍了下来。伊藤明雪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满脸煞白,实在看不下去了,便双手掩面,将头深深地埋在弯曲的大腿上。 进入南京城后,所见情景亦是令人怵目惊心。一路上,枕藉着的尸体,连他们是中国老百姓还是士兵,是男是女都无法辨认,因为这些人遭到射击后倒在地上重叠在一起,并被浇上汽油,点火焚烧。在焚烧过的尸体中,无疑也有许多想来是儿童的尸体。总之,几乎都是老百姓。 “天哪!怎么会这样?这会是我们的军队做的吗?”其他人都面无表情地保持着沉默,唯有安藤晴香始终大呼小叫的。“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呢?” 该说什么?情况是怎样的不用猜大家心知肚明。面对这座尸横遍野,毫无生气的城市,龟井忍不住暗自叹息,这还是那个美丽的古城南京吗? 看着坐在旁边脸色煞白,一言不发的伊藤明雪,他关切地问道:“伊藤小姐,你打算怎么办?是去第三师团找你的学长吗?” “不!我想跟你们待在一起,可以吗?” 原本,她确实是打算到南京后直接去找田中雅泓的,可是,目睹了这些比地狱尤胜三分的惨状,她又改变了主意。她的表情异常平静,实则内心痛苦不堪,她害怕听到学长也参与了杀人的事,如果真是那样,她一定会情绪失控,继而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来。而他呢?肯定也有份吧?既然这样,还不如不见面的好。 “当然可以!”龟井文夫很爽快地答应了。 他很理解伊藤明雪此刻的心情,作为一名纪录片导演,他经历了很多血腥残酷的战争场面,可是,对于南京的惨状,他依然觉得毛骨悚然。可想而知,对于这位名门千金,她所承受的精神折磨,显然比他大得多。 为了方便拍摄各条小巷的情况,龟井决定步行前往第十三师团的两角部队,那是他们早就联系好的,准备单独拍摄的一支部队。 “站住!”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二章 意外相遇 第二节 “站住!” 正当他们忙于拍摄一组组令人震惊的画面时,从不远处传出一声恶吼,他们不得不停止拍摄,站在原地不动。 十几个凶神恶煞的日本兵从附近包围了过来,为首的是名下士,他打了个手势,在场的日本兵纷纷举起手中的枪。 “把女人留下,男人通通杀掉!”一声令下,所有的枪口对准了四个男人的头部。 面对这个突发险状,众人一时手足无措,唯有呆立不动。安藤晴香早已吓得花容失色,全身瑟瑟发抖。倒是龟井立刻反应过来,他举起双手,大声说道:“请住手!我们都是日本人!” 听到对方一口纯正的日语,为首的下士挥了一下手,准备开枪的日本兵又放下了手中的枪,心中的戒备有所缓解。 “你们是什么人?”下士一一扫视了众人,语气仍是充满警惕。 “我叫龟井文夫,是来南京拍片的。” “龟井文夫?”下士默念了一遍名字,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惊讶地问道:“您就是大导演龟井文夫?” 龟井谦逊地答道:“是的!”他并没有因为对方所流露出的惊讶而沾沾自喜。 “真抱歉!让您受惊了!我还以为你们都是支那人呢?刚才真是太失礼了。”下士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令人不敢相信他就是刚刚差点要了他们命的那个人。 “没关系!不知者不怪嘛!”龟井文夫笑了笑,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类似的事情他也曾在上海遇到过。 “我很喜欢看您拍的记录片,尤其是《踏平怒涛》,真是太精彩了!”下士异常热情起来,满脸显出崇拜之色。 “是的!我也看过,真的很精彩。”另一名士兵也跟着附和起来,接着,其他的士兵也围拢过来,纷纷问这问那,现场的气氛由紧张变成了热闹。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怒喝打断了众人的谈话。 说话的,是一名年约三十岁左右,戴着金边眼镜,看似斯文的军服男子。 下士一看,立刻慌了神,来者正是第十三师团第六十五联队的两角业作大佐。 “报告大佐!我们正在和本土来的摄制组谈话。” “哦!摄制组到了吗?” 龟井文夫一听来者是他们的长官,立刻走过,深深地鞠了个躬,“您好!在下龟井文夫,是来第十三师团两角部队拍摄的。” “您就是龟井导演?在下正是两角业作,我已经收到了军部的电报,说你们会来这里拍摄影片,请跟我来吧!” “真是太好了!我还正愁找不到你们呢。”龟井文夫显然很意外,没想到不费吹飞之力就找到了所要拍摄部队的最高指挥官。 来到城南两角部队的营地,两角业作亲自为摄制组一行人接风洗尘。 “来!我敬诸位一杯。” “多谢大佐阁下!”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后,龟井说出了心中所想,“我有一个疑问,不知当问不当问?” “龟井导演尽管问,在下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两角业作显出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 “我们在江边看到了无数老百姓的尸体,那都是我们的军队所为吗?” “这个······很抱歉!请恕在下无可奉告。”对于这个敏感问题,两角业作显然很难回答。 “哼!这不明摆着吗?不是他们,还会是谁?除了禽兽,人是断不会做出这种事来的。!” 伊藤明雪用一贯的冷言冷语斥责着,内心饱受煎熬的她,眼中燃起了一堆火焰。 “你是——?”听罢她的话,两角业作皱起眉头,心生不悦。 眼前这个女人,虽一身男装却无法掩饰她的绝美容颜和高贵的气质,他很纳闷,这个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如此蔑视堂堂的大日本皇军。 “《朝日新闻》记者,伊藤明雪。”她毫不犹豫地回答。对于对方听到自己的过激言论,所表现出的不满,颇不以为然。 “原来你就是伊藤小姐?失敬!我正准备向龟井导演打听您的事呢?令兄曾发电报给我,希望我能代为照顾你。”两角业作显然吃了一惊,原来她就是伊藤少将的妹妹!怪不得与众不同。 “哥哥?他有发电报给你吗?”提到哥哥伊藤明洋,她心中说出的歉意,明知他很担心自己,她却要一意孤行,踏足涉险。 “是的!看得出令兄非常担心你。如果你不介意,就在我的营地住下吧!当然,环境是差了点,但好歹能保证您的安全。” “谢谢!”或许是他的诚意以及斯文儒雅的外表打动了她,她已不似刚才那样对他充满了厌恶。她当然不会想到,眼前这个看似儒雅的男人,竟也沾满了中国人的鲜血,欠下了累累血债。 ------题外话------ 因为写得匆忙,上一节在细节方面处理得不够好,该细致的地方都是一笔带过,阿烟自己不是很满意,所以在当天又作了一些修改,可能有一部分看得比较早的亲们没有看到修改后的内容,有时间大家不妨重新看一遍。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二章 意外相遇 第三节 岁寒天末,一日冷似一日。 这天,下午时分,田中雅泓走出教堂,但觉寒风“呼呼”地咆哮着,如针一般刺着脸上的肌肤。万般无奈,他只得将厚厚的呢子军大衣扣得严严实实的,把高高的衣领翻起来,手揣在衣兜里,缩着脖子,疾步前行至停车处。 雪儿!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要找到你。他在心中暗暗发誓。没错,近期他一直在寻找到南京后无故失踪的伊藤明雪。那一日,听说摄影队来到南京后,他第一时间赶到了两角部队,可是,得到的答复是,到了南京后伊藤明雪就和他们分开了,具体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 按他原来的猜测,雪儿到了南京后首先应该就会去找他,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她竟没去找他,这不禁令他担心不已,环境这么乱,她究竟会去哪里?为什么不去找他?带着满心的疑虑,他每天都会抽出时间去各营地打听,一晃又是一个星期,他始终没有找到她的影子。难道是她故意避而不见?可是,没理由呀!不管怎样,还是再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雅泓!你又要出去吗?” 正当他发动汽车之际,山本耀司站在车外向他打招呼。近段时间,看着表弟总是独自外出,生性敏感多疑的他早就看出了端倪,隐约间,觉得他好像有什么事情在瞒着他。 “呃!是的!”田中雅泓目光闪烁,一阵心虚。 “你这样频繁地独自外出是很危险的,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他用探究的眼神盯着他,把他的心虚尽收眼底。 “不用了!”田中雅泓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埋头看着方向盘,一阵犹豫后,他有些语无伦次地问道:“表哥,我······呃!你,你有没有听说两角部队来了摄影队的事?” “摄影队?”对于这件事山本耀司显然一无所知。 “是的!” “不知道!怎么,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才出去吗?” “也不是啦!我只是好奇,随便问问而已。呵呵!”觉察自己已经失言,他不自然地干笑两声,继而,换了个话题,“怎么?您也要出去吗?” “嗯!去松下富贵楼。你也一起去吧!” “不了!我对那种地方不感兴趣。”说罢,开车扬长而去。 望着远去的汽车,山本耀司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 由于大规模的无约束、无节制的奸淫活动,造成了性病在日军各部队中迅速蔓延。日本“华中方面军”司令官松井石根大将担心遭到国际社会的谴责,有损皇军形象,更为忧虑的是军队秩序的破坏与战斗力的严重削弱,于是,他下令在南京筹建了很多慰安所。 城南,从夫子庙到大行宫一带,由于这一带是南京最繁华的商业区,又是日本当局划定的日本侨民聚集的“日人街”所在地,并且靠近日军的兵营与许多军事机关,因而由日本军方或日侨娼业主开办与经营的慰安所大多集中在这里。 松下富贵楼慰安所位于常府街细柳巷福安里5号,公开名称是“日军军官俱乐部”,但实际上就是一家由日本军方直接开办的高级别的慰安所。 这里共有三幢楼,前、后两幢均为二层楼房,共有40多间房间,除一间办公外,其余都是慰安妇“接待营业”的场所,里面全是日籍慰安妇,中间的楼房则设有茶厅、舞厅和客房,到这家慰安所寻欢作乐的不是日军普通士兵,而是将、佐级军官,他们在这里吃喝玩乐、跳舞、住宿。 山本耀司将车停在门口,几名身穿军装的日本人醉醺醺地从里面走出来,其中有个军人向他挥手致意,“山本君,你也来啦!” “原来是稻叶君,您好!”山本耀司恭敬地向对方打招呼,此人正是新上任的第六师团师团长稻叶四郎中将。 “呵呵!这里的女人一定令你非常满意吧?”稻叶四郎的话里充满了暧昧,他甩开部下的扶持,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拍拍他的肩,“有时间咱们好好下盘棋,怎样?” “当然可以!不过,将军的棋艺实在令山本望尘莫及。” “谦虚!你又开始谦虚了!”稻叶四郎的手几乎指到了他的鼻子上,满嘴的酒气扑鼻而来。 “我说的是事实。”忍住内心的厌恶,他淡淡地说道。 “哈!哈!哈!你小子,越来越会说话了。”他的话显然很受用,稻叶四郎掩不住露出得意之色。“我不耽误你的好事了,咱们改天再聊!” “好的!”他微微地点了一下头,径直走向后幢屋子的二楼。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二章 意外相遇 第四节 收到门口收票人的口信,大野禾子兴奋地整理好看起来已经够干净、整洁的屋子,画上自认为最美的妆,焦急地等待着恩客的到来,山本耀司点名要她,这实在令她又惊又喜。 虽然仅见过两次面,他的俊美和冷酷令她无法抗拒,她深深地迷恋上了这个男人。在她心目中,他是个英雄,是大和民族最优秀的武士,她如崇拜神一样崇拜着他。 随着脚步声的临近,她迫不及待地打开房门,跪在地上迎接着他的到来。正如往常那样,山本耀司冷冷地走了进来,没有言语。 “将军阁下,欢迎光临,请多多关照!”她的声音极尽温柔、甜美。 他没有出声,径直坐到了茶几旁,大野禾子急忙端过早已准备好的茶,双手奉到他的面前:“请喝杯茶吧!” 对于她的殷勤招待,他并不领情,依旧面无表情地说道:“不用了!开始吧!” 大野禾子呆站在那里,感觉心在滴血,可悲她只是个任人发泄的工具,竟敢妄想得到他的另眼相待?实在是异想天开! 如果她的身体真能抚慰他,她甘愿成为他的工具,任由他摆布。思及此,她迅速擦干在眼眶中打转的眼泪,妩媚一笑,“是!” 她跪在一旁,为他脱去身上的衣物,当她准备脱掉自己身上的和服时,他用力将她压在了身下,粗暴地撕开了她的衣物,然而,身下女人所散发出的浓烈的廉价香水味令人作呕,这不禁使他联想起伊藤明雪身上那股醉人的幽香,无尽的空虚慢慢吞噬着他的灵魂,草草完事后,他迅速穿上衣物,扔下一个银元,直奔楼下而去。 大野禾子顾不得穿衣,跑到阳台上,目送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其实,山本耀司并没有离开俱乐部,他到浴室洗了个澡,又来到茶餐厅品茶,沁人心脾的茶香令他身心渐渐舒展了起来 “山本君!独自喝茶不寂寞吗?”第十三师团第四旅团旅团长田中静壹搂着一名浓妆艳抹的女子走过来向他打招呼。 这些个高级军官,别看平时在士兵们面前一本正经、威风凛凛的样子,一旦到了这种地方都是丑态毕露。 “田中君?您也在这?” 望着眼前留着典型“卫生胡”的田中静壹,他自觉这种问话很多余,这个男人最大的兴趣爱好便是流连花街柳巷,南京所有的高级慰安所恐怕早已经被他游了个遍。 “瞧你这副郁郁寡欢的样子,实在是不符合你山本少将一贯的风格呀!要不要我找一个才貌双全的女人来陪你?” “多谢!不必了!” 对于他的少言寡语,田中静壹已见怪不怪了,不等他邀请,他一屁股坐到了他的对面。 山本耀司兀自喝着杯中的茶,并不觉得自己冷淡的态度失礼于人,见对方依然死皮赖脸地坐在对面,他随便问了一句,“怎么?两角君没跟你一起来吗?” 众所周知,两角业作与他虽是上下级关系,可是,二人私交甚好,平素经常结伴出来寻欢作乐,此刻见不到他的影子,山本耀司倒觉得有些奇怪了。 “别提了!那小子重色轻友。这段时间迷上了一位本土来的女人,成天围着她转。”对于两角的重色轻友田中显然有些不满。 “哦!竟有这种事!想必那女人非常地美吧?” 若是平时,他绝不会问这些无聊的问题,可是,这一次,不知怎的,他忍不住多问了几句。 “美不美我倒不清楚!只听说她是随龟井文夫的摄影队一起来的。” “摄影队吗?”田中静壹的话,令他陷入了沉思。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他端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心中的疑团是越来越大。 见他一直沉默不语,田中静壹热情地向他发出了邀请,“天色尚早,要不要到我们营地去坐一坐,顺便一起吃晚饭?” “好啊!”对于他的不假思索,不光是田中静壹,连他自己都颇感意外。田中静壹原本还准备了一肚子劝说的话,没想到居然派不上用场。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二章 意外相遇 第五节 冬天的黄昏,总是来得特别快,草丛中被日光蒸发起的水气还未消散,太阳就落进了西山。冷风带着浓重的凉意,驱赶着白色的雾气,向四周游荡。 营地旁,缓缓流淌的小河竟是出人意料的清澈。河边,袅袅升起的炊烟被风吹得四散开来,几名年龄稍大的日本兵在三个大大的锅灶旁忙碌不已。 龟井文夫带着摄制组其他人,站在河边拍下了眼前的一幕,他想拍摄的并不是令人震撼的战争场面,还有自己亲眼所见的士兵们的日常生活,这样做的结果显然和军部审查机构的意图背道而驰,因为影片里看不到士气昂扬的场面。 “龟井导演!抱歉,再次打扰您了。” 经过一下午的疲劳奔波,田中雅泓依然毫无所获,于是,他再一次找到了摄制组,试图从他们的口里探听到伊藤明雪的下落。 “田中君!您又来了!”对于他的执着,龟井文夫实在是佩服得很。 “是的!我想请问一下,这几天伊藤小姐有没有找过你们。” “没有!怎么?还没找到她吗?”龟井故意装出一副吃惊的样子。 “是的!麻烦您如果见到她,请务必叫她跟我联系好吗?” “好的!我一定会跟她说的。” “那么,在下告辞了!”他深深地鞠了个躬,带着满脸的失望与沮丧离开了这里。 眼见汽车消失得无影无踪,伊藤明雪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摄制组旁,心中的愧疚感与日俱增,“对不起!学长!现在的我真的无法平静地面对你们。” 来到南京的这段时间,她甚至很少出营地,偶尔会跟摄制组一起出去拍片,或者在两角业作的带领下出去拍几张相片用作小说的插图,许是顾及到她的感受,两角业作尽可能的不带她去情况很糟的地方采景。既便是这样,依然无法避免地让她目睹到了本国军队的各种暴行,其间,她还耳闻目睹到了第三师团的暴行。她恨,却恨得那么无力,复杂的情绪时刻纠缠着她,令她彻夜难眠。 她缓缓地走到龟井文夫面前,不好意思地说道:“真抱歉,又让您说谎了。” “没关系!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如果你很在乎的一个人犯了不可饶恕的错,您会处之泰然,权当一切都没发生吗?” 这段时间,她曾用心回忆起她与山本耀司之间所发生的一切,对于自己很多的反常情绪,也一度产生过困惑,经过多方思考,她终于认清了一件事——她很在乎他。因为在乎他,她更无法接受他的所作所为。 “的确不能!对于这里所发生的一切,我们都无法接受。可是,我们也无能为力,不是吗?” 龟井文夫也不知道该怎样劝慰她,他了解她的感受,就像他自己,虽然想尽量还原这场战争真实的一面,可又碍于军部和东宝公司的制约,不得不剪掉了很多有损皇军形象的片段。 “我们是无能为力,可是,他们可以呀!即使是一道简单的命令,也可以挽救很多无辜人的性命,可他——他却没有这么做,而是反其道而行之,我真的······” 她说不下去了,身体如针扎般痛苦不堪,这种痛苦是锐利的,深刻的,又是复杂而沉重的。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想得越多越痛苦。” “伊藤小姐,原来你在这!” 两角业作怀着愉悦的心情向这边走来,看似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因为战绩显著,他刚刚收到了军部的嘉奖令。 她勉强扯出一丝笑容,“两角大佐?您有什么事吗?” “在下略备了一些薄酒,想请您和龟井导演以及其他几位吃个便饭,不知能否赏脸?” “当然可以,其实,应该是我请您吃饭才对,这段时间真是麻烦您了。” “哪里?您是伊藤少将的妹妹,在下有责任保护您的安全。”在她面前,他一直保持着一种近乎绅士般的风度,“那么,龟井导演我们现在就一起走吧!” “多谢您的好意,只是,我们还有些镜头没拍完,您和伊藤小姐去吧,我们就不打扰了。”龟井文夫婉言拒绝了他的好意,明眼人都可以看出他的主要目标是伊藤明雪,他又怎会不识趣地跟去做电灯泡呢? “既然如此,在下就不勉强了,改天我再请各位吃饭吧!” 龟井文夫打着哈哈,敷衍道:“好的,下次我们一定去!” “那——伊藤小姐,我们先到附近走走好吗?” 对于这位出生名门望族、善良美丽的千金小姐,他早已心生爱慕,可由于自己出生低微,虽已官至大佐,他依然无法摆脱内心的自卑感。此刻,他好不容易才鼓起了勇气,邀请她一起散步。 “好啊!” 或许,在晚风中散散步心情会变得开朗点吧? ------题外话------ 昨天,几个好友来家中玩,谈到她们对这篇文文的看法,普遍认为文章写了这么长,可对于男女主角的感情依然没有写到正题上,并且对于其他事描写太多了,不知亲们是否也有同感?对于这个问题,我的解释是,第一,我并没有故意拖长文字,这都是剧情发展的需要;第二,因为男女主的性格,使得他们之间的爱情不是那种轰轰烈烈、时常放在口中的那种爱情,而是隐忍的、压抑的,尤其是男主,他认为“有爱就有惧”,而恐惧则代表了软弱,这是他不能接受的。因为有了前面这些经历,他们才发现对彼此的爱早已扎根在心底。 文章已经进入了后半部,开始主要讲叙他们之间的事了,希望亲们不抛弃、不放弃,继续关注这篇文文。谢谢!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二章 意外相遇 第六节 风,依旧呼呼地叫着,黑夜即将笼罩整个天空,沿着河岸,二人默默地走着,谁都没想过要打破这份宁静。一阵猛烈的寒风呼啸而过,她全身打了个冷颤。 “阿嚏!” “怎么?冷吗?” 两角业作关切地望着身穿单薄风衣的女子,他脱下自己的呢子军大衣披在了她的身上。 “谢谢!两角君如此体贴人,您的妻子可真是个幸福的女人呀。”按她的猜测,以他的年龄,应该是有家有室了吧? “说来惭愧得很,在下虽已年届三十,但仍未婚。” “咦!不会吧?”她惊讶地望着他,有些不敢置信,“想必是您眼光太高吧?” “当然不是!” 其实,他父母已经在家乡给他寻了个家世清白的平民女子,而他也同意了这门婚事,只待他回国后,两人即可成婚。然而,自从遇见她后,他的心便开始动摇了,明知道这是非分之想,他仍想尝试一下。 “伊藤小姐,我······”他的脸微微泛红,全身冒出冷汗,虽然经历过数次大小战役,可也从未感到如此紧张过。 “啪!啪!啪!”急促的喇叭声打断了他本欲表白的话。 “两角,你可真有闲情雅致啊!”田中静壹将车开到二人身旁,从窗口探出头来,不无调侃地说道,且边说边紧紧地盯住一旁的伊藤明雪,眼中明显露出惊艳之色。 伊藤明雪被他这么一盯,倒不好意思起来,她撇过脸去,望着河流的方向沉思。 “将军!您怎么会到这里来?”对于突然造访的田中静壹,两角业作显然很意外,之前也没收到任何通知。 “怎么?不欢迎吗?还是我打扰了你们?” “怎么会呢?欢迎之至!” “这就是那位本土来的小姐吗?真是个大美人啊!你说对吧,山本君?”田中静壹侧过脸去,对着坐在一旁的男人问道。 山本耀司根本无心听他们闲聊,他出神地望着背对着他的女子,显然她还没有发现他。修长的身姿迎风摇曳,卷曲的长发凌乱飘扬,她如一株傲立风霜的寒梅,遗世而独立,他几乎看呆了。然而,看着披在她身上的军大衣,他又皱紧了眉头,这个女人,到哪都不忘招蜂引蝶。 “原来是山本将军,真是稀客啊!”当发现坐在车里的山本耀司时,两角业作更为吃惊了,究竟是什么风居然把这位也给吹来了? 山本将军?原本心不在焉的伊藤明雪听到这个称呼后,心,猛烈跳动起来,她转过身来,往车内一瞧。四目相望,心与心碰撞在了一起。 想你,是我说不出的痛, 因为痛,才会更想你, 这种感觉怎么言喻? 我知道不是因为寂寞才想你, 而是,因为想你才知道寂寞的滋味。 在无数寂寞的夜晚, 泻不尽的相思, 思念像潮水包围着, 心才会更寂寞。 ------题外话------ 本想写多点明天再传的,可是,因为无法拒绝芷筱的要求,匆忙间传了一点点,亲们将就着看吧!明天照旧有一更,不过时间可能在晚上十点左右哦!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二章 意外相遇 第七节 “伊藤小姐!伊藤小姐!”两角业作分明感觉到她的异样,连呼两声。 “呃!什么?”她仿佛从梦中惊醒般,定睛一看,汽车早已经开进了第六十五联队指挥部。 这是一栋传统的中国老式大宅子,原是国民政府高级官员的住宅,由三幢规格一样的平房组成,内有一个大庭院,四周围以围墙与铁丝网,附近还有两个高高的炮楼,戒备颇为森严。 二人一路步行回到营地,田中静壹与山本耀司早已坐在了会客室里,喝着士兵送来的热茶,见他们同时走进来,田中静壹又免不了一番揶揄,“两角,这样的美人你可一定要抓紧啊,弄不好就会被人抢走哦。” 两角业作略显尴尬地回道:“将军,请不要开这种玩笑,伊藤小姐是伊藤少将的妹妹,也是我的贵客。”说罢,他瞟了一眼身旁的女子,唯恐她听了这些玩笑话而生气。 “哦!原来是伊藤小姐,田中真是失礼了。”田中静壹暗中惊讶不已,没想到堂堂伊藤家的千金小姐,居然会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 伊藤明雪丝毫不在意他刚才的话,一脸巧笑,灿若梨花,“久仰田中将军的威名,今日能一睹将军的风采,明雪真是三生有幸啊!” “哈!哈!哈!伊藤小姐真会说话,能得到您的赞美,田中真是受宠若惊啊!” 两角业作眼见天已全黑,急忙命人将饭菜端了进来,“我们还是边吃边聊吧!” 酒菜上席,大家免不了举杯互敬,伊藤明雪斜睨了一眼始终默不作声的山本耀司,明知故问道:“敢问您旁边的这位先生是——?” 两角业作急忙介绍道:“这位是第三师团师团长山本耀司将军!” 她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他就是大名鼎鼎、战功显赫、令无数少女为之倾倒的山本将军,真是失敬呀!” 对于她的明褒暗贬,早已习以为常的他不动声色地坐在那里,倒看她如何继续演这出戏。 “伊藤小姐这句话形容得好,山本将军确实颇有女人缘,连我的夫人都夸他是美男子,真是令人嫉妒呀!”田中静壹语气里似乎充满了醋味。 “其实,三位都是本国女人眼中的大英雄,能嫁给像三位这样优秀的帝国军人,是所有女人梦寐以求的。”伊藤明雪说罢,瞅了一眼旁边的男子。 “是吗?若是要伊藤小姐选择,不知会选我们当中的哪一位呢?”田中静壹笑呵呵地、若有所指地问道。 “这——您可真让我为难了!三位都是如此出类拔萃,我还真不知道要选谁?不过,从实际一点出发,您和山本将军早已”名花有主“,即便我有这个想法,恐怕也只能望而兴叹了。您说是吗?山本将军?”她边说边用那双魅人心魄的绿眸朝他眨了几下,似乎在挑逗他。 她这个小小的动作,确实令他心襟荡漾起来,可是,听了她的话,却感觉那么地刺耳。她是什么意思?是在暗示因为他已经订婚,她便不会选择他?或者是单纯地在跟他斗气? 不管怎样,她的话挑起了他心中的怒火,他眯起一双深幽漂亮的眼,端起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且一连喝了几杯。 见他始终保持沉默,只顾喝酒,她也来气了,暗自说道:“别以为只有你会喝酒,哼!我也会!” 就这样,她也连喝了数杯,由于白酒浓度过高,终究,她显得有些神情恍惚了。 “伊藤小姐,别再喝了,您已经醉了。”两角业作见此情景有些不知所措,他只能在一旁劝慰,却不知该如何阻止。 “我没醉!今天我真是太高兴了!来,我再敬诸君一杯!”她面色潮红,眼光迷离,且还傻乎乎地笑着。 山本耀司脸色铁青,紧握拳头,牙齿咬得吱吱响,恨不得马上将她拽了回去,这个女人,真是太不检点了,居然当着三个男人的面喝得酩酊大醉,若是不熟之人,被人侵犯了都不知道。他倒要看看她准备疯到什么时候? “恶!” 当她再次举杯之时,感到一股酸液即将从口中喷射出来,她急忙捂住嘴,跑了出去,在外面大吐特吐起来。没想到喝醉的感觉这么难受,她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连胆汁都差点吐出来了。 “跟我走!” ------题外话------ 星期五不更,星期六照更!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二章 意外相遇 第八节 “跟我走!” 一道低沉而富有穿透力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原本醉意朦胧的她,立时清醒过来,那颗心猛地“扑通!扑通!”跳起来,仿佛跳到了嗓子眼。 她深吸一口冷气,强装镇定地盯着他,“跟你走?看你们如何杀人吗?” “我不想跟你讨论这种事,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跟我走。”他表情严肃而认真,内心却是胸潮澎湃,见到她的那一刻,无可否认,他是激动而兴奋的。 她扯动嘴角,冷笑起来,“你是我什么人?我凭什么听你的?” “我没时间跟你耍嘴皮子,赶紧收拾行李,跟我走吧!”他的话里少了一分冷硬,多了一份柔软——只因是她! “你别多管闲事了,我不想见到你,你走吧!”她的话很没底气,为什么面对他,她总是无法泰然处之? “够了!别再耍性子了,这不是你该呆的地方。”他用力抓住她的左手臂,怒气渐渐上升,也只有她能轻易左右他的情绪。 “啊!”她一声惊叫,原本泛红的俏脸变成惨白,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放手!你弄疼我了!” 她拼命舞动手臂,试图挣脱他的钳制,可越是挣扎,他越是用力。就在她以为自己的手臂会被他给捏碎时,他猛地一松手,她脚步未稳,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 她颓丧地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你知道吗?我真的很讨厌你!原本我可以过得很简单、很快乐,就是因为你的出现,我的生活才变得一团糟,为什么你总要打乱我的生活?” 自从遇见他的那天起,她的生活渐渐发生了改变,原本单纯无忧的她,逐一尝遍了失落、忧伤与心痛的滋味,她努力抗拒,却又在不知不觉中沉沦。不行!再也不能这样了!姑且不论是她一厢情愿地喜欢他——如果“在乎”代表喜欢的话,仅凭他已有婚约在身这一点,她就应该与他保持距离,永不交集。 原本沉浸在自责中的他,听到这番话,目光变得阴沉起来,语带自嘲地说道:“没想到我的出现令你这么讨厌,真是抱歉得很!不过,你还是必须跟我走!” 他不懂女人,自然也不会细细推敲她话中的意思,当真以为她确实讨厌他,即便这样,他仍然不放心将她留在这里,尤其是知道两角业作对她有所企图,他更不可能置之不理,一想到他们整天出双入对,他无法忍受。 “我们只是熟悉的陌生人,我的事不用劳烦阁下操心,请您走吧!”唯恐自己越陷越深,她勉强说出这番冷酷的话。 熟悉的陌生人?都说酒后吐真言,这就是她的心里话吗?他的心隐隐作痛。 “你放心!我会如你所愿地从你眼前消失,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将你安全送到令兄那里。” 他冰冷的语气,一直寒到了她的骨子里,她伤了他的心吗?不可能!这样一个高傲、冷酷的男人,有谁能够伤得了他的心? 两角业作站在不远处,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他该为自己还未开始就已夭折的感情哀悼吗? 最终,她还是选择随他回到了第三师团,不为别的,就为她即将离开中国,留下最后一丝回忆。也许,只有逃离,她才能彻底摆脱这段无望的感情。 已近深夜,汽车缓慢地行驶在马路上,二人各怀心事、沉默不语,压抑的情感令他们身心俱惫。 回到第三师团营地,她前脚刚落地,便开始急切地寻找田中雅弘,她欠他一个解释。 “学长!” 田中雅泓以为自己在做梦,他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女子,不顾一切地将她拥入怀里。 “雪儿,真的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吧?这段时间你究竟到哪里去了?我找遍了整个南京城都没找到你。” “你没做梦!真的是我!”看着他傻傻的样子,她忍俊不禁,跟他在一起,她感觉很轻松。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三章 重返天津 第一节 为了不使田中雅泓难过,她不得不隐瞒故意躲避他的事实,并且编造了一个谎言,只道是一直住在“日人街”的朋友那里未曾出门,今日碰巧与山本耀司在路上相遇,便随着他一起过来了。 田中雅泓竟也信了,或者说,他从未想过她会骗他;有时候,善意的谎言总是比伤人的真话更容易让人接受。 “不过!我还真有些难过,你竟然没来找我。” 他的神情有些落寞,眉宇间平添了几许伤感,对于这件事,他始终耿耿于怀,在她心目中,自己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他们之间是否永远无法跨越学长与学妹这一层关系? “呃——因为实在无法拒绝那个朋友的盛情邀请,再者,你们师团的”丰功伟绩“我可是听到了不少,你就不担心我给你们捅娄子?所以,相见还不如不见,你说对吗?” “也许吧!” 她说的也不无道理,不可否认,在那种惨不忍睹的情况下,别说是善良如她,就连他自己也无法忍受,他不是还为此事发过愁吗?所以,他不应该难过,而应该庆幸,庆幸她没有目睹那些惨剧的发生。虽说现在仍不时有屠杀事件发生,可与初进城那会相比,情况算是好很多了。 见他一副沉思状,她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不会怪我吧?” 田中雅泓温柔一笑,“怎么会呢?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见到你平安无事,我的心总算放下来了。”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望着眼前英俊且有些傻气的男人,她心中一阵感动,他是那么地关心她,疼爱她,如果跟他在一起,是否会开心一点? 山本耀司至始至终在一旁默默注视着,在他那冷如冰山的表情下,蕴藏的是浓浓的妒火。在他眼里,他们就像是一对情侣,在久别重逢后互诉衷肠,这种温馨的画面,令他的心情越加复杂起来,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混在一起,苦的、涩的、辣的······ 想到她之前说的那番话,他狠下决心,“田中君!明天你负责把伊藤小姐送去上海,记住,务必要保证她的安全。” 田中雅泓惊讶地看着表哥,没想到他会下这样的命令,在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依恋与不舍,看来之前对他的怀疑,纯粹是自己疑神疑鬼,想到自己偷偷隐瞒电报的事,他感到羞愧难当。 为了确定表哥的话,他迟疑地问道:“明天就走吗?” “怎么?你不愿意?” “当然不是!” 接到这个命令,他自然欣喜不已,能够与心爱的女人一同出行,是他求之不得的事,只是这个机会来得太突然了,令他有些不知所措。 “时候不早了,你带她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他冷冷地交代一番,径直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请等一下!”伊藤明雪对着他挺拔的背影,心中无限伤感,你就这样迫不及待地想把我送走吗?我在你心里当真没有一丝一毫的份量? “还有什么事吗?” 他没有回头,一旦面对她那双纯净的绿眸,他便无法镇定自若,可是,她讨厌他,面对这个事实,他唯有昂起高傲的头。别忘了,他可是那个冷酷、自负,对爱情嗤之以鼻的山本耀司!他需要女人,却不需要爱情。 “我——我可不可以在这里呆一段时间?” 是的,哪怕是短短的几天也好,就算是给她的人生增加一些回忆吧!即使这种回忆是痛苦的。 他静默片刻,丢下了三个字,“随便你!”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三章 重返天津 第二节 世界上 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生与死 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 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整整十天过去了,二人似乎都刻意保持着距离,即使目光偶有交集,也会迅速调开视线,假装漠不在意的样子。 这一日,不知何故,第三师团竟意外接到了撤退的命令,他们也是进攻南京的部队中第一个接到撤退命令的部队。 田中雅泓兴高采烈地跑进伊藤明雪的房间,扬了扬手中的电报,“雪儿!我们终于要撤退了!” 伊藤明雪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无尽的失落与忧伤填满了她的整颗心,终于要分开了吗? 她幽幽地问道:“什么时候开始撤退?” “明天早晨!”他长吁一口气,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鬼地方?原本它也是个美丽的城市,是我们将它变成了地狱。”她喃喃自语,语气中满是对这场战争的不满与怨恨。 “你变了!”田中雅泓久久凝视着她,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 “是吗?哪里变了?” “原来的你是那么无忧无虑,现在却越来越多愁善感了。” 呵!怎么可能不变呢?这一路,目睹了太多悲惨的画面,而今,又正经历着一场感情的折磨,她的心境早已转变,从前那种无忧无虑的生活是一去不复返了。 她长叹一声,心中尽是无奈与酸楚,“没想到这次的中国之行给我的人生带来了如此大的改变,真让我始料未及。” “你是不是后悔来了?” 后悔吗?也许吧!扪心自问,她是后悔来到中国?还是后悔爱上那个人?——爱?她震惊于自己竟如此自然地想到了这个字。她爱他吗?是的!她不想再自欺欺人了,她爱他,也许就在第一次相遇时,她便爱上了这个不该爱的男人。 “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 田中雅泓觉得自己越来越不了解这个学妹了,以前的她喜怒哀乐全都表现在脸上,甚至于将她的所思所想坦然地告诉给他,可现在,为了不让别人窥测到她的心思,她会刻意伪装、掩藏自己了。 “我在想······”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直直地注视着他,“你呢?是否也变了?” “我?我当然没变!”他显得自信满满。 “是吗?”她抓起他那双瘦长的手,将手掌摊开,仔细地瞧着,“我很早就想问你,你的这双手可曾沾过中国人的血?” 他不假思索地答道:“没有!记得吗?我曾经答应过你不会杀人的。” “可是,你一定目睹过他们杀人对不对?你可有挺身制止?” 她的问话,顿时令他哑口无言。他的确不曾制止,即使想过要制止,却没有那份勇气,也因此,他选择一味地旁观,或者干脆避而不见。 “没有,对不对?”他的沉默代替了回答,她轻声冷笑,“所以,你也变了不是吗?曾经的你是极富正义感的,在你的文章里,处处充满了对这个社会不公平的憎恨,充满了对穷人和弱者的同情,可现在,面对那么残酷的大屠杀,你竟选择视而不见,真是悲哀呀!” 她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地刺痛了他的心。如果能回到一年前,让他重新做一次选择,他一定会选择实现自己的文学之梦,而不是怀着愚蠢的报国之心奔赴中国。 他忧伤地望着她,痛苦而艰涩地问道:“你看不起我,对不对?” “不是!这不能怪你,仅凭你一个人的力量又能改变什么?” “可你分明是在责怪我。”他有些钻牛角尖。 “你的爱国之心并没有错,我没有权利责怪你。要怪也只能怪那些发动战争的人。”他的脸上流露出文学爱好者天生的敏感与脆弱,这令她心生不忍,语气明显变得柔和了,“真抱歉,我刚才的话似乎太过火了,把你的好心情全给破坏掉了。” 他的情绪依然很低落,在痛苦与自责中回应道:“你说的没错,我们大家都变了。” 为了缓和气氛,她用力捶了一下他的肩,“别再垂头丧气了,打起精神来!”继而,又振臂高呼,“太好了!要回去罗!” 田中雅泓终于会心一笑,他喜欢看她精神饱满,神采飞扬的样子,“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起早床呢。” “嗯!我先收拾一下行李,明天早上见罗!” 田中雅泓慢慢地走出房间,心情渐渐舒展开来,一阵寒风袭来,他禁不住颤抖了一下,今夜,真冷! 窗外,风,肆无忌惮地吹着,用力地撞击着门窗,摇撼着大树的躯干,似乎在预示着什么?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三章 重返天津 第三节 “哇!下雪啦!” 当伊藤明雪早早起床,打开窗帘的那一刻,外面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令她忍不住惊呼出声,这是她来到中国后第一次欣赏到雪景,难免显得分外激动。她披上厚厚的睡袍,迅速奔出门外。 昨夜的一场大雪,使得整个大地都成了粉妆玉砌的世界,踩在近两尺多厚的雪上,只听到“咯吱!咯吱!”的响声。 雪,还在下,像烟一样轻,像银一样白,飘飘摇摇,纷纷扬扬,从天空中飘下来。原本荒凉的世界,一片洁白,晶光闪耀,茫茫无际:那破败倾颓的墙垣,那萧条寂静的店铺,那空旷凄清的街道,那······在大雪的覆盖下,愈加显得毫无生气。 她抬头仰望着天空,任凭雪花飘落在脸上、身上,那沁人的凉意直透进心底,凉丝丝地、冰爽爽地,煞是舒服。她喜欢雪,雪是纯净的,无瑕的,它可以掩盖住一切罪恶。 情不自禁地,她伸手摘了几片雪花,放在手心,看着它们渐渐融化成雪水,从指缝中溜掉,仍觉得不过瘾,她索性捏了个大大的雪球,朝墙壁上扔去,雪球瞬间在壁上开花,只留下一团湿印。 她开始自得其乐地玩起了雪,看着雪球四处飞散,她开心地大笑起来,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在这清冷的早晨显得格外悦耳。 山本耀司直直地站在二楼窗口,聆听着她清脆的笑声,视线随着她的身影移动,用心捕捉她的每个动作,似乎想将她的一切深深地刻在心里。 “瞧你这兴奋劲,简直就像个孩子。”田中雅泓带着满脸的笑意走过来,用手轻轻拍掉她头上的雪花,动作温柔而亲昵。 “因为我喜欢雪呀!我妈说,雨能清洗世界,雪能纯洁世界,所以,在我的名字里,也带了个”雪“字。”她捧起一把雪,娓娓道出自己名字的由来,心情是难得地平静、祥和。 这一刻,在田中雅泓的眼里,她就像个圣洁的天使,世间的一切黑暗与丑恶都无法掩盖她璀璨的光芒。 眼见雪下个不停,他不免为她的身体担心,“好了!玩也玩够了!进去吧!” “不嘛!我还想呆一会。”她嘟着嘴,样子煞是可爱。 “不行!会感冒的。”他扶住她的肩,用力将她往屋内推。 “你真像个老公公,啰啰嗦嗦的。”她含着笑,忍不住挖苦他,“真同情你未来的妻子,烦都会被你烦死。”语毕,她夸张地摇摇头,深深叹了口气。 他停住了脚步,认着地看着她“那——你愿意做这个倒霉的女人吗?” “呃?”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表白,她一时愣住了,半晌,猛然想起了似的,“啊!该出发了吧?哎呀,我都没换衣服呢,赶快赶快!” 她一溜烟地跑进房间,“啪!”地关上门,跌坐在床上,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慌乱。假如没有山本耀司,他不失为一个好的结婚对象,可是,没有假如,她的心早已被那个冰一般的男人塞得满满的,再也容不下别人,明知他将娶别的女人,她依然深陷其中。 屋外,越来越嘈杂,喇叭声、叫喊声汇成一团,很明显,部队开始整装待发了。 “雪儿!准备好了吗?要出发了!”田中雅泓为刚才的轻率自责不已,他一定吓坏她了,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他重重地敲了几下门,唯恐里面的人儿听不见。 “哦!好了好了!”她深呼一口气,微笑着把门打开,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 “我帮你提行李吧!” “谢谢!麻烦你了!”她显得异乎寻常地客气,越想表现出自然越是不自然。 再一次地,三人坐在了同一辆车上。与上次的情形不同,伊藤明雪选择坐在了副驾驶座上,刻意与两个男人保持着距离。 因为下雪路滑,行军速度很慢,一路的沉闷使得车内的气氛愈加变得尴尬。 汽车缓慢地行驶着,简直堪比老牛车。慢!好慢!太慢了!她实在是忍不住了,咬牙问道:“别告诉我,你们打算坐车回天津。” “怎么可能?那得何年何月才到。”田中雅泓忍俊不住,用手敲了一下她的头,“你脑袋瓜子在想什么?没看见士兵们都在走路吗?当然是坐火车了。” “那不是很快就能到上海?太好了!”她佯装兴奋的样子。 田中雅泓犹豫着,问道:“你——到了上海后有什么打算吗?” “大概玩个十天半个月就去法国。近一年没看见我爸妈了,他们一定很挂念我,我也很想他们。” “法国?这么远?”田中雅泓无法掩饰地失落,“没想到又要分开了,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别说得那么伤感吗?我还要管理银座的服装店,不会在那里呆很久的。你若是回国,我们就能见面了。” 她嘴上虽然说得很轻松,心里却清楚,这可是在部队,哪能说回国就回国的。说这些,纯粹是不想彼此难过。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三章 重返天津 第四节 山本耀司默默地倾听着二人的对话,惆怅满怀。她要去法国了,从此天涯各一方,思及此,心中像掏空了似的,只剩下无尽地空虚与寂寞。 —— 南京浦口站 位于江北浦口区浦口公园南面,临江路西面,靠近长江边码头。它是南京交通的要冲,始建于1911年,建成于1914年,是津浦线的南端终点站,又称南京北站。因为是由德英出资兴建,候车楼具有很明显的英伦风情,尖屋脊,窗高窄,红屋顶,两排挺拔的榕树毅然坚守在两旁。 此次,第三师团除小部分继续留在南京驻防外,大部分将沿着沪宁线从南京至上海再转水路乘军舰至天津,分两批撤退。 提起沪宁线,不得不提到它的历史,1905年4月25日,清朝光绪年间,沪宁线在上海铺下第一根铁轨,当时这条每公里花费9万两银元的铁路,每码铁路的重量只有85磅,每根长10。97米,看上去很单薄,铁轨质量也不好,火车跑不快,到1908年4月1日正式全线通车时,时速才40多公里,从南京至上海差不多要10个小时。 10个小时!对于伊藤明雪来说虽不算很快,但总比坐汽车要快多了。她不紧不慢地跟在田中雅泓身后,向中间一节车厢走去,眼见大部队浩浩荡荡地踏进了车站,没一会功夫,已全部上车,期间,次序井然,没有任何的喧哗与混乱,她不禁暗暗佩服,怪不得被称作“精锐中的精锐”,第三师团的行事效率、军纪军容在所有的部队中算得上是首屈一指了。 因为要开临时会议,田中雅泓将她安排在他们隔壁的包厢里,一路上,听着火车发出沉闷的、持续而单调的“咔嚓!咔嚓!”声,她感到昏昏沉沉,眼皮发胀,随着车厢有节奏地摇摆、晃动,强烈地睡意向她袭来,她索性闭上眼睛,不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 没过多久,一阵紧急刹车声,将她从睡梦中惊醒,怎么回事? 她从车厢里探出头来,眼睛贼溜溜地四处张望,但见山本耀司及所有与会的军官都站在过道里,有的还在交头接耳。 她悄悄地溜到田中雅泓旁,拍拍他的肩,小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前面山体滑坡,把隧道口给堵住了。” 原来,火车已开到了镇江牌湾处的宝盖山隧道,由于雪崩,造成山体滑坡,隧道口被堵了个严严实实。 “怎么会这样?那怎么办?”她大感意外,不曾想会遇到这种事,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列车长已经去现场了解情况了,我们会根据他的报告,想出解决的办法。” 正当二人耳语之际,日籍列车长气喘吁吁地跑到山本耀司跟前报告,“将军!根据现场情况,要想清空隧道口,估计最快也要一天左右,我们是清理完再继续走,还是改道走津浦线直达天津,若是改道不走水路,恐在时间上会花费多一点,还请将军决断!” “改道吧!”山本耀司未作思考,毅然作出了决定。 “津浦线?它经过上海吗?”对于这条线路,伊藤明雪显然很陌生,她忍不住疑惑地问一旁的田中雅泓。 “不经过!” 据他所知,津浦线始建于1908年,1912年全线通车,它北起天津总站(今天津北站),南至南京浦口,与上海方向背道而驰。 “不经过上海?”她急了,原以为可以尽快逃得远远的,让时间来冲淡这份感情,怎料天公不作美,简直是要故意折磨她。 “别急!干脆到天津再说吧!反正你在中国呆了这么长时间,也不在乎多呆几天,对不对?”田中雅泓却暗自高兴,难道是天意?让他们可以多相处一段时间? 可是,伊藤明雪不想一拖再拖了,不行!得想想办法才好。于是,她横下心来,窜到山本耀司面前,抬头仰视着他,大声嚷道:“喂!那我怎么办?” 山本耀司皱起眉,对于她当众大呼小叫的行为,颇有些气恼,他低下头,紧盯着她,反问道:“你想怎样?” “不能改道!” “不能改道?”他脸一沉,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怒意,“现在可不是打仗,难道你要让我命令我的士兵们在这么冷的天,出去铲土吗?善良如你伊藤小姐,真能如此狠心?” 最后这句话,明显是在嘲弄她嘛! “算你狠!抓住了我的软肋。”她恨恨地跺跺脚,气鼓鼓地冲进了包厢。 ------题外话------ 细心的读者也许会发现,在我的文里,对于一些人文地理方面的知识介绍得颇为详细,我的目的决不是为了凑数字,而是,希望大家在阅读文文的同时,可以了解一些那个时代的各方面的知识,因为这都是我苦心收集到的资料,我自己也从中受益匪浅。 虽说大部分资料来源于网络,可值得一提的是,我还要感谢我的朋友们,尤其是我远嫁日本的高中同学兼好友毅,因为她给我提供了很多有关日本的风土人情,在此要特别感谢她,当然还有所有关心我、鼓励我的亲们! 在高中时,也曾写过两篇小说,可都是半途而废。所以,对于自己能坚持写完第一篇文,感到很自豪,我想,这与亲们的支持是分不开的,你们的鼓励是我写作的动力,真的很感谢大家!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公告 @@ 因为小区网络故障,所有电脑都无法联网,何时能恢复暂不知晓,亲们过几天再来看吧!到时我会多更几节的。 抱歉!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三章 重返天津 第五节 伊藤明雪慵懒地趴坐在紧闭的窗口旁,一只手撑着头,呆呆地凝视着窗外。 窗外一片黑漆漆的世界,除了黑暗,剩下的,只有寂静,令人窒息的寂静。也许,她需要的就是这样的寂静,压抑在心中的许多事情,惟有在寂静时才能想得清。 田中雅泓悄然走进来,见她毫无反应,轻声问道:“在想什么?” “学长?你怎么还没睡?” 她闻声回头,这才惊觉手臂麻麻胀胀的,不知不觉,竟呆坐了这么久。 田中雅泓浅笑道:“睡不着,想和你聊聊,没打扰你吧?” “怎么会呢?我也睡不着,正愁着不知如何打发时间,你来得正好,我们索性聊个痛快吧!” “还在生表哥的气吗?”他随口问了一句。 “没有!”她的回答快得惊人,“他说的没错,是我自己在无理取闹而已。”她随手理了一下鬓角的头发,眼神流露出不自然。 “其实,表哥他人不坏,只是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罢了。” “他的好与坏,与我无关!你不必跟我说。”她的语气变得僵硬,很明显对于这个话题心存抵触。 田中雅泓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心理变化,仍然自顾自地说道:“我知道你对他有成见,其实,他的内心并不像外表那么冷酷无情,从小我就很崇拜他,他的很多方面都是我望尘莫及的······” “够了!”伊藤明雪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略带怒意地说道:“我们不能谈点别的吗?你干嘛喋喋不休地提他?” “我只是不想你误会他,怎么?你在生气吗?”田中雅泓疑惑地望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见他一脸无辜的样子,她实在是不好意思向他发火,深呼一口气,勉强露出笑脸,“我只是不想谈论与我们无关的人和事,聊聊我们以前在学校的开心事不是更好吗?” 不想提,是因为不敢提,她怕自己好不容易下的决心又会动摇。 田中雅泓也并非傻瓜,之前的种种,加之现在的过度反应,令他再次产生了疑心,可又不敢细问,只得将满心的疑惑埋藏在心里且顺势转了个话题,“提起学校的事,你还记得······” 夜,更深了! 山本耀司久久难以入眠,隔壁的包厢里时不时传出女子悦耳的笑声,听得出,他们谈得正欢。可恶的女人,总是这样毫无顾忌地跟男人厮混在一起,一点淑女的矜持都没有。 恨恨地,他掐灭手中的香烟,却又不自觉地点了一根,用力猛吸一口,苦苦的,涩涩的。 今夜,无心睡眠! —— 经过两天两夜的行程,中午时分,火车终于到达天津静海火车站。 这是一座精巧别致的洋建筑,它以其独特的魅力、诱人的风韵在华北平原上默默守候、静静伫立,焕发着勃勃的生机,在客货运输中发挥着枢纽作用。静海站主体站房方向朝正东,结构为德式马尾柁架建筑,正面候车处有三扇大门,中间外墙上写有“静海站”三个大字。楼房主体为灰色和浅赭石色,室外门窗均为红色。楼高两层,共有房间20间,整体分为三部分,中部一层为候车厅,两侧为办公用房。房子右侧有两棵大槐树,巍然屹立。 山本耀司及其随同军官一路快步向前,伊藤明雪与田中雅泓紧随其后,因为连夜的睡眠不足,她的脸明显苍白、憔悴。 走出车站,她停住脚步,轻松一笑,“好了!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吧!”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国?”田中雅泓神情落寞,难掩心中的不舍。 “把这里的工作交代完就走吧!” 她的回答并不确定,在走与不走之间徘徊,她快要迷失了自我。走,意味着再也不能见到他;不走,面对这份无望的感情她只会更加痛苦。 “走的时候一定要通知我,我去送你。” “放心吧!我不会偷偷走的,好歹走之前也要请你吃顿饭。”她说的是真心话,她欠他一份情,一份永远无法偿还的情。 “算你有良心,那我就等你的消息罗。” “ok!”她用手比了个姿势,眨了眨眼,几分俏皮,几分可爱。 “我还是送你过去吧,这里离办事处还很远呢。”他实在有些不放心,毕竟现在是战争时期。 “不用了!别忘了,我可是在天津呆了大半年的。” 望着不远处高大挺直的背影,她慢慢走过去,用难得的、温柔的语气说道:“山本君!这段时间得到您的诸多关照,不甚感激!” 山本耀司背一僵,半晌,冷冷地回道:“我并没有关照你什么,你不必谢我。” 她凄凉一笑,强忍心中的酸楚,“不管怎样,若有叨扰、麻烦之处,还请见谅!”停顿片刻,见他毫无反应,她又说道:“请多多保重,我告辞了!” 我放下了尊严, 放下了个性, 都只是因为放不下你。 明知道 有些故事永远没有结局, 有些人永远只是熟悉的陌生人, 可还是 苦苦等待着,幻想着。 期望得到你的深情以对, 得到的 却是你冷酷的背影。 ------题外话------ 后面这几天连续都会更,亲们注意罗!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三章 重返天津 第六节 雪,无声地飘落。此刻的天津城,同样是漫天飞雪。 除了沉默,山本耀司不知该如何自处,对他而言,爱又如何?不舍亦如何?错过的,终究是错过了,他怎能放下身段,去乞求那份感情。 凝望着从身边孓然而去的女人,那单薄的身躯,在风雪中越行越远,他的心中涌出无限凄凉。都说从此天涯陌路——什么是天涯?擦身而过,背向你,此刻已是天涯。 —— “各位!好久不见罗!” 当伊藤明雪挂着灿烂的笑容出现在办事处时,众男士无不一脸惊讶,“明雪?”不约而同地,他们纷纷围拢过来,关切之情不言而喻,“你可算是回来啦!我们都很担心你。” 伊藤明雪抑制不住内心的感动,一一来了个法式拥抱,“谢谢大家的关心,让你们为我担心,实在是不好意思。” “咳!咳!”两声干咳,众人纷纷作鸟兽散,副主编小岛板着脸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明雪,你跟我进来。” “哦!”伊藤明雪朝众人扮了个鬼脸,紧跟着小岛走了进去。 小岛关上门,一反刚才的严肃,显出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我的伊藤大小姐,你可算是回来了。你知道吗?这几个月以来,我整天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唯恐你发生意外。现在可好了,你总算是平安回来了,赶紧收拾收拾,明天就给我回国去。” “我都回来了,您干嘛还这么紧张?”明雪一脸打趣地看着他。 “你呆在这里一天,我就一天不安心。” 他早已领教了她层出不穷的花招,即使再强壮的心脏,也负荷不了那些突然的刺激,他真担心自己会英年早逝。 “您放心,我不会给您惹麻烦的,至于回国的事,我会考虑的。” “什么?还要考虑?”莫名地,他开始头疼起来。 “好了!我是跟您开玩笑的啦!”她收起嬉笑的脸,郑重地,双手捧起一撮文稿,“这是我已完成的小说,还请您多多指点!” “哦!那我真得好好拜读一下。如果没什么问题,我一定会把它推荐到报社,以连载的形式出版。” “如此,那真是感激不尽了!” 这是她的第一部纪实性小说,与随笔不同,它一改往日清新、雅致的文风,以慷慨激昂又略显沉重的笔调记录了她来中国后所经历的几场战役,文中客观地描述了她的所见所闻所感,然而,对于南京的所见所闻,她没有详细地加以描述,那是她心中永远的痛。 她的目的很简单,只想让国民了解战争真实、残酷的一面,对于目前报刊上,大肆宣扬所谓“圣战”,的文章,她实在是厌恶之极,那种美化侵略战争的文章,只会让那些善良、淳朴的人们受尽鼓惑、蒙蔽,这是她最不愿见到的。 见小岛已开始潜心专注于她的小说,她深深地鞠了个躬,“我先告辞了,过几天,我会来倾听您的意见。” 小岛总算抬起了头,扬起稿件问道:“你还没想好书名吗?” 她吐了吐舌,不好意思地说道:“还没想好呢!您就帮我想想吧!” 小岛摇摇头,长叹一口气,“你呀!”他没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她离开,然后继续埋头看文。 想当然,离开了办事处的她,自然而然地前往“百合轩”,看望石川家两姐妹。 还未踏进门口,一条黑影往她身上一扑,亲昵地在她脸上舔了又添。 “虎妞!我好想你哦!”见到久违的爱犬,她情不自禁地紧紧抱住它的头。 其实,狗比人更有人情味,即使分开了这么久,它还是始终如一地忠于你,牵挂你,不离不弃,直到死。 陪虎妞玩了一会儿,她径直走进石川纯子的办公室,映入眼帘的,是一副温馨感人的画面。 “纯子姐!” 轻声一叫,惊动了正在哺乳中的女子,石川纯子惊喜地看着她,用手指比了个“嘘”的动作。 她悄悄地走过来,看着紧闭双眼,却仍含着母亲的乳头不放的小家伙,“他怎么睡着了还在吃?” “这是他的习惯。”石川纯子轻轻答道,她将熟睡的孩子放在了床上,用无限温柔的眼神,凝视片刻,这才转身跟她聊起来。 “对不起!没及时招呼你。”她语带歉意地说道。 “没关系!做母亲的都是这样,把孩子放在了第一位。”她耸了耸肩,对此毫不在意。 “你今天回来的吗?” “是的!——怎么没看见夕子呢?”不见好友,她感到些许失落,按理,她应该在这里帮姐姐带孩子的。 纯子嫣然一笑,“她去上海了!” “上海?——哦!我明白了!”明雪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这家伙,居然丢下你和宝宝跑去约会去了。” “这也不能怪她,她和渡边好久没见面了,想他也是很正常的。只是,他们那对欢喜冤家,见面就争争吵吵,不见面吧,又想得紧,真像一对小孩子。”纯子摇摇头,眼角尽是笑意。 “我倒是很羡慕他们,爱得简简单单,即使争吵,也是快乐的吧?” 说到这,她的神情变得黯然,想不到自己第一次全心投入的感情,竟是爱得如此艰辛,如此痛苦。是否遗忘,才不会痛苦,可是,当真能忘掉么?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四章 雨夜倾情 第一节 “你怎么了?”石川纯子明显感觉到她的落寞,关切地问道,“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能不能告诉姐姐?”她由衷地将她当成妹妹般看待。 “没事!”伊藤明雪舒展眉心,努力笑了笑,“对了!斋藤君还好吗?” “还不是老样子,忙!”纯子叹了口气,提起丈夫,她便忧心忡忡,“最近,天津的抗日分子活动频繁,制造了不少事端,他肩负重任,时刻要提防着他们搞破坏。” “我以为在后方会轻松一点,没想到形势这么严峻。看来,留守和打仗没什么区别。” “我们不要提这些烦心事了,说说你这次的经历吧!一定很惊险,对不对?” ······· —— “混蛋!” 司令部内,山本耀司阴沉着脸,怒斥着在场的几位守备军官,“斋藤大佐!对于这段时间频频发生的工人破坏活动,你作何解释?” “是!属下失职!请将军责罚。”斋藤俊二忐忑不安地站在一旁,对于自己的管制不力,深感愧疚。 最近,在老龙头车站及附近庄子一带,还有工人集中的冶金铁路、轻纺系统,频繁发生了工人“抢粮台”、罢工、破坏工具、火烧仓库、损坏军用物资等等破坏活动,把他弄得焦头烂额,虽然他竭力打击,却依然防不胜防。 “我不要听你的道歉!你可知,与我大日本皇军作对的,究竟是哪方面的势力?” “据属下所掌握的消息,自从皇军占领天津以来,在重庆的国民党政府曾不断派遣特工人员潜人天津,但活动规模不大,未能形成对帝国统治的威胁。现在,在天津周围的抗日武装力量,主要来自于共党的八路军和人民武装。” “八路军?”山本耀司听罢,怒火中烧,用力猛捶桌子,“我命令你,无论采取什么样的手段,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扫平天津城所有共党地下组织。” “是!”斋藤俊二斩钉截铁地回答,继而,又说道:“最近,我们的情报部截获了来自于神秘电台发出的电报,令人感到棘手的事,因为密码太复杂,我们始终无法破译。而且,电台信号时隐时现,给搜索工作带来很大困难,我估计,这个电台一定是隐藏在共党地下组织的秘密基地内。” 山本耀司未作考虑,直接命令道:“田中君!是时候发挥你的特长了,限你在半个月内端掉这个电台。” “是!属下定不辱使命!”田中雅泓毫不迟疑地接下了这个任务。 一时之间,整个天津城处于全面戒备状态。日军四处疯狂搜索共党分子,且扬言,“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走一个!” —— 这天,已近黄昏,伊藤明雪买了一些送给孩子们的衣物,估摸着文稿已经看完了,她急于听取小岛的意见,便再次来到了办事处。 见到小岛,她没说任何客套话,开口便问,“小岛君!文章怎样?” “不错!很精彩!”小岛满脸笑容,显然对于文章颇为满意,“只不过,有几个地方估计还得修改一下才能过关。” “是吗?哪些地方?” 小岛翻了翻手中的稿件,指着一处勾了红笔的地方,“你看,在描写士兵临死之时,你说他们总是提及”妈妈“,这样不行,太悲伤了,我们需要的是提高士兵们的斗志,而不是使他们情绪低落,你就改成”天皇陛下万岁“吧!” “天皇陛下万岁?”她冷笑一声,“这样的话,我可是从没听见过,这未免太不切实际了吧?” “你别管实不实际,总之,上头的人喜欢听就行了。”小岛好意劝说着,他知道若是不做修改,这篇文章肯定不能出版。 伊藤明雪却不愿妥协,更不愿意胡编乱造、欺骗读者,她不似平日那样极力争辩,而是无所谓地说道:“算了!我还是留着自己做纪念吧!” “你当真不改?”小岛仍然不死心地问道。 “当真!” “唉!随便你吧!”见已无回旋的余地,小岛遗憾地说道:“真是可惜了这篇好文章。” 伊藤明雪倒并不觉得可惜,在写这篇文章之时,她就有了心理准备,对于出版发行一事,她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有此结果,也在意料之中。 她反倒安慰起小岛来,“您不必为此遗憾。能得到您的肯定,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小岛有些惊讶于她的变化,他感慨地说道:“你变成熟了。” “是吗?”伊藤明雪微微笑着,“其实,我今天来的主要目的,是向您和大家辞行的。” “辞行?你打算回国了吗?什么时候?” “不是回国,是去法国!我有一个在法国使馆工作的朋友刚刚离职卸任,他明天中午坐飞机回法国,我打算跟他一起去。” 小岛欣然说道:“如此,那再好不过了!免得你父母为你担心。” “请您多多保重!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先告辞了!”她深深地鞠了个躬,饱含感情地说道:“希望在不久之后,我们能在国内相见。” “那是自然!你也多保重!” —— 离开办事处,她直接来到了日军司令部,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找田中雅泓之际,几名日本军官从里面走出来,为首的,正是山本耀司。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四章 雨夜倾情 第二节 终于,她不再犹豫了,猛踩油门,跟着,一个急刹,将车停在了他们旁边。因为事发突然,几名军官条件反射地齐齐围拢在山本耀司周围,掏出手枪,将枪口对准了车窗。 伊藤明雪从车里走出来,嘴角一扬,不无嘲讽地说道:“你们干嘛这么紧张?” “雪儿?你怎么来了?” 田中雅泓站在人群的最后面,对于她此时出现在这里,大惑不解。 她的视线刻意越过前方的男人,直盯着他身后的田中雅泓,抿嘴浅笑,“我不是说过临走时要请你吃饭吗?走吧!” “怎么?要走了吗?这么快!”他一脸惊讶,虽然知道这一天迟早都会来,可真正来临时,仍然觉得难以接受,“什么时候?” “明天中午。”她显然不愿多说,紧催道:“赶紧走吧!别问那么多,好不好?” “可是——”他望了一眼山本耀司,显出为难的样子。 “怎么?难道你还有事吗?不管有什么事,饭总得吃吧。”她冷着脸,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难道你连在这里的最后一顿饭都不愿意陪我吃吗?” 因为没有得到允许,田中雅泓实在不敢答应下来,再次瞄了一眼木无表情的山本耀司,吞吞吐吐地说道:“我——不是的!只是——” “你去吧!” 虽然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他却如同得到了特赦般,兴奋地答道:“是!” —— 精致的美食,柔缓的音乐,衣冠楚楚的食客,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祥和,身处利顺德这样的豪华大饭店,实在令人无法相信,现在竟是战争时期。 二楼起士林西餐厅里,并肩走进一对男女,男的身着军装,斯文俊秀;女人美丽优雅,白肤碧眼,这样一对抢眼的人儿出现在这里,自然吸引了众多人的眼球。 伊藤明雪环视着周围的一切,同样的布局与装饰,唤起了她的回忆,“还记得吗?我第一次请你和其他朋友吃西餐是在银座的起士林西餐厅,一转眼,三年过去了。” “是呀!时间过得可真快。所有的朋友都分散开来,相聚都很难。”田中雅弘不免感慨万分。 “能不能相聚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都平平安安的。”她的情绪明显低落下来,言语中尽是心酸与无奈。 想到已经逝去的朋友,二人同时陷入沉默。 良久,田中雅泓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她,“能不能告诉我,这里究竟有没有值得你留恋的人?”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想知道答案。” “有如何?没有又如何?一切都不重要了。” 有些失去是注定的,有些缘分是永远不会有结果的,爱一个人不一定要拥有,哪怕深埋在心里也好。 “如果有,就为他留下来。人生最遗憾的,莫过于轻易地放弃了不该放弃的,固执地,坚持了不该坚持的。我不希望你抱着遗憾生活。” 感动于他的真诚劝说,她的双手紧握住他的手,眼中闪着晶莹的泪花,“学长,谢谢你!我会记住你的话的。” 田中雅泓点到为止,他相信她是个有主见的女孩,多说也无益。于是,二人继续边吃边聊,不知不觉,天已全黑。 突然,一道闪电刺破黑暗,如在夜空中撕开了一道极长极狭的口子,天幕那边传来的白光,亮得耀眼,比起战场上的信号弹,那不知要亮多少倍。接着,便是轰隆隆的雷声,那雷声好像从头顶滚过,然后重重地一响,炸了开来,好惊人。 “要下雨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题外话------ 实在太困了,就写到这吧!星期一不更,星期二开始更。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四章 雨夜倾情 第三节 “要下雨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伊藤明雪听从建议,匆忙起身结帐,随即,二人直奔楼下而去,刚踏出饭店大门,倾盆大雨便从天而降。 豆大的雨粒卖力地敲打着车体,在车窗上形成了一道薄薄的瀑布,车内的视线愈加模糊起来,伊藤明雪丝毫不受外界的影响,熟练地掌握着方向盘,在马路上疾驰飞奔。 “雨太大了,你开慢一点!”田中雅泓有些沉不住气了,在一旁紧张地提醒着。 伊藤明雪偏着头看向他,自信满满地说道:“别担心!你要对我的驾驶技术有信心。” “拜托你,别得意忘形了,专心开车吧!”见她居然没看前方,他的心简直提到了嗓子眼,他可不愿死在车祸中,要死也得死在战场上。 “呀!——糟了!糟了!糟了!” “怎么啦?”田中雅泓被她的一连串惊呼吓了一跳,神经拉得紧紧地。 “好像快没油了。” 没过多久,车子竟真的慢了下来,渐渐地,停止了行驶, 田中雅泓揉了揉胀痛的额头,长叹一口气,“事到如今,惟有跑回去了。” “可我还有很远的路呢。”她嘟着嘴表示反对。 “谁叫你这么粗心,出门不检查油箱。”他轻轻地责备道,本想对着她吼,却又不忍心,“算了!反正我也快到家了,你就到我那里住一宿吧。” “好啊!”她耸耸肩,显出无所谓的样子。 冬天的雨,分外刺骨,二人一路狂奔,只感觉阵阵寒风裹夹着雨滴扑面而来,整个身体都笼罩在冰冷晶莹的水雾中,猛地,那雨密起来了,如同一根根绣花针,刺得全身生疼。不知不觉中,寒意侵蚀了她的身心。 田中雅泓牵着她猛跑了近五分钟,终于,在距离司令部不远的一幢二层小洋楼前停了下来。 他用力敲了好一会儿门,总算打开了一条缝,从里面探出一个年轻女人的头来。 “先生?您回来啦!” “百合子,你马上去准备洗澡水,我们要洗个澡。还有,等会儿要君代把这位小姐的衣物烘干一下” 望着全身湿透、瑟瑟发抖的女子,田中雅泓唯恐她感冒,刚跨进门,便急切地吩咐下人准备好热水为她暖身。 “是!” 一声轻柔的应答声过后,但听见木屐声“吧嗒!吧嗒”作响,百合子一路小跑着去准备洗澡水。 伊藤明雪接过学长递来的干毛巾,边擦头发,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这是她第一次到他的住所,干净整洁,朴素无华,墙壁上挂着的几幅中国字画,隐隐透出一股墨香味,这确实是他的风格。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田中雅泓脱掉身上的外套,顺口答道:“不是!我和表哥一起住。” “什么?你们俩住在一起?”她的心一紧,莫非他现在在家? “是啊!” 她开始四处张望起来,紧张中带着些许期待,“那——那他现在在家吗?” “没有吧!听说他们要去”袛园“喝酒,这么大的雨,估计不会回来了。”田中雅泓擦头发的手停了下来,怪异地看向她,“怎么了?” “没事!我只是随便问问罢了!” 他不会回来了吗?一定是呆在那个女人那里吧?思及此,她的心像被狠狠地刺了一刀,血,一滴滴,往下掉。 —— 昏暗迷离的灯光下,工藤香澄半躺在床上,用被子包裹着赤条条的身体,不经意地,露出了半边白嫩的香肩,她紧紧地盯住正在穿衣物的俊美男子,眼中依旧充满了炙热的情欲。 “您别走好吗?” 经历了长时间的等待和期盼,她渴望他的陪伴,渴望他的拥抱,渴望他再一次狠狠地侵入她的身体,然而,这种渴望是奢侈的,他终究是冷漠地、迅速地完成了身体所赋予的任务,继而,决绝地离开。 走出“袛园”,雨,依旧淅沥哗啦下个不停。此刻,山本耀司的心就像这冬夜的雨一样,寒彻心底。 从来不知道恐惧、害怕是何滋味,可是,今夜,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想到心中的人即将远去,从此天各一方,他的心在颤抖。 总想逃避你清澄的碧眼,却又做不到,为什么?唯有你,能勾起心中无限牵挂和无奈! —— ------题外话------ 明天会更!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四章 雨夜倾情 第四节 屋内,寂静无声,唯剩灯光通明透亮,山本耀司瘫坐在沙发上,今夜,有些贪杯,酒精逐渐在体内挥发、渗透,他感到从未有过的疲惫。 田中雅泓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从浴室里走出来,一眼便瞅见了闭着双眼,紧锁眉头的男子。 他有些讶异,“表哥?你回来啦!” 他强打起精神,想要解开心中的疑团,“那辆车是她的吗?” “车?她?”对于他没头没脑的问话,田中雅泓开始没反应过来,尔后,恍然大悟,“哦!对,是雪儿的。你看见了?”最后那句话显然是多此一问。 “她人呢?” “她在——” “学长,你有烟吗?” 田中雅泓话未说完,便被突然冒出的女子打断了,回头一看,刹那间,他呆住了。 眼前的她,身穿一件宽大的白色男式衬衣,衣领微微敞开着,锁骨尽露,玲珑妙曼的身躯若隐若现,洁白修长的双腿展露无疑,在灯光的照射下尤其显得性感而魅惑。 嫉妒、恼怒、愤恨,各种情绪强烈地冲击着山本耀司的敏感神经,他们究竟干了什么?为什么她会穿着雅泓的衣服?面对脑海里的诸多疑问,一贯头脑清晰的他,快要丧失了理智,他不敢想象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见到山本耀司的那一刻,她愣住了,半晌,喃喃地说道:“我好像打扰了两位的谈话。” “没事!你是要烟吗?我去拿给你。”田中雅泓好不容易回过神来,迅速走到了另一个房间。 不敢直视对面的男人,她侧过身来,默默地站在那里,眼光四处游移,室内的空气清冷无比,寒风穿透了皮肤,她的全身泛起鸡皮疙瘩来,不自觉地,她紧搂双肩,小腿互相摩挲着,企图减少些许寒意。 然而,她的这一动作,在山本耀司眼里却是充满了诱惑,他觉得口干舌燥起来,按耐不住站起身,慢慢地向她靠近,目光灼热地盯着她的胸部,猛吞了一下口水。 “这里有包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田中雅泓的出现,令他停止了脚步,他辗转回去,跌坐在沙发上。 “无所谓,只要是烟就好。”她笑了笑,道了声:“谢谢!” “赶紧去睡吧!别感冒了!”田中雅泓半推着,将她送进客房,轻轻地关上门,转身对着沉默不语的男人,“表哥,我也去睡了,您早点休息吧!” “嗯!” —— 眼前一片漆黑,伊藤明雪靠坐在床上,静静地倾听着窗外滴滴答答的雨声,缓缓地抽着香烟,长长的,细细的,烟在清滢动人的纤指之间燃烧。零度的体温,娇艳的红唇,如吹柳絮般呼出一股轻烟,烟圈在空气中飘荡,扭曲,扩散,消尽,有一点深邃,有一点慵懒,有一点妩媚,还有一点迷情,更多的,是孤独和忧伤。 眼看着,烟已燃尽,她戳灭了烟蒂,又点上一支,一口接着一口,一个人在黑暗的空间,看烟火的一明一暗,蓦然发现,眼角,那一抹潮湿的晶莹,心亦暗然——明明处在同一幢屋子,感觉却那么遥远。 知道怎么度过每个无眠的夜吗? 知道怎么不让自己想起你吗? 知道怎么让自己少点伤心吗? 知道怎么让自己放弃爱你吗? 把你的名字刻在烟上, 随着燃烧的美丽幻影, 企图燃尽一种爱恋,一种情怀, 结果却吸进肺里,停在了心里。 门,悄然开启,一道黑影闯了进来,随即,关上了门。 她的心怦怦直跳起来,随着黑影无声无息地越靠越近,她紧紧捏住被子,全身发抖,“谁?” ------题外话------ 星期五、六再更!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四章 雨夜倾情 第五节 “谁?” 黑暗中,她慌慌张张地摸索着,总算打开了床头的台灯,灯光乍现的那一刻,一张再也熟悉不过的、俊美的面孔已贴近她的眼前。 “你想做什么?” 在他的眼里,她分明看见了欲望的火焰,她慌了,欲起身夺路而逃,可是,太迟了,待她反应过来,她已被他用力地压在了身下,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鼻而来。 “做什么?”他眯起那双幽深漂亮的眼,在她耳边低语,“做你们刚才所做的事。” “我们刚才什么都没做!”她气急了,这个男人一定是疯了,连这种话也说得出口,“你不光是在侮辱我,也在侮辱你的表弟。” “你以为我会信吗?你身上穿的不正是他的衣服吗?” 熊熊燃烧的妒火,令他完全丧失了理智,想到她的身体竟被别的男人占有过,他恨不得马上杀了那个男人——即便是他的表弟。 “信不信随你!我没必要向你解释。”她边说边用力,试图推开压着她的健硕身体,在察觉一切都是徒劳后,美丽的绿眸喷出了火星子,她咬牙说道:“请你放开我!” “放了你?想都别想!”此时的他,已经无法思考她话中的真假,在嫉妒与愤怒的驱使下,他口不择言地说道:“既然你已经陪过他了,现在,也该轮到我了吧?” “啪!” 毫无预警的一巴掌,让时间凝固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她是第一个敢掴他耳光的女人,也是唯一一个。 “可恶!你敢打我?”他怒不可遏,目光爆射出骇人的凶光,脸庞因为愤怒而扭曲变形,紧握的拳头青根突起,死力地,猛捶一下床铺。 羞辱、委屈、悲愤,彻底撕裂了她的心,她已忘记了害怕,近乎歇斯底里地朝他吼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任你践踏的妓女吗?” 他怒极反笑,“你们女人都是一样,明明喜欢这种事,却要假装清高。” 语毕,狠狠地封住了她娇嫩的红唇,肆无忌惮地攫取她的甜美,他想要她,想得全身发疼。 “不要!放开我!放开我!”她拼命挣扎,却又无力挣脱,唯有绝望地喊道:“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泪,一滴滴,一串串,无声地滑落下来,当他品尝到嘴角那股涩涩的、咸咸的液体时,猛然清醒了过来,山本耀司,你究竟在干什么?明明深爱着她,为什么偏要残忍地伤害她? 轻轻地,为她拭掉脸上的泪痕,他的心中充满了自责与愧疚,“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想我是喝醉了。” 见她依然默默地抽泣,他长叹一口气,甩了甩发胀的头,迈着沉重的步伐,慢慢地朝门外走去。 灯光下,那孤寂地背影,被拉出了长长的、斜斜的倒影,她的心好痛好痛,终于,忍不住赤脚跑了过去,紧紧搂住他的腰,脸贴在了他宽厚结实的肩部。 “我爱你!” 她顾不得那么多了,被拒绝也好,被鄙视也罢,与其这么痛苦地压抑着,还不如敞开心怀大声说出来。 她爱他?可能吗?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一贯被他认为可笑、愚蠢的字眼,此刻听起来,尤其显得悦耳、动听,他转过身,紧紧掐住她的双肩,手微微颤抖,“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我爱你!真的好爱你!虽然你退掉了我们的婚事,虽然你已经有了未婚妻,我还是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你。” 这是真的!山本耀司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轻捧起她的脸,用从未有过的,专注的眼神,凝视着她,“如果我知道有一天,我会这么地爱你,我是绝不会退掉我们的婚事的。” 是的!如果他没有退婚,她恐怕早已经成为了他的妻子。妻子?第一次,他发觉自己没有对这个称谓产生排斥。 伊藤明雪呆呆地望着他,她在做梦吗?他也爱她?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五章 善心被阻 第一节 “我不是在做梦吧?” “小傻瓜!”面对她傻傻的问话,他轻笑一声,将她紧紧拥入怀里,脸部冷硬的线条明显柔和起来。 一切误会,随着双方的告白,烟消云散。兜兜转转了这么长时间,他终于能够坦然地面对这份感情,那颗一直冰封的心,也在慢慢地,融化、消解。长路漫漫,有你相伴,我的心,不再孤独,不再寂寞。 窗外,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大雨再一次降临在这个夜晚,忽地,一道霹雳划破天际,她吓得躲在了他怀里。 “可不可以在这里陪我?” “陪你?”他扬起嘴角,露出暧昧的笑容。 她脸一红,急忙解释道:“你别想歪了!我——我只是有些怕打雷。” ······ 这算什么?盯着怀里睡得正香、毫无防备的女子,早已习惯了众多投怀送抱的女人的他,感到从未有过的挫败感,这个该死的女人!到底有没有把他当男人?为什么她能如此镇定地躺在他怀里?沮丧与喜悦并存的矛盾心理,纠缠着他,令他久久难以入眠。 夜,还很长! —— “起床啦!” 伴随着一声大喊,盖在身上的暖呼呼的被子,被掀了个空,她的身体蜷缩在一起,仍不肯睁眼。 “喂!起来啦!懒鬼!”石川夕子粗鲁地猛拍她的腿,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 “你干嘛?很痛唉!”伊藤明雪皱起眉,懒懒地从铺上爬了下来,叽里咕噜道:“早知道这样,你还不如呆在上海别回来,真是吵死了!” 夕子笑嘻嘻地看着她,没有一点诚意地向她道歉,“不好意思!打搅了你的美梦。不过,你知道吗?你睡的时候笑得像花痴一样,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我——我有笑吗?”她惴惴不安地看着她,对于这个好友的话,有些半信半疑。 “是呀!还笑出声了!难怪人家都说,爱情能使女人变得愚蠢,这句话说得真没错。”石川夕子眼带笑意地挖苦着。 “还说我呢?你不也一样!不安心呆在你的渡边那里,回来干嘛?”她没好气地朝她翻了个白眼。 “这你就不知道了!距离产生美,总呆在一起的话,会厌烦的。” “会吗?我不觉得。如果两个人真心相爱的话,你会天天想见到他,每时每刻都想和他呆在一起。” 正如她和山本耀司那样,自从那夜吐露了对彼此的感情后,考虑到田中雅泓的感受,他们并没有堂而皇之地公开恋情,往往是暗通电话,聚在一起吃饭,感情不但没消退,还越变越浓烈,而她回国的事,已无限期地推迟了。 “好了!好了!你就别在我面前晒你们如何恩爱了,赶紧换衣服陪我出去吧!” 夕子嘴里虽在讽刺,心里却为好友感到高兴,她与山本耀司相恋,是她始料未及、却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也只有他们能收服彼此的心吧? “你到底催我干嘛?”她边换衣服边问。 “这段时间在上海吃甜品都吃腻了,好怀念天津的小笼包,豆浆、油条·······”夕子掰着手指细数着天津的各种小吃,暗暗吞了一下口水。 不顾清晨的寒冷,二人早早来到山东路的“狗不理”,此时,饭店里已聚集了不少的顾客。 “老板!来两份小笼包和豆浆。”夕子高嚷着,大大咧咧地跨进大门,没有丝毫的淑女风范。 “哟!两位小姐,好久不见了!”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五章 善心被阻 第二节 “老板,近来生意可好?”伊藤明雪微笑着,以中国人惯用的方式向店老板打招呼。 “托您的福!还算过得去吧。”身着长衫的老板躬身做了个揖,“您两位可是很久没有光临本店了,一定是忙吧?” “出了趟远门,刚回来不久。”她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端起桌上热腾腾的豆浆,轻轻抿了一口,浓浓的、滑滑的,香气四溢,回味无穷。 “原来如此!” “对了!外面那些小孩是怎么回事?怎么个个都是面黄肌瘦、哭哭闹闹的,他们都是孤儿吗?”眼见满大街都是哭闹不已的小孩,她感到疑惑不解。 “不是!他们都有父母。”店老板瞅了一眼,叹口气道:“苦闹是源于吃不饱饭肚子饿。” 她大吃一惊,“怎么会这样?我记得以前没这么糟的。” “唉!甭提了!”老板摇摇头,痛心疾首道,“您大概还不知道,几个月前,日本人颁布了所谓的粮食配给制,他们不许中国人吃白米,限定老百姓只能从他们控制的粮食配发店里购买杂和面儿。而且,不管那家的人口是多是少,都限定只能买同样的小份额,这样,那些人口多的家庭就只能忍饥挨饿了。即便是那些条件稍好的,能吃上小米的,也好不到哪里去,日本人太坏了,往小米里放锯末,让人吃了拉肚子。他们是在变着法子折磨我们老百姓啊!” “太过分了!他们怎么可以这样?”伊藤明雪按耐不住,猛拍桌子站起身来,心中愤懑不平。 “您别激动,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又能怎样,只能忍气吞声过日子。若有反抗,就会抓去做劳工,更严重的,抓去杀头。” “伯伯!伯伯!求您再给我个包子吧。” 一声稚嫩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谈话,不知何时,在他们身旁站了一个年约六岁左右,衣着单薄的小男孩,脸尖尖瘦瘦的,在那两道淡淡的、短短的小眉毛下面,有一双充满灵气的大眼睛,让人一见便心生怜爱。 老板弯下腰,摸摸他的头,“小豆子!你妈妈的病好了吗?” “没有!家里没钱给她治病。求您再给我个包子吧,我想带给妈妈吃。” “真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宁愿自己饿肚子,也要留给妈妈吃。”老板心疼又无奈地说道:“真希望能帮帮这些可怜的孩子,可是,我也有一大家子要养活,店子里赚的这些钱,除了工人的工资及上交税捐外,剩下的,也只能勉强维持家用了。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听着老板真诚而质朴的话语,伊藤明雪暗下决心,打算帮帮这些孩子,也算是为日本人赎罪吧! “老板!可不可以帮我个忙?” “您请说!” 一阵耳语后,老板一扫先前的阴霾,开心地说道:“您放心!我一定把您交代的事办得妥妥当当的。”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她和石川夕子早早来到“狗不理”,但见,在店门口已竖起了一个大大的牌子,上面写着:“本店每日免费为小孩供应包子。” 消息一经传出,周围的人一窝蜂地围了过来,盯着牌子上的字,议论纷纷。 一个衣着褴褛的老奶奶拄着拐杖走过来,听到别人念上面的字,她颤巍巍地指着牌子,“李老板!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赵大娘!”老板大声向众人宣布道:“各位街坊邻居,从今天起,你们的孩子每天都可以到这里来免费领两个包子。” “若真是这样,您可是娃儿们的大恩人呀!”一位中年妇女眼中噙满泪花,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老板抬起双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大家不用谢我,要谢,就谢——” “老板!”伊藤明雪摇摇头,示意店老板不要说出是她们授意这么做的。 老板心领神会,转而说道:“其实是我要感谢大家,这些年来,若不是众街坊关照本店,李某哪会有今天,现在也是我回报大家的时候了。” “好人啦!真是好人!”街坊们纷纷竖起大拇指,赞不绝口。 想当然,她的这一举动是瞒着山本耀司的,本以为借着老板的名义可以瞒天过海,可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她们的举动终究引起了其他日本人的注意。 这天,他们照常早早地来到店里,为孩子们分发包子。 “小豆子!包子好吃吗?”看着眼前吃得正香的孩子,她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 “好吃!”孩子满足地抬起头,小脸蛋明显红润起来。 “你妈妈好些了吗?也给她带几个吧。” “好些了!我妈妈要我替她谢谢您的帮助。” 听到孩子的话,她的心似乎被重物狠狠地撞击了一下,喃喃自语道:“不要谢我!这是我们欠你们的。” “阿姨!您说什么?”孩子不懂她话中的意思,睁着一双迷茫的大眼睛望着她。 “没事!”她揉了揉圆圆的小脑袋,又往他怀里塞了几个包子,催促道:“赶紧趁热送给你妈妈吃吧。” 由于没抱稳,没跑出多远,包子便撒了一地。小家伙急忙弯腰一个个地捡起撒在四处的包子,当他准备捡起最后一个时,包子却被一只油光崭新的军靴踩住了,他仰起头,眼睛霎时充满了恐惧,抱住怀里的包子,撒腿就跑。 “小豆子!别跑太快了,小心摔跤!” 伊藤明雪只顾注意远处的孩子,却没留意到向她逼近的高大身影。 “你在干什么?”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五章 善心被阻 第三节 随着一声怒喝,她心一惊,手中的包子抖落在地上,她急忙弯腰去捡,眼睛却偷偷瞄着满脸怒容的男子,惴惴不安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吃早餐。”他板着一张脸,望着惊慌失措的她,追问了一句,“你在这里干什么?” “吃早餐吗?好啊!等我一下!”她急冲冲地洗了一下手,拿起手提袋,朝他露出不自然的微笑,“我们走吧!” “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在这里做什么?”见她刻意回避问题,他再次问了一句,语气明显加重了。 “我!我在——”她咬了咬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说。 “怎么?不敢说吗?心虚吗?”明明是在质问,他却眼带笑意,说话间平静无波,这反倒更让人不寒而栗。 伊藤明雪的脸顿时乍红乍白,她直视着他,怒目以对,“你是来兴师问罪的吗?不就是买些包子给那些饥饿的孩子吃吗?我为什么要心虚?” 见她不仅毫无悔意,反而显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他的脸变得暗黑,“他们的生死与你何干?你不要总是滥施同情心。” “滥施同情心?你怎么能这么说?战争于这些孩子有什么关系?他们都是无辜的。”面对他无端的指责,她的火气越烧越旺。 “无辜?”他眼中寒光一闪,“你可知道,几年后、十几年后他们很可能就会成为我们的敌人。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以后不准再做这种蠢事了,知道吗?” “我不管他们将来是否会成为我们的敌人,我只知道,他们现在只是一群可怜的孩子。面对这些可怜的孩子,你就不能给予小小的同情吗?你当真这么冷血吗?”她幽怨地看着他,心中泛起无限酸楚,为什么她会爱上这样一个男人? “我冷血?”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紧握拳头的手在阵阵发抖,这句话深深刺伤了他,别人怎么说他都无所谓,唯独她不可以。纵使他对其他人冷酷无情,然对她,却是倾尽了满腔的爱恋。 “好了!明雪,你就少说几句吧!”石川夕子轻扯她的衣角,使了使眼色,“给他留点面子!” 听了夕子的话,她虽不再言语,却是撇过脸去,不再理他。 面对她的固执与倔强,他能拿她怎么办?低下高傲的头,妥协?退让?看来也只有如此了,否则,只会陷入冷战中。 他的脸贴近她,尽量压低声音,“走吧!你总得吃点东西吧。”说罢,牵起她的手,欲将她带入车内。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冷冷地答道:“我不吃!” “明雪!你别这样!”石川夕子努力做着和事佬,“你要赌气也该看看地方,那些中国人都在看着你们呢。” 伊藤明雪向四周扫了一眼,只见很多中国人正远远地瞧着他们,当中还有人在指指点点,无奈之下,她慢吞吞地走近汽车,忽而,转过身道:“夕子,你也一起去吧!” “我就不去了!”说完这些,石川夕子又向她靠拢过来,轻声耳语道:“别耍性子了,看得出他真的很爱你。” 其实,她又何尝想跟他争吵?好不容易他们才走到了一起,她真的很珍惜这份感情。可是,他刚才的话实在令人心寒,她恨气愤,更多的却是伤心。她从未指望他变得如何善良,可至少,能稍稍改变一些,然而,他连这一点都做不到。 重重地叹口气,她再一次邀请好友,“你就跟我一起去吧!我不想单独跟他在一起” 石川夕子翻了个白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算啦!待会你们两个卿卿我我的,我插在中间不是太碍眼了吗?” “真的不去?” “不去!不去!你快走吧!”夕子仿佛赶苍蝇似的,将她赶上了车。 “那我走了!” “好的!byebye!” 挥挥手,看着汽车扬长而去,石川夕子默默祝愿,希望他们终成眷属。 —— 一碗白米饭、一小碟墨斗鱼汤煮的芋头、一小碟白水煮的青菜花+蘑菇、一碗酱汤——这是日本人常吃的早餐。 二人静静地坐在一家布置考究的日式料理店的雅间,听着节奏缓慢的演歌,自有一种安详、静谧的感觉。 “怎么?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我的气吗?” 伊藤明雪仍是不理不睬,埋头看着盘中的食物。 山本耀司一只手抚住她的脸,轻轻地摩挲着,不愿离开,冷冽的眼神中绽放出温柔的光芒,“你就这么气我吗?为了那些支那人!” “你就不能稍微改变一下对中国人的态度吗?就算是为了我!好吗?”她的心,软了下来,一只手盖住了她脸上那只宽大的手,目光殷切地恳求着。 “你就是太善良了!如果他们知道你是日本人,绝对不会感激你的。” “我从未想过要得到他们的感激,之所以这样做,为的是求个心安。我们在中国欠下的债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多得永远也还不清。”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是这个世界永远不变的法则。拥有两千多年的历史文明又怎样?最终,将被我们大和民族所取代。” “你就这么确定我们会胜利吗?” “当然!这是毫无疑问的。”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五章 善心被阻 第四节 望着他坚定而自信的目光,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对于这场战争,国内极少数的有识之士曾预言会失败,就连身为将官的舅舅和明洋哥哥也没有这般自信。 她不想打击他,可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假如结果不是他预想的那样,她真不知道自信如他,高傲如他,会有怎样的反应。 “过几天,父亲会来天津。”见她沉默不语,他冷不丁地冒出了这么一句。 “什么?山本伯父要来这里?” 她吃了一惊,暗自思索起来,作为此次侵华战争的决策者之一,山本幸夫即将来到中国,这意味着什么?战争持续升级,进而扩大化吗? “父亲此次来中国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我想趁此机会把我们的事告诉给他,希望他能同意我们的婚事。” “我们的婚事?” 她没听错吧?虽然她很爱他,却还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跟他结婚,至少,现在没有考虑过。因为他们之间存在着太多的障碍,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 见她并非想象中的惊喜,反而忧心忡忡的样子,他眉头一皱,心生不悦,“怎么?难道你不想嫁给我吗?” “也不是啦!只是——”伊藤明雪欲言又止,对于结婚一事,她真不知如何是好。 “那就行了!其他的事就交给我来处理吧!”明白她的担忧,他用力反握住她的手,以示安抚。 “你来处理?你打算怎么处理?再一次退婚吗?”她忽然激动起来,显然已经预知他将如何处理那件棘手的事。 “难道不行吗?” “当然不行!” 与他那种无关痛痒的态度相反的是,伊藤明雪的反应却很激烈,她的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你知道这种事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是多大的耻辱吗?因为我经历过,所以能体会到个中滋味,幸亏我的心态好,加之当时并不认识你,更谈不上爱你,倒也不觉得痛苦。可是,石井洋子不同,她一直都很爱你不是吗?以她那种柔弱的性格,一旦你悔婚,她肯定会受不了的。” “她受不受得了,那是她的事,我顾不得那么多!”山本耀司不带丝毫歉意地、近乎冷酷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他唯一在乎的,只有她的感受,至于其他女人,都与他无关。 “你不可以这样残忍地伤害一个深爱你的女人。” “你就别操心了好吗?我说过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在他看来,这都是他一个人的事,她只需要卸去所有的心理负担,心无旁贷地、开开心心地嫁给他就行了。 “不!我们不可以这么自私。”她使劲摇着头,“要伤害那样一个单纯、柔弱的女人,我真的做不到。” “那你要我怎么办?难道我们就这样耗着吗?”他懊恼不已,原本在他看来非常简单的一件事,被她这么一说,倒变得复杂起来。 “即便这件事能解决,你母亲呢?她好像一直很反感我吧?她会同意我们的婚事吗?” “这你根本不必担心,我母亲一定会听我的。” 关于这一点,他绝对信心十足,母亲经常会插手弟弟耀光的事,甚至于偶尔反对丈夫,却独独不敢干涉他的事。 “你总是这样自信满满。”她斜着眼,嗔怪地看着他。 “是你自己顾虑太多。” “我们不要再谈论这件事了,好吗?我现在心里很乱,很乱。” 山本耀司心疼于她的矛盾与挣扎,抓住她白皙娇嫩的小手,放在嘴边,轻轻地,吻了又吻。 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如电流般窜过全身,她的心怦怦直跳起来,脸一直红到了耳根。 难得看见她娇羞的模样,山本耀司忍不住轻笑出声,俊美的脸灿如阳光。 她看呆了,情不自禁地说道:“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你应该多笑的。” “这辈子,我只为你而笑。” “耀司······” 彼此久久凝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吃完早餐,山本耀司将她送到“百合轩”门口,正欲转身离开之际,伊藤明雪一声轻唤,“耀司!” “什么事?” 刚转过脸,她已在他唇上留下了一个短短的、如蜻蜓点水般的吻。望着飞奔而去的美丽身影,他站在原地,怔怔地发呆,依稀感觉唇上那温温地,湿湿地,香甜的气息。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五章 善心被阻 第五节 “看来你们已经没事了。”目睹了刚才那一幕的石川夕子尾随她走进来。 “不然能怎样?” 伊藤明雪用玩具逗弄着床上的小宝宝,见他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笑得咧开了小嘴,手舞足蹈的样子,不禁莞尔一笑。 “我还真担心你的倔脾气,会继续跟他斗气。” 她放下手中的玩具,转过身来,直视着好友,“我是不是很没出息?他一次次令我失望,我却一次次原谅他,我觉得我已经越来越不像我了。” 石川夕子走到她身边,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意味深长地说道:“其实,有时候我们原谅一个人,并不是我们真的愿意原谅他,而是不想失去他。因为不想失去,唯有假装原谅。” “是吗?也许吧!”她不置可否。 兴许是无人理睬,小宝宝开始哼哼唧唧,皱起了眉头,石川夕子将他抱在怀里,轻轻摇晃着,边哄边问,“你明天还去包子铺吗?” “当然!”她挑起眉,疑惑地看着她,“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稍作迟疑,夕子说出了心中的忧虑,“我想,他们肯定已经知道我们是日本人了,你就不怕他们仇视你。” “如果我们不去,那些孩子又会饿肚子,我真的不忍心弃他们于不顾。” 半途而废有悖于她做人的原则,更何况,她是真心在帮助那些孩子,相信孩子们可以感受得到。 “可你又能帮到几时呢?” “帮一天是一天吧!” 放下手中已经熟睡的的宝宝,夕子担心地问道:“你就不怕山本君责备你吗?” “他若再插手这件事,我就一辈子不理他了。”她似乎在回答她,实则,是在说给自己听。 夕子耸耸肩,“随便你吧!反正我明天是不会去了,免得遭人白眼。” 翌日清晨,天气出奇地好,竟有一丝阳光射了下来,四季是规则的,当严冬已过,经历了料峭春寒,终于迎来了和煦的春光。 伊藤明雪独自一人来到包子铺,不曾想,本应聚集了很多小孩的包子铺门口,竟是冷冷清清,连一个孩子都也没有。 “老板!这是怎么回事?孩子们呢?” 老板一改往日热情的态度,埋头干着自己的活,冷冷地答道:“他们不会来了,请您以后也不要再来了。” “是不是因为昨天的事?”她深吸一口气,索性挑明道:“不错!我确实是日本人,可是,我是真心想帮那些孩子的,请你相信我。” 老板停下手中的活,抬眼看着她,眼中充满了戒备之色,“你们日本人真有这么好心?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 她一口否定,“绝对没有!这纯粹是我的个人行为。”停顿片刻,她解释道:“并不是所有的日本人都是坏的,正如你们中国人里不也有汉奸走狗吗?凡事不能一概而论,不是吗?” 老板似乎被说动了,他叹了口气,显得有些遗憾,“看得出你是个好人,可是,我们中国人是有志气、有自尊的,明知你是日本人,他们怎么可能再接受你的施舍呢?” “那——孩子们怎么办?岂不是又要饿肚子?”这是她唯一担心的事。 “这个就不劳您费心了!我会尽量节省开支,怎么着也会省出一份分给他们。” “可是······” “您请回吧!”老板打断了她的话,摊开一只手,做了个送客的姿势。 伊藤明雪慢腾腾地,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店外,心中实在有些不甘心。就在她准备上车时,一个小小的身影映入眼帘,她开心地喊道:“小豆子!” 小豆子远远地站着,默默地注视着她,没离开,却也没打算过来。 伊藤明雪快步走过去,充满怜爱地、习惯性地摸着他的头,没料到,他却向后退了几步,那双带着恐惧的大眼睛,深深刺痛了她的心。 “小豆子,别害怕!阿姨不会害你的。”她牵住他的手,“走!阿姨带你吃包子去。” 小豆子用力挣脱她的手,迅速跑开,却又在不远处停下了脚步,大声说道:“我妈妈说,你是日本人,叫我以后不要理你,更不能吃你买的包子。”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六章 参加晚宴 第一节 将车停靠在一家饭店前坪,她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心情异常地沉重,小豆子的话依然在她耳畔回荡,一个弱龄孩童尚且宁愿饿肚子也不愿接受身为日本人的她的帮助,他们又怎能妄想征服这个民族? 她为山本耀司过分的自信而悲哀,为国民的狂热而悲哀,心情跌落到了谷底。沿着路一直走下去,七拐八拐,不知不觉,竟走进了一条偏僻幽静的小胡同,崎岖不平的青石路一直向前延伸,仿佛看不到头。她慢慢地往前行,感受着胡同里古朴的气息,脚步变得轻盈,心情也轻松了很多。 忽然,一阵紧密的枪声在身后响起,打破了原有的宁静,她不免慌乱起来,急冲冲地往回走。 刚走到一个叉路口,迎面一名年轻男子朝她直奔过来,与她撞了个满怀,她忍不住惊呼出声,“啊!” 男子瞟了一眼,道了声,“对不起!”又匆忙往前行,且不时回头张望,看得出他很紧张。 赵景全压住手臂的伤处,只听到特工们狂妄地叫嚣声越来越近,他有些犹豫了,魏大哥的家虽近在咫尺,可前面的女子依然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动,如果他此时贸贸然地闯进去,恐怕会暴露同志们的藏身地点,绝不能因为他一个人,而连累了大家,既然如此,只得赌上一把了。 情况紧急,容不得他再迟疑了,纵身一跃,轻快敏捷地跳到了一户人家的屋檐上,紧紧地贴在了上面。 六名西装革履的日伪特工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在交叉口停住了,为首的特工朝着伊藤明雪气势汹汹地吼道:“喂!你看见一个受伤的男人没有?他往哪边跑了?” “受伤的男人吗?”伊藤明雪苦着脸,咬着一个手指头,想了一会,指着另外那条巷子,“他往那边跑了!” “追!” 为首的特工命令四名手下沿着她手指的方向继续追赶,自己则站在原地,他心里很清楚因为刚才的激战耽误了不少时间,要想抓住赵景全是不可能的了,让他们继续追,纯粹是做做样子,好在北野面前有所交代,幸好已经击毙了两个,还不至于无功而返。 他上下打量着伊藤明雪,满脸狐疑地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她皱起眉,不屑地看着眼前这条张牙舞爪的走狗,“我只是偶然经过这里罢了。怎么?有问题吗?” “你很可疑,跟我们走一趟吧!” 现如今,反日分子四处作乱,各行各业无不隐藏着他们的同党,他的日本主子早就不胜其烦了,若能抓到这些人,弄些有价值的信息,他就能飞黄腾达了。 这条小胡同他也曾来过几次,除了几家普通住户,鲜少有外人通过,看这女子,一身高级洋装,却独自出现在这里,实在是可疑得很。日本司令部不是放言“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走一个吗?”说不定在她身上能挖掘到一些有用的线索。他为自己的精明而沾沾自喜,全然不知这个决定将令他完全被主子给抛弃。 “跟你们走?好啊!” 面对未知的境遇,她不紧张,也不害怕,痛快地答应了下来。她倒要看看他们能把她怎么样? 躲过了一劫的赵景全眼睁睁地看着无辜遭灾的女子,心生愧疚,刚才,她分明看到了他躲在屋檐上,却没有说出来。如果当时他出手相救,只会让事情越变越复杂,于她更加不利。但愿她能平安无事,逢凶化吉。 最近一段时间,日本人抓紧了对抗日分子的镇压,有一大批同志被抓,天津的地下组织遭到了严重的破坏,面临土崩瓦解的危险,他之所以能够全身而退,全靠老葛他们的极力掩护,恐怕此时他们已经遭遇不测了。 —— “混蛋!瞎了你们的狗眼!要你们抓共党分子,你们竟抓了伊藤小姐,简直是一群饭桶!” 天津特务机关长北野气急败坏地怒斥着手下,本以为这次能够抓到共党地下组织的二号人物赵景全,不想,人没抓到,反倒把伊藤小姐给抓住了,害得他被山本将军大骂一通,还差点被免职。 “是!是!是!属下是饭桶!”为首的日伪特工早就吓得屁滚尿流,全身哆哆嗦嗦,他用力猛搧自己的耳光,“属下立功心切,不曾想冒犯了伊藤小姐,还望机关长念在我一片忠心的份上,饶我一命!” “还不赶紧向伊藤小姐道歉?” “伊藤小姐,在下有眼无珠,冒犯了您,请您多多原谅!” 伊藤明雪大方地挥挥手,“算了!你们也是职责在身。也怪我,哪里不好去,偏偏跑到那种地方,你们会怀疑,也很正常。” “既然伊藤小姐不怪罪,赶紧滚!别在这里碍眼!” “是!” 一溜烟的工夫,几名特工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六章 参加晚宴 第二节 “北野先生,请问一下,你们要抓的那个人很重要吗?” “非常重要!他是今年数次工人罢工、‘抢粮台’、劫军列的策划者和领导者,我们搜寻了大半年,好不容易找到了他的藏身之处,本以为这次一定能抓到他,没想到还是被他跑掉了。真可惜!”北野猛捶桌子,恨得牙痒痒的。 伊藤明雪暗暗吃了一惊,那个男人顶多二十七八岁吧?竟是如此厉害的一个人物,她不知道自己放他一马,究竟是对还是错。 “报告!机关长,山本将军来了!” 话音刚落,山本耀司毫不客气地闯了进来,依然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 北野急忙迎上去,毕恭毕敬道:“将军阁下!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被你们抓到的‘反日分子’”。山本耀司斜睨着眼,语气中尽是嘲讽与怒意。 北野但觉背脊骨一阵发凉,诚惶诚恐地说道:“都怪属下教导无方,竟误抓了伊藤小姐,还请将军息怒!” “哼!你倒有自知之明。” “耀司!算了,你就别再怪北野先生了,他已经够尽职尽责了。”伊藤明雪轻轻拉了拉他的手,真心地恳求着。 北野向她投去感激的一瞥,继续站在一旁听候训话。 听她这么一说,山本耀司僵硬的脸部稍微软化了点,“我要尽快听到好消息,别再让我失望了!” “是!属下定当竭力铲除共党余逆。” “嗯!”山本耀司瞟了一眼旁边的人儿,没好气地说道:“走吧!”说罢,径直大步跨出办公室。 伊藤明雪吐了吐舌,一路小跑地紧随其后,上到车,她偷偷瞄着坐在旁边,板着一张脸的男人,忐忑不安地问道:“你在生我的气吗?” “我该怎么说你才好?嘱咐你要注意安全,别四处乱跑,你偏偏不听。”山本耀司怒气冲冲地朝她吼起来。 “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嘛。你干嘛对我这么凶?”她嘟着嘴,显出满腹委屈的样子。 他无奈地放低了语气,“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 “知道!知道!”她嬉笑起来,双手抱住他的胳臂,头靠在他肩上,极尽撒娇之能事,“我现在不是好好地在你身边吗?别生气了,好不好?” 他轻叹着,心中却涌起了一股甜蜜的感觉,“你呀!总是这样不让人省心。” “怎么?后悔了?”她眼带魅惑,用手轻抚他的脸,有心挑逗。 山本耀司但觉全身燥热起来,拂去她的纤手,“好了!别闹了!” —— 有多久没有碰过女人了?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自从那个雨夜后,他就再也没有去过“袛园”。爱情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它足以令他克制住强烈的肉欲,与她纯纯地相爱,他愿意给她时间,让她慢慢地、心甘情愿地把一切交给他。 见他沉默起来,她收起笑脸,认真地看着他,“你在想什么?” 他同样认真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眸泛出一丝柔情,“我在想,你什么时候能答应嫁给我。” “干嘛又扯到这件事上?我不是说过现在不想谈吗?” 她又开始逃避了,松开双手,脸朝窗外,望着一闪而过的街景,心情漂浮不定。 “父亲他们已经到了!” “咦!这么快?”她转过头,惊讶之余,对于他的措辞,有些不解,“他们?除了山本伯父,难道还有别的人也来了吗?” “石井洋子和她的父母。还有——我的母亲!” 他们的到来实在令他始料未及,先前只说父亲要来,并没有提到其他人也会来。看来这次来者不善,目的无非是逼婚吧? “是吗?那好呀!”忍住内心的不安,她故作轻松地开玩笑,“人都到齐了,你们正好可以结婚了。” “我没心情跟你开玩笑!”他皱起眉头,郑重其事地说道:“不管你同不同意,今天我一定要把我们的事情跟他们讲清楚。” “不要!人家千里迢迢,满心喜悦地跑来看你,你却要退婚,岂不是太残忍了?”她可怜巴巴地望着他,“求你,今天别说好吗?如果你坚持这样做,我会觉得自己罪大恶极的。” “——好吧!我答应你!等父亲忙完公事,我再跟他说。” 她悬着的一颗心,暂时放了下来。她该怎么办?为了自己的幸福,去伤害一个无辜的女人吗?唉!好烦! 见她独自长吁短叹,山本耀司紧握住她的手,“别烦了!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司令部?” “算了!我还是回‘百合轩’吧。” “随便你吧!” 没关系!还有时间,他一定会尽快处理好这件事,在此之前,他不忍心再勉强她。 汽车飞快地驶到“百合轩”门口,二人依依不舍地站在原地,谁也不愿先离开。虽然经常见面,可每当分别时,依然是难舍难分。 伊藤明雪轻轻地帮他整理着衣领,“这几天我们还是不见面的好,你若有时间,就好好陪陪你母亲和洋子小姐吧!” “我做不到!” 他断然拒绝了她的提议,心中有些气恼,为什么她要这么大方,难道就不能表现出一点点吃醋的样子? “你应该陪的,这是起码的礼节。” “你就这么想把我推给别的女人吗?”他的火气越发大起来,原本温柔的目光瞬间变得凌厉。 看到他阴沉的脸,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已经引起了他的不悦,她急忙解释,“不是的!我——” 话未说完,山本耀司已经摔门上车,扬尘而去。 他生气了!其实,她一点都不想他去陪石井洋子,可偏偏嘴不听使唤,说出了那么多违心的话,怪不得他会气她。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六章 参加晚宴 第三节 才短短四天,她却感觉过了四年。若是往常,山本耀司每天都会打个电话给她,或问候,或约见,可这次,他却没有打过任何电话给她。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听斋藤俊二说,他每天都陪着母亲以及石井洋子一家吃晚餐,两家人显得异常亲热。 深夜,她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难道他变心了,因为她的不断逃避;或是,因为自己那番言不由衷的话?不可能!他们的爱情不会如此脆弱。 在不断猜测和惶恐不安中,度过了难熬的一夜。终于,她下定决心,与其呆在家里胡思乱想,不如当面问个清楚。 这天黄昏,她刻意打扮了一番,来到山本耀司一行人所在的日式餐厅,刚靠近那扇门,莫名地,她开始紧张起来。 屋内,时不时传出一阵笑声,由此可见,他们交谈甚欢。虽说很失礼,她还是忍不住偷听起他们的谈话来。 “洋子!你看我们家耀司对你多好,天天都陪你们一家人吃晚餐,这可是破天荒的事哦!连我这个做母亲的都有些眼红了。” 田中玲子满脸堆笑地瞅着对面的准儿媳,真是越看越中意。对于儿子这几天的表现也是相当满意,他会一反常态地邀请他们吃晚餐,已是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且还天天如此,真是令人匪夷所思。这倒也好,谣言不攻自破,她也可以放下心来了。说什么耀司和那个女人在交往?哼!怎么可能! “伯母,您就别再取笑我了。”石井洋子羞得满脸通红,她偷偷地看了眼坐在对面,自斟自饮的山本耀司,那张俊美无比的脸上,依旧是毫无表情。 “玲子,你家耀司公事繁忙,恐怕是没有时间回国举行婚礼吧?这婚事一拖再拖也不是办法,我想,是不是就在天津把喜酒给办了,您看呢?” 石井孝子毫不掩饰心中的焦急,以洋子内向的性格,若是山本耀司不主动提出结婚,她是断不敢自己开口的,只会默默地等待,这不免让他们做父母的心急如焚。 况且,这几天听到了有关山本耀司和伊藤明雪的事,也增加了他们的忧虑,虽说田中玲子一口否定了这件事的存在,可是,未免夜长梦多,还是赶紧把婚事给办了的好,这样他们也就高枕无忧了。 “哟!您和我真是想到一块去了。我是巴不得耀司早日把洋子娶进门,也好为我们山本家开枝散叶。” “这么说您是同意了?”石井孝子闻听此言,早已是开心得合不拢嘴。 “当然罗!不过,婚礼可能会办得简单一点,毕竟不是在国内,只怕会委屈了你们家洋子。” “不会!不会!洋子是不会在意这些的。”孝子急忙牵起洋子的手,向她使了个眼色,“对不对?洋子?” “是的!”洋子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由衷地答道:“一切全凭伯母您来做主吧!” “真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女孩。”田中玲子赞赏地点点头,侧过脸,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儿子,“你说对吧?耀司?” “哦!”他随口答了句,拿起身旁的小酒壶,倒了一杯,又开始喝起来。 “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田中玲子隐约有些不安,不会有什么变故吧? “没什么?我是在想父亲为何还没来?” “原来是这样!”她松了一口气,撸起衣袖,往儿子碗里夹了一些菜,“这个你放心,雅泓已经去接他了。我想,应该快到了吧?” ······ “雪儿?你怎么会在这里?”田中雅泓一脸惊讶地看着站在门口的女子,心中似乎明白了几分。 “学长,我——” “这不是明雪吗?” “山本伯父,好久不见,一向可好?”伊藤明雪带着甜甜的笑容向山本幸夫打着招呼,同时,深深地鞠了个躬。 山本幸夫一贯紧绷的脸舒展开来,笑呵呵地说道:“知道你在天津后,伯父可是天天都盼着跟你见面呀!” “您公务在身,我怎好打扰。” “真是这样吗?”山本幸夫别有深意地看着她,“进来再说吧!” “——好的!”迟疑片刻,她尾随二人走了进来。 听到她的到来,山本耀司这才抬起眼,一瞬间,他沉醉了。 眼前的女子穿着一件浅蓝色绣着白色碎花的正绢和服,脚上穿着高达近10厘米的高齿木屐,木屐被翩跹长裾掩盖住,宽宽的腰带束在胸部,越发凸现修长婀娜的身姿,复古的发髻搭配复古流苏发饰,活脱脱一个妩媚娇柔、仪态万方的古典美人。 “石井伯父好!两位伯母好!” “哟!我说是谁呢?原来是伊藤家的小姐。你不会在外面偷听我们的谈话吧?”田中玲子满心不悦地斜着眼,故意用刻薄的话来刁难她。 “没有!没有!”她忙不迭地摇头,“其实,我是来找学长的。” “找雅泓?那还差不多!千万别痴心妄想抢别人的东西。” “玲子!注意你的身份,哪有这样跟人家说话的。”山本幸夫恼羞成怒地看着妻子。 她非得这样吗?一旦涉及到伊藤橘母女,她就变得不可理喻,完全像个市井泼妇。 田中雅泓也是气愤难平,白净的脸涨得通红,“姑姑!你太过分了!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伊藤明雪站在那里留也不是,走也不是,脸青一阵,白一阵,想她这辈子何曾受过这般侮辱,若她不是耀司的母亲,她又怎可能忍气吞声?望了眼无动于衷的男人,她的心如针扎般,眼睁睁地见她受辱,为何他不帮她说话? “雪儿,你找我有事嘛?”田中雅泓心疼地牵起她的手,为她解围,“我们出去谈吧!”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六章 参加晚宴 第四节 望着两人的背影,山本耀司眼中闪过不舍,眼见她被母亲羞辱,他又何曾不心疼?只是,她的那番话实在令人窝火,她该为自己的言行好好反省反省,一味地逃避只会让他们的感情陷入两难的境地。 —— 坐在二楼的西餐厅,俯望窗外的景致,熙熙攘攘的人群,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来往穿梭的高级轿车与一队队肩扛明晃晃的刺刀横行而过的日本兵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极不和谐的画面。 伊藤明雪优雅地举起红酒杯,轻轻地抿了一口,故作轻松地说道:“我们很久没在一起聊天了。” “是呀!你只顾着和表哥谈情说爱,哪还有时间和我聊天。”田中雅泓语带调侃,脸上却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丝伤感。 “对不起!” “傻瓜!”他习惯性地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你没有欠我什么。” “不!我欠你一份情。” “爱情是不能勉强的。”他晃了晃杯中暗红的液体,一仰而尽,醇香的滋味沁人心脾,冲淡了内心的苦涩。 “可是——”他越这么说,她越是愧疚。 “别说了!”田中雅泓打断了她的话,温柔地注视着她,“只要你幸福,我就幸福,不管你在谁的身边。” “学长······”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泪珠在眼眶中转呀转,终于,滑落了下来。 “是不是很感动?”田中雅泓撑起下颚,眯了眯眼,摆了个自认潇洒的造型,“像我这么好的男人到哪找去?趁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哦!” “扑哧!”她忍不住笑了出来,擦了擦鼻子,脸上的泪痕仍尤未干。 看到她破涕为笑,田中雅泓心已释然,“好了!不要再觉得欠我什么。因为彼此吸引,所以走到了一起,你们才是命中注定的一对。” “命中注定吗?”她苦笑着摇头,“我倒觉得命运真会捉弄人,它令我们错过了一次,却又安排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让我们相知相爱。” “你别太悲观,这不像你了!” “我也很讨厌现在的自己。可是,今天的情形你都看见了,你姑姑那么讨厌我;而他,也对我不理不睬,我们——真能走到一起吗?” 她呆呆地注视着桌上鲜红的玫瑰,眼中充满了迷茫与无助,这段情路,波折不断,她不知道自己能否继续走下去。 “你和表哥究竟怎么回事?他为什不理你?”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我们爱得不够深吧?” “你别瞎想!”田中雅泓急切地否定了她的想法,“我从未见过表哥如此在乎一个女人。也许是个性使然,他对感情的态度也是极其坚决而具占有性的。要么不爱,若爱上了,定是爱到底。” “是吗?” 他的话,深深触动了她,也许,她从未真正了解他,也从未设身处地为他着想过,自己口口声声不想伤害石井洋子,不曾想,在无意中已经伤害了他。 “你不该怀疑他对你的爱。其实,他也挺可怜的。从小,姑父一直忙于谋划功业,根本无暇理会他;而姑姑,因为丈夫的冷落,一直沉浸在怨恨中,很少真正关心他们兄弟俩。也许就是这些经历,造就了他现在冷酷、孤僻的性格。” “原来是这样!他从来没有跟我提过这些。” 想到自己从小备受呵护,而他却在一个冷漠的家庭中长大,伊藤明雪心痛不已。 “以他的个性,当然不可能提这些事。我希望你能多多包容他,体谅他,他真的需要你的爱。” ······ 窗外的风,轻轻地,柔柔的,把深深地思念吹进了她的心底。又是一个难眠的夜晚! —— 次日午时,仍在睡梦中的她,被一阵急促的铃声惊醒了。她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慵懒地接过电话,“喂?” “是我!”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六章 参加晚宴 第五节 “耀司!” 握着话筒的手,微微颤抖,那熟悉而低沉的声音,使她不自觉地掉下了眼泪,曾几何时,她变得如此爱哭了? “怎么了?”听到她轻声的抽泣,他的心揪在了一起,真不该故意忽视她,徒增了双方的痛苦。 “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 他沉默良久,方说出这几个字。几日短暂的分离,泻不尽的相思,蓦然发现,他对她的爱,已深入骨髓, “你在哪?我想见你!” 拭掉眼角的泪珠,她显得迫不及待了,想念你宽厚的臂膀,深情的凝视,炙热的拥吻,想念你一切的一切。谁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那种相思之苦她无法忍受,惟愿二人长相厮守,直到永远。 “别急!”他压抑着同样激动的心情,平静地说道:“听我说,今天晚上在利顺德有一个宴会,你一定要来,知道吗?” “为什么?” “别问那么多,总之,你来便是!”说罢,他迅速挂掉电话,还有很多事在等着他处理呢! 嘟!嘟!嘟······ “喂?喂?”电话那端毫无回应,只剩下一连串有节奏的、刺耳的声音在耳旁轰响。她不满地嘟囔,“搞什么?这么快就挂了人家的电话。” 口中虽在抱怨,可想到方才他说的那句话,她的心甜滋滋的,“我也想你!”短短几个字,足以弥补她所受到的任何羞辱,一切委屈随之烟消云散。 起床洗漱完毕后,她打开衣柜,开始挑选今晚宴会所穿的礼服,面对着五颜六色,风格、款式各有千秋的晚礼服,她有些举棋不定,就在此时,石川夕子带着一名不速之客走了进来。 “明雪,有人找你。” “高木?怎么是你?”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山本耀司的贴身护卫高木骏。 高木略显拘谨地行了个礼,“伊藤小姐,您好!这是将军阁下让我交给您的,请过目!” “给我的?”她满心疑惑地接过高木递过来的礼盒,打开一看,顿时,眼睛一亮。 这是一件典型的具有淑女气质的晚礼服,柔和的淡黄色,线条简单而流畅,腰间一个大大的、金色的蝴蝶结,长长的裙裾垂坠在地,像绽放的花一般铺展开来。 “哇!好漂亮喔!”石川夕子啧啧不已,禁不住展开来,在自己身上左比右比,眼中流露出羡慕之色,“看他平时酷酷地,没想到还挺细心的,挑衣服的眼光也很好!” 高木又拿出一张精致的请柬,递到她手上,“将军阁下嘱咐,请您务必穿上这件礼服准时参加宴会。” 随便看了下请柬中的内容,她忍不住问道:“他还有没有说别的?” “没有!就这些!”见她若有所思的样子,高木犹豫着问道:“请问,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有了!谢谢!” 送走了高木,她手捧着华美的晚礼服,喃喃自语,“他究竟在搞什么?神神秘秘的”。 —— 随着西天的晕红消溶在远山的后面,一轮淡白的、稀疏的冷月的清光,爬上黑沉沉的天空。此时的天津,繁华中透着萧瑟,在备受蹂躏的同时,却绽放出一种畸形的、颓废的美。 利顺德饭店门口,灯光亮如白昼,各种高级轿车几乎摆满了整个前坪,众多荷枪实弹的日本兵将整个酒店围了个严严实实,戒备之森严,实属罕见。 与外面紧张的气氛形成强烈对比的是,大厅里杯光斛影,歌声缭绕,热闹非凡,一对对红男绿女或并肩,或挽臂,穿梭在喧闹的人群中,其中,不乏着军装、穿和服的日本男女。 伊藤明雪准时来到饭店,通过门口特工的检查,走进了宴会厅,她不想太过招摇,站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开始四处搜寻,“耀司呢?怎么没看见他?”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六章 参加晚宴 第六节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 今夜到场的中日女宾客中,非是达官显贵的太太,就是政界要员的千金,众多女人聚在一起,无非是炫耀摆阔,比东比西,比谁的服装更高级;比谁的首饰更昂贵。除此之外,就是东家长西家短,议论些道听途说的八卦新闻。 伊藤明雪仍在原地不停张望,她倚靠的那根方形柱子旁,摆放着一盆高大的散尾葵,恰巧挡住了她的身影。柱子的另一边,两个身穿华丽和服的日本女人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并不时掩嘴偷笑。本无心听她们乱嚼舌根,可距离实在太近,她们的话,无法避免地传进她的耳内。 “今天天津所有工、商、政、军界的头面人物齐聚一堂,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蓝服女子扫了眼大厅的来宾,故作神秘地问道。 “不就是要表示日中亲善吗?”红服女子显得颇不以为然,她端着一盘甜点,用叉子叉住一块蛋糕,小心翼翼地往嘴里送。 “不对!主要目的你肯定不知道。”蓝服女子存心吊胃口,她不紧不慢地抿了口手中的红酒,得意地看着对方。 红服女子的好奇心显然被提了起来,她用力推了把对方的肩,“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听我家山口说,是要宣布山本少将的婚讯,双方的父母都来了,准备在天津把婚事给办了。” “哟!真的?”红服女子一脸艳羡,“能跟山本少将匹配的,肯定不是一般女子吧?” “可不是!听说对方的家族在东京可是富甲一方。” “那可真是门当户对呀!” ······ 伊藤明雪眼前一黑,险些摔倒在地,她努力稳住脚步,瘫靠在柱子上,只觉脑袋昏昏沉沉,所有的人和建筑物都变得模模糊糊,渐渐地,扭曲、变形、旋转。 骗人!绝对不可能!她抚住疼痛欲裂的胸口,只想问个清楚,可期待的人依旧没有出现,在等待中,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漫长而难熬,她几近崩溃了,耀司,你为何还不来? “呀!来啦!来啦!” 耳畔响起一阵急呼声,仍是那两名女子!她甩了甩头,使自己清醒过来,探头一看,大厅门口出现了令她心寒的一幕:四男三女相继走了进来,最后一对并肩走进的男女,显得格外耀眼,男子英挺伟岸,俊美异常,女子秀美端庄,温柔婉约,想当然,正是山本耀司和石井洋子。 “好一对出色的璧人!”红服女子眼睛发亮,惊叹不已。 蓝服女子则紧盯着那一对,语气酸酸地说道:“真羡慕那个女人,竟能嫁给山本少将?” 虽是轻声议论,可在伊藤明雪听来,尤其显得尖锐刺耳。难道情况果真如她们所说的那样吗?她已经无从思考,一咬牙,跑到了舞台后面。 山本耀司心不在焉地与迎面而来的客人打招呼,眼睛却在四处搜索,搜遍全场也未曾见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心中纳闷不已,难道她还没来? “耀司!还愣着干嘛?土肥原将军在向你敬酒呢。”见他有些走神,山本幸夫在一旁不悦地提醒道。 他这才反应过来,对着眼前笑眯眯地微胖的男人举杯示意,“抱歉,将军!您从上海远道而来,若山本有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没关系!”土肥原贤二仍是一脸笑呵呵,“贤侄年轻有为,以后当远胜过我等。” “将军您太过奖了!山本敬您一杯。” 正当二人举杯同饮之际,场内的音乐骤然停止,舞台上,出现了一名手拿折扇的女子,她的出现,惊动了全场。 但见她,一袭大红丝裙领口开的很低,露出丰满的胸部,比桃花还要媚的绿眸勾人心魄,一头黑发挽成高高的美人髻,且插着一朵鲜红的玫瑰,薄薄的嘴唇微微上扬。 随着强烈而明快的音节声响起,她耸肩抬头,舞动身姿,跳起了热情的吉普赛舞,随着舞姿的转动,裙琚飘飘,宛如绽放的花朵。 她的肢体动作充满了热情,夸张有力,狂热而豪放,表情时而冷漠、时而妩媚,时而傲酷,顺手取下玫瑰含在嘴里,手中的折扇半掩着脸,形成了一幅最性感的画面。 她走下台阶,在人群中舞动跳跃,像流水,像波浪,像燃烧的火焰般舞动着自己的身体,性感地摇动自己的臀部和身体,有些诱惑,有些挑逗。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六章 参加晚宴 第七节 “天哪!这女人也太不知羞了!竟然穿着那种衣服。”田中玲子一脸鄙夷地望着置身人群,光芒四射的女子,掩饰不住内心的厌恶。 石井孝子也在一旁随声附和,“是呀!您没看那些个男人都盯着她看吗?哎呦!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真是太不检点了。女孩子嘛,就该端庄点、稳重点,就像我们家洋子——” “妈妈!”石井洋子忍不住打断母亲的话,她柔声反驳道,“请您别这样说伊藤小姐,她真的很出色,我和她相比实在差太远了。” 这绝不是违心话,她确实很羡慕伊藤明雪,她的热情开朗,她的率性而为,她的风流时尚,都是她可望而不可即的。 “洋子,你怎的为她说话?”田中玲子的脸沉了下来,有一丝怨气,也有一些不满,“你母亲说的没错,你比她强多了,别再妄自菲薄了。” 洋子自觉很委屈,她把头垂得很低很低,泪水已在眼眶中打转。 石井孝子眼见气氛不对,忙出来打圆场,“您别生气!毕竟,她和你家耀司也有过婚约,洋子也是顾及到这一层,才不好贬低她,否则,岂不是显得她很没度量?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田中玲子的脸舒展开来,她拉住洋子的手,叹了口气,“真难为你了!你不会怪伯母吧?” “怎么会呢?我敬重您都来不及,又怎会怪您呢?”洋子悄悄拭掉泪水,温柔地笑了笑。 “好孩子!幸好耀司没选错人!若是那个女人成为我的媳妇,还不定会做出什么丢人现眼,有辱门风的事,你说对不对,耀司?”田中玲子转头看向儿子,期望得到他的认同。 山本耀司何曾听进她的一句话,他直直地盯着不远处热情舞动的身姿,眼神复杂而深邃,有愤怒,有怜惜,更有说不出的无奈,看来,她又误会了。 “耀司?” 见儿子紧盯着前方尽情舞动的女子,目光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田中玲子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惶恐与不安,在他专注的眼神里,她分明看到了浓浓的爱意,这是她从未见过的。 音乐仍在继续,伊藤明雪一点都不累,反倒感觉畅快淋漓。她肆无忌惮地笑着,跳着,慢慢地,跳到山本耀司一行人所坐的位置,玉臂一伸,媚笑着对田中雅泓说道:“学长,赏脸一起跳个舞吧?” 田中雅泓脸一红,尴尬地坐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柳眉一挑,嗔怪道:“怎么?不愿给面子?” “咳!咳!”田中雅泓干咳两声,瞟了眼身旁不露声色的男子,起身整理一下军装,摊开右手,苦笑道:“请吧!” 伊藤明雪挽住他的手臂,忽而,回眸一笑,正好迎上那双幽深的眸子,她竟有种报复的快感。 场内的音乐变得柔缓,灯光忽明忽暗,顿生一种暧昧的气氛。众人开始相互邀请,一时间,硕大的宴会厅聚集了十几对相拥慢舞的男女。 田中雅泓默默地注视着笑意迎人,故作洒脱的女子,最初跳舞时的僵硬已渐渐消失,舞步优雅而默契,他在等待,等待她自己开口。然而,漫长的等待过后,她始终一言不发。 他实在按耐不住了,焦急地问道:“你又怎么了?” 。她的眼神渐渐黯淡,嘴唇淡然的笑意也变得有些苦涩,“为什么你不告诉我,石井洋子马上会成为你名正言顺的表嫂了?” “没有的事!你听谁说的?”田中雅泓斩钉截铁地否定,事实上,那都是姑姑和洋子的父母一厢情愿的想法。 “别再瞒我了!我好累,想休息休息!”众目睽睽之下,她闭上双眼,靠在田中雅泓肩上,脚步仍在移动,却显得迟缓而沉重。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七章 雅泓之死 第一节 清晨,一股暖阳隔着窗户透了进来,微微有些刺目。山本耀司半眯着眼,翻了个身,顺手一搭,想拥住身边的人儿,不曾想,身旁空空如也。他顿时清醒过来,“腾”地坐起身,环视四周,心爱的人早已不知去向。他暗自气恼,该死的女人!竟敢不知会一声,悄悄溜掉了。 他扭了扭脖子,活动活动全身的筋骨,随手拿起外套,走了出去,两名忠实的保镖仍然坚守在门外。 “将军!” 未加理睬,他急冲冲地边走边穿外套,随口问道:“伊藤小姐什么时候走的?” “刚走一会!” 其中一人毫不迟疑地回答,他们的任务便是保护将军的安全,无论处在什么环境下,他们都会恪尽职守——即便是昨晚那种情况。 刚走吗?他的嘴角扯出弯弯的弧线,心中在盘算,下次,定要好好惩罚她! 回到公馆,不出他所料,田中玲子正怒气冲冲地质问丈夫,山本幸夫却无视她的责难,坐在沙发上,悠闲地喝早茶。 他冷着脸,瞟了一眼被怒火扭曲了脸的母亲,径直走到山本幸夫面前,低头躬身,“父亲,我回来了!” “耀司?你可算是回来了!昨晚你到底去哪里了?”田中玲子急切地抓住他的手,立马开始盘问起来。 “有什么事吗?”他皱了皱眉,不着痕迹地摆脱母亲的手,反问起她来。 “你知道你父亲做了什么吗?他居然和石井康寿达成协议,以购买他们公司所有的军需品为条件,让他取消你和洋子的婚约。更可气的是,石井康寿竟然满口答应了。”她显得怒不可遏,她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原本一切都顺顺利利地,怎的说变就变了。 “那很好啊!”山本耀司紧绷的脸舒展开来,他眼带笑意,脚步轻快地向浴室走去,“如果是他们主动提出退婚,石井洋子也不至于遭人耻笑了。这岂不是皆大欢喜吗?”言毕,关上门,将母亲隔在了门外。 他快速洗了个淋浴,换上一套崭新的军装,精神抖数地从浴室里走出来。 田中玲子仍然守在门外,一副不问清楚誓不罢休的样子,“什么叫皆大欢喜?当初不是你要娶洋子的吗?” 他轻描淡写地答道:“以前是,可现在不是了。” “为什么?”田中玲子瞪大双眼,愤怒多于惊讶。 “因为——我要娶的是伊藤明雪。”他眼中放光,单是提起这个名字,他的心中就暖暖的,接着,又补了一句,“昨晚我就是和她在一起。” 田中玲子头顶生烟,脸青一阵紫一阵,“伊藤明雪?你居然整晚都和她在一起?难道你真的爱上她了?”她近乎神经质地嘶吼,“不!不可能!一定是她故意引诱你,对不对?那个女人实在是太厚颜无耻了!” “母亲!您太过分了!” “玲子!你太过分!” 父子二人异口同声地呵斥起来。 田中玲子哀怨地看着他们,心有不甘,“你们父子俩是不是存心和我过不去,为什么非得是那个女人呢?” “是你自己心胸狭窄,总抓着那些陈年旧事不放。难道你就不能用宽容的心来接她?”山本幸夫站起身,强忍心中的怒火,倾尽最后一丝耐性,试图劝服她。 “让我接受她?不可能!”她的语气近乎决绝。 山本耀司一脸冷漠地看着母亲,“随便您怎么想!总之,我心已定,请您以后不要再插手此事了。”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七章 雅泓之死 第二节 晚春的早晨,空气略带些温润,一层淡淡的霜气笼罩大地,朝阳一出,便消失的无影无踪。风,轻轻地、柔柔地,有一股暖意。 一行人来到塘沽军用机场,飞往日本的专机早已在此等候,原本欢喜而来的人,此刻却是各怀心事。 “父亲!母亲!请二位多保重!” 山本耀司一如往常地冷漠,在他的心中没有丝毫依依不舍的情绪,只有公式化的告别。 田中玲子眼中却是泛着泪花,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即便有诸多不满,也只是一闪而过。在她的心中,伊藤明雪才是一切罪祸的源头,为了不让儿子恨她,她只得委屈求全,不再管这件事,可这并不代表她已经接受她了。伸手想抚摸儿子的脸,不料,他往后一退,有意避开了她的亲昵举动,冷冽的眼神令她心痛,她轻叹一口气,“你自己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山本耀司不为所动,淡淡地回道:“是!” “伯父!”伊藤明雪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忙不迭地道歉,“对不起,我来迟了!” 山本幸夫一脸和颜悦色,“我正奇怪,你怎么不来送伯父呢?” “临时有事,耽搁了。”她不好意思地笑着,笑得有点傻。双手捧起一个精致的首饰盒,递到田中玲子面前,真诚地说道:“伯母,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您收下。” 田中玲子撇过脸去,毫不领情地嗤哼,“不必了!我受不起!” 伊藤明雪尴尬地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我替你伯母收下了!”山本幸夫笑呵呵地接过礼物,又拍拍儿子的肩,低声嘱托,“抽空回国,把你们的婚事给办了,知道吗?” “我知道!”山本耀司心中顿升一股暖意,他自觉从未感受到父爱,而此刻,他才知道,父亲其实是关心他的。 “山本君!”石井洋子迈着碎步向他走来,她的双眼红肿,娇俏的脸蛋惨白而憔悴,令人心生怜悯。 她无法克制地,盯着他的俊脸,深深地沉醉于那双宛如星空般黑幽的眸子,几乎忘了呼吸,尽管相识多年,她始终抓不到他的心,这是她心中最深的痛。她恨父亲的唯利是图,可也清楚,这样的男人不是她能掌控的,即便如此,她仍然放不下他。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她含羞带涩地向他做最后的表白,“我——我会等你!直到你结婚那天为止。请保重!告辞了!”一口气说完,她红着脸跑开了。 山本耀司眼中流露出惊讶之色,他开始有些佩服这个柔弱的女人了。 飞机越飞越高,渐渐地,如同一只小鸟,消失在广袤的天际。 伊藤明雪久久仰望天空,半晌,深有感触地说道:“也许,她比我更爱你吧?” 他挑起眉,似笑非笑,“你是在吃醋吗?” “不是!我是说真的。”她认真地看着他。 “我不准你说这样的话。以后,我要你心里、眼里全都是我。”他霸气十足地搂住她,忽而,若有所思,“昨天,你为何不辞而别?” “嗯——呃——”她支支吾吾,始终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眼睛贼溜溜地一转,心生一计,“呀!我差点忘了,夕子还约了我去逛街呢。我先走了,再见!”说罢,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然,她的动作哪快得过山本耀司,没跑多远,便被他给逮住了。 “想逃吗?”他笑得有些阴险。 “我——我哪有逃?” 她有些气恼自己的胆小,干嘛像欠了他似的,吃亏的应该是她吧?昨天,之所以悄悄地溜走,无非是不好意思面对他。 “晚上我去接你!”他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话。 她一愣,“干嘛?” “既然父亲都已经答应我们的婚事了,你就搬到我那里住吧!”他抬起高傲的下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啊······” 伊藤明雪睁大一双美目,脸霎时变得通红,这不明摆着就是同居吗? 是夜,不由她反对,他强行将她带回了自己的府邸······ —— 又是一年樱花烂漫时。 这一日,她兴致勃勃地来到司令部,打算和山本耀司一起去赏樱花,听部下说他在开会,她便在里面转悠,不知不觉,走到了宪兵队大院门口。此地于她,是个从未踏足的神秘禁区,只听说关押了一些重要的共党分子,究竟里面是何情况,却不得而知。 人,就是这样,越是神秘,越容易挑起好奇心。她实在好奇得紧,这个形同监狱的地方,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情形呢? 她壮了壮胆,迈开大步闯进大院,当然,站岗的士兵谁也没有阻拦,也无人敢阻拦,在这里,谁人不知,无人不晓,她是未来的将军夫人? 院子里,并排竖立着六个十字木桩,每个木桩上赫然留有鲜红的血渍,令人觉得毛骨悚然,她无端地打了个寒颤。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天际。 ------题外话------ 本周就更到这,下星期一再更!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七章 雅泓之死 第三节 阴暗潮湿的房间里,摆满了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刑具,钉子椅、人字凳、电击器、解剖刀······这些恐怖、阴森的刑具,让人看了就有种害怕和作呕的感觉,一个年约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被绑在十字木桩上,胸前鲜血直流。 “快说!你们的秘密联络站在哪里?联络方式和暗号是什么?”宪兵队长松尾一手捏着刚从胸前割下来的,血淋淋的肉片,恶狠狠地质问。 “不知道!”王守珍疼得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掉,他怒目圆睁,紧咬牙根,坚决不吐漏半点讯息。 松尾一声冷笑,“给他止血!” 烧红的烙铁“嘶”地一声,把伤口烫得焦黑,“啊——”又一声惨叫,却决不是最后一声,他很坚强,没有昏倒。 “你说不说?” 王守珍牙齿咬得咯吱响,深深喘了口气,语气尽是嘲弄,“你们就这两招吗?” 松尾的脸明显变黑,他头一偏,手一挥手,“打!” 一个赤着上身,满脸横肉的日本兵手执皮鞭走过来,皮鞭如雨点般抽打在他身上,完全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当日本兵累得满头大汗,不得不停下来时,他已是皮开肉绽,浑身布满鞭痕。 “你说不说?”松尾紧紧锁住他的脖子,气急败坏地怒吼。 “呸!你去死吧!哈哈!哈······”王守珍朝他吐了一脸的口水,用尽气力,狂笑起来。 松尾抹了一把早已胀成猪肝色的脸,疯狂地叫嚣,“打,狠狠地打!” 另一名身材彪悍的日本兵走过来,捏紧拳头,大喝一声,向他的肚子猛砸过去,打了几下,惊讶不已,“有意思”。 因为他以前练过铁肚功,腹部肌肉仍然如石块一样硬,用一般的拳头来对付,根本不起作用。日本兵转身取下一只手套戴在手上,上面满是短小的铁钉,接着便以最大的力量击向他的腹部,一拳,两拳······腹肌被打得血肉模糊,铁肚功早已不起作用,痛苦终于让这个坚强的汉子昏了过去。 —— 伊藤明雪循着惨叫声往前行,一路向四周张望,里面可真大,她有些摸不清方向了,她停下脚步,考虑着是否还要继续找下去。 忽地,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上,“呀!——”她大叫一声,吓得跳了起来。回头一看,长吁了一口气,“你干什么?吓死我了!” 田中雅泓依然是温柔地一笑,“我还没问你呢?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我没事,到处溜达溜达呗!”她两眼朝天,心虚地回答。 “这里可不是你该溜达的地方,赶快回去吧!”田中雅泓拍拍她的头,如哄孩子般。 她抱住他的手臂,轻轻地晃了晃,“让我进去看看吧!这里的监牢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为什么会有惨叫声?” “不行!赶快回去!”他的脸微微有些异样,神情严肃地拒绝了她的请求。 “小气鬼!”她嘟着嘴低喃,一步一回头地走了出去。 望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田中雅泓这才转身走进刑讯室。其实,他本不愿掺和此事,只是,因为这个人犯很可能知道那个神秘电台的位置,而他的最终目的便是捣毁这个电台,切断共党地下组织之间的联系。 戴着雪白手套的手抵住了扑鼻而来的怪味,“松尾君!他招了吗?” “没有!这家伙嘴硬得紧,请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定会让他说出来的。”松尾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是吗?”田中雅泓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他很反感这些未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的家伙。他走到昏迷中的王守珍面前,细细打量着他,心里倒抽了一口冷气,这还是那个初次见面时,健硕魁梧的男人吗? “田中君是不是想亲自审问?”松尾误读了他的表情,“来人!把他弄醒!” 一盆冷水无情地泼洒在王守珍的头上,他渐渐清醒过来,浑身的剧痛折磨着他,“给他暖暖身!” 赤身的日本兵手执两个电极,不停的戳向他的各个部位,腋窝,两肋,血肉模糊的胸部,大腿······ “呜!呜!······”王守珍拼命地撞击后脑勺,试图麻痹痛苦。 “够了!”田中雅泓实在看不下去了,厉声制止住日本兵继续用刑,“王先生!我很敬佩你,希望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顽抗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狗日的日本鬼子,你别妄想了!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吧,你爷爷我顶得住!”王守珍语气虽弱,却不失大气凛然的英雄气概。 “田中君,你就别心软了,对付这种人,只有用狠招。”松尾得意地拿出一根约十公分长的钉子,在他的手掌上瞄了瞄,用力一挥铁锤,“啊——”王守珍痛得差点再次昏过去,铁钉穿透他的手掌,深深地扎进木桩里。 “你招还是不招?” “痛快!痛快!”王守珍双眼充血,像头受伤的猛兽,声嘶力竭地咆哮。 “八嘎!我要在你全身打满洞。”松尾的眼里放射出毒光,他可不想被田中雅泓看扁了,对付这种人,他还有的是招。 田中雅泓很是震撼,面对这些惨无人道的酷刑,这个铁铮铮的汉子硬是挺了过来,他不得不佩服中国人的意志力,“今天就到这里吧!把他关进去好生看管,弄死了,什么消息都得不到。” “报告少佐!那个神秘电台又有信号传出来了。”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七章 雅泓之死 第四节 “报告少佐!那个神秘电台又有信号传出来了。”一个部下急冲冲地跑来报告。 “真的?” 田中雅泓喜上眉梢,经过一段时间的静默后,它终于又发出了信息,希望这次不会错过良机。他一路飞奔至工作室,一名属下正戴着耳机,神情专注地倾听对方发出的讯息。 “位置确定没有?”他迫不及待地询问,眉宇间尽是焦虑,前几次,因为时间太短,还没来得及定位,信号就中断了。 “在老龙头车站一带!” “很好!”他精神为之一振,“马上严密监视这一带,如有风吹草动,立刻汇报!” 当务之急,是要破译出这份密电码,知道他们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就可以一举歼灭之,从而达到一箭双雕的目的。 一名属下将截获的密电码交到他手中,面对上百个数字组成的无序代码,他眉头紧锁,没想到对方所使用的是莫尔斯电码,这是一种时通时断的信号代码,它通过不同的排列顺序来表达不同的英文字母、数字和标点符号等,是种很难破解的密电码。 为了尽快破解这条信息,他将所有的下属集中到一起,众人绞尽脑汁,终于拼凑出一组毫无逻辑关系的汉字。随军翻译官虽精通中文,但对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毫无办法,抓耳挠腮半天,才译出一段令人啼笑皆非的句子。 不过,田中雅泓却是如获至宝,将它捧在手心,苦思钻研,一个小时后,他总算掌握了核心信息,共三个字:军火库! 他倒抽一口冷气,看来敌人打算破坏军火库,他立刻跑到山本耀司办公室,将这一消息报告给他。 “很好!这次你总算立了大功!好好休息去吧!后面的事,你就不用管了。”山本耀司用力拍拍他的肩,露出赞许之色。 这段时间他的压力确实很大,为了这个神秘电台,他劳神劳力,费尽心思,没睡过一天安稳觉。现在,总算大有所获,可他仍然轻松不起来。 “请您准许我一起去抓捕那个发电报的人。”他倒要看看他的对手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把电台工作做得如此绝妙。 “好吧!”山本耀司颇为理解他的心情,一口应允。 —— “我回来了!”赵景全跳下密道,向里面的人小声打了个招呼。 魏鹤年、陈翰生等人正在密室开会,见他回来,齐齐围了过来,“怎么样,有没有打听到老王的消息?” “据我们的内线报告,他现在被关押在宪兵司令部。”赵景全抹掉脸上的汗水,忧心忡忡地说道:“那可是个魔窟啊,我们得尽早把他救出来。” 魏鹤林本是一介书生,自然难改书生脾气,他推了推眼镜,不紧不慢地说道:“救是一定要救的,不过,我刚刚接到上级的指示,让我们务必把新仓库内的军火库给炸掉,以阻断日军对华北地区的军火补给。” 赵景全是个急性子,他焦躁地挠了挠后脑勺,“那我们究竟该怎么办?你倒是赶紧出个主意呀。” 魏鹤林的脑子里,似乎有无穷个点子,他沉思片刻,“我是这样想的,宪兵司令部戒备森严,要救人恐怕没那么容易,我们采取声东击西的办法,先在司令部外围搞些动作,趁他们注意力分散的时候,再混进去救人,老赵,这件事就由你负责,记得带上小高,他会说日语。” “没问题!这个任务包在我身上!”赵景全拍了拍胸脯,信心十足地承诺,若论救人,他自有一套办法,“看来,那几套鬼子的行头又派得上用场了。” 陈翰生有些沉不住气了,唯恐把他给落下,“那我呢?” “翰生!你负责在沈寒那里接应我们,事成之后我们赶紧撤退。”魏鹤林心中早已安排好了一切,他顿了顿,“至于炸军火库一事,就由我负责!” 他的原意是把这个危险而艰巨的任务留给自己,不料,引起了众人的反对。 陈翰生首当其冲地表示不满,“你个书呆子,体力活就留给我吧,你负责接应。” “老魏,你不能去!”赵景全深知此事的危险性,也站出来反对,“你是县委派来的,是我们的主心骨,若是你出了事,谁来领导我们?” 其他同志也纷纷点头,随声附和,“是呀,老魏,你可要顾全大局。” 经过一番争论,魏鹤林拗不过他们,只得安排陈翰生负责炸军火库。 “大家分头行动!记住,千万不能蛮干。” 当天,魏鹤林研究策划用雷筒引爆的方法,炸掉军火库,并通过地下关系,从冀中根据地弄来5个雷筒和引爆装置,交由陈翰生,陈翰生认真思考炸毁方案,他知道铁路下九股的机车经常进出新仓库接运货物,便主动与下九股机车司机、司炉和装卸工人接关系,并从他们那里得知有几节拉军火的车皮要开进新仓库。 这夜,他把雷筒和引爆装置隐藏好,凑到装卸工友堆里聊天,“我跟你们走一趟行不?你们吃肉,也得叫哥们儿喝点汤呀!” 工友们很讲义气,爽快地说道:“兄弟,没说的,走吧!” 于是,陈翰生搭上列车进了新仓库。机车在军用库门前停下,几个端着尖刀的日本兵监视着工人搬运。陈翰生的块头大,专扛大箱子,汗流夹背,轻拿轻放,格外卖劲。 一个日本兵拍着他的肩膀,直挑大拇指,“哟西!你的大大地好!” 快卸完时,他趁日本兵不注意,将一组5个雷筒塞进紧靠库门的两只弹药箱缝里,接上引线,拴在门下,只要一关门,立刻就会引爆。卸完车,日本警卫点完装卸工人数,喊叫着把工人全部驱赶到一起,陈翰生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或许是行动太过于顺利,反倒有些不正常了。 忽然,刺眼的射灯直直照在他的身上,一群人影逐渐向他们靠拢。 “不好!有埋伏!” ------题外话------ 非常感谢大家的留言,看得出大家都是很用心地在看文。其实,我自己也发现了这篇文章的漏洞。对于赵景全这个角色,我原本是把他设定为男二号而贯穿全文的,可是,由于前部分太过于专注描写男女主之间的矛盾冲突,竟把他给忘了。(汗······) 因为本人并不善于写谍战方面的文章,加之看过很多战争片,感觉也是漏洞百出,既然没有自信把那些情节写好,索性少写一点。 我还想说的是,一直以来,我都是抱着认真负责的态度在写文,力求在真实事件的基础上,描述一段悲剧性的爱情故事,从侧面反映出那场战争的残酷性,如有什么不当的地方,希望亲们多多包容、谅解!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七章 雅泓之死 第五节 “不好!有埋伏!” 陈翰生暗暗吃了一惊,情况紧急,容不得多想,他迅速往库门跑去,想引爆雷筒。可是,一切都太迟了,随着胸口剧烈地疼痛,他一声闷哼,重重地倒在地上。 不能这样白白地死去!一种执着的信念支撑着他,捂着流血不止的伤口,直视着不远处的库门,他艰难地站起来,一步一步继续向前迈进。 “砰”!又是一声枪响,正中他的小腿肚,他再次摔倒在地,这次,却怎么也站不起来。他仍不死心,手脚并用地向前爬行,爬呀爬。距离几步之遥的库门边,领头的小队长拔掉引线,洋洋得意地把雷筒扔在他的眼前。 他心一横,要死,也要找个垫背的。趁敌人得意忘形之际,冷不丁地,拖住鬼子队长的脚,一个饿狼扑食,将他压在身下,夺过腰间的手枪,对准他的头部,“砰砰”两声,鬼子队长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一命呜呼了。 “八嘎!”其他日本兵狂叫着,纷纷端起枪,朝他一顿乱扫。 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裳,望着近在咫尺的军火库,他不甘地瞪大双眼,停止了呼吸。 与此同时,赵景全带着投笔从戎的学生兵小高,以及另外三名游击队员,通过扰乱宪兵司令部的秩序,以及内线提供的地图,成功救出了王守珍,正当他们按原定计划赶往魏鹤林的表妹沈寒处时,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田中君,难道你怀疑我的能力吗?”宪兵队长松尾板着一张脸,斜睨着身旁斯文沉静的男人,语气明显的不悦。 实施抓捕任务本是宪兵队的职责,可田中雅泓偏要插一脚,这可与他一贯的作风极不相符,他无法理解这种越职行为,想当然地认为他在怀疑他的能力。 “松尾君,请别误会,我并非想干涉你的行动,实在是因为很想见识一下这个对手,这段时间他可是把我折腾够了,我想亲手抓住他,以解心头之恨。”田中雅泓的脸上并未显出一丝恨意,他礼貌地向他解释,温和的言语瞬间吹散了对方的怨气。 听他这么一说,松尾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原来如此!你放心,抓住他后,我会交给你亲自处理。” 汽车一路疾驰,很快就接近了目的地,一个日本兵一路小跑过来,“报告队长!前面就是老龙头车站。” “很好!通知所有人下车,徒步前进,以免打草惊蛇。” —— 月,在漆黑的夜空中,少了繁星的点缀,显出一丝惨淡。几盏路灯静静地洒在大街上,昏暗而朦胧。 车站旁,一座古朴的宅子外,寒沈站在门口焦急地张望,一袭红色织锦旗袍凸现玲珑的身段,娇俏的脸蛋在月光的映衬下越发显得迷人。谁也不曾想到,这个看似娇艳不可方物的女人竟是共党地下组织的秘密联络员,上级的所有指令都是通过她那双纤长白皙的手,发往各个联络点。她的对外身份是车站的文职人员,真实身份却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知道,魏鹤林便是其中之一,一直以来他们都以表兄妹相称。 “小沈,还是我来守吧!” 不知何时,魏鹤林已走出屋外,望着身旁光鲜靓丽的女人,他竟有丝心疼,这个女人,在她柔弱的肩上承载了太多的重担。 “怎么他们还没到?难道出事了?”寒沈蹙着眉,神情忧虑,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魏鹤林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一副自信满满地样子,“我们的计划很周密,应该不会出问题。” “是吗?”寒沈依旧难掩不安。虽然她很年轻,却已是个久经考验的共产党员,平素与日本人打交道时,她都是镇定自若,处之泰然,可今晚,却异常地心慌。 “快看!有人来了!”她兴奋地指着前方,朦胧中,有几个人影在往这边移动,“会不会是他们?” “感觉不像!”魏鹤林仔细定睛一看,低声惊呼,“糟了,是鬼子!” ------题外话------ 呵呵!抱歉!明天要喝喜酒,不能更,下个星期一再更吧!我知道更新速度比较慢,也许是天气变冷了,好像人也跟着变懒了,不过,我还是打算在这个月写完。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七章 雅泓之死 第六节 情况紧急,刻不容缓,他迅速作出反应,“你先走!我负责掩护!” “不行!要走一起走!”寒沈断然否决,心中油然而生依恋之情,她知道身为一名革命工作者,不应该把私人感情投注进来,可是,她也是个女人,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女人,经过长时间的相处,她已对他暗生情愫,“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只身冒险,自己却逃之夭夭。” 魏鹤林急了,“沈寒同志!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你肩负的使命比我们任何人都重要,你绝对不能出事。”说话间,他用力一推,“别磨蹭了!快走!” 寒沈依然在犹豫,几度回头,不愿离去。 与此同时,鬼子也发现了他们,边开枪便往这边靠拢,松尾举刀叫嚣,“抓活的,不能放走一个!” 几分钟的激战过后,二人的子弹皆已打完,鬼子们包抄过来,将他们团团围住,明晃晃的尖刀齐齐对准了他们,“不许动!” “唉!——”魏鹤林扔掉手中的枪,重重地叹了口气,“为什么你不听我的话,现在可好了?” 沈寒望着他,美目含情,片刻,意味深长地说道:“我不后悔!” “报告少佐!在屋子里搜出了一台发报机。” 田中雅泓看了看士兵手中的发报机,走上前,借着月光仔细打量着二人,凭直觉,他的对手应该是那个女人,他的眼中流露出惊艳之色,“你就是那个发报的人?” “哼!”沈寒一声冷哼,撇过脸去,不加理会。 “八嘎!”松尾上前一步,扬起右手,准备赏她一巴掌。 田中雅泓将他的手挡在半空中,淡淡地说道:“算了!请交由我来处置吧!”一挥手,“带走!” 正当他们押着二人准备返回司令部时,随着一阵突然袭来的枪响,几名日本兵应声倒地,众人慌忙应战,阵脚全乱。 田中雅泓没有战争经验也不擅长射击,为防止手中的女子逃脱,他用枪抵住了她的头,不远处有根圆形的灯柱,刚好勉强藏身,他索性带着女子藏了起来。 赵景全见一个打一个,几乎弹无虚发,幸亏他们来得及时,否则,组织上的两个重要人物都会被抓走。 趁着双方激战之际,魏鹤林首先摆脱了敌人的钳制,他顺势捡起敌人掉在地上的枪,加入了战斗,且边打边寻找沈寒,好不容易发现了藏在暗处被挟持的女子,他悄悄地靠近,未等田中雅泓发现,说时迟那时快,一枪击中他的腰腹部。 “啊——”田中雅泓痛的脸已变形,他低头捂住伤口,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溢出,他感到从未有过的恐惧,大呼一声,“松尾君!” 趁田中雅弘分神之际,沈寒夺过他手中的枪,对准他的胸部又是一枪,这致命的一枪,令他颓然倒地,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眼看形势急转直下,而田中雅泓又身负重伤,松尾不得不下令撤退。 —— “叮!叮!叮!” 一阵急促的铃声,惊动了正在缠绵中的二人,“该死!”山本耀司暗暗地诅咒,不耐烦地接过床头的电话,“谁?” “报告将军!田中少佐他——”松尾在一端欲言又止。 “他怎么了?”山本耀司敛住心神,厉声责问。 松尾迟疑片刻,选择了模棱两可的字眼,“他受了重伤,很危险。” 山本耀司沉声应道:“我马上就来!” 他迅速起身,穿戴完毕,脸色凝重甚至有些难看,伊藤明雪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忍不住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面对那双澄净的绿眸,山本耀司犹豫着该不该告诉她,他知道雅泓于她的意义,既是学长,又是好友,更似亲人。 伊藤明雪似乎预感到此事与她有关,她感到一阵恐慌,再一次追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山本耀司不忍见她焦急,满脸严肃地看着她,“雅泓受了重伤!” “什么?”伊藤明雪惊得从床上跳下来,全然不顾身上未着片缕,急切地说道:“我要去看他!”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八章 心灵之殇 第一节 山本耀司一把将她按坐在床上,“你冷静一点!我先过去看看,到时再打电话给你。” 对于她的激烈反应,他并不意外,然,在情况还没弄清楚之前,他认为没必要想象得那么糟。 “不行!我无法做到和你一样冷静,我要跟你一起去!”她的眼中透漏着坚决。 山本耀司拗不过她,只得带她一同前往。一路上,二人谁也没说话,紧张、沉闷的气氛令人透不过气来。 学长,求你千万别死!伊藤明雪双手交叉,暗暗祈祷,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她不敢想象,如果他死了——不!不会的!上天不可能那么残忍,学长,那么温柔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死? “别担心!也许他没事!”山本耀司紧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地吻了吻。 也许是他的话起了作用,伊藤明雪似乎没那么紧张了,她不停地自我安慰,是的!学长一定不会有事的! 市中心日军医院的一间高级病房外,松尾焦躁地来回踱步,时而瞅一眼病房内已经冰冷的躯体,他该如何向山本将军交代呢? “松尾君!田中少佐情况怎样?”山本耀司人未到声先到。 “将军阁下!”松尾迎了上去,面带难色。 山本耀司心里咯噔一下,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他怎么了?” “田中君已经英勇殉国了!”松尾垂首肃立,内心极度不安,一夜之间,在他的责任范围内,连出意外,他实在是难辞其咎。 伊藤明雪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幸被山本耀司及时扶住,“不!不可能!”她惨白着脸,冲进病房,一只手颤巍巍地伸了又缩,缩了又伸,良久,方才揭开了盖在死者脸上的白布,一张熟悉的、俊秀的脸赫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伊藤明雪那勉强支撑的精神之柱在顷刻间崩塌,一阵天旋地转过后,眼前一黑,昏倒在山本耀司的怀抱。 “雪!雪!”最后一刻,回响在她耳畔的是山本耀司焦急的呼唤。 —— 清晨,一缕阳光直射在病床上,伊藤明雪艰难地睁开双眼,感觉全身乏力。 坐在病榻前的山本耀司急切地抓住了她的手,因为一夜未眠,他的双眼充满了血丝,那张满是胡渣子的俊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憔悴。 “雪,你总算醒了!” 她努力支撑起身体,坐起来,茫然地望着他,“我怎么了?” “你昏倒了!”山本耀司蹙着眉,担心地问道,“怎么?你忘了吗?” “我昏倒了?”她晃了晃脑袋,一脸的迷惑,“我怎么不记得了?”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总觉得遗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她努力地想,拼命地想,想得头痛欲裂,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她懊恼地猛捶自己的头部。 山本耀司心疼地搂住她,“好了!既然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他竟有些庆幸,忘记了也好,至少她就不会痛苦了。可是,这种庆幸并没有维持太久,她猛地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就那么一瞬间,一切记忆都恢复了。 “学长!” 整整一个月,伊藤明雪守在房中不肯出门,甚至连楼都懒得下,虽然山本耀司极尽所能地哄她开心,可始终无法让她从田中雅泓的死亡阴影中走出来。 这一日,她又坐在窗前发呆,眉间依旧是化不开的浓浓的忧伤,女佣百合子不忍见她消沉下去,走上前劝慰道:“伊藤小姐,人死不能复生,您要想开一点。您这样子,让将军阁下怎么放心呢?” 耀司!?她这才惊觉自己的确忽略了他,回想这段时间的种种,他不但要操心战事,还要为她担心,扪心自问,是不是她太自私了?可是,她真的恨透了这场战争,连带着也有些恨他,如果不是他们这些人,或许,学长不会死。 “瞧!外面的天气多好啊!出去走走,散散心吧!”见她略有所动,百合子又好言劝道。 她仍然在犹豫,直到见到爱犬虎妞独自在花园玩耍,她这才强打起精神走出门,虎妞见到久未谋面的主人,兴奋地围在她身边攀爬跳跃。 伊藤明雪半蹲着将它搂在怀里,细细地梳理着背上的鬃毛,“虎妞,你是不是也觉得很寂寞呢?” 虎妞仿佛听懂了她的话,连声“汪!汪!” 她拍拍它的背,“走吧!我带你去看你的孩子们。” 自从虎妞与山本耀司的爱犬“魅影”生下了五个狗崽后,经历了两个月的哺乳期,她就把虎妞给接了回来,而五个狗崽却留在了宪兵司令部接受训练。 若说日本人在中国犯下的滔天罪行,除了杀人、放火、强奸外,还有一项令人发指的罪行。当时,日本侵略者为镇压广大人民的抗日武装斗争,对不屈服的抗日军民动用了残酷的刑罚,其中最残忍的一项是用活人喂狼狗。 因为那夜赵景全等人竟在宪兵队的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救走了,这件事极大震撼了日军高层,包括山本耀司,加之田中雅泓又在当夜被打死,他的愤怒可想而知。 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日军疯狂抓捕了近百名抗日志士和“疑是”反日分子的无辜百姓,经过残酷的刑罚后,一部分人被活活折磨死,另一部分人则被活生生地喂了狼狗。 “报告将军!人犯都已带到!” “很好!准备行刑!” 山本耀司站在几丈高的铁栅栏外,看着里面饿红了眼,正在自相撕咬的狼犬,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微笑,那沉寂在体内的嗜血因子似乎又活跃起来。雅泓,我要让这些可恨的支那人为你陪葬! 几名士兵用打水式的桔槔将六名人犯绑在木杆的一头,吊起后旋转桔槔,放到狼狗圈内,狼狗能咬到人的上身的高度。 这群狼狗平时是不喂饲料的,等它们饿时,再将抗日志士和他们认为的“反日抗日”的无辜百姓放入狼狗圈,饿极的狼狗蜂拥而上,被害者的惨叫声撕心裂胆。转眼间,一个好端端的人,就血肉皆无,只剩下一具残缺不全的白骨。 伊藤明雪全身发抖,面无血色地站在不远处,在观看了整个过程后,极度的恐惧已令她丧失了任何反应,半晌,才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惨叫,“啊——”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八章 心灵之殇 第二节 “雪?” 山本耀司猛然回头,心中慌乱不已,他似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拼命追出去,可是,伊人已不知所踪,唯剩空气中弥漫的遮眼的灰尘。 伊藤明雪开着车无意识地在路上疾驰,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跑了多远路程,她的绿眸失去了往日的光芒,近乎呆滞地盯着前方,身心已经麻痹,机械地掌握着方向盘。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当她努力想走出学长的死亡阴影时,却看到了那么残酷的一幕。她的恋人,她的至爱,眼睁睁地看着饥饿的狼犬将人活生生地撕裂吞食,却如同欣赏一部精彩的电影,那般地投入、兴奋,更令她无法接受的是,也正是他下达的这个命令。 如果说,他以前的种种行为是迫于战争无奈,她信了。可是,这次的行为又该作何解释?要杀便痛快地杀了罢,何故选择如此残忍的方式?终究,是他本性如此。纵使对她千般温柔,然,这样的男人还值得她爱吗?难道她还要继续原谅他?继续假装不在乎?不!她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在原谅与绝望之间游荡,唯一的感觉是伤!伤!伤! 汽车飞快地驶离了市区,逐渐朝八仙山靠近,一路上,乔木伟岸,灌木丛生,芳草萋萋,藤萝蔓绕,景色好不怡人。可是,她却毫无感觉,依旧疯狂地向前冲,身倦了,泪干了,心也死了。 山路越来越窄,眼见前面是条绝路,她该踩下刹车,还是不顾一切地冲下去?在挣扎犹豫间,汽车已从山坡上滚落下去,空间在不断旋转,扭曲,“砰”地一声,一块大岩石挡住了不断翻滚的汽车,突然静止的那一刻,巨大的冲击将她推向一边的车门,顿时头破血流,昏迷之际,她的嘴角带着苦笑,死了便好! —— “我说老魏,你到底是咋想的,我们干嘛不跟鬼子大干一场为老陈和其他同志报仇,却非得窝窝囊囊地躲到这里来?” 赵景全、魏鹤林、沈寒、王守珍一行四人快步行走在蜿蜒曲折的小路上,那夜,他们虽然成功救出了王守珍,可另一位重要的同志陈翰生却在炸军火库的行动中,惨遭伏击,不幸遇难,对此,赵景全悲愤交加,恨不得将鬼子杀个精光。可是,魏鹤林却在此时意外地提出了撤退计划,这不得不让他心存不满。 “老赵,你就不能改改你的急性子吗?”魏鹤林并不在意他的抱怨,他停下脚步,推了把眼镜,不愠不火地说道:“现在可不是蛮干的时候,敌人正在抓紧搜捕我们,若是顶风冒险只能徒增伤亡。” “那我们就不为老陈报仇了?炸军火库的任务也要放弃了?”赵景全焦躁地猛捶一下树干,脚下的石子怎么看怎么碍眼,索性将它们一颗一颗,踢得老远。 “当然不是!仇,迟早是要报的。军火库也是肯定要炸的。只是,我们暂时要避一下风头,先与上级取得联系,重新把铁路上的先进群众给团结起来。别忘了,有很多任务不是单凭我们几个人就能完成的。”魏鹤林耐心地解释完,故意玩笑道:“别把我当狗熊,我也想做英雄!” “老魏,对不起,我误会你了。”赵景全黝黑的脸泛出微红,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忍不住又奉承两句,“不愧是个书生,想问题就是比我们细。” “没事!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其实,我想为老陈报仇的心比你们任何人都急切,可凡事都得谨慎,不能光逞匹夫之勇!”魏鹤林笑着拍拍他的肩,指着不远处的一条山道,“穿过那条路,再翻过两座山,就到了太平沟,我们会在那里住一段时间。” 或许是因为有了思想上的统一,大家的心情也都好起来,一路有说有笑地向太平沟前进。 “喂!你们看!”沈寒惊讶地指着路旁已经变形的轿车,率先跑了过去,她急于解开心中的疑问,“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 “怎么样?有人吗?”其他三个男子汉也跟着跑了过去,赵景全孩子似地边跑边问。 沈寒朝汽车里瞧了瞧,杏眼圆睁地惊呼出声,“里面有个女人!” 男人们立刻围了过来,魏鹤林示意沈寒,“看看她是否还活着?” 赵景全却抢先拉开车门,掰过对方的头,霎时,脸色一变,“是她!?”他的心突然跳得厉害,急切地探了探女人的鼻子,“还没死!”确定了这一点,他便毫不犹豫地抱起女子向前飞奔起来,全然不顾他人异样的眼光。 “喂!你认识她吗?她是什么人?”沈寒掩饰不住内心的好奇,紧随其后地跑着。 赵景全喘着粗气,却还有余力解说,“还记得我以前跟你们提过的吗?我被特工围追的那一次,藏身在人家屋檐上,却被一个女孩子看见了,她没有说出来,后来倒被那些特工抓走了。” “难道就是她?” “对!是她!”赵景全目光幽远,似乎沉浸在当天的回忆中,再次遇见她,是否是命运的安排呢?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八章 心灵之殇 第三节 “啪!”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声响,桌上昂贵的景泰兰花瓶被摔得粉碎,大小不一的雕花碎片遍布屋子的各个角落,山本耀司两眼暗沉,脸上夹杂着愤怒与痛苦,一声咆哮,“滚!都给我滚!” “哈依!” 原本战战兢兢的部下听到这句话,像是得到特赦般,暗自吁了一口气,迫不及待地退了出去,这位素以冷静、自持著称的山本少将,从未在人前表现出如此丧失理智过,若再多呆一会,恐怕他们已被他那骇人的目光杀死了。 室内寂静无声,山本耀司瘫坐在办公椅上,双手抱头,十指深深陷入发间,三天来积压的怒气如火山一样爆发了,同时,他又像掉进了没底的深潭一样绝望而悲伤。这几天,他找遍了所有她可能会去的地方,调动了近半数的城防兵力,以及宪兵队和皇协军,几乎将整个天津城翻了个底朝天,可是,依然没有搜寻到她的踪迹。 雪!你究竟在哪里?求你快回来吧!若能找到你,我宁愿让天空所有的星光全部陨落,因为你的眼睛,是我生命里最亮的光芒。 —— 温柔的晨风吹醒了昏迷中的人儿,睁开眼,深吸一口气,清爽的芬芳扑面而来,空气中混合着泥土、树木和野花的香味。仔细倾听,树木“沙沙”作响,悦耳的鸟鸣,欢快的溪流,交织成一首极美妙的森林协奏曲。 “啊——”痛!好痛!未等她细细领略诗意感受,头部传来阵阵刺痛,伊藤明雪紧锁眉头,条件反射地摸了摸裹着厚厚绷带的头,仰视着目光能及的范围,木质结构的屋顶简单得近乎寒掺,她的心中涌出一团疑云,这是在哪里? “吱”地一声门响,一个脸型稍圆,身材略显臃肿的中年妇女端着一碗汤药走进来,见她睁着眼睛,四处张望,立刻眉开眼笑起来,“哟!姑娘,你醒了!” 不知对方是否善意,伊藤明雪有些忐忑不安,本能地在心中竖起了厚厚的屏障,她试图坐起来,却感觉四肢无力,挣扎了几次,仍是纹丝不动。 “欸!你别动!”中年妇女急忙放下手中的药,将她的身体扶正,拿起枕头帮她靠坐在床上,细细打量她一番,宽慰地说道,“太好了!这下我算是放心了。看你昏迷这么久,我还真担心你醒不来了。” 这个干净朴素的中国妇女,看上去是那么亲切友善,她渐渐放下了心中的戒备,那种毫无虚假的关切之情令她心头一热。她朝屋外看了一眼,一切都是那么陌生,“大嫂,请问这是哪里?” “这里是太平沟。”中年妇女笑着回答,转身端起那碗冒着热气的汤药,将它送到她的嘴边,“来!先把药给喝了吧。” 她接过药,小饮一口,眉头打成了结,“好苦!” “良药苦口利于病!快,把它全喝了!”中年妇女哄孩子似地,轻声劝说。 看着这一大碗黑黑的液体,她苦着脸,一饮而尽,递碗的同时道了声,“谢谢!”转念一想,还不知道人家的名字,实在有些失礼,“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中年妇女爽快地说道:“大家都叫我魏嫂。” “魏嫂,我怎么会到这里的?”她急切地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你出了车祸,幸好景全路过那里,将你背了回来。” 车祸?她的脑海里如放电影般,一幕幕倒带重组。是的!她还记得,那天也许是自己有心寻死,竟开着车从山坡上滚了下去,没想到居然没死,这是幸还是不幸? “唉!你也太不小心了!怎么会滚到山坡下的?”魏嫂摇摇头,叹了口气,轻轻自言自语道:“可惜了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孩子?”伊藤明雪大惊失色,紧紧地揪住魏嫂的衣袖,“什么孩子?”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八章 心灵之殇 第四节 魏嫂一时说漏了嘴,后悔之余,在自己的脸上搧上了一巴掌,“瞧我这张嘴!若是景全回来,非得把我埋怨死。” “到底怎么回事?求您快点告诉我!”伊藤明雪拖着虚弱的身子,苦苦哀求着。 见她这般可怜相,魏嫂不忍心再瞒着她,一咬牙,“唉!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给你治伤的老中医说,你已经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可惜——可惜因为车祸流掉了!” 伊藤明雪听罢,犹如晴天霹雳般,整个人都僵住了。孩子?她和山本耀司的孩子?她竟然怀了他的孩子却毫无察觉。这一切该怨谁?怨他吗?还是自己?想到那尚未成形的孩子,想到是她自己害死了他们的亲骨肉,她痛苦地闭上眼睛,瑟瑟抖动的长睫毛像是浸泡在水里一样,那张本已苍白的脸,更是白得不成样子,紧紧咬着的嘴唇已渗出了一缕血痕,心,痛得无法呼吸。 “姑娘,你别太难过了!身体要紧。”虽然只有短暂的交流,魏嫂却对她产生了难言的好感,见她如此伤心,便心疼地将她搂在怀里,轻声安慰道:“你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不!不会有了!永远不会有了。”伊藤明雪再也无法隐忍,靠在魏嫂的肩上嚎啕大哭起来,她清醒地意识到,虽然这次她侥幸逃过了一死,可她和山本耀司已没有任何未来可言,她不可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继续和一个全身沾满血腥的男人同床共枕。 “嫂子!她醒了吗?”赵景全手拿钓竿和魏鹤林一前一后走了进来,看着伤心欲绝的女子,他紧张地问道:“她怎么啦?” “我——我——”魏嫂犹豫着,不敢向他言明。 赵景全半眯着眼睛,凶巴巴地质问,“你是不是把那件事告诉给她了?” 魏嫂不安地偷瞄着他,讨好地接过他的鱼竿,小心问道:“你不会怪嫂子吧?” 赵景全深深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嫂子,我不是嘱咐过你别再刺激人家了吗?你怎么——?” “我知道错了!”魏嫂低着头,乖乖地承认错误。 “请你别再责备魏嫂了,不关她的事。”伊藤明雪渐渐恢复了理智,她擦干眼泪,盯着不远处颇有些孩子气的男人,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你是?” 赵景全走到她眼前,弯着腰,指着自己的鼻子,“还记得我吗?那天在巷子里,我们见过一面。” 是他!?这个男人便是令特务机关长北野头痛不已,欲除之而后快的男人;耀司恨之入骨的共产党。 “那天若不是你帮忙,我可能活不到今天。”赵景全自顾自地说着,全然没注意她脸上的异样。 “不用谢我,我并没有帮你什么。”伊藤明雪淡淡地回答,眼中充满了警惕和探究。 她并不了解共产党,只记得,每次提到共产党时山本耀司都是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仿佛如果没有他们,中国早已是大日本帝国的囊中之物。她很好奇,他们究竟是怎样一群人?究竟有何神通广大?竟能让一贯嚣张、狂妄的日本皇军如此忌惮。 赵景全认真地看着她,毫不在意她的冷淡,“对于我来说,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好啦!好啦!都别说了!”魏嫂在一旁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她一把拽住赵景全的手臂,将他往外拖,“让她多休息一会吧!” 一直在旁边仔细观察,默不作声的魏鹤林终于开口了,“大嫂说得对,老赵,你就别耽误人家休息了。走,我们出去聊聊。” —— 清澈的小溪旁,二人各坐一块石头,周围一片静谧,这个山沟还未被日本人发现,暂时算得上一个世外桃源。 看到魏鹤林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赵景全一扫往日的笑闹,正儿八经地问道:“你想说什么?” 魏鹤林久久望着潺潺的溪流,半晌,一脸严肃地看向他,“老赵!我希望你尽快把她送走,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不能轻易相信一个人,更不能随意收留一个陌生人。” 赵景全折断手中的树枝,站起身,“难道你怀疑她是奸细?”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八章 心灵之殇 第五节 “难道没有这种可能吗?”魏鹤林直视着他,毫不掩饰心中的怀疑。曾经的经验教训提醒他,一时的麻痹大意,很可能造成无法估量的损失。目前,他们正处于被动状态,更应该时刻保持高度的警惕,不能让敌人有机可趁。 听他这么一问,赵景全有些不舒服了,他是个直肠子,也是个认死理的人,本来,他已经认定了伊藤明雪是好人,可魏鹤林偏偏怀疑她,这使得个性急躁的他情绪变得激动起来,“你的疑心病太重了,她决不可能是奸细。哪个奸细会冒那么大的风险?况且,她怎么知道我们会经过那里?” 见他如此维护她,魏鹤林只得将自己听到的一个消息告诉他,“据一位进城的村民说,日本人正在悬赏搜寻一个女人,只是,她的身份还未公开。” “你怀疑她就是日本人要找的那个女人?”赵景全渐渐冷静下来,态度有所缓和,许是觉得自己反应过了头吧? “有可能!”魏鹤林若有所思地回答,顺势摘下眼镜,在上面哈了口气,就着衣角开始擦拭起来。昨夜,他翻来覆去想了很久,越来越觉得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即便她受了重伤,也不能排除对她的怀疑。 “这又能说明什么?”赵景全却不以为然,“看她的样子,肯定是非富即贵,说不定——她跟我们一样也是抗日分子。” “凡事还是谨慎的好,我可没你那么乐观。”魏鹤林真的很担心,白净的脸变成暗灰,“就算她是好人,可她那双眼睛实在太招人,我们应该避免引起别人的注意,这里虽说民风淳朴,可难保没有好事之徒,若稍有不慎就会引火上身。” “放心吧!她现在有伤在身,还不能走动。”赵景全拍拍他的肩,向他作出承诺,“等她伤好后,我会将她送走的。”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魏鹤林无奈地苦笑,“希望是我杞人忧天。” “谢谢!好兄弟!”赵景全颇为感动地朝他的胸前捶了一拳。 —— 再次苏醒,已是落日余晖之时。伊藤明雪感觉身体有了一些力量,独自慢慢地撑坐起来,原本苍白的脸有了些许血色。 “你醒啦!”赵景全猛地露出一张脸,却意识到太冒失,红着脸,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不起!吓着你了。” “没关系!”伊藤明雪抚摸着受惊的心脏,淡淡一笑,不似初见面时那般地冷淡。在她看来,他是那么的腼腆害羞,令她很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共产党。 “我叫赵景全!还没请教你的大名?” 伊藤明雪迟疑片刻,“你们叫我雪儿好了!” “雪儿?这名字真好听!”赵景全暗暗赞叹,真是人如其名——如雪般纯净、美丽的人。 被他这么一赞扬,伊藤明雪倒有些尴尬了,“谢谢你救了我。” “不!是你先救了我。”赵景全满心羞愧地说道:“那天,我亲眼见你被特务带走,却没有出手相救,真的很抱歉。” “不关你的事,你不用道歉。”伊藤明雪轻描淡写地回答,脸色变得不自然,似乎不想再提那件事。 “那天,他们没有为难你吧?你是怎么被放出来的?”赵景全好奇地问道,试图解开心中的疑问。 伊藤明雪不假思索地编了个理由,“很简单,本来他们就没有证据,加之我父亲的朋友认识那个日本特务机关长,所以——” “原来如此!”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八章 心灵之殇 第六节 “好啦!大家边吃饭边聊吧!”魏嫂把刚出锅的热腾腾的鱼汤端上桌,利落地摆好碗筷,盛了一碗饭,舀了一碗汤,放在竹盘里,送到伊藤明雪的手中,“来!吃点饭吧!” 伊藤明雪摸了摸隐隐作痛的头部,轻轻摆手,“谢谢!我吃不下!” “那怎么行!你都三天没进食了。”魏嫂急了,板起脸,佯装生气,“怎么?嫌魏嫂做的饭菜不好吗?” “不是的!我是真的吃不下。”她顾不得头上的伤,猛力摇头。 “好歹也要吃一点,身体才会恢复得快一些。”魏嫂语气恢复了柔和,依旧耐心地劝说。 人家一番好意,她怎好再三拒绝,勉强吃了几口,鼻子一酸,眼泪悄然落下。 “怎么了?”隐约听到哽咽声,魏嫂慌了神,“吃不下就算了,我不会怪你的。” “我没事!”她低着头,擦干眼泪。联想到那些惨死在耀司手中的中国人,她怎能不伤心?面对眼前这些善良、淳朴的中国人,她又该如何自处?是实话实说还是刻意隐瞒? 魏嫂自然不了解她的心思,试探着问道:“是不是还在想孩子的事啊?”见她默不作声,便以为猜中了,一声叹息,顺势帮她把凌乱的头发缕顺,“这都是命,你要想开点。” 孩子!提到孩子,她的心再一次被刺痛,可怜的孩子,是妈妈葬送了你的生命。难道这就是报应么?心,一片片地割裂,滴血,耀司!为何你要那样做? 见她始终沉默不语,魏嫂犹豫着问道:“雪儿姑娘,有件事我不知道该问不该问?” 伊藤明雪疑惑地抬起头,脸上泪痕犹在,“什么事?您问吧!” “你结婚了吗?”魏嫂仔细看着她的表情,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她心中,说她多嘴也好,好事也罢,她只想证实自己的猜测。 “——没有!”她迟疑片刻,说出了实话,这种事没必要隐瞒吧。 果不其然,证实了这一点,魏嫂倒也没有瞧不起她,自说自话,“孩子的父亲现在一定在找你吧?” 孩子的父亲?是啊!耀司一定急疯了吧?痛苦地闭上眼,以为能忘记,但眼角的泪,却没有骗到自己,真的很爱他,可是······ “嫂子,你别问这问那的好不好?人家很为难的。”赵景全不悦地皱起眉。 “瞧我,真是多嘴!”魏嫂不好意思地陪着笑脸,擦了把手,招呼大家,“吃饭了!吃饭了!” 魏鹤林在屋外转了一圈,走进屋,又瞅了瞅门外,担心地问道:“怎么山杏还没回?” “那丫头,八成是跟姐妹们出去玩了。”提起女儿,魏嫂便觉得头疼,“真是的,都老大不小的了,还整天疯疯癫癫地。” “娘,我回来了!” 赵景全扒了口饭,笑嘻嘻地说道:“说曹操曹操到!” “什么曹操?你们是不是又在说我的坏话?”魏山杏放下手中的竹篮,双手叉腰,柳眉倒竖。 伊藤明雪细细打量着眼前俊俏的女孩儿,她大约十七八岁,穿着一件碎花褂,乌黑的头发梳成两条细长的辫子,红润的瓜子脸,水汪汪的大眼睛,脸颊上有两个深深的酒窝,煞是讨人喜欢。 “哇!母老虎又开始发威啦!”赵景全用手臂挡住自己的双眼,故意夸张地惊叫。 “赵景全!”魏山杏的脸涨得通红,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根筷子朝他扔过去,不想,被他轻易接着了。 “山杏!不准没礼貌!跟你说过多少次,要叫赵叔叔。”魏嫂厉声责备起女儿来。 “我偏不!”她倔强地抬起下巴,忽而,吐了吐舌,朝赵景全做了个鬼脸。 “唉!这孩子!”魏嫂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又疯到哪里去了,这么晚才回?” “我和阿英她们到后山采茶去了。”魏山杏举起装满茶叶的竹篮,开心地说道:“瞧,这茶叶多嫩啊!” “我不是嘱咐过你少去后山吗?那不安全。” ······ 眼前温馨的一幕,令伊藤明雪联想到自己的父母,好久没有见到他们了,真想他们呀!她不是个孝顺的女儿,从小就只会调皮、闯祸,长大了也没让他们省过心。这次回去,定要好好在他们身边尽孝。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公告 3 @@ 因为宝宝感冒发烧扁桃体发炎,这个星期估计没时间更文了,亲们下个星期一再来看吧。原本计划这个月写完的,大概也只能推到下个月了,不过,一定会赶在过年之前写完的。 抱歉哈!······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八章 心灵之殇 第七节 司令部内,山本耀司及其部下正在埋首研究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报告!将军阁下,有对本土来的夫妇想见您。” “本土来的夫妇?”山本耀司一愣,猛地抬头,但觉眼前一黑,身体不由自主地摇晃了几下。 “将军!您没事吧?”原田浩急忙扶住他,“您最近太累了,应该多多休息才是!” 站在一旁的斋藤俊二暗中叹口气,爱情真能改变一个人,眼前这个憔悴不堪的男人还是当初那个冷酷霸气、英姿勃发的山本少将吗? 山本耀司推开他的手,揉了揉胀痛的眉心,“我没事,你们先出去!”待其他人纷纷散去,他才吩咐士兵,“请他们进来!” 片刻功夫,一对衣着光鲜的中年夫妇走了进来,“山本君!别来无恙!”男人微笑着打招呼,仪态中尽显绅士风度。 “大使阁下?你们怎么来了?” 山本耀司着实吃了一惊,来者并非别人,正是伊藤明雪的父母——伊东浓信和伊藤橘。虽然只见过寥寥几次面,且还是数年前,可他们夫妇实在是太抢眼,让他想忘都忘不了。 难道他们已经知道明雪失踪的事吗?不!不可能!他立刻否定了这种可能性。因为考虑到她的安全,他曾严令部下在搜查时不得对外透露她的身份,就连与他的父亲山本幸夫通电话时,他也不曾提及此事,自然,她远在法国的父母更不可能知道这件事。 “你和明雪的事你父亲已经电告我们了,这不,趁着休假的空档来看看你们,顺便定个日子,也好回国为你们准备婚事。”伊东浓信笑着直视他,暗想,这个男人似乎没以前那么冷了。 “是吗?” “怎么?你好像并不高兴。”见他反应冷淡,伊东浓信有些不悦,“我们可是一下飞机就到你这儿,赶紧把明雪叫过来吧!” “很抱歉!明雪她——”山本耀司一反常态地犹豫起来,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伊藤橘何等敏感,她早已看出了端倪,焦急地问道:“明雪怎么了?” “实不相瞒,她失踪了。”说话的同时,他的胃一阵绞痛,口里苦苦的、涩涩的,连吞咽都很困难。 “什么?”伊藤橘紧张地抱住丈夫的手臂,眼中已隐隐泛着泪光,“怎么会这样?明雪她怎么会失踪的?” 山本耀司复杂地看着这个让父亲久久不能忘怀的女人,岁月在她的脸上没留下多少痕迹,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高贵优雅的气质,仪态大方,神韵不绝,在她的身上依稀看到了伊藤明雪的影子。 “很抱歉!都怪在下无能,没有保护好她。” “不关你的事!我知道你已经够难受的了。”伊东浓信安慰地拍拍他的肩,“那孩子太任性了,凡事都不考虑别人的感受。都怪我们平时太宠她了。” “伊东,我们的宝贝女儿不会出什么事吧?”伊藤橘忧伤地望着丈夫。 “放心!我有预感她现在没事。”伊东浓信表面虽是镇定自若,实则内心慌乱不已,可他不能表现出来,那样只会增加妻子的担忧。 “您真这么想吗?”山本耀司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心中燃起希望之火。 “知女莫若父!你也许不信,我和明雪有心灵感应,她若有事,我一定感觉得到。”伊东浓信煞有其事地说着,无非是想让他和妻子放宽心。 山本耀司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听您这么一说,我又有信心了。二位一定累了,请先回旅店休息,一有消息,我会及时通知你们。” “那么,一切拜托了!”伊东浓信体恤地躬身告辞。 将两夫妇送上车后,他疲惫地坐在办公椅上,烦乱地搓了搓脸,抑制不住,一闭上眼,就浮现出那张绝美的容颜,脑子里萦绕的场景,有甜蜜的、喜悦的、难过的、痛苦的。他只有让自己的大脑不停地运作,才能忘却心爱之人已经失踪这个事实。 雪!你是故意在躲着我吗?你就是用这种方式来惩罚我吗? —— 撕心的惨叫,饥饿的狼犬,阴森的白骨······高高的铁网里,一群狼犬架在被捆绑的犯人身上,贪婪地啃食人肉,且不时发出满足的哼叫,突然,一只狼犬转过身,眼中泛出骇人的绿光,朝她猛扑过来。 “啊——”伊藤明雪尖叫一声,睁开双眼,惊恐地坐起身,用被子将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地,不停地喘息着,全身瑟瑟发抖,摸摸额头,已是满头大汗,那恐怖的、血腥的一幕再次浮现在她脑海里。 “怎么了?做恶梦了?”赵景全飞速跑进来,眼中尽是担忧。 她擦干额头的汗水,深吸口气,稳定一下情绪,“赵大哥!我想出去走一走,可以吗?” “好吧!你的伤也差不多好了,躺了十多天,也该出去活动活动身体了。”赵景全未作考虑,欣然答应了。 徜徉在蜿蜒曲折的小路上,高耸茂密的树木,郁郁葱葱的小草,清澈见底的泉水,自由飞翔的小鸟,还有调皮的猴子在树枝间吊来晃去,松鼠拖着蓬松的尾巴在树上蹦蹦跳跳,每个景致都能引起她的惊叹。 见惯了都市的喧嚣、繁华,不曾想,这种山野村沟竟会如此妙不可言,周围的一切,令她暂时忘却了积压在心中的苦闷,那双暗淡的绿眸再次熠熠生辉。 不远处,有一个小小的瀑布,她难掩兴奋地叫着,踏着河中的石块摇摇晃晃地跑过去,赵景全提心吊胆地跟在后面,不时紧张地提醒着,“小心!别掉下去了!” 靠近瀑布,但见银白色的瀑布直泻而下,从飞瀑中喷溅出来的一串串小水珠,在注入水潭的一刹那,犹如白色的浪花腾空而起,溅玉抛珠一般。 此时已是入秋时节,山区的气温比城市里要低好几度,微风吹过,竟有丝丝凉意。 赵景全心有余悸地站在身后,忍不住责备道:“没想到你的胆子这么大,若是掉到水里,岂不会感冒?你的身体刚刚恢复,可经不起这种折腾。” 看着眼前外刚内柔的男人,想起这段时间的种种,伊藤明雪心中充满了感动,“谢谢你,赵大哥。” “有啥好谢的。”赵景全红着脸,眺望远方,思绪飘浮。 长久以来,与之为伍的都是一些豪爽的大男人,平日里在一起都是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地,在他看来,除奸惩恶,仗义勇为,帮助朋友,都是理所当然的事,听她这么一道谢,反倒有些不自在了。 伊藤明雪却觉得他于她简直有莫大的恩德,她静静地走到他身边,动情地说道:“若不是你每天为我采药,我怎能恢复得这么快?” “你别说了,就当是我报答你吧!”赵景全不想她老是谢来谢去的,手指着北侧一处景观,扯开话题,“瞧!那是将军石!”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放眼一看,在山崖上,一块巨石傲然挺立,石上一株松树,酷似古代将军头盔上的红缨,怪不得人称“将军石”。 “真的很像!”欣赏着周围秀丽的风光,她忍不住赞叹道:“这里可真美!” “是呀!”赵景全颇有感触地说道:“中国美的地方太多了,只可惜,很多地方都被日本人给糟践了。” 伊藤明雪内心一震,脸色微微泛白,紧咬嘴唇,良久,方才抛出一句话,“日本人真的很可恨!” “总有一天,我们一定能将那些侵略者赶出国门!”赵景全捏紧拳头,眼中充满坚定的光芒。 “老赵!老赵!”不远处,传来魏鹤林焦急的呼唤。 赵景全挥挥手,大声答道:“老魏,我在这!” 魏鹤林迅速跑过来,紧贴着他,耳语一阵,赵景全频频点头,目光收紧,一脸正色道:“好!我马上就来!” ------题外话------ 这个星期恢复正常更新,也许还会加更哦!当然,会提前告知大家的。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八章 心灵之殇 第八节 太平沟,位于蓟县八仙山的半山腰,一条长约两公里的泥路是村民们上下山的唯一通道。这是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地方,沟内零散分布着近六十户人家,村民们种蔬菜、种小麦、种果树,自给自足,日子过得平静而祥和。 因为地形隐蔽,山高、坡陡、谷深、林密,食物充足,水源众多,加之民风淳朴,早在一年前,魏鹤林向组织建议利用这些天然优势,将前线的伤病员集中到这里,从此,太平沟作为冀中抗日革命根据地的一部分,成了八路军伤病员养伤、屯粮运粮的天然屏障。 这天,由王守珍负责从前线又接来了一批伤病员。魏鹤林把这一消息告知赵景全后,又匆匆忙忙地往村里的老祠堂跑去,他想尽快将伤病员安置好,按老规矩,每个“堡垒户”领一个伤病员,村长、支部书记家可多领一个,若是可靠的人家,也可以领一个。 离祠堂尚有一段距离,却听见里面传出阵阵吵闹声,他心下一急,唯恐发生意外,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进去。 “你们是怎么回事?我说要领一个就要领一个,谁不肯俺跟谁急!”一个魁梧的中年汉子大声嚷着,早已是气得脸红脖子粗。 魏鹤林只道是哪个在捣乱,原来是村民为争抢伤员在闹情绪,“王大哥,怎么回事?” 王玉海一把逮住他的手臂,“小林子,你们是瞧不起俺是不是?凭啥他们一户领了一个伤员,就俺家不能领。” “原来是为这事!”魏鹤林笑呵呵将他拉到一边,“您别激动,是这么回事,因为考虑到你家孩子多,两个老人都病了,负担比较重,我们就没给你家安排。” “不行!我一定要领一个回去!你是怕八路军同志在我家饿肚子吧?”王玉海胸脯拍得砰砰响,“我保证,就算我们全家挨饿,也要省口饭出来让八路军伤员填饱肚子。” “这——”他这番话,令魏鹤林感动不已,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若不给他安排一个,委实说不过去,“好吧!你自己去选一个吧!” “这才对嘛!谢了!”王玉海乐呵呵地朝伤员走去。 魏鹤林笑着摇摇头,这个憨厚的汉子实在可爱得紧。眼见天色已晚,他收敛笑容,低声对王守珍说道:“最近,鬼子在这一带活动频繁,你一定要叮嘱村口放哨的村民,叫他们加强警戒,防止鬼子突袭。”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鬼子已经注意到这里了。 “好!我这就去!”王守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急忙赶往村口。 赵景全把伊藤明雪送回魏嫂家,便一路飞奔朝这边赶来,“老魏,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吗?” 魏鹤林脸色凝重地迎了上去,“老赵,形势对我们很不利呀!若鬼子来了,你马上带领村民抬着伤病员往山洞转移。” “难道鬼子已经发现这里了?”赵景全条件反射地看看四周,无形中提高了警觉。 “暂时还没有!不过,这几天,我发现村外有几个陌生人在鬼鬼祟祟地四处晃悠,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魏鹤林是个老革命,观察事物自然比较细心,考虑问题也更加周全。他思量片刻,为谨慎起见,遂吩咐赵景全,“你马上通知各家各户,让他们做好随时转移的准备。” “好的!”事关重大,赵景全又马不停蹄地朝离这儿最近的村民家跑去。 夜,一片寂静,伊藤明雪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索性下床,走出木屋,一股清爽的芬芳扑面而来。遥望远处,隐隐约约能看见几户人家,从窗户里透出一丝油灯的光亮,若明若暗。那朦胧的星光,黑乎乎的远山,黑乎乎的林木,无不牵动她的思绪。 山村的夜晚,真的很静很静!静得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一个人呆在这么静的夜晚,不必再伪装坚强,也不必再强颜欢笑,静静地伤心,默默地流泪。 本以为在这个远离尘世的地方,可以抛开一切的是是非非,但为什么总摆脱不了悲伤的纠缠。想着远方的父母,想着想忘却又忘不了的爱人,不禁问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到底该不该再次原谅他?她不敢去想未来,未来于他们是可望而不可即的,难道他们的爱情就此终止,直到生命也终止么?回想过去的种种,心里象是喝了一杯冰冷的水,然后一滴一滴凝成热泪,倏然而下,思念,刻骨的思念,如潮水般涌出。 “雪儿姑娘,你怎么还没睡呀?”魏嫂端着一盆水从储物间里走出来,见她在独自发呆,不免有些惊讶。 “魏嫂?这么晚您还在忙什么呢?”伊藤明雪同样感到奇怪,傍晚时分,她曾见到魏山杏和赵景全抬着一个受伤的男人进储物间,为了远离是非,她并没有去打听其中的内幕。 魏嫂倒也不隐瞒,“我在给八路军伤员换药。唉!真是可怜,年纪轻轻就断了条腿。” 八路军!伊藤明雪心里咯噔一下,这里怎么会有八路军?她想问个清楚,却又怕别人怀疑她居心叵测。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九章 伤心离别 第一节 魏嫂倒掉盆子里的水,又往厨房走去,伊藤明雪紧跟在她后面,忍不住好奇地问道:“魏嫂,我到这里这么久了,怎么从来没有见过魏大哥呢?他是不是出远门了?” 魏嫂忙碌的双手停顿了一下,重重叹了口气,“别提了!半前年,他带头参加铁路工人大罢工,被那些该死的日本鬼子抓去枪毙了。”魏嫂说完这话,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丈夫魏鹤泉原本是个普通的铁路工人,在弟弟魏鹤林的影响下,秘密加入了中国共产党,组织、参与了数次工人大罢工,以及破坏日本军列等活动,她虽是一个妇道人家,却也懂得民族大义,所以,当丈夫被日本人杀害后,她不仅没有怨恨小叔,反而积极帮助、养护八路军伤员,成了太平沟最坚实的“堡垒户”。 看着伤心不已的女人,她为自己同胞所犯下的罪行感到愧疚不已,脱口而出,“对不起!” 魏嫂却误会了她的意思,擦了把眼泪,继续手中的活,“没事!都已经过去了。” —— “请大使阁下放心,我已经命令部下扩大搜索范围,不日,定有消息报告,请二位耐心敬候佳音。” 山本耀司紧紧握住话筒,良久没有放下,眉宇间不自觉地流露出忧伤,满腹愁绪谁人能知?虽说在电话里显得那么乐观,实则心中毫无把握,那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信心,不知还能维持多久? “报告将军!据探子来报,在天仙山以北发现一辆废弃的轿车,根据他们的描述,应该是伊藤小姐的车。” 原田浩满面红光地走进来报告,自从将军把寻找伊藤小姐的任务交给他后,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压力,在他看来,这个任务远比打仗要艰难得多,他也因此没少挨将军的骂,现在总算有些眉目了,他也能稍稍松口气了。 “什么?”山本耀司从椅子上一跃而起,神情紧张而兴奋,“有没有发现人?” 原田浩毕恭毕敬地回道:“没有!据他们推测应该是被人救走了。”这正是他能松口气的原因,既然她被人救走了,那么,活着的可能性就非常大。 山本耀司本已疲惫的身心显得极度亢奋起来,一扫先前的灰暗,俊脸焕发神采,“马上备车!我要亲自去查看。” 车子一路颠簸,他的心也是一上一下,无法平静。难怪在市区找不到人,没想到她居然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了,山路越来越窄,他的眉也越皱越紧,手心无端出汗。来到出事地点,汽车嘎然停下,他忙不迭地下车,不顾坡体的滑陡,毫不犹豫地直奔而下。 破碎的玻璃,变形的车体,令他的心为之一颤。天!她怎会从山坡上滚下来?这岂不是要人命吗?伸手触摸车内那滩干涸的、深红的血渍,想象着她从山坡滚落下来的情景,再联想到她可能遭受到的伤害,他的心如刀绞般。 他气她的任性,又心疼她的遭遇,恨恨地用力一捶车身,“原田!命令部队,在附近的村庄展开搜索,务必要找到伊藤小姐。” “是!”原田浩收到命令却没有马上执行,仍站在原地不动。 他厉声质问:“为什么不行动?” “将军,我们还收到了另一个消息,在这一带发现了八路军游击队。不过,我们带的人太少,若是贸然行动恐怕寡不敌众。” “混蛋!为什么不早说!”山本耀司脸一沉,恼羞成怒地大吼。 原田浩慌忙解释,“属下还没来得及禀告,您就已经出发了。” 他深呼一口气,冷静一想,倒也是,自己当时只顾着往这里赶,哪还顾得上其他的事。想到那些顽抗到底的八路军游击队,他目光一凛,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这还真是个意外的收获,也罢,就让他们尝尝反抗大日本皇军的苦果吧! “你马上通知斋藤,让他火速派兵增援,务必将隐藏在这一带的八路军一举歼灭。” “是!” ------题外话------ 星期日有一更!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九章 伤心离别 第二节 绿树掩映下的太平沟,蓝天、白云、野花、木屋,宁静得宛如一幅绝妙的水彩画。 “王大哥,我们这里这么隐蔽,小鬼子应该不会发现吧?” 村口,王守珍与村民小李骑坐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古槐树上,这是个视线绝佳的位置,从上俯瞰,周边的一切尽收眼底。自从得到魏鹤林的指示后,他和村子里的年轻人二十四小时轮流站岗、放哨,严防鬼子的突袭。 “这可很难说,日本探子无孔不入,难保不会发现这里。我们要时刻保持警惕,绝对不能掉以轻心。”王守珍仔细观察了好一阵子,方才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周围一如往常地平静,他却有些心绪不宁,总觉得空气中隐隐散发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远处,上百只沉寂的山眉突然飞了起来,发出细长的啼叫,乍一看,景色蔚为壮观。 “你看,那些鸟儿好像受到了惊吓。”小李一改散漫的态度,全身绷得紧紧的。他从小身居此处,通晓各种鸟儿的习性,山眉的反常表现,显然不是什么好兆头。 王守珍举起望远镜定睛一看,大吃一惊,“不好!是鬼子!”他迅速作出反应,吩咐小李,“你赶紧通知魏大哥,让他马上带领群众和伤员转移,我在这里掩护。” —— 原田浩带着一大批日本兵气势汹汹地由远而近,很快就到了村口。虽说寡不敌众,王守珍仍然扣动扳机,与鬼子周旋起来,心想,能拖一时算一时。 砰!砰!砰!······ 一阵密集的枪声打破了村子的宁静,顿时,村子里像炸开了锅似的,所有人都慌慌张张、不知所措。 “怎么回事?”正在召开机密会议的魏鹤林暗道一声不好,从屋子里跑了出来。 “魏大哥!魏大哥!”小李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鬼——鬼子来了!” 魏鹤林来不及多想,果断地中止了会议,和赵景全分头行动,通知各家各户开始向后山转移。 伊藤明雪从午睡中苏醒过来,伸了个懒腰,感觉外面乱哄哄地,她披衣下床,拉住了正打算背着伤员转移的魏山杏,“发生了什么事?” 魏山杏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日本鬼子来了,你若不想死赶紧跟我走。” 伊藤明雪一愣,他们的军队怎么会发现这里?难道是——? “你还愣着干嘛?快走呀!”魏山杏不耐烦地催促着。她本不愿理她,自打她来以后,赵大哥的注意力全都被她给吸过去了,这叫她情何以堪?可是,若不告诉她吧,她又不忍心,毕竟事关人命,她魏山杏可不是那种心残歹毒的女人。 “哦!”伊藤明雪回过神来,拿起屋檐下的担架,真诚地说道:“我们一起来抬吧!这样会快一些。” 魏山杏倒也没反对,现在可不是赌气的时候,救人要紧,她将伤员放到担架上,二人抬起担架便往后山跑。来到后山山洞,伊藤明雪放下担架,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全身像散了架似地,跌坐在地上。 她一边喘气,一边欣赏洞内的景象。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灰石洞穴,洞内随处可见像小麦片一样的沉积岩;还有奇丽多姿、玲珑剔透的石乳、石柱;甚至,她还听到了阵阵清脆的水滴声。 在她见景生情之际,陆续有老百姓抬着伤病員走进来,一些小孩子立刻迎了上去,动作麻利地为八路军换药、敷药,接屎接尿。 面对这一突发状况,魏鹤林依旧是处变不惊,他朝洞内扫视一下,吩咐赵景全,“你去清点一下人数,看有哪些伤员和老百姓没有撤出来?” 赵景全在洞内走了一圈,细数一下,脸色变得煞是难看,“王玉海一家没到,还有刘书记的父母、李树生的父亲,还有——” “赵大哥,你有没有看见我娘?”魏山杏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两只手不停地拉扯搭在肩上的长辫子,急得直蹬脚。 赵景全惊讶地问道:“她没和你一起上山吗?” “她说玉海哥的父母都病了,孩子又多,怕他们来不及转移,就跑去帮他们了。”魏山杏非常担心母亲的安危,忍不住小声抽泣起来。 “糟了!她一定是被鬼子给抓住了。” ------题外话------ 祝大家元旦快乐!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九章 伤心离别 第三节 赵景全心一急,按耐不住,端起枪就往外冲,“我去救他们!” 魏鹤林将他拦在了洞口,厉声教训起来,“赵景全同志!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好这里的百姓和伤员。” “难道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魏嫂他们被鬼子给杀掉?”赵景全无奈地坐下来,急得直挠头。 “当然不是!”魏鹤林自觉刚才的态度欠妥,心里甚是过意不去,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有所缓和,“目前,形势对我们相当不利,鬼子足有一个中队的兵力,我们只有区区几个人,一味蛮干只会徒增伤亡!”停顿片刻,他掏出手枪,严肃地说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下去看看。记住,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我跟你一起去!”沈寒紧跟着跑了出去。 目送着二人下山,赵景全掉转头来,看了看洞内的情况。老百姓们有的照顾伤员、有的安排铺位,大家分工合作,齐心协力,没有丝毫的怨言。 “一定是她告的密。”魏山杏没头没脑地抛出一句话。 “你说谁?”赵景全皱紧眉头,不知她所指何人。 魏山杏显然是急得口不择言了,她手指着伊藤明雪,柳眉一挑,杏眼圆睁,“这一年多来,我们从没有出过事,为什么她一出现就出事了。” 听她这么凭空猜测,赵景全气不打一处来,“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瞎起哄?”言毕,瞟了一眼茫然不知所措的女子,“雪儿姑娘绝不是坏人,你不要无中生有!” “你居然对我发火?”魏山杏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俊俏的脸蛋涨得通红,“你为什么总是着她,莫非你喜欢上她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只是不想你冤枉好人罢了。”赵景全被她猜中了心事,心虚地低下头,音量也降低了好几度,明显地底气不足。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不可否认,他对她产生了好感,或者,可以说是莫名地情愫。她的谈吐学识,她的美丽高雅、她的与众不同,无不深深吸引着他。可是,这种感觉只能深藏在心底,他很清楚,他们是身处两个世界的人,又怎么可能走到一起呢?终究,桥归桥,路归路。 伊藤明雪不愿看到他俩因为自己而争吵,站起身来,拍拍衣服上的灰尘,直视着前方的汉子,澄净的绿眸散发出动人的光芒,“赵大哥,谢谢你对我的信任。现在,也该是我报答你们的时候了。” “雪儿姑娘,你在说什么?”赵景全不解地看着她。 “其实,我早就应该出去了,或许,还能避免这场灾难的发生。”伊藤明雪望着洞口出神,似在自言自语,回头,朝赵景全淡然一笑,“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这辈子我都不会忘记你的恩情。”说罢,径直朝洞口走去。 “雪儿姑娘,你到底要干什么?”赵景全抓住她的手臂,阻止她继续向前。 伊藤明雪轻轻掰开他的手,平静地答道:“我要去救魏嫂他们!” “凭你?”魏山杏冷笑一声。 “不行!”赵景全再次抓住了她的手臂,力道也加重了,“要去也该我去,凭你怎能救得了他们?” 触到他关切的眼神,伊藤明雪心一横,索性道出实情来,“抱歉,我一直在瞒着你们,其实,我是日本人。” 从没想到要说出实情是如此艰难的一件事,她在等待随之而来的指责和谩骂,或者,还有死亡。 “什么?”赵景全脊背一僵,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你是日本人?” “你听见了吧!她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魏山杏愤怒地掏出腰间的匕首,朝她的胸部猛刺过去,“去死吧!你这日本奸细。” “住手!”说时迟那时快,赵景全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匕首,“你疯了!” 魏山杏的脸霎时变得哀怨,眼中泛出盈盈泪光,“为什么到现在你还维护她?” “听她把话说完!”赵景全内心隐隐作痛,没想到自己暗暗喜欢的女人竟是他们的敌人。 伊藤明雪凄然一笑,“我没有出卖过你们,更不是奸细!如果你不信,尽管开枪便是。” “你——”赵景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相信她的话,可这又能怎样?终究改变不了她是日本人的事实。 “你放心!我一定会把魏嫂他们救出来的。”留下这句充满自信的话,她头也不回地朝山下跑去。 “雪儿姑娘——”赵景全忍不住又唤了一句。 魏山杏将他往前一推,“你还叫什么?跟过去看不就知道她说的是真还是假了。” 伊藤明雪一路飞奔下山,眼看快到村子了,她停下脚步,歇了口气。 放眼望去,村头麦场里金黄色的麦子,被烧成一堆黑灰;田野里已熟未割的麦子,也被烧去了大半。大部分的房子都在燃烧着,整个村庄,包围在浓黑的烟雾里。 愈靠近村子,她的心情愈加沉重,沿路,几名老人倒在了血泊中······这些沒有体力跑到山洞躲避的老人,还在半路就被敌人活活杀死了。 —— “报告!抓到了几个老百姓和八路军伤员。” 山本耀司冷冷地瞅了一眼被抓的人,手一挥,“继续搜!一定还有其他八路军伤员躲在某处,不能放走一个!” 原田浩小心翼翼地问道:“将军,这里地形隐蔽,是个藏身的好地方。我们要不要采取一些措施,防止八路军伤员再次躲到这里来?” “把太平沟、盘山、下营等地全部划为”无人区“,只有这样才能隔断他们和老百姓的联系。”山本耀司边说边举目四望,面对眼前秀美的景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是!”原田浩接到命令喜不自禁,看着被抓的几个人,他又试探着问道:“那,这些人怎么办?” 山本耀司从衣兜里掏出一张黑白相片,走到一个中年女人跟前,“你有没有见过这个女人?” 魏嫂看了一眼相片中的人,心里一惊,这不是雪儿姑娘吗?她抬起头,一声不吭。 “八嘎!”原田浩上前就是一巴掌,顿时,魏嫂的嘴角渗出了血渍。 山本耀司却不动怒,挥挥手,示意原田浩退下,“只要你说出来,我可以把你们全放了,并且给你一大笔钱。” “呸!谁稀罕你的钱!”魏嫂不为所动,朝他脸上吐了把口水。 原田浩气急败坏地举起军刀,寒光一闪,军刀搁到了魏嫂的脖子上。 “住手!”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九章 伤心离别 第四节 千钧一发之际,伊藤明雪赶到了现场,婷婷而立于众人的视线中,原田浩在惊讶的同时不得不放下了手中的屠刀。 “雪?!” 山本耀司直直地盯着前方,心跳越来越快,胸中有一股热流在涌荡,许是太过激动,他竟不敢确定眼前的人是否真实。 在距离不足十米处,女人身穿一件蓝底碎花褂,青布裤,两根长长的辫子一左一右搭在肩上,质朴而不失俏丽,即使一副中国农村妇女的装扮,依然掩饰不住她卓越的风姿。 “耀司!”伊藤明雪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心一酸,一颗热泪夺眶而出。 两两相望,诉不尽地相思,这一刻,时间仿佛停止了,唯有微风,在倾诉着对彼此的思念,深深的一眼就将望进对方的心底。 山本耀司凌厉的目光变得格外温柔,众目睽睽之下,不顾一切地跑过去将她紧紧拥在怀里,“是你吗?真的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是我!是我!”泪水一滴滴往下掉,她想他,真的很想! “你瞧!她和那个日本军官多亲密,说不定,他就是那个孩子的父亲。”魏山杏撞了撞赵景全的胳膊,气愤之余有一丝欣喜。她想,这下赵大哥总该死心了吧? “就你话多!”赵景全瞪了她一眼,看着远处亲密相拥的男女,心里颇不是滋味。 山本耀司轻轻捧起她的脸,深情地看着她,唯恐她再次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为什么不去找我?为什么要躲着我?” “我——”她在躲着他吗?或许是的。目睹了那残酷血腥的一幕,她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态来面对他。 “你就真的那么恨我吗?竟然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惩罚我。”他有些气恼,双手暗暗使力,令她的双颊有些生疼。 “我没有!”看着他的脸,她的心好疼。他瘦了,脸变尖了,满脸的胡渣子更显出他的疲惫和憔悴。 “轰隆隆”一阵惊雷响起,天,越来越沉,秋风吹过,卷起阵阵寒意。 眼见远处乌云密布,一场大雨即将来临,山本耀司迅速脱下外套,利落地为她穿在身上,牵起她的手,“好了,什么都别说了。跟我回去吧!”他想马上将她带离这个危险之地。 “等等!”望着那些曾给予她无私帮助的善良老百姓,她紧紧握住他的手,露出乞求的眼神,“求你,放了他们!” “放了他们?”山本耀司皱起眉头,显然有些不乐意,“他们竟敢窝藏八路军伤员,我怎能放了他们?” “就算是为了我好不好?我能够安然无事,全靠他们用心救治,他们是我的恩人呀!”伊藤明雪用力摇了摇他的身体,目光一闪,语带威胁地说道:“难道你又要让我恨你吗?” “好吧!”山本耀司无奈地叹口气,“老百姓我可以放,但是,那些八路军伤员断然不行。留着他们,后患无穷!” 他瞥了眼那些尚可走动的八路军伤员,没有丝毫的心软,在兵源缺乏的情况下,少一个敌人,他们的士兵就少一分危险。 他朝原田浩一使眼色,原田浩随即命令士兵将被俘的八路军伤员拉了出来,用机枪一顿猛射,霎时,所有被俘的伤员被射成了筛子,鲜血染红了地面。 “畜生!”赵景全见此情景满腔愤恨,按耐不住举枪反击,一名日本兵应声倒下。 “不好!有埋伏!”原田浩慌忙挡在了山本耀司身前,“将军阁下,请马上离开!这里交给我来办!” 山本耀司也被激怒了,眼中泛出了寒光,“岂有此理!把所有支那人统统杀掉!” “不——”伊藤明雪试图阻止,可是,一切都太迟了!所有被抓的老百姓包括魏嫂全都倒在了血泊中。 “你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九章 伤心离别 第五节 面对近乎歇斯底里的她,一切已多说无益,山本耀司一把将她扛在肩上,与此同时,拳头如雨点般落在了他的背部,不顾她的用力捶打,他强行将她带离了村子。 一路上,伊藤明雪悲愤交加,不断哭着,喊着,只感觉咽喉里带着没来由的血腥,每次呼吸都牵扯心痛,“我恨你!恨你!你这个魔鬼、屠夫!” 山本耀司始终一声不吭地隐忍着,直到回到自己的府邸,将她抛在了软软的大床上,继而,重重地压在了她的身上,用力钳制住不断挣扎的四肢,“雪,你冷静一点!我有我的苦衷,你应该体谅我才是。” “苦衷?”伊藤明雪仰起泪颜,怒目嗤笑,“哼!你还要为你的残忍找借口吗?” 看着她充满怨恨的目光,山本耀司懊恼地咒骂,“该死!”他深知,在这种情况下任何解释都无济于事,为今之计,只有请她父母来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他轻轻地拨掉她脸上的发丝,无奈地站起身,“我回司令部了,你好好休息吧!”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她的哭声也越来越大,心,再一次碎了!想到魏嫂、想到王玉海一家,想到那些无辜枉死的老百姓,她使劲地哭,用力地哭,直到声嘶力竭,方才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明雪!明雪!” 朦胧中,她仿佛听见母亲轻声的呼唤,难道是梦吗?勉强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父母焦急的脸庞。 “妈妈!”她情不自禁地投入母亲的怀抱,豆大的泪珠如雨点般掉了下来。 “宝贝女儿,你知道爸爸妈妈有多担心你吗?”伊藤橘嗓音微哽,纤指轻抚过女儿憔悴的脸庞,心中有说不出的痛,“瞧你,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 伊藤明雪拭掉脸上的泪水,边抽泣边问“妈妈,你们怎么会来中国的?” 伊藤橘取来象牙梳子,慢慢地为她解开辫子,一面梳着柔软细长的卷发,一面和她说话,“我们是来给你筹备婚礼的。不曾想,刚来就听到你失踪的消息——还好,你总算是平安无事地回来了。” “婚礼?”她凄然一笑,脸色越发苍白,“不会有什么婚礼了?” 伊藤橘停止了梳头,惊讶地掰过她的脸,“你说什么?” 伊藤明雪把头埋在了母亲的怀里,哽咽地说道:“我不想跟他结婚了,跟他在一起真的好痛苦。” “告诉妈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伊藤橘抬起女儿的脸,轻轻地擦拭她脸上的泪痕。 于是,伊藤明雪把所有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给了父母。 “没想到他竟会做出这么残忍的事。”一旁沉默不言的伊东浓信终于开口了,言语中似有几分惋惜之意。 作为堂堂的驻法大使,一名优秀的外交官,他素来反对暴力,主张国与国之间的纷争应以和谈的方式解决,可对于本国军队的侵略行为,他却感到无可奈何。这段时间,他不止一次听说了士兵们的野蛮行为,至于野蛮到何种程度却不得而知。听女儿这么一说,他倒抽了一口冷气,军队的所作所为实在有违国际公约,若是传出去,大但有损日本国的形象,还会受到国际舆论的谴责。 “以前发生的事我通通都可以原谅他,唯独这件事不能!永远不能!”伊藤明雪咬着殷红的下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他杀死的不光是我的恩人,还有我全部的希望。” “唉!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伊东浓信重重地叹了口气,看来他们是空欢喜一场了。 伊藤明雪扯住父亲的衣角,哀伤地请求,“爸爸!我们现在就走好吗?我再也不想呆在这里了。” 伊东浓信心疼地抚着女儿的头,“明雪,你已经不是个孩子了,行事不要太冲动、太草率。你和山本君好不容易走到一起,难道就这样轻易放弃你们的感情吗?”他不想女儿在冲动的情况下做出错误的决定,那样只会令她后悔终生。 “爸!我不是一时冲动,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伊藤明雪似乎恢复了平静,细细一想,她不但不后悔刚才所说的话,反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态度。 “伊东,我们就尊重孩子的选择吧。” 伊藤橘不想女儿再受到任何伤害,无论是精神上的,还是肉体上的,在她看来,若想保护她,把她带去法国不失为上上策。 “你呀!就是太惯着她了。”伊东浓信似乎在责备妻子,眼中却带着一抹柔光。 “说实话,我觉得他们俩确实不合适。”伊藤橘思量片刻,说出了一直困扰在她心中的忧虑,“他们的个性都太高傲,即使现在深爱对方,可难保以后不会发生矛盾。” “既然这样——”伊东浓信迟疑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好吧!我马上去安排!” 待山本耀司得知这一消息时,飞往法国的专机早已消失在了天际。 宿命的安排, 曾让你我很幸福, 到幸福过后, 却是永恒的黑暗······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二十章 重逢似梦 第一节 法国巴黎 这是欧洲大陆上最大的城市,也是世界上最繁华的都市之一,夏无酷暑,冬无严寒,被人冠以时尚浪漫的标签,是人们无限向往的旅游胜地。 而被巴黎人称之为“慈爱的母亲”的塞纳河是每个旅行者的必游之地。塞纳河的两岸种植着繁茂的梧桐树,郁郁葱葱。树林的后面,就是庄严的建筑群。河北岸的大小皇宫,河西面的埃菲尔铁塔,还有位于河东段城岛上的巴黎圣母院,等等,都以富有鲜明个性的建筑形态,展现出了它们所共有的华美风格。 一艘豪华游轮正缓慢地行驶在塞纳河的中央,游轮的设备很现代化,播放着新潮的音乐,穿着红白两色制服的侍者正在舱内忙碌着。擦得锃亮的玻璃窗使窗内和窗外的人互相看得清晰,舱内的食客可以一边用餐一边观赏河中与对岸的景象,游轮外的人也可以一边观赏河景,一边观看用餐的人们。 伊藤明雪坐在最上层的甲板上,一边喝咖啡,一边欣赏沿岸的风光。放眼一望,沿河十多公里都是石砌的码头和宽阔的堤岸,有近30多座精美的桥梁横跨于河上,各种高大的建筑物排列于两岸,倒影入水,一切的一切,对于曾经久居附近的她而言,依旧感觉赏心悦目、美不可言。然而,她的心境却不似从前那般愉悦。 三个月前,她悄然随父母来到了巴黎,虽然当时是那么的毅然决然,一旦真正分开了,却发现很难走出那段感情,曾经的誓言犹然在耳,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总是在她脑海里萦绕,她努力尝试忘记,忘记那个令她伤心痛苦的男人。 每天,她都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满满当当的,拍照、采稿、撰稿、看货、进货、发货,一如从前的生活,这种方法虽然老套却很有效,所有的法国朋友都觉得她和从前一样乐观开朗,甚至于,连她的父母都以为她的心在渐渐愈合。三个月,近一百天,她正是依靠这种自我疗伤的方式度过了难熬的日日夜夜,直至今天。 经过短暂的航行,游轮返回到原处,停泊在码头边,她走下阶梯,迎着徐徐的微风,漫步在塞纳河边。 这里无疑是个谈情说爱的好地方,在这暮春时分,来来往往穿梭着成双成对,金发碧眼的年轻男女,他们或牵手、或揽腰,亲昵地说着、笑着从她身边经过,无端地触动了她那颗早已变得敏感、脆弱的心。 耀司! 洁白的樱花又开了么? 我们的爱情 应当追忆么? 过去一天又一天 不论是时间还是爱情 过去了就不再回头 痛与爱难分难解 眼角的潮湿 哪一颗是我的眼泪 爱会让我痛 心被扎得出血 将残存的爱情全部揉碎 化作塞纳河的水 泪水无声地滑落,纤指一拨,眼泪飘散,瞬间在空气中蒸发。不是说好要忘却么?为何又要想起?她拍拍自己的脸,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今天的工作还没完成呢。想到这些,她抛开忧伤的思绪,取下随身携带的相机,拍下了一组组唯美的画面。 “小姐!你的丝巾。” 身后突然响起爽朗清亮的声音,她低头一看,系在脖子上的白色丝巾不知何时已然飘落,她撩起额前的发丝,优雅地转过身,刹那间,脸色有些异样,心微微一震。 这是个丰神俊秀的东方男子,依稀间竟有几分神似山本耀司,与之不同的是,他唇角的微笑是那么温柔,眼睛是那么乌黑晶莹,眉宇间是那么地清澈动人,他的声音很好听,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接过男子手中的丝巾,她礼貌性质地浅浅一笑,“谢谢!” 转身的那一刻,男子鼓足勇气叫住了她,“请问,能否请你喝咖啡呢?” 她莞尔一笑,类似的搭讪不知遇到过多少次,每次都被她婉言拒绝了,“下次吧!如果有缘的话!” —— 时间在不经意间,匆匆流逝。白天,她总是喜笑颜开,显得无忧无虑;可是,到了夜里,无尽的黑暗残忍地揭开了她的面纱,往事历历在目,那些痛苦地回忆,紧紧缠绕着她,勾起了她的伤感。那些沉甸甸的伤痛,在无意识间被悄然拾起,然后,慢慢憔悴了她的心。 昨夜,无法入眠,直至清晨,她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一觉醒来,已近中午。 楼下传来阵阵谈话声,仔细一听,不是熟人的声音,她穿着薄薄的粉红睡衣慢腾腾地走下了楼,“爸!妈!” “小懒虫,终于睡醒了!”伊藤橘捏了捏她的俏鼻子,牵起她的手,“来!给你介绍一位贵客。” 伊藤明雪心不在焉地任由母亲将她拉到客人面前,“这是你父亲的新助理。” 她一愣,继而心跳莫名地加快了,“是你?!” 男子彬彬有礼地站起身,微笑着伸出右手,“你好!我叫山本耀光!”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二十章 重逢似梦 第二节 一年后 “伯父伯母,你们好!”山本耀光身着笔挺的西装,带着阳光般的笑容,态度恭谦地向伊藤橘夫妇致意。 “耀光,你来啦,快请坐!”伊藤橘赶紧放下手中的书,热情地向他打招呼,随即朝楼上呼喊,“明雪,耀光来了!” “知道啦!”伊藤明雪回应一声,迅速换了套外出服,飞奔下楼,见到盛装以待的山本耀司,她毫不避讳地挽起他的手臂,满心期待地问道:“你今天又安排了什么新节目呀?” 山本耀光温柔地执起她的小手,动情地看着她,“今天我们哪里都不去。” “为什么?”伊藤明雪赌气似地推开他的手,感到很是失望。 这一年来,为了取悦她,他煞费苦心地安排各种各样新奇、刺激的活动,诸如登山、骑马、射击等等,皇天不负有心人,她对他的态度也由原来的生疏客套转变为如今的真诚信赖。似乎,他已经成了她最知心的朋友。 无可否认,因为有他的悉心陪伴,她才能忘却心中的忧伤,从痛苦的泥沼中解脱出来;另一个关键的因素则源于他是耀司的弟弟,加之二人长相有几分相似,在潜意识里,她把他当成了山本耀司的替代品。 今天,本以为他又有什么新花样、新点子,可以让她排忧解闷,不曾想,空欢喜一场。 山本耀光无视她的不悦,再次牵起她的手,走到伊藤橘夫妇面前,郑重其事地说道:“伯父伯母!我今天来的目的是向明雪求婚的。” “耀光!?”伊藤明雪心口一跳,粉颊艳如桃花,“你在说什么?” “只要明雪同意,我们自然没意见。”伊东浓信倒是乐见其成,他一直很欣赏这个行事稳重,斯文有礼的男孩子,把明雪交给他,他很放心。 伊藤明雪仰视着那张真诚的脸,犹豫中带着些许感动,“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这太突然了。” “没关系,你不用马上答复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我会一直等你,直到你答应为止。”山本耀光看出了她的挣扎,体贴地说道,“你好好考虑一下吧,我改天再来看你。”说罢,转身朝门外走去。 “耀光!”伊藤明雪上前一步,拉住了他的手,深深地望着他,“我答应你!” 或许,他们才是命中注定的一对,她和耀司之间的那段感情只不过是命运之神故意开的一个玩笑。不管这个玩笑付出的代价何其惨重,该结束的终究要结束。 “真的!”山本耀光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继而,欣喜若狂地将她横抱起来,连着转了好几个圈,“太好了!太好了!” “我想下个月就举行婚礼,可以吗?”伊藤明雪任由他抱着,浅笑着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下个月?”山本耀光先是一愣,随即恢复了兴奋,“我当然求之不得,只是不知道伯父伯母的意思?” “这样太草率了吧!你父母会同意吗?”伊藤橘心中充满了的疑虑,脸色异常凝重。 “从小到大,我都是听母亲的安排,现在,就让我自己做一次主吧!”他好像早就想好了对策,眼中透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你打算回日本举行婚礼吗?”伊东浓信仔细斟酌一番,半带提醒地问道。 “是的!如果明雪不反对的话,我想先去中国看看大哥和大嫂,再回日本举行婚礼。”山本耀光眉飞色舞地说出自己的打算,丝毫没注意到其他人的异样。 “看你大哥大嫂?”伊藤橘大吃一惊,看着女儿原本红润的脸变得惨白,忧心忡忡地问道:“你们不能直接回日本吗?” 伊藤明雪在一旁默不作声,心在隐隐作痛,渐渐地,扩至全身。那夜,当她得知山本耀司与石井洋子已结婚这一消息后,她在酒吧喝得酩酊大醉,甚至用烟头烫自己的手臂,以自虐的方式来折磨自己。如果不是山本耀光陪在她身边,说不定还会发生什么更严重的事?当然,山本耀光至此还不知道个中缘由,他不想也不敢问,生怕触动她的痛处。 见伊藤橘似有反对之意,山本耀光急忙解释,“是这样的,大嫂快要生孩子了,我这个做弟弟的还从来没有去探望过,加之我们兄弟俩很长时间没见面了,我想趁这个机会去看看他们。” “怎么会这样?”听他这么一解释,伊藤橘心如擂鼓般,越发紧张起来,她不想女儿再受到任何伤害。 “我同意,就这样安排吧!”伊藤明雪表面上气定神闲,内心却焦灼万分。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二十章 重逢似梦 第三节 甲板上,两名美丽夺目的女子正远眺大海,海水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荡漾,泛起阵阵白光,犹如无数碎银在海面上飘荡。在海的边际,蔚蓝的天空,苍茫的大海连成了一片,简直是海天一色。 客轮在海上行驶,起起伏伏,时而卷起一阵大浪,正如某些人的心情一样,跌宕起伏,难以平静。 石川夕子静静地观望大海,半晌,撇过脸去,对着一言不发的好友,“为什么答应他的求婚?” “他人很好,也很爱我。跟他在一起我觉得很轻松。”伊藤明雪微启朱唇,一五一十地回答,目光却有些迷离。 “那——你爱他吗?”石川夕子若有所思地问,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也许吧!”她沉默片刻,自己也不敢确定。 “不!你根本就不爱他!因为他是山本耀司的弟弟,因为他们有几分相似,所以你才跟他结婚对不对?”对于她的心思,石川夕子早已了然于心,她毫不留情地指责好友,“你不觉得自己很自私吗?” 被好友戳穿了心思,伊藤明雪绞着十指,难堪地低下头,“是的,我也觉得自己很自私。” 事实上,至始至终她都没有忘记过山本耀司,因为思念太过痛苦,她便把他的弟弟当成是他的影子,把所有的感情寄托在了他的身上,这种方法虽然在某种程度上减轻了自己的痛苦,却是对耀光极大的不公。就算他们是两兄弟,外表也有几分相似,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她不该自欺欺人的。可是,面对山本耀光的诚意求婚,她又无法拒绝,毕竟她是喜欢他的,只是这种喜欢无关男女之间的爱。 石川夕子又怜又气地叹息着,“以前我觉得你很感性,凡事随心而动,从不轻言放弃;可现在,我觉得你极端理性到决绝。既然忘不了他,当初为什么要离开他?”言毕,她用怀疑的眼神瞄着她,“你这次去不会是想见他吧?” 伊藤明雪的表情顿时僵硬起来,紧咬嘴唇,幽幽的绿眸转向广阔的大海。是的!她想见他,好想!好想! 她的心湖激起一阵强烈的波动,努力平复情绪,她轻扯嘴角,露出一丝浅笑,“还是不要谈我的事了。说说你和渡边吧!新婚燕尔的,你怎么不跟他去中国,反倒跑到法国去了?” 石川夕子趴在栏杆上,捧着脸,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所谓距离产生美,天天腻在一起有什么意思?” 伊藤明雪一根纤指轻戳好友的额头,笑道:“你呀,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说实在的,我真的觉得自己很幸福。”石川夕子不再说违心的话,满脸显出幸福状,似乎在憧憬未来。 伊藤明雪将她拥在怀里,由衷地说道:“祝福你!” “谢谢!”二个好友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你们在聊什么?这么开心?”山本耀光不紧不慢地走过来,眼角、嘴角皆是掩不住的笑意。 “聊你呀,准新郎官。”石川夕子笑着调侃他。 山本耀光素来毫无架子,容易与人亲近,他随性开起了玩笑,“是吗?那你有没有说我的坏话呢?” 石川夕子故意白了他一眼,“别不识好人心,我都是在说你的好话。” “哦?那你都说了什么好话呢?”山本耀光故意装作好奇状。 “说你人好,嘴甜,长相好,又有钱。”石川夕子偏着头,掰着手指一一道来。 山本耀光被她这么一夸,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他的目光瞟向伊藤明雪,却见她望着海面发呆。他静静地走过去,与她并排靠在一起,状似无心地问道:“在想什么?” “没什么!”伊藤明雪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依旧注视着起伏不平的海面。 “知道吗,你一出神我就怕,因为你的眼神让我什么也抓不住,像是在另一个世界;还有,你的表情里有一种静止的忧伤,让我很心疼。”山本耀光眺望远处,似在自言自语。 “耀光!”他温柔的话语,令伊藤明雪愧意更深了。 ------题外话------ 明天应该会加更!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二十章 重逢似梦 第四节 “耀司,你回来了!”石井洋子挺着大肚子,欣喜地迎了上去,目光随着丈夫的身影而移动。 山本耀司板着脸,全然不顾妻子殷切地期待,冷冷地说道:“给我准备洗澡水!” “好的!”石井洋子轻柔地回答,对于他的冷漠并无任何怨言。见他正欲脱衣,她急忙走上前去,伸出一双巧手,“我帮你脱吧?” “不必!”山本耀司本能地挡住了她的手,兀自脱下军装,顺手扔在了她的身上。 她温顺地接过军装,准备将它挂起,却隐隐闻到一股香味,她拿起衣领放在鼻子下用力嗅了嗅,这分明是女人的香水味。他又出去找女人了吗? 石井洋子泪眼模糊地呆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语,也许,这一生她都无法得到他的心,现在,竟连他的身体也被那些低贱的女人所霸占,心,痛得无以复加。怎奈,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必须无条件地承受。 “还磨蹭什么?快去!”山本耀司厉声催促着,语气中透着明显的不耐烦。 “是!”石井洋子悄悄擦掉泪水,顾不得有孕在身,踏着碎步,急冲冲地跑进浴室。 洗完澡,换了身便装,山本耀司斜靠在床上看着日文版的《孙子兵法》,才看几行,就感到一阵浓浓的倦意袭来,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个影子,为什么到现在还会想起她,难道是伤害还不够深吗? 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再次体会到了一件事:只要你足够的冷酷,足够的冷漠,足够对一切事情都变得不再在乎,只要你把自己的心,打磨成一粒坚硬的石子,只要你把自己当作已经死了,那么,在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东西可以伤害到你了! 是的,他的心已经死了!就在伊藤明雪离开的那一刻,人间的阳光永远地消失在他的世界里,欢乐的往事都成了废墟,一切都已烟消云散。 “耀司!耀司!”石井洋子气喘吁吁地走进房间,由此可见,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 山本耀司好不容易睁开厚重的眼皮,不悦地责问,“什么事?” “耀光来了!”石井洋子呼吸未平,脸上却是掩饰不住地喜悦。 “耀光?!”他睡意顿消,一跃而起,噔!噔!噔!快步走下楼。 大厅的水晶灯明亮而耀眼,山本耀光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时不时朝门外望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见来者,他立马走过去,深深地鞠了个躬,“大哥!” “耀光,你怎么会来这里?”山本耀司拍拍他的肩,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 山本耀光眼睛发亮,迫不及待地与他们分享自己的喜悦,“我要结婚了!希望你们能参加我的婚礼。” “结婚?”石井洋子和山本耀司皆是一脸错愕的表情,这实在是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 石井洋子坐到他的对面,好奇地追问,“女方是谁?” “她——”山本耀光欲言又止,起身朝门外走去,“她就在外面,我带她进来。” 伊藤明雪压住狂跳的心脏,一次次深呼吸,在没有作好完全的心理准备之前,她不想和他一起进去,于是,以胸口闷得慌,需要透透气为借口,待在了屋外。 “明雪,好些了吗?”山本耀光心疼地轻抚她苍白的脸颊,面露忧色。 伊藤明雪用力抓住他的手,挤出笑颜,“我已经好多了。” 山本耀光顺势牵住她,“走!我带你去见大哥和大嫂。” 再次相见,恍如隔世! 山本耀司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女子,紧闭的心在微微颤动,是她!真的是她! “我来介绍,这是我的未婚妻伊藤明雪。”山本耀光似乎没发觉围绕在周围的怪异气氛,仍自顾自地介绍,“明雪,这是我的大哥和大嫂。” “我知道!”伊藤明雪的心如翻江倒海般地难受,她努力扯动嘴角,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久不见!恭喜二位喜结良缘!”不经意地,她与他四目相望,眼神中饱含着数不尽的相思和痴念。 “伊藤小姐,好久不见!”石井洋子神情复杂地看着她,莫名地紧张起来。这个女人即将成为她的妯娌?这究竟是巧合还是······ ------题外话------ 明天继续更新!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二十章 重逢似梦 第五节 虽说是各怀心事,屋内的气氛却出奇地和谐,叔嫂二人开开心心地闲话家常,伊藤明雪坐在一旁静静地倾听,偶尔还会配合地嫣然一笑;山本耀司本就不多言,此刻独自喝闷酒,倒也不觉得有何不妥。 谈话间,屋外已然全黑。 “耀光,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伊藤明雪简直是如坐针毡,待在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于她来说都是无尽的煎熬,心愿既了,何必久留。 “那好,我们就先告辞了!”山本耀光站起身,整了整西服,目光瞅向沉默不言的山本耀司,“大哥,明天上午我们就会出发回日本了,如果有时间,希望你和大嫂能参加我和明雪的婚礼。” 山本耀司端酒杯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接着,一饮而尽,但觉喉头如火烧般灼痛。 原以为已经不在乎了,见到她的那一刻,压抑的痛苦,被抛弃的感觉,被愚弄的感觉,慢慢在心底积聚,变成了深深的怨和恨,几乎快要爆发了。 见丈夫毫无反应,石井洋子急忙笑着答道:“只要耀司能抽出时间,我们会回去的。” “那太好了!”山本耀光咧出大大的笑容,那笑容宛如从海平面升起的朝阳,既炫目又灿烂,任谁都看得出他正沉浸在幸福中。 走出大门,漆黑的夜空似乎早有预谋,久久酝酿的初春第一场雨不期而至,一霎时,雨点连成了线,“哗”的一声,像天塌了似的铺天盖地从天空中倾泻下来, “这么大的雨,你们还是在这里歇一晚吧!”石井洋子有意挽留,心中却难免有些不安。 伊藤明雪胸口一窒,无端地心慌起来,“不了!我们已经订好饭店了。” “也好,反正都是自家人。”山本耀光也不推辞,一口应允下来。 “耀光!”伊藤明雪瞪了一眼自作主张的男人,一颗心猛地往下沉,想到要与山本耀司共处一室,她的思绪愈发紊乱。 石井洋子吩咐下人收拾了两间客房,伊藤明雪借故早早进房休息了,剩下兄弟二人在饮酒聊天。 深夜,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打得窗户啪啪直响,本就烦乱的思绪,让这雨落得更无条理,伊藤明雪披衣踱到窗口,眼前除了黑暗还是黑暗,于是,阴冷的寒意浸上心来,只觉暗夜里的一切都是那么地寂寥凄凉。 门外,一个人影藉着黑暗的掩护,扭动把手,悄无声息地进入屋内,慢慢地,慢慢地靠近窗口的女子,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她紧紧拥在了怀里。 “雪!” 伊藤明雪呼吸急喘,心脏狂乱地跳动着,她没有挣扎,随着自己的心,静静地享受着久违的温存。 “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山本耀司压低声音质问,心揪得生疼。他的声音是那么轻而脆弱,让她险些再次沉沦。 “别问为什么,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她狠下心,冷冷地回答。 “结束?”他的唇角慢慢透出冷漠残酷的味道,眼神冰冷,“我不许!不许!”言毕,用力掰过她的脸,迫不及待地吻住她的唇,辗转着,吸吮着,他的嘴唇灼热滚烫,她的嘴唇清甜柔软。 “求你别这样!”她无力的反抗,不停地躲避。 他仿佛早已预料到,手指紧紧地箍住她的下巴,“我不会放开你的!你是我的,永远都是!”他低低的声音莫名地动人,让她仿佛中了蛊咒般有短暂的眩晕。 “我们已经没有可能了!你放过我吧!”她苦苦地哀求,泪水滴滴滑落。 山本耀司的背脊渐渐僵硬起来,心一阵疼痛,他瞪着她,下巴僵硬紧绷,良久,他突然笑了,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话,笑得眼眶有星星点点晶莹的水光。他脱掉身上的便服,重重扔到地上,瞳孔紧缩,眼底有深沉的光芒。 伊藤明雪惊骇地往后退,却已无路可退,伴着雷鸣和雨声,她被他狠狠地占有,一次又一次。 一道闪电划过,门外映射出一道斜长的身影,停留片刻,悄然而逝。 不知不觉间,雨已停,屋檐上的雨静静地、慢慢地滴落,望着沉睡中的男人,她伸出手,颤抖着在他俊美如斯的脸上,细细描绘着五官。良久,擦干眼泪,走到另一间客房。 “耀光!耀光!”她推了推沉睡中的男人,轻声地呼唤。 山本耀光睁开朦胧的双眼,狐疑地看着她,“怎么啦?” “我们走吧!”她拉起他的手,似在乞求。 “走?”他抬眼看看壁钟,惊讶地问道:“现在吗?” “是的!”她的语气坚决,眼神却带着忧伤。 “可是,外面这么黑——” “求求你,我想马上走!”她的眼中泛出泪光,她怕,如果他醒了,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越早离开对大家都好。 “你别哭了,我答应你。”见她悲伤地样子,山本耀光慌了神,匆忙在一张纸上留下几句话,便带着她离开了。 —— “耀司!耀司!”石井洋子拖着笨重的身体,焦急地寻找丈夫的身影。 山本耀司猛然惊醒,感觉头像炸开了似的,“雪?” 她走了!再一次从他身边逃走。原来,人这一生中,唯独“离别”,才是真正的永远。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像疯了似地,投入各个战场,然而,随着太平洋战争的失利,伯父山本五十六的牺牲,失败的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来,他如同浸入冰水,心完全凉了,一股失望的苦水,淹没了他全部的希望。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最终章 魂断情逝 第一节 “喜欢这个戒指吗?”山本耀光的眼中泛着浓浓的爱情,他执起伊藤明雪纤细白嫩的左手,将一个精美的钻石戒指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谢谢!”伊藤明雪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脸颊,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我很喜欢!” 原以为他们的结合会遭到他母亲田中玲子的强烈反对,不知为何,她竟爽快地答应了,个中缘由他们不得而知,只是暗自庆幸事情的顺利。经过形式上的拜会后,他们开始积极筹备婚礼,因为双方都是豪门望族,婚礼自然要豪华隆重,讲究排场。 在筹备期间,他们经常穿梭于各大百货公司,以及亲朋好友之家,购物、请客,繁琐的事情不胜枚举,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 这天,买好结婚戒指后,二人亲亲密密地手挽手走出店外,刚下台阶,伊藤明雪只觉四肢发软,头昏眼花,一个趔趄,差点从台阶上摔下来,好在山本耀光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她, 看着一脸刷白的人儿,他焦急地问道:“怎么了?” “也许是太累了。”伊藤明雪靠在车门上,边休息边揣测,过了一会儿,脸色稍稍有了点血色,她吁了口气,状似无奈地说道:“没想到结个婚还这么麻烦。” 山本耀光神经绷得紧紧地,似乎很不放心,“我送你去医院吧!” 伊藤明雪摇摇头,不以为意地说道:“不用了!回去休息一下就没事了。”她一向对自己的身体状况颇有自信, “还是去医院吧!”山本耀光仍然坚持己见。 “我真的没事!”她强打精神,试图让他安心。眼看婚礼在即,她不愿小题大作,徒增困扰。 为谨慎起见,山本耀光执意带她去医院检查,伊藤明雪拗不过他,也知他是太过于担心自己,只得遂了他的意。 来到医院,医生仔细为她做了检查,取下听诊器,微笑着告知伊藤明雪,“恭喜夫人!您已经怀孕了。” 伊藤明雪半晌没回过神来,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般,将她彻底震呆了。她又怀孕了?怎么可能? 一路上,怪异的气氛始终围绕着二人,沉默,死寂般地沉默! “对不起!我们还是不要结婚了。”伊藤明雪首先打破了沉默,事到如今,她只有主动提出来了,难道要让人家先开口吗?岂不双方都很难堪? 山本耀光眼中闪过讶异,语气却是相当的平静地,“为什么?” “你明明知道原因的,不是吗?”他的态度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换作他人,早就愤怒有加,甚至,拳脚相向了吧?若是那样,她反倒会舒服一点。 “我不在乎!”山本耀光表面看似平静,实则内心波涛汹涌,然,爱她的心却没有丝毫的动摇。 “可是我在乎!”伊藤明雪不愿善良的他背负这种耻辱,因而故意刺激他,“难道你不想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吗?” 山本耀光眼神变得暗淡,苦笑道:“是大哥吧!” “你——”伊藤明雪呆若木鸡,良久,凄然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题外话------ 明天会更新!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最终章 魂断情逝 第二节 山本耀光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心念一动,决定不再隐瞒,“那晚,我知道你怕打雷,所以半夜起来看看你,不曾想——”他说不下去了,心揪得紧紧地,闭合的伤口再次被撕裂。 天!他竟然看见了那不堪的一幕?伊藤明雪只觉呼吸紊乱,有些透不过气来,心中百转千回,“对不起!我已经配不上你了!” “我不知道你和大哥之间曾经有过怎样一段感情,我只知道你已经选择了我。”痛苦一闪而逝,他的眼中泛出柔光,深情而专注地看着她,“我爱你!我不在乎你的过去。” “你真傻!”伊藤明雪娥眉下的绿眸泛出朦胧的泪雾,嗓音微哽地说道:“像我这样的坏女人根本不值得你爱。” 山本耀光拥住哀伤的人儿,语气无比坚定,“值得!绝对值得!” 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伊藤明雪心中泛起无限酸楚,这样一个好男人,她该如何面对他?心头滑落的感伤肆意地向周围蔓延开去······ —— 由于严密而便捷的军事网络,使兵力有限的日军形成了一个强大的整体,把抗日根据地与其他根据地之间隔离开来。日军还制定了“以铁路为柱,以公路为链,以碉堡为锁”的政策,这种“囚笼政策”使得八路军被日军封锁在各个穷乡僻壤,生存和发展极其艰难,要想打破日军的“囚笼政策”,就必须在比较广阔的地区同时发起攻击。 于是,震惊世界的“百团大战”开始了! 山西阳泉日军指挥中心 “将军!八路军以正太路为中心向我各驻地同时发起了攻击,娘子关告急,守备队长矢野请求支援!”原田浩匆匆送来一份急电,神色相当严峻。 “啪!”山本耀司猛捶桌子,无法遏制心中的怒火,“这群养尊处优的废物,死不足惜!他们以为占据了娘子关就可以高枕无忧了,现在倒好,连起码的战斗力都丧失了。”话虽这么说,形势紧迫,不容多想,他强压怒火,“你马上调集人马,火速支援矢野中队!” “是!”原田浩收到命令准备行动。 “等等!”他敛眉沉思,片刻,心中已定,“娘子关对我军具有极其重要的战略地位,我要亲自去督战。” 与此同时,在距离阳泉不远的八路军指挥部,负责攻打娘子关的高团长正抓紧时间研究对策。 娘子关,在山西平定县城东北45公里,雄踞晋、冀两省的交界处,是出入山西的要道。娘子关一带悬崖峭壁,奇峰突起,背靠高接云天的巍峨绵山,面临涧壁如削的万丈峡谷,风光险峻,为历代兵家所重视,素有“三晋门户”、“万里长城第九关”之称。 在抗日战争开始不久,娘子关就被日军所占领,由于长期未受到攻击,现只驻有一个中队级的守备队,凭借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这一天然优势,它成了八路军前进的绊脚石,也成了此次战役的主要攻击目标。 其实,此次参战的不光是八路军正规部队,还有人数与正规部队相当或更多的游击队和民兵参加,并有至少20万民众参加。因为受够了汉奸和小日本的气,听说正规部队要打日本人,能拿起武器的人全跟着部队跑了。 自打小鬼子发现了太平沟的八路军伤员后,天平沟俨然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隔三差五地就去扫荡一次。 赵景全和魏鹤林得到上级批示,带着一批身体已复原的八路军辗转来到山西阳泉,积极投身到此次战役中。 “高团长!请让我们民兵连一起去攻打娘子关吧!”赵景全一把推开拦住他的警卫,直接闯进指挥部,表明自己的意图。 “好!”高团长叉着腰,高兴地摸了摸光头,“有你们民兵连的加入,我相信,不出三日,必定拿下娘子关!” 对于娘子关,他志在必得,而这支民兵连的素质以及作战能力,他早就有所耳闻,能够得到他们的帮助,定是如虎添翼。 经过一天一夜的鏖战,双方损失都不小,娘子关久攻不破,仍被控制在日军手中。 “老赵,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从他们防守最薄弱的地方下手。”魏鹤林仔细观察了地形,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心中已有了主意。 “这个道理我懂!可问题是,他们防守最薄弱的地方正是地势最险峻的地方。”赵景全焦躁地挠挠头,有些无可奈何。 “虽然险峻,却并非无从下手。”魏鹤林将他拉近,耳语一番,但见赵景全竖起拇指,咧嘴傻笑起来。 —— 寒风瑟瑟,心亦凄凄。 山本耀司迎风而立于悬崖边上,曾经引以为傲的执着与信念,在风中摇曳、飘摆;那颗受伤的心,已不似当初那样的坚毅勇敢····· “将军阁下,这里太危险了,您不应该来的。”原田浩立于身旁,心中很难理解,为何将军这次非得亲临督战? 山本耀司瞟了他一眼,冷冽的眼神无形中流露出迫人的气势,令原田浩心生畏怯,“告诉矢野,一定要加强防守,不能有任何疏漏。另外,这里也要增加岗哨,防止敌人偷袭。” “是!”原田浩呆立原地,犹豫着问道:“您要一个人呆在这里吗?” “是的!你赶紧去吧!”他挥了挥手,丝毫不在意自身的安全。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最终章 魂断情逝 第三节 天渐渐黑下来,风愈刮愈大,山本耀司拉紧衣领,转身朝临时指挥部走去。就在这时,从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喘息声,他心一惊,转过身来。 赵景全带着几个民兵,冒死从悬崖爬了上来,正好与山本耀司四目相撞,他的第一反应便是开枪,山本耀司轻巧地躲过了这一枪,毕竟是久经沙场之人,他沉着应付,一边反击,一边后退,心想只要坚持片刻,士兵们就可以赶到。 然而,幸运之神似乎没有眷顾他,纵使他枪法再好,也无法同时应对几个人,加之天色已暗,命中率也降低了几分,就在他疲于应付之时,赵景全看准空档,扣动扳机,“砰!”地一声,一颗子弹无情地穿透他的心脏,暖暖的液体涌了出来。 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停顿了,大脑一片空白,他本能地用手捂住胸部,却依然挡不住汩汩冒出的鲜血,就在原田浩赶到之时,他颓然倒地。 “将军!将军······” 枪声,呼喊声,乱作一团, “噗咚······噗咚······”山本耀司听着恍如与世隔绝的缓慢的、静谧的心跳声,依稀间,还听见女子甜美、清脆的呼唤,那声音竟如此地熟悉,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平静,也许,他该好好休息一下,他真的很累,很累! 死亡在刹那间,对她的爱也凝固在了那一刻,嘎然而止成了永远。雪!我的爱,今世我为你沉沦,几度轮回后,我们再相爱好吗? 原田浩眼睁睁地看着敬重的上司停止了呼吸,令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他的嘴角竟带着笑意,那是怎样的一种表情?绝望?亦或解脱? —— 伊藤明雪拖着笨重的身体,在厨房里忙碌着,早已褪去了未出阁时的娇惯,显出几分家庭主妇的模样,耀光快要回来了,她得为他准备热腾腾的饭菜。 今日,有些心神不宁,菜刀有气无力地在砧板上来回切落,一不留神,削在了左手大拇指上,鲜红的液体猛然涌出,没来由地,她感到心里一阵恐慌。 耀司!? 屋外,雪花仍在飘落,她抬头仰望黑暗的天空,眼神是那么的迷茫,她不想哭了,可分明感到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想念一个人原来可以把人变得如此脆弱。也许,只有眼泪才能表达那种揪心撕扯着的疼痛。即便再远的距离,也阻隔不了思念的漩涡,前世的缘,今生的折磨。 ------题外话------ 今天就写这么多了,明天是最后一节。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最终章 魂断情逝 第四节 山本耀光缓缓地走下车,每一步都走得那么艰难。 “耀光!”伊藤明雪偷偷擦拭泪水,敞开笑容,迎了上去,“你怎么这么晚才回?” 与他相处的每一个日子,像雨后彩虹那样多彩而灿烂,心中却隐隐有种刻骨铭心的憔悴,那飘摇而伤感的过去,如蚕丝一样缚着她。 山本耀光默默地注视着她,那张阴沉而压抑的脸的背后,仿佛驻留着巨大的悲伤。他的喉结微微蠕动着,似乎喉咙被什么东西卡住想说却说不出来,良久,方挤出几个字,“大哥死了!” “什么?”伊藤明雪的精神之柱在顷刻间轰然倒塌,她目光无神地喃喃自语,“他死了!死了!”承受不住突如其来的噩耗,她只觉腹部传来阵阵剧痛,额头上也冒出了冷汗,鲜血从下身直涌出来,一串串,洒在了洁白的雪地上。 “明雪!明雪!”山本耀光从失去至亲的痛苦中清醒过来,迅速将她抱上车,直奔医院而去,内心已被恐惧所包围。 —— 病房内,医生和护士正有条不紊地进行各项检查,山本耀光守在门外不停地祈祷,仓促的脚步声杂乱无章,由远及近。 “耀光,明雪怎么了?”伊藤橘与她的嫂子急冲冲地赶过来,面色很是焦灼。 山本耀光的心情异常沉重,恐惧也在不断扩大,“她失血过多,可能会早产。” “怎么会这样?”伊藤橘辛酸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悲伤。 “用力!深呼吸!用力!”一名女助产士额上冒出细微的汗水,边说边做动作,以助她顺利生产。 可是,她已经使不出力来,生命的气息像袅袅炊烟,游丝般微弱,心已随着山本耀司的死亡而去。 “不行!她出血太多,如果继续这样,大人和孩子都会有危险。”主治医生探出头来,严肃地说道:“你们进来一个人,试着鼓励她。” “我去!”山本耀光唯恐失去她,自告奋勇地走上前去。 伊藤橘一把拦住他,“还是我去吧!”她跑进去,紧紧握住女儿的手,看着她惨白的容颜,心如刀绞,“明雪,你一定要坚持下去!为了我们,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你一定要坚持下去!” 孩子?!伊藤明雪猛地睁大双眼,是的,她再也不能自私地扼杀一条小生命了。思及此,她倾尽所有的心力,大叫一声。 “哇!哇!哇!”一阵清脆的啼哭声,预示着新生命的降临。那道封闭许久的门缓缓的打开了,一名护士最先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说道:“恭喜!母子平安!” —— 五年后 京都仁和寺 这是个古老的宏伟寺庙,辉煌的主殿原是皇宫的一部分,宽敞的庭园里种满了樱树,四月里人们来此观赏盛开的樱花。 山本家族的人世代葬在这个寺庙的墓地中,为了拜托和尚照顾好先人,他们对佛寺布施非常慷慨,山本家的女人在清闲时候也乐于到佛寺住上几天。 这一日,伊藤明雪带着五岁的儿子山本裕光早早来到仁和寺,按惯例,打扫寺庙、和僧侣谈禅、“禅坐”等,她喜欢这种远离尘世的气氛。置身于风景秀美的古寺中,听着暮鼓晨钟,是最好的缓解疲劳的方式。 做完所有的事,她又把儿子带到了位于墓地旁的贵族幼儿园。 “裕光,你和小朋友们在这里玩,妈妈去墓地那边走走,好吗?”她轻轻摸着儿子的头,眼中焕发母性的柔情。 “好的!”小男孩爽快地答应了。他长得很出众,清秀漂亮,虽是男孩子,但有着大大的眼睛,卷翘的睫毛,沿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他那双乌黑发亮的大眼睛老是忽闪忽闪的,仿佛对于一切都感到神奇似的。那张措辞漏风的小嘴,总喜欢提些无邪的问题,有时问题稀奇古怪,使别人无从回答;鬼马精灵的调皮秉性,常常引得祖父母哈哈大笑。 安顿好儿子,伊藤明雪慢慢地走在墓地之中,墙外是来往的人流,墙里是四方的墓碑,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伴随着墓地的静寂,让沉浸在战败的痛苦中的人们,体会到了生的欢乐和死的平静。 穿过几道墓碑,她将一束凄美的白色百合花轻轻地放在了一个墓碑前,纤指轻抚相片上俊逸冷酷的男人,各种感情夹杂在一起,心中无法平静。 耀司,你在那边还好吗?你可知道我有多么想你?泪水从眼眶中落下划出两道泪痕。 “妈妈,你怎么哭了?”不知何时,孩子已经来到她的身边,伸出一只白嫩的小手,为她擦去泪水,随即,指着相片中的男人,好奇地问道:“这个叔叔是谁呀?” “他是你的——大伯父。”她深知,善意的谎言与残酷的现实,孰轻孰重? 耀司,你看见了吗?这是你的儿子。他很懂事,也很聪明,我一定会把他好好抚养成人,让他成为一个有爱心,有责任心的男子汉。她对着相片轻声诉说。 “大伯父?”小家伙偏着脑袋,长长的眉毛打成了结,“大伯父是干什么的?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他是个军人,在打仗的时候牺牲了。”不管孩子幼小的心灵是否了解,她还是道出了实情。 小家伙神气十足地挺起胸膛,“那我以后也要当一个军人,像大伯父一样去打仗。” “不行!”伊藤明雪厉声反对,也许是觉得自己的态度过于激烈,惊吓了儿子,她蹲下身子,捧起儿子的小脸蛋,“妈妈的意思是,以后我们都不会打仗了。就像你和其他小朋友一样,应该互相友爱,互相帮助,不能跟他们争吵,更不能打架,知道吗?” “知道了!”孩子带着无邪的笑容大声地回答。 她牵起孩子的手,目光注视着远方,“那——裕光长大了要当什么呀?” “嗯——”小家伙手指抵住下巴,眼睛闪闪发光,想得非常出神,“我要像外公那样当个外交官!” 伊藤明雪亲了亲他的小脸蛋,举起大拇指,夸奖道:“这个愿望不错!” 残阳从西山上斜射过来,地面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模糊的橘色之中。母子二人边说边走,渐渐地,越行越远······ 也许生命中最美的,就是这种没有结果的感情,所有的一切,都因死亡而冰封。活着的人,只能靠记忆得到生存的勇气和暖意,情如雪片,纯洁,晶莹,脆弱得随时会融化在世俗的阳光下······(全书完) 给所有亲们的话: 终于赶在过年前把这篇文文写完了,虽然省掉了不少战争情节,自我感觉还算完整吧!也许,悲剧性的结尾让大家感到遗憾,不过,我觉得这样安排比较合理,不知大家怎么想呢? 还是那句老话,多谢所有关注、阅读此文的亲们,其间,虽然也曾产生过弃文的想法,不过,因为有你们的支持和鼓励,我才能顺利写完。谢谢大家了! 至于第三篇文,《残雪》系列的最后一部,可能短时间内不会动笔,原因之一是想休息一段时间,另外,也想多留些时间完成初稿,争取每天能更文,让大家看得过瘾些。还有一个原因,宝宝明年要上幼儿园了,考虑到校车的不安全因素,明年上半年我打算全力以赴考驾照。 要和大家暂别一段时间了,心中有些不舍,我会想念你们的。在此,留下我的qq号654179753,如果有时间大家可以跟我聊聊天。 最后,提前祝所有人新年快乐,希望你们永远幸福!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