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本故人》 第1章 大殿初见 清明将至,细雨点点滴滴落在梨树的新叶上,空气中还夹杂着些许寒意。 “承昔承昔,你快点!”戎珍国小公主飞遥提着裙子在梨树林里奔跑,粉色的绣鞋在松软泥土上留下一串或深或浅的脚印。 后面跟着一个身穿蓝色布衣的少年,脸上带着银色的面具,手里抱着一件玉兰暗纹的斗篷,一路小跑的跟在飞遥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一直跑到一汪池水边才停下。 “找找在哪呢!”飞遥说着便开始东张西望。见一梨树下放着竹篓和一个竹子做的鱼竿,便开心的跑过去,拿鱼竿,又转头对少年道:“承昔,快把竹篓给我拿来。” 少年一语不发,默默的把竹篓拿到飞遥脚边放心,又将斗篷撑开,披在飞遥身上。 “承昔,我告诉父王,让你做我的贴身护卫。”飞遥将带来的肉丸子挂在鱼钩上,顺便转头望着满脸疑惑的承昔。 “你不知道贴身护卫什么意思吧,贴身护卫就是一直保护我,你的命是我救得,所以你以后都要保护我,知道吗?”飞遥认真的说完,便将鱼线扔到水池里,不再看他。 而承昔,坐在飞遥的旁边,静静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暗了下来,雨也渐渐大了起来,飞遥望着空空的竹篓,满脸不甘的表情,雨水打湿头发,顺着额头滑下。 “公主殿下,该回家了。”耳边传来一个温暖却陌生的声音,当飞遥转头去看时,一个成年男子站在自己的身后,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 “承昔!”飞遥突然惊醒,发现刚才的一切只是小时候的一个梦罢了,梦中之人,是自己已故的哑巴贴身护卫——承昔。 太阳已透过窗纸照进些许微红的晨光,是早晨了。 飞遥坐在床上,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感觉十分陌生,再仔细想来,才记起,父王应下泰华国的联姻请求,而自己昨日已抵达泰华王城,不由轻叹一声。 承昔死后,飞遥逐渐正视了自己对他的感情,便不愿嫁人,而这次泰华请求联姻时,飞遥已是26岁的老公主了,戎珍王不忍看着自己的女儿就这样孤老,便瞒着飞遥将这门婚事应了下来。 “公主,您醒了。”一个声音从房门外传来,是宫女秋月,昨天是她带自己来这里的。 “嗯。”飞遥应了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秋月从外面端来一盆温水,供飞遥洗漱。 “今天王妃要见王上,可要精心打扮一番才好。”秋月端着水盆半跪在地上说道。 飞遥并未应她,都说女子二十不嫁,指的是女子过了二十岁便不再嫁人,而自己已是26岁了,早已过了不嫁的年龄,若是再打扮的过于花俏,定会让人笑话。 洗漱更衣后,飞遥坐在妆台前,望着铜镜里的自己发愣,本以为熬过二十岁,便不会再有人来请婚,可身为公主终究还是要嫁人的,更何况父王一直相信她出生时的异象,认为飞遥注定会当王妃,所以他也不急的。 而飞遥认为,泰华国与戎珍国为近邻国,两国国界相交,若是能联姻,自是好事,身为公主,当为子民着想。 “王妃,选下喜欢的首饰吧。” 飞遥回过神来,看着秋月将几个匣子放在自己面前,里面满是金银首饰,样式大部分是花卉蝴蝶,不由皱眉。 仔细看了一番,拿起一个如意头白玉簪递给秋月:“就这个吧。” 秋月接过簪子迟疑片刻,似乎明白了飞遥的意思,便从外面喊了几个小宫女,又将这些首饰匣子收了起来。 “王妃,时辰要到了。” “嗯。” 飞遥住的地方是泰华国王夜岚亲自命名的遥芳楼。秋月陪着飞遥出门,见一带刀侍卫站于院外。 侍卫见飞遥身着薄荷素色纱裙,头发整齐的盘在头顶,发量较多,却只点缀了一根簪子,先是一愣,而后又连忙行礼:“末将苏长志,奉王上之命,迎接王妃去月华殿。” “苏将军请带路。”飞遥也万福还礼。 泰华国王城共有三大殿,分部在前城以左中右排序,分别是露华殿,月华殿,霜华殿,其中月华殿为主殿。而宫人们都住在后城。这些是昨天飞遥初到时,秋月向她介绍的。 苏长志将飞遥送到大殿前止步,“王上正在等王妃。” 飞遥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裙,缓步进入,直至大殿中央才停下脚步,道:“戎珍国公主飞遥参见夜岚王。” 语毕,盈盈一拜。 “起来吧。” 大殿中央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想必是泰华王夜岚了。 “谢王上。” 飞遥起身却不敢抬头,直到那个慵懒的声音再起响起:“抬起头来,让我们看看八美之一飞遥公主是否名不虚传。”话语中带着嘲弄和讥讽。 夜岚口中的八美图是这片大陆上的一个传说,这世上有八位绝色女子,可惜各有因有,红颜薄命,惹得上天垂怜,便有仙者将这八位女子画于纸上,交给其可托付之人,从而承恩改命。 大家本以为这是传说,可就在数年前,望端国慕家公子在婚宴上向众人展示了传说中的美人图,画中之人便是其夫人,起初大家都不信,认为只是张寻常画像,结果慕公子亲自实验,这画泼墨不染,引火不焚。 此事一时间掀起轩然大波,不久之后,在大陆东边海地,有渔民打捞出一块上古水沉香,在那木头刚打捞起来时发现上面刻着八个名字,被人知晓的,除了慕公子的夫人以外,就是飞遥了。 “那些都是民间传言罢了。” 飞遥缓缓抬头望向大殿中央,椅中之人黑发藏于头冠之中,身着玄色九龙金丝绣袍,肌如白釉,鼻梁高挺,目若墨玉一般。 只是一眼,她便看痴了。 这脸型,鼻唇,像极了曾经的承昔,飞遥几乎要喊出名字时,却被夜岚的一句话,将所有思绪拉回了现实。 “公主拥有这般倾城之貌,却不嫁人,如今26岁,已是年老色衰……” 天下虽有多国多族,一般国家族人的寿命都在150岁左右,而一般过了60岁才会显出老态,飞遥虽已26岁,加上保养有方,相貌其实无异于其他年轻女子,夜岚此番话,无非是想羞辱她罢了。 飞遥不恼,只是微微一笑,“天下各国皆知飞遥今年已26岁,难道夜岚王今日才知?” 这夜岚王的脾气泰华王城内是人人皆知的,话一出口大殿气氛一时间有些紧张,大臣们都在窃窃私语。 “本王只是好奇,公主为何多年不嫁。”夜岚歪坐在龙椅之上,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这个淡雅的女子。飞遥的相貌不是那种眼前一亮的类型,却有着让人过目不忘的气质,大殿之上的她,只是稍施粉黛,如未雕琢过的白玉一般素美。 这双眼睛,本王是否在哪里见过?夜岚思索着。 “在等泰华国的请婚书。” 她本不愿嫁,如果要嫁,只有泰华这种相邻又强大的国家才能让她找到理由。 这番话引起夜岚的一声冷哼,“你就这么确定本王会与你们联姻?我泰华国国力强盛,若是想娶王妃,那些十几岁的公主岂不是任我挑选。” 在天下众国中,泰华国的实力属于前列,而戎珍国从多年前镇国宝剑龙骨剑丢失后,国力逐渐衰弱,已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小国。 “飞遥姿色平庸,年龄又长于其他公主,本不敢奢望能得到夜岚王的垂青。” “公主怎么会姿色平庸,公主这般貌美,一般的女子怎能与公主相提并论,只是……”说到这里,夜岚顿了顿,突然嘴角上扬,“本王多年未娶,如今已似狼虎,不知公主娇躯是否招架的住。” 话音刚落,大殿之上左右大臣又开始耳语,只知这夜岚王不愿娶妻,这联姻书还不知是出于何种居心才送去戎珍国。飞遥早猜到这大殿之上肯定会被刁难,却没想到这夜岚王尽然会以这种话题来为难自己。 “王上无心娶我,又何必问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 这句话,是飞遥在大脑里假设多种可能性后想出的,自己本也是无心嫁给他,不如用话语试探一下,看看这夜岚王的心思。 “你怎知本王无心娶你,本王有心的很,只是……”夜岚此话一出,突然大殿梁上有一黑影窜出,只是一瞬便到了飞遥面前,飞遥一只手提裙,另一只手从软靴中抽出一把龙纹匕首,稍作闪躲,从侧面用短刀接下了男子的攻击。 这位刺客是手下留情了的,飞遥明白,以她的功夫,如果此人有心伤她,那恐怕连反应的机会都不会给。 刚才的一切只发生在数秒之间,在场之人,除了夜岚,飞遥,还有这黑衣男子外,其他人无不惊愕。 “夏狄!你这是做什么?”说话的是邱颌,是这次劝夜岚与戎珍国联姻的主要大臣之一。 而这么黑衣男子则是夜岚的贴身侍卫,夏狄。 “邱臣莫急。我这也是让夏狄测试下本王未来的枕边人。”夜岚用右手托着脸颊,懒懒的说道,“泰华国能有今日,本王也是有一定功劳的,定然有很多人想暗中杀掉本王,而作为王妃,若没点胆识怎么可以。” 夜岚又停了停,缓缓道:“只是这位飞遥公主的能力,似乎超出本王的意料。” 飞遥静静听着夜岚说话,不惊也不恼,在思索片刻后开口。“我若是成了王上的枕边人,那这位贴身侍卫岂不是成日要提心吊胆。不如就让我住在遥月楼里,也算是为两国百姓考虑,当是多养我个闲人,如何。” 这番话一出,大家心里都有了想法,飞遥公主这么多年未嫁人,这次同意与泰华国联姻,主要目的是了两国交好,也并非真心愿意嫁给夜岚,这恰巧与夜岚的想法一拍即合。 “如此甚好。”夜岚微微坐正,飞遥的态度,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 “那以后大家还叫我公主就好,王妃这名号我可担当不起。”不是真的王妃,却顶个名号,这样的事情她可做不来。 “这可万万不可啊。”邱颌连忙跪倒在地。 夜岚斜着眼看着握在地下的老臣,抬了抬眉毛,道,“公主既然已经来了我泰华,便不得任性而为,叫什么都只是个称呼,又何必在意,反正本王娶你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此话一出,倒是把责任都推脱给了几位说客,几位老臣面面相觑,本想让夜岚娶个王妃,好为泰华国王室着想,现在看来,娶这飞遥公主,不如不娶。 “那飞遥先告退了。” 在夜岚微微点头,表示应了飞遥的请示后,飞遥将短刀收于靴侧,退后几步,才转身离开大殿。 第2章 别院少年 三月春风正暖,飞遥走出大殿,苏长志便走了过来,道:“末将护送王妃回去。” “有劳将军了,这王妃的称呼,本公主真是受之不起。” 苏长志愣了愣,似有所悟,道:“刚才大殿之上似乎有刀剑声。”他只是说话,并不敢抬头看飞遥。 “误会罢了。” 苏长志见飞遥不愿说,也没在多问,但刚才大殿之上发生的事情,他也猜到了几分。 “我想自己走走。”回去遥芳楼也是无事,自从承昔死后,飞遥便不再有贴身的宫女或侍卫,这次来泰华国,也没有只是孤身前来,回去怕是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那……末将不打扰了。”苏长志识趣的离开,心里却想,这公主装扮清素,遇事淡然,定然心智过人。 昨日听秋月讲,这后城西南边有一片梨林,正好应该是梨花开的时候了。因为儿时的记忆,飞遥对梨花有着一些特殊的感情。 正想着,飞遥便向西南边走去,不一会,眼前景色一变,上千棵梨树花正开满,如腊月霜雪压枝头。这景色,如昨夜梦中所见相同。 飞遥走入梨花林中,也许是昨日下过雨的缘故,树下泥土有些湿软,素色长裙从泥土上划过,却未沾染颜色。 只是走了几步,一个藏于林中的莲花池现于眼前,池边有个小木台架在水边,申入池中,这林中还藏着这般宝地。飞遥想着便走上木台,静静躺平,感受着轻风拂面。 当飞遥闭上眼,昨夜的梦又出现在眼前,承昔坐在自己左边,看着自己,他脸上的铜制面具突然掉落,飞遥一惊,因为她曾见过承昔面具下的脸,因被九尾狐的狐火攻击如将沸之水,不能久视。 而这一次,面具掉落,她看见的不是被狐火所伤过的样子,而是如婴儿一般,白嫩,柔软。飞遥就这样看着,忍不住问道:“承昔,你的伤好了吗?”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都只能看见细嫩的皮肤,却看不清承昔的五官。 “承昔,你离我太远,我看不见你。”飞遥喃喃自语。 当她再睁开眼,太阳已下山,只有微弱的橙光撒莲花池水上。 我睡着了。飞遥心中想着,从木台上站了起来,左右而望,除了这小屋花池,便是如素雪般的梨花,已不记得来时的方向,只能凭借感觉走入梨花林中,一阵微风掠过,飞遥突然闻到风中夹杂着淡淡的白檀香气,心中想着,应该是快走出这梨林了,便顺着风的方向走去,只是天色越来越暗…… 不多时,视野便开阔起来,再走,则听见流水之声,一处别致的庭院出现在眼前,院中立着一个阁楼,虽只是傍晚,阁楼里外已点起了灯。 飞遥心中愉悦,忙顺着墙边找到微掩着的院门。 “有人吗?”飞遥站在门外轻声喊道,里面未见回音,飞遥便如此喊了三四声,都无人回答。 这王城之中,如何都该有个宫人接应,难道还有例外? 飞遥带着疑惑推门而入,眼前景象让她微微吃惊,这院中所见,可用世外桃源来形容,有流水潺潺,也有木桥假山,一个二层阁楼立于中间,阁楼四面有露台伸出,里门挂着层层纱帘,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这阁楼十分奇怪,只由四根柱子架起,并无上去的路,若非习武之人,当是很难入这阁中。 “你家人没有教过你,未经允许不得进入他人地盘么。” 一个清脆的男声响起,飞遥顺着声音望去,见一黄衣少年立于阁楼之上,头发披散,灯光照在他的脸上,可以看见他长长的睫毛和浓密的眉毛。 “抱歉,我只是一时迷了路,想问个路。” 少年听罢,并未说话,只是进了阁楼内,片刻过后突然提剑而出,脚在阁楼圆柱上轻点,飞身跃下,又在空中微微转身,长剑一指向飞遥脸部直刺去。 当剑锋贴着飞遥的脸部划过,半空中突然剑锋一抬,将她头上的玉簪打落,而整个过程,飞遥一动未动,玉簪掉落在石子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少年初以为飞遥是吓傻了,抖了抖衣服,将剑扔在地上,正要转身离去,身后传来飞遥的声音:“现在可以告诉我离开的路了吗?”少年一愣,突然咯咯的笑了起来,笑声十分奇怪。 “你不怕?” “为何要怕?” 那剑来时,她已看准剑尖并非瞄准自己。 少年又转回身来,歪头仔细打量了飞遥一阵,弯腰拾起地上的玉簪堤到飞遥手里,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少年虽然口中道歉,神情之中却全无歉意。 飞遥也不在意,只是单手接过玉簪,将头发随意挽起,一缕发丝从她指尖划落,垂至胸前。 “姑娘既然来了,就陪我说说话吧。”少年用手指了指假山旁的凉亭,也不问来者是谁。 “好。”被一个少年称呼为姑娘,飞遥觉得十分好笑,这男孩,叫自己一声姐姐也是应该的,却偏偏要称呼自己姑娘。 望向四周,这庭院修建的十分讲究,能够住在这里的人,身份定非一般,而自己却没有听秋月提起过这个人,飞遥心中有些疑惑。 二人一前一后的走着,少年开口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曾知道。”飞遥昨天才来到此处,见过的人两只手都数得过来,若是见过个穿着华贵的少年,定然不能忘记。 当飞遥随着少年来到凉亭时,少年向着右边转头说道:“袖奴,拿些茶点来。” 飞遥心想,这不是有宫人么,为何刚自己叫门半天也没有人应。 片刻,远处传来脚步声,并夹杂着铛铛的声音,飞遥顺着声音望去,一短发女子顺着石子路走了过来,手上端着一个木盘,盘中放着一壶茶和一叠点心,因脚上被套上了锁链,所以走的十分缓慢。 女子走进凉亭,将盘中的茶点小心翼翼的放在石桌上后抬头望了一眼飞遥。 飞遥微微一愣,这名叫袖奴的女子右边脸颊上被人用刀刻了一个奴字。 “这是……”飞遥心里已明白几分,这女子所遭遇的应是拜眼前这位少年所赐。 女子以发为生命,所以女子一般不会轻易剪发,若将长发剪去,若非他人所为,那定是为情所伤。 “袖奴。”少年轻描淡写,说话间,拿起茶壶,为飞遥斟满茶水。 飞遥意识到这少年看似年纪尚轻,行为却不是如此,可能是他小时候遭受过巨大打击,所以才隐居于此, “你不问我是谁吗?”少年抬头望向飞遥,满脸稚气,睫毛下却是眼眸深邃,细看,似乎满是寂寞。 飞遥望着他,眉宇间与夜岚隐约有些相似。 “你夜岚的弟弟吗?” “是的,我叫夜曦。”少年说着,向袖奴摆摆手,示意她离开,伴随着铁链碰撞的声音,夜曦认真的打量着飞遥,“你是我的新嫂子么?” 飞遥微微愣了愣,无奈的摇头道:“算是吧。” “这真是有意思啊。”夜曦自顾自的拿起眼前的杯子抿了口茶,又示意飞遥,“嫂嫂不喝水么。” 飞遥不解前句意思,却未追问,只是拿起眼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正是无言,外面由远至近有着急促的脚步声,只是三两步,便越墙而入,那人正好落在不远处的木桥上。 “这就来了。”夜曦低头一笑 来的人,正是夜岚。他站在木桥上,望着凉亭中的两人,灯光只是照在他深色的外衣上,却让人看不见他的表情。 “秋月去找我,说你不见了。”夜岚语调冷漠,不带任何感情,像是只是在陈述一件事情而已,这让飞遥难免有些失望。 两人虽无夫妻之实,却已有夫妻之名,这让飞遥看见他出现时,心里终是有些期待的,又想起今早大殿上的事,忽觉得自己老都老了,却幼稚了起来。 “在梨园睡昏了头,起来时走错了方向。”飞遥微微行礼,言语动作十分客气,似与他拒之千里。 夜岚望了望他身边的夜曦,声音温和了下来:“随我回去。” “兄嫂似乎很喜欢这里,就让她就多呆会吧。” 夜岚思考片刻,微微点头,从桥上走了下来,坐在另一个石凳上道:“也好,我许久没有来曦儿这里了,也陪她坐会吧。” “袖奴,去再去拿些茶点来。”夜曦向不远处的袖奴吩咐,却见袖奴丝毫未动,只是望向夜岚的方向…… “袖奴!” 袖奴似乎是被夜曦的喊声惊到了,退后几步,突然被铁链绊住,向后倒了过去。 “去拿些茶点来。”夜曦并没有打算同情她。 在这二位王子坐定在石凳上时,飞遥已站在她的身边,俯身将她扶起。道:“没事吧?”当她触到袖奴的衣服时愣住了,一般丫鬟的衣服都是粗绸,而她穿的却是丝绸质地。 袖奴望了望飞遥的脸突然露出惊异的表情,又迅速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而后摸着地起来,匆匆去了厨房。 这女孩真是奇怪。飞遥望着袖奴离开的方向,听见不断传来的铁链声想到,这女孩莫非是夜曦的妃子? “嫂嫂人真好。”夜曦开口说。 “是么。”夜岚虽是语气平淡,却不禁望向飞遥的方向。 “嫂嫂来坐。”夜曦望着飞遥,似乎发现了她对袖奴产生了些许的兴趣。 灯火间,飞遥的衣服泛着淡淡橙色的光,脸上也泛着微微的红光,转身抬头,正好撞见夜岚看过来的眼神,先是一愣,才将目光转向别处。 夜岚蹙眉,“时候不早了,我还是带她回去吧。” 话音刚落,旁边的小人儿已经嘟起了嘴,却又不愿阻拦:“记得来看我。”说罢,望向不远处的飞遥,突然歪头一笑,“我可以去找嫂嫂玩吧。” 此话一出,夜岚愣了愣。这夜曦虽然是自己的弟弟,但是从小患了怪病,身体从十几岁时便不再成长,也不爱见人,独自一人躲在这无名院落中不出门,这次若愿意与飞遥亲近,也算是个好事。 “随你。”夜岚刚起身,飞遥却突然软瘫下来,随后便倒在地上。 亭中夜曦未动,夜岚几步到了飞遥身边,将飞遥背在自己背上,他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曦儿何时这么不懂事了?”夜曦因为自身有病,独自一人住在此处,有几年,因被几个宫女嘲笑,便找借口强约其来此,后用迷香等物留住,将她们囚禁虐待,对于这些,夜岚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夜曦绕过石桌,看着灯下的二人,用自己标志性的童声道:“哥哥娶妻,定然是被那些老骨头逼得,我想帮帮哥哥。” “这些不用你操心。”语毕,夜岚背着飞遥向门口走去。 刚出门,听见墙内门人说道:“哥哥记得来看曦儿。” 第3章 国宴献舞 月夜微凉,夜岚听见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这女人看似聪明,终不过是万人捧着长大的公主,遇事尚少,虽然国与国不同,但王城中的较量在哪里都是一样的,不过这多半是王子之间的事情,公主甚少参与其中。 “承昔,承昔……” 在两人穿过梨园时,背后的人儿突然轻唤一个人的名字,夜岚知道,那不是自己。 “承昔,你回来了……”飞遥的声音十分小,但因她是贴着夜岚耳边说的,所以夜岚听的十分清楚。 既然已经嫁给自己做了王妃,虽然这们亲事并非己愿,但此时她将自己误当成他人,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恼火的。 飞遥却不知道他这些不满,依然附在夜岚的耳边,喃喃道:“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似乎是在乞求。 夜岚突然莫名一阵酸楚,低声回道,“好……”他对自己的行为也有些诧异,本该让背后这个女人醒过来,然后好好看个清楚,现在背着她的人是谁,而此时的他,却只觉得飞遥那些话是对自己说的,所以他应了声好…… 果然,在他说完好字之后,飞遥再也没有说话,似乎是安下心来了。 夜岚的心里,泛起淡淡的失落。 自那之后,夜岚倒是遵守承诺,已有三月不曾来过遥芳楼,甚至连后城也甚少踏入,飞遥本是乐得清闲,每日去梨园或看书或观水,随着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干脆拿个竹席来这里睡午觉,有时一觉就睡到后半夜,秋月也不愿扰她。 生活的不亦乐乎。也许以后,就都如此了罢? 夜岚每日忙于政务,终是想起后城还有一个人,数月不见,倒是安静的很,正好夏狄立于身侧,便偏头问道:“本王的‘王妃‘近日可好?” “前几日去看过,似乎过的不错。”夏狄实话实说,这几个月他倒看过几次飞遥,每次见她都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与他印象里那些整日想得到王上眷顾的女子不太一样。 “是么?”本来只是随口一问,但得知她过得很好,夜岚却不开心了起来。 等他从成堆的奏折中抬起头时,已接近傍晚,太阳斜斜的挂在天边,似沉非沉。夜岚想起夏狄说的话,正要往露华殿迈出的腿又收了回来,往后城方向走去。 “娘娘还没有回来,怕是又在梨园睡着了。”夜岚来到遥芳楼时,却收到秋月这样的回话,秋月见夜岚时隔三月又来此处,不免为飞遥开心,马上向他禀告了飞遥的所在。 夜岚听了此话表情漠然,只是哦了一声便离开,秋月心中却依然喜成一片。她在泰华王城已数年,虽然见夜岚的次数不多,但真心他不应是肤浅的人,虽然飞遥平时比较冷淡,但对她却是不错的,所以秋月心里的希望是两个人能够好好的一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夜岚在遥芳楼前转了一圈,还是去了梨园,这梨园对夜岚来说有这特殊的意义,因为被先王灌下一种不知名的药,他对于自己成王前的事情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深爱着一名女子,而她,喜欢梨花。 所以他便在后城种下这百亩梨园。又建了荷塘水榭,如今,这些却成了飞遥这“王妃”每日必来之地。 夜岚边想边走,再抬头已到了水榭边,见一绿衣女子懒懒的躺在水边的木台上,头发肆意披散着,一缕缕发丝垂入水中,任着微波摆动。夜岚往前挪了几步,见那女子双眼微合,神情放松,偶尔嘴角还提着一丝微笑,似乎在做什么美梦。 夜岚想靠近,却又犹豫了,只觉得面前美人如画,与水相合,显得柔和而美好。若自己冒然过去,怕唐突了这一切。便在原地静静看着… 翌日,夜岚又来到梨园,这一次他来的早一些,见那袭绿衣依旧在,只是这次的她手中捧了本书,一时似乎看的十分认真,一时又好像想起了什么,看着远方的梨树出神,一不小心将手中的书落入水里,再慌慌张张的捞出,看起来笨拙而可爱。 原来,她还有这样的一面?不远处的夜岚突然笑出声来,飞遥这才发现了他,不满道:“你怎么偷看我?”也许是这几个月她呆的太自在了,不禁卸掉了对夜岚的防备,说话间,嘴嘟了起来,样子有些调皮。 夜岚被眼前的另一个样子的飞遥弄的不知所措,反而像是被抓住犯错的孩子,道:“只是路过,何来偷看?”顿了顿又说,“更何况,你一老姑娘有何好看?” 这两句,提醒了飞遥两人的关系。只是一瞬,脸上的表情又变回原来的样子,仿佛前两日的旖旎都不曾存在过,或只是遥远的回忆。飞遥起身掸了掸衣服,行礼问道:“王上若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就回去了。” 夜岚觉得自己偷看她,却是不占理的,便想出过借口,道:“五日后有国宴,听说你舞技尚可,身为王妃,当日理应献舞一曲。” 让王妃为大臣跳舞,这在别国也是常有的事,飞遥还是公主时,也不止一次在戎珍国的国宴上跳舞,但这次夜岚说出此事,却让飞遥觉得是他看轻自己:“王上说笑了,飞遥哪里会跳什么舞,更何况,我们之前就约定好,我只是挂名王妃。” 夜岚听她说完,突然眉毛竖起,道:“此事由不得你。”说完,便转身离去,一眼也不看她。 飞遥心想,这夜岚,怕是彻底讨厌了自己,也好,以后可以清净了。 这一切,巧被不远处的一个小王爷夜曦看在眼里,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本以为自己的哥哥是个不近女色之人,如今对这新王妃,似乎也并非如此。 五日后,飞遥如往常一般在遥芳楼里转悠,琢磨着一会拿哪本书去梨园里看,秋月也在一旁侯着,这时,一个佩刀侍卫入了楼里,说是要带王妃去参加国宴,飞遥看了看,这人便是三月前带去大殿的苏长志。 “什么国宴?”飞遥纳闷问道,话一出口,自己与夜岚五日前不太友好的对话让她知道自己问错了话。 “这…王上说王妃知道的。”苏长志看着未曾刻意打扮的飞遥,知道她八成是忘记了此事,或者是要刻意刁难王上,心道,这“王妃”还真是胆大,敢忘记这么重要的事,现在开始打扮定然是要迟到的,怕王上是要生气的。 因为飞遥深居简出,平日里除了送餐的宫人,其他人很少来这里,所以秋月也不曾听说国宴这前城之事,不然,她定然要提醒一下飞遥的,如今听苏长志这么一说,心里知道事情已经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却依然匆匆忙忙的跑去为飞遥准备衣服。 “不必了。”飞遥喊住秋月,又转头对苏长志说,“走罢。” 苏长志愣了愣,又回想起三月前的事情,一语不发的走在前面带路了。 待飞遥道宴厅时,大臣们已纷纷到齐,左右分坐在大厅两旁。 夜岚依旧身着玄袍,似有似无的看了她一眼,,冷哼道,“‘王妃‘这身打扮,不知道的人以为我们泰华国没钱呢。”飞遥身上是一套青蓝色绡衣,这种面料夏日里作为常服是十分凉爽的,但国宴之上,来着至少是穿丝绸裾衣,而她这身衣服,与这场面显得格格不入。 “我这些日子在后城穿这衣服习惯了,若让我那里外三层的衣服,我怕是穿不习惯了。”飞遥自顾自的说着,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全场只有一个空位,就是夜岚身旁,这显然是为她留的。 夜岚也不再应她,只是举起面前的酒杯,说些年中国宴的客套语,象征着宴会开始,随后丝竹声响起,大臣们纷纷来向夜岚和飞遥敬酒。 一曲毕,夜岚转头望向飞遥,突然露出一个温柔甚至有些宠你的表情,道:“今日年中佳日,良辰美酒,‘王妃‘不应献舞一曲么?” 此话一出,底下不知哪个人附和了一句:“久闻王妃舞技过人。”之后,便有一群人在后面跟着你一言我一语的,“今日我们有眼福了。”“王妃今日穿成如此原来是为了跳舞呀。” 飞遥望着夜岚的表情,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的。飞遥微微一笑,道:“大家是记错了吧?我不曾学过歌舞。”为了防止夜岚一会再说让自己唱歌,飞遥干脆把歌舞都说上了。 夜岚不恼,道:“‘王妃‘这是开玩笑吧?堂堂戎珍国公主不会歌舞?” 飞遥认真的摇了摇头:“我父王宠我,不曾让我学过。” 这一来一回的,大臣们也看出了其中的门路,无非是二人斗气,这王妃刚来就和王上闹得不愉快,本不该指望短短三月二人关系有所缓和。 “老臣敬王上,王妃一杯酒,不知可否赏脸。”这时,老臣邱颌站了起来。 夜岚望了望他这个逼迫自己衲妃的主要“功臣”,也不举酒杯,道:“邱臣刚才已经敬过了。” 邱颌尴尬,道:“是吗?老臣醉了,醉了啊。” “夫君,邱伯的年龄比先王还要大一些,怎么说也是个长辈,他给我们敬酒,几杯我们都应该喝,你说是不?”飞遥突然对同夜岚对着干提了兴趣,见他不待见邱颌,她就偏要与他再喝这一杯,为了让夜岚不驳自己的面子,破天荒叫了他一声夫君,同时,还不忘在脸上挂上个羞怯的表情。 这声夫君一出口,夜岚脸色变的十分好看,他自是知道飞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心情却莫名好了起来,笑应:“爱妃说的对。” 二人这对话,听的邱颌心里乐得不行。他曾辅佐先王登基,也算是先王的老师了,夜岚是他看着长起来的,夜岚小时候邱颌便很喜欢他,那时的夜岚还是个对王位毫无兴趣的少年,一转眼已成泰华王多年,而他那几个对王位过于执着的哥哥,不是身入黄土,就是去了边城做亲王。 虽然过往发生过一些不好的事情,但邱颌依然是真心愿意辅佐夜岚王的。 邱颌敬酒后,大臣见夜岚心情似乎很好,都又纷纷敬了一回酒,夜岚也一一喝了,只是酒喝的太多,飞遥有些不胜酒力,宴会还未结束,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夜岚也不管她,只是偶尔转头看她一眼,却觉得她睡着时的样子十分好看,比平日里皮肉不笑的表情要养眼许多。 宴会终时,夜岚唤来自己平日鲜坐的步撵,将飞遥送了回去,后又让膳房送去碗解酒汤。 第4章 涂月公主 翌日一早,秋月就站在秋月床边高兴的说着昨夜飞遥醉酒后,夜岚命人送了碗解酒汤,本是一件小小的事情,经过秋月的过度描画,连飞遥也觉得夜岚是不是在关心自己,再想想自己在国宴上的表现,真是失了身份,让外人见笑了。 不如哪日,去向他道个歉吧。 飞遥心中想着,便洗漱更衣,早早到了霜华殿门口,见门口站着的是夏狄,证明夜岚就在里面。 “王妃请留步。”见飞遥提着裙子要往里走,夏狄连忙将她拦住。 “王上在里面吗?”飞遥愣了愣,自己初次来此,却不知这里还有不能随便进的规矩? 夏狄点了点头。 “那我可以进去么?”飞遥问。 “不可,王上最近政务繁忙,说不见闲杂人等。”夏狄是个习武之人,说话时并未想太多。 “我是闲杂人等?”飞遥气问。 “不是。”夏狄辩解,但是夜岚确实说了谁也不见,让那些老臣们有事写成折子便可。 “那算了。”飞遥转身就走,看夏狄也没有要留自己,然后他进去通报的意思,只得回遥芳楼,回去的途中还在想,难道这个不见闲杂人等是专门对我说的?是我那日的表现气到了他,所以他再也不想见我了?那他为何给我送醒酒汤? 果然是我想多了……经过一番胡乱猜测,飞遥终于下了这个结论。心中不禁自嘲起来,都已经这年龄了,也不是二八年华的小姑娘,竟然还幻想这些,更何况他夜岚王也不是十几岁情窦初开的少年。在想曾经他说的话,那些年轻的公主们排着队想嫁给他,自己这样的,能住进这后城已经很神奇了,却还想奢望些什么?不如安安静静的守着最初的约定,互不打扰。 虽然是这样想着,第二日,第三日,往后的一个月里,飞遥每隔几日都要到霜华殿外等上一等,而每天得到的答案都是夜岚在忙,她也不纠缠,转身就回遥芳楼,怕失了身份。在飞遥看来,自己执着的不过是要向夜岚道个歉,因为自己在国宴上失礼的行为。 既然霜华殿见不到他,飞遥又回到了梨园,此时的梨园虽然没有了梨花,莲花倒是开的很好,抬眼看,有一个白衣少年坐在池边,痴痴望着池中的莲花。 “夜曦?” 少年转过头,正是夜曦,只是这次的他头发梳的很是整齐,头上带着一个小冠。 “怎么在这里?”飞遥走上前去,问他。 “看腻了院中的花朵,出来看看这里的。”夜曦回答,表情似乎没有第一次见她时热情。 “这样啊,那我陪你看吧。”飞遥说罢,坐在了他的身边。 二人并排坐着,一语不发,面前是波光粼粼的水面,和一池白莲。 一片沉寂之后,夜曦开口道:“过了今天,袖奴就十六岁了……” “嗯?”飞遥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愣住了,她虽然已经猜到夜曦身上发生过什么,但是本人不说,自己也不好多问。 “其实,我只比哥哥小两岁。”夜曦道。 “但是身体却不成长么?”虽然觉得夜曦心理年龄似乎比外貌成熟些,但今天以前,飞遥不曾往这方面想,毕竟这种事情,只是存在与故事之中,身边从未见过。 “嗯。”夜曦将头低下,看着自己的脚尖,叹了口气。 “可以治好么?”飞遥问,虽然答案她可以猜到。 “太医们都看过了,没有结果。”夜曦的说话声音很小,虽然与他并肩坐着,飞遥也只是能勉强听清。 二人说话间,刚听说飞遥来找过他的夜岚,到梨园时,见一青,一白两个人坐在池边聊天,只是二人背对着他,所以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夜岚本想上去打扰,犹豫再三,终是又回了霜华殿。 因为泰华国在中间,四面八方皆有邻国,虽然泰华利用了这个优势建了山海集,但也时刻面临四面受敌的危险,若非泰华现在国力强盛,恐怕早已是前有狼后有虎了。 未雨绸缪,是夜岚当年的老师教他的,他记的十分牢固。 身为泰华王的夜岚,不敢有一丝的松懈,每日时间都计划的很满,偶有闲暇时,才会去梨园歇息,自从飞遥来后,夜岚每次去那里,几乎都可以看见她。 对于他每日的工作量,飞遥显然是不知道的,所以才会以为夜岚不想见她。刚还是霜华殿的侍笔林轩之说,最近几日似乎总有个人来找王上,看起来,像是个女子。夜岚终于放下手中的笔,来到梨园。 之后的几个月里,夜岚仍然在霜华殿内忙着,而飞遥,也再没有去见他。 转眼,就入了秋。 这日,一不知哪国来的车马队,浩浩荡荡来到泰华王城门前,随后,便入了城来,飞遥站在霜华殿不远处看的真切。那车马队里,有一辆别致的马车,车上的挂着用红色的锦布做的帘子,前后跟着八个人,自己来泰华时,也坐着一个类似的。 飞遥一旁的秋月似有些不太乐意,她心理也明白,这送来的是什么人,但这些年,这样送来的人多了去了,所以她心里多少有几分把握,“王妃放心,这多半还是会被送回去的,您来之前,也有许多国送来过不少貌美的姑娘,又都被送了回去。” “是么?”飞遥听了此话,露出个满不在乎的表情,道,“其实多来个人陪王上也好,反正我这‘王妃’有与没有也无甚差别。”算起来,来这也半载有余了,见夜岚不过数面罢了,飞遥心道,这样也好,免得日后心生芥蒂…… 走不一会,队伍停了下来,一个身穿牡丹艳色曲裾的女子在众多宫人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往霜华殿方向走来。 “不是去后城么?”飞遥问道,她记得自己当日是直接到了后城,第二日才见到夜岚。 “不是的。”秋月解释,“王妃您是王上要娶的,这些都是自己送上门的,所以当天来了就见,然后当天就离开了,不会在王城停留的。”她八岁那年,夜岚登基新选了许多宫人,秋月就是其中之一,现在已有十一个年头了,这些来来回回的公主们,艺姬们她虽然见的不多,但也听说了不少。 那些宫人迎着人到霜华殿几十米处时,有侍卫将他们的宫人全部挡在了,只让那女子一人进入,飞遥见那一团艳红走了过来,刻意向后避了避,却还是被捕捉到了,那女子看见飞遥,斜着眼打量了一番,就进了霜华殿。 “活该被送回去。”秋月有些不满,见侍卫们都在几十米外看着宫人们,就拉着飞遥往门口走,边走边说,“我们去听听他们说些什么吧。” 飞遥蹙眉,怕是自己平日里太随和惯坏了秋月,当然这也并无不好,但她就这样拉着自己去偷听夜岚说话,似乎有些失了身份,好像自己很在意似得。 心里这么想,飞遥依然任由秋月拉着到了霜华殿门口。 隐约听见夜岚说:“当年我父王将我姐姐嫁给涂月王,如今涂月王把女儿嫁给我,这可真有意思。” 然后一个女声回答:“夜妃常同我父王说起夜岚王年轻有为,但是后城冷清……”声音虽小,但似乎十分好听。 夜岚问:“你今年多大了?” 答曰:“今年正好十八岁。” 夜岚又问:“十八岁?我姐姐当年嫁给你父王时是二十岁,你十八岁嫁于我是不是有违伦理?” 听到这里,秋月噗的笑出声来,马上被飞遥捂住了嘴。因为怕被夜岚发现,二人匆匆离开。 飞遥自觉的糊涂,都这般年龄,怎么会任由了秋月拉着去偷听他们说话?不过听见夜岚与那女子的对话,看来秋月说的是真的,夜岚应该会把她送回去。 这样也好,后城还是很清静。飞遥好像并没有发现自己与之前想法有些自相矛盾的地方。 翌日一早,飞遥比往常起的晚了一些,秋月还在为她梳发,就有宫人来报,说新来的音夫人来给王妃请安了。 “什么?”秋月傻了眼。 待飞遥进了主厅,见来者正是昨天那身着艳红衣裙的女子,那女子看见进来的人是飞遥,也愣了一愣,八成是没想到,昨天见到的这个身着素色纱衣的人竟然是泰华王妃? 那自己的贵人怕也是她了。 昨天在霜华殿时,起初夜岚的态度十分冷漠,言语间透露着对她以及涂月的不屑,但不知问到哪时,门外突然穿来一声轻笑,虽然声音很小,但她与夜岚当时都是无言,所以听的很真切,从那声轻笑之后,夜岚的态度却突然有了大的反转,没再问几句,就让自己留了下来。 “看见王妃怎么不说话?”飞遥未开口,秋月就先不满了起来,她万万没想到,这个长相艳俗的女人会被夜岚王留下来! “涂月公主何音仙见过王妃娘娘。”说着,何音仙俯身向飞遥行了个大礼。 第5章 步撵生疑 “叫音仙?声音是好听。”飞遥道,昨天听到这何音仙也不过十八岁,自己比她年长许多,就随口夸了她一句。 更何况,这何音仙的声音确实好听,清脆悦耳,说话间,如泉水叮咚之声,并未辜负这个好名字。 “多谢姐姐夸赞。”何音仙笑问,“姐姐不让我坐下吗?” “坐罢。”飞遥点头示意。 秋月为二人上了茶水,她是觉得不可思议,这个何音仙长相俗艳,只是声音有些可取之处,夜岚王会因为她的声音而留下她?更何况,她觉得王上明明是有些喜欢王妃的,而王妃对王上也并非一点感情没有。 “姐姐一看就是个朴素之人。”何音仙打量着周围的装饰,不过是些普通的家具和摆设,没有一件看起来像特别之物。 “我本就不喜欢那些。”飞遥敷衍道。显然这个何音仙不太清楚她与夜岚的关系,所以留下来的第一天就到了自己这里“打探军情”。 “是吗?”何音仙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心里想着,这王妃八成是不受宠的,穿着打扮都普通的不得了,住处也无特别之处。 十八岁的年龄,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过这个何音仙似乎要稚嫩一些,心里想的什么,都表现在脸上,飞遥一看便知。 说了两句,不待飞遥请她离开,她就主动告辞了。 秋月与何音仙差不多大,但是稍微能沉得住气一些,待何音仙离开,她露出气氛的表情,道:“什么公主嘛,公主有这样的吗?估计又是个顶着公主名分来的。” 飞遥笑着安慰她,“她看见的本身就是实情,我与王上的关系有名无实。” “那就让她有名有实呀。秋月着急。飞遥却不应她,她总觉得夜岚王并非表明上看见的那般,是因为忙于政务而不娶,似乎他的心里,被什么人占据着…… 之后几日,这何音仙每日必来遥芳楼与飞遥请安,再寒暄几句,而且早晚各来一回,却始终不见夜岚来此,心中更是确定了这个王妃不受宠的猜测,就不再来了。 何音仙不来以后,秋月有点担心,难道夜岚王去了她那里?为了不让夜岚王被夺走,秋月开始频繁的和后城的宫人们走动,打探消息。以前后城的主就飞遥一个,她不太在意这些,现在多了个何音仙,因为飞遥不爱争,秋月认为自己要多努力一些,不能让何音仙后来者居上。 “秋月,秋月!” 傍晚时分,飞遥刚吃过晚膳,正琢磨着是不是要去看一看夜曦,一个冒失的宫人冲了进来,大喊秋月的名字。 她冲进厅堂时,看见飞遥穿着白色纱衣的坐在圆桌前,头上只是挽着一个普通的发髻,未带任何饰品,以为是个高级宫女,请了个安问道:“姐姐,看见秋月了吗?” 飞遥见她叫自己姐姐,猜想她定然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你是哪里的宫人?” “我是司乐坊的,叫楚贞贞。”楚贞贞嘴上回答着,眼睛不闲着,在四处搜寻秋月的身影。 “秋月去了膳房那里,一会便回来,你在这里等一等她吧。”飞遥道。 因为遥芳楼除了秋月,其他宫人都是外面伺候的,晚上并不住在这里,平日里飞遥都早早打发她们回去休息,所以今天这里并无他人。 而这个楚贞贞,真的把飞遥当成了一般的宫人,见飞遥让她等,就找了个圆凳自行坐了下来,焦急的问:“秋月什么时候回来呀,我可是有重大发现呀。” 飞遥打量着这个楚贞贞,并未因她没认出自己而生气,只是觉得她与自己印象里司乐坊的人不太一样。 国宴上,主要是司乐坊来编排歌舞,虽然后来喝醉了,但在那之前,也是看过几曲的。司乐坊的舞姬们,个个都是长相艳美,身段妖娆的女子,八成是夜岚王命人从民间精挑细选的;而这楚贞贞,虽然长相也算甜美,但这身段与妖娆挂不上边,若是让她与其他人一起跳舞,那观者定能一眼看见她。 而且此时,她正望着圆桌上的几盘点心两眼放光。 “喜欢就吃些罢。”飞遥将点心向楚贞贞那边推了推,问她,“你有何事找秋月,不如等她回来,我转告她好了。” 楚贞贞一边将点心往嘴里送,一边说道:“我刚看见,王上的步撵在音夫人的落玉轩门前,这个时间去,八成是要在那里过夜的。” 听到这个消息,飞遥的心似有似无的揪了一下,淡淡回道:“去就去了罢。” 楚贞贞虽然嘴里满是食物,但仍然可以看出她不满的表情,“怎么可以这么说,秋月说了,夜岚王是喜欢王妃的,喜欢一个人就应该一心一意,怎么能再喜欢别人?” “嗯……”这句话,让飞遥陷入回忆之中,自己曾经也是喜欢承昔的,现在也喜欢,只是,好像时间久了,就没以前那样喜欢了…… “唉,你记得把这件事帮我转告秋月吧。”楚贞贞撅着个嘴,起身要走,又恋恋不舍的望了眼桌上的点心,道,“姐姐这里的桃花酥真好吃……” “喜欢就拿走罢。” 楚贞贞伸手要拿糕点,心里美滋滋的想着,这些点心平日里肯定是给王妃准备的,我今天是有口福了。想到这里,她的手突然僵在半空中,惊恐的望着飞遥,“您不会是王妃大人吧?” 飞遥对她微微一笑,并未否认。 楚贞贞吓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道:“贞贞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王妃,望王妃不要怪我。” “怎么会呢,你性子直率,我喜欢还来不及。”飞遥说的倒是真心话,又抬手示意她起来。 楚贞贞吓得两腿发软,扶着旁边的圆凳勉强站起,道了声先走了后匆匆离去,也没敢再拿桌上的点心,她出了门还不停的骂自己猪脑子,这遥芳楼里,除了秋月自然就是王妃了,怎么会反应不过来呢。 飞遥想着楚贞贞说夜岚去了何音仙那里的事,鬼使神差的出了门,往落玉轩的方向走去,走到落玉轩附近时,确实看见夜岚的步撵停在门口。 夜岚平日里不爱来后城,即使来了,也很少坐步撵,这次来,怕是有重要的意义…… 秋月从膳房回来时,恰巧遇见从从落玉轩回来的飞遥,连忙跟了过去,二人一同进屋。秋月看见桌上的点心少了大半,就问飞遥:“刚才是不是有个冒冒失失的宫女来过啊?” 飞遥点了点头,“嗯,她似乎很喜欢这点心,下次你再给她带点去。”对于楚贞贞说的话,她一点未提。 “她叫楚贞贞,是司乐坊的小混子。”秋月与她似乎很熟,说到她时,满脸带笑。 “小混子?” “嗯,您别看她个子那么高,其实才刚刚15岁,是她养父托人把她送到司乐坊的。”秋月说着,用手在腰间比划了下,“不然以她那身材,别说司乐坊了,膳房怕也要被她吃空了。” 这个楚贞贞似乎很有意思,“那她在司乐坊里做什么?”总不能是跳舞吧,看她的样子,似乎头脑也不太灵光,飞遥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她在司乐坊能做些什么。 听到飞遥问,秋月忍不住叹了口气。“她呀,开始是想跟着跳舞的,奈何个子太高,而且又胖,虽然司乐坊的管事开始是想让她跳舞的,可是她总是跳错,怎么打都不长记性,后来干脆就什么也不做了……” “这后城原来除了我,还养了另外一个闲人啊?”飞遥调侃道,“那她的养父是谁?”既然能任由她闲着,看来这养父不是普通人。 “是我们泰华的开国大将军,苏远昌。据说楚贞贞是他在外打仗是捡到的孤儿,就收留了来。对了,这个苏远昌就是之前来的苏将军的叔父。”秋月对前后城这些人的关系,屡的倒是非常清楚。 “那为啥她不姓苏?”飞遥随口问了句。 “这是因为贞贞被捡到时已经4岁多了,记得自己的名字,苏将军也没有改。”秋月对这楚贞贞的事情了解的也算是一清二楚了。 想到之前的苏长志,飞遥觉得有点不可思议,都说兵权自是不嫌多,苏远昌的名号她在戎珍时就听过,是泰华国的一员猛将,但这苏长志只是在内外城做个侍卫,似乎并无过人之处。“叔父是大将军,苏长志多少也该做个副将,怎么也不能就是个带刀侍卫?” 秋月挠了挠头,这些她倒是没想过,“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之前也没见过苏长志。” 又是两日,一切如往常一样,飞遥细细琢磨,觉得最近几天无聊了些,日子过的有些慢,有意无意之间,总是胡乱猜测夜岚那夜去落玉轩到底是去做什么,可是答案似乎很明显,王上去妃子那边,可做的事能有什么呢? 越是想越是心烦意乱,则唤来秋月,问:“书房近日可有打扫?” 书房在遥芳楼的西边,飞遥之前从里面拿书时,发现书房久未打扫,就叮嘱过秋月。今日再问,果然已经打扫过了。 飞遥独自来到书房,上翻下找,拿了本波若心经,又自个儿研了墨,抄了起来。秋月说要来帮忙,被她拒绝了。 几日下来,这波若心经抄了几十遍,急坏了秋月,王妃这突然抄起了佛经,不能是要出家吧? 想着,便独自赶到霜华殿,看见夏狄站在外面,连忙说:“夏大哥,帮个忙吧。”以她的身份,自然是不可能去见夜岚的。 “嗯?”夏狄回忆了下,才想起这是王妃身边的小宫女。 “麻烦你转告王上,王妃她,她要出家了。”秋月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话音刚落,殿门口闪出一个高大的身影,哈哈大笑起来。 “她要出家?让她出好了。” 来者,正是夜岚。 第6章 湖边小酌 秋月见到夜岚,赶紧行礼。 夜岚打量了下秋月,他自然认得她是谁,当年往遥芳楼指派宫人时,是他亲自选的。“你刚说王妃要出家?” 秋月突然紧张了起来,对于这事自己倒是没啥确凿证据。“王妃最近几日天天在抄波若心经,短短几天,已经抄了几十份了。”说着,从背后拿出厚厚一沓抄好的心经,这是她临出来时,随手拿的。 夜岚接过仔细看了看,笑赞:“字还不错。”又抬手向秋月挥了挥,“我知道了,你先回去罢。”说罢,拿着这沓抄好的心经回了霜华殿。 秋月回遥芳楼后,被飞遥问起,是否看见自己抄完的那些波若心经?秋月犹豫半天,吞吞吐吐的说:“我收起来了。” 翌日上午,夜岚刚下早朝,就来到遥芳楼,这是他第一次进来这里。 几个宫女和秋月连连行礼,夜岚也不理,径直走到书房,看见飞遥果然在伏案抄经,冷笑道,“爱妃这是喜欢上抄经了?要不要本王为你建一座佛堂?” 飞遥抬起头看着夜岚,心想这人到底犯什么病,我又没招惹他,好好的去音夫人那不就好了?“好呀,那有劳王上了。” 夜岚本是冷静之人,面对飞遥的故意作对,气道:“那好,这遥芳楼以后就改叫遥芳斋罢!” “我看甚好。”看见夜岚时,飞遥心里明白,自己是盼着看见他的,可是一想起他前几日去了何音仙那里,却又忍不住说些冷话气他。 夜岚微微皱眉,同意这何音仙留下来,本是想看一看飞遥是否真的对自己无一丝情意,不料她不但不着急,反而在书房抄经习字,这次自己过来以为她会说句软话,哪知只是两句话,就要让这遥芳楼变成遥芳斋了。 他有些懊恼,自己似乎没有这么讨厌飞遥,或者说,从未讨厌过她,她本是自己与老臣们较劲的牺牲品,也算十分可怜的了;可是飞遥似乎很讨厌自己,甚至抵触与自己的任何交集…… 想到这里,夜岚终是决定先服软了,“算了,我就是来看看你近日在做什么。”说完就转身就离开了。留下飞遥对他态度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感到满是疑惑。 而此事一般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秋月在一旁看的十分真切,明明是夜岚不愿意将此改为遥芳斋,所以最后时刻服了软。 离开的夜岚,有些不甘,心道,我终是要知道你飞遥对我纳何音仙之事是否真的毫无波澜。 夜曦虽然不太出门,但飞遥日日抄经的事情已传到了他的耳朵里,夜岚来过的第二日开始,他便主动要求来帮飞遥研磨,理由是那院中带的太闷。 其实夜曦与飞遥一样,都是这泰华王城的闲人,有时有差事可做真是件幸福的事,这点飞遥非常清楚,所以爽快的应了夜曦的要求。 之后夜曦倒是非常尽职尽责,每天上午早膳后准时到遥芳楼,傍晚再回去,这中间飞遥并非一直在抄经,二人有时也一同下下棋,比划下拳脚。 十月十五这日,正是秋高气爽的好天气,又恰巧遇上十五月圆之夜,飞遥留夜曦赏月,夜曦欣然同意。 二人有说有笑,秋月也在一旁为二人添茶,时间约摸着到了亥时,飞遥见天色全黑,道,“天色已晚,我送你回去罢。” 夜曦点点头,道,“好的,我明天再来帮嫂嫂研墨。” 秋月拿了盏灯笼走在前面为二人引路,虽然秋月未去过夜曦的住处,但她很早就知道,后城有一片禁地是不可以去的,猜想估计是那里。 三人到了夜曦所住的院落时,看见袖奴站在门口,望着来路,见夜曦与飞遥一起回来,似乎松了口气,踉踉跄跄的跑过来,脚下的锁链叮当作响。 夜曦明明看见她满眼的担心,却似没有看见一般要回院子,飞遥有些不满,拉住夜曦道:“袖奴分明是担心你,你多少应该谢她一句的。” 夜曦露出一副厌恶的表情,道:“哪有主子向下人道谢的。” 听到这句,飞遥似乎被激怒了一般,道:“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但没有人生来就是主子,也没有人生来就该是下人。” 夜曦,袖奴,秋月三人都愣住了,表情各异。 飞遥见袖奴衣服虽然赶紧,但有些破烂,似乎是被人打的,她一手抓住袖奴的胳膊质问夜曦:“你打的?”她从第一眼见到袖奴时,对她脸上的伤触目惊心,现在想来,夜曦对下人一定是十分残暴的。 夜曦点了点头,像是在逃避什么。 飞遥道:“袖奴对你这般好,你有何不满?你若这样,我去问王上要来袖奴,以后你就自己照顾自己的吃住罢。”说完,拉着秋月就快步离开了。 不走一会,飞遥道,你先回去罢,我再走走。 秋月有些迟疑,“这么晚了,万一王妃失足落水什么的,还是我陪王妃走罢。”飞遥见她担心自己,也没有拒绝,向梨园方向走去。 秋月知道她要往这般走,拿着灯笼为她引路。 已近子时,周围安静的出奇,偶能听见秋风吹过树叶的声音,秋月走在前面,不觉有些害怕。 二人走到荷花池附近时,听见些轻微的水声,似乎有人在喝水?再走近,看见常穿玄衣的夜岚,正穿着一席白衣,倚坐在水榭的木柱边喝酒。 月光皎洁,照在他的侧脸上,浓眉墨目,薄唇如玉,都说唇薄的人薄情,而夜岚王怎么看都像是个深情的人。 承昔也有这么一双薄唇,他应该也是深情的人罢,不知他现在在哪里,还记得我吗?是不是已经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那样的话,怕是已经忘了我了。 飞遥想着,痴痴地望着眼前这个唇鼻像极了承昔的人,有些出神。 可惜他每次站在我面前看我时,似乎隔着千山万水,猜不透他在想什么,看不见他眼里是否有我…… 秋月见此情此景,又望了一眼飞遥,偷偷退下了。 飞遥在夜岚面前,总是心口不一。 她走上前去,道,“王上今天没有去音夫人那里么?” 夜岚听见她的脚步声,却不看她,“这是王妃该问的话吗?” 飞遥俯下身子,坐在夜岚身边,想起自己一直要对他说,却没有说的话,“国宴那日,是我小家子气了,望王上莫要放在心上,身为一国之妃,我本该落落大方的舞一曲……” 终于说了出来,飞遥也如释重负。 夜岚放下酒壶,借着月光眯眼仔细望着身边的人,飞遥,从来不曾这样对他说过话。 “你我二人本已约定好,是我逾越了。” 他说话的语气很温柔,也许是月色太过温柔,二人都收起尖刺。 飞遥想问他去何音仙那里做了什么,又不敢问,只是旁敲侧击道:“泰华强盛,这偌大的后城却如此空旷,为何不多找些妃子宫人为王上排解寂寞?也就不至于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 “寂寞?”夜岚苦笑,“是啊,我是寂寞,可是此寂寞非彼寂寞。”说完又提起酒壶喝了一口,酒壶里传来叮咚的水声,似乎壶内剩下的不多了。 “王上,你醉了。”这水榭四周弥漫着浓浓的酒香,夜岚旁边还东倒西歪的放着几个瓶子,怕是已经喝了不少了。 “本王,好久没有醉过了。”夜岚伸手摸着飞遥垂下的长发,放在唇鼻间轻嗅,“她似乎,也有这样的长发,这样美丽,我好像还见过她绾起青丝的模样。” 飞遥愣了愣,果然如她猜想的一样,夜岚王不是不娶,而是心里早有人在,这普天之下,还有他夜岚娶不着的女人? “她?”飞遥克制住心中泛起的失落。 夜岚自嘲的笑了几声,头靠着木柱,道:“可笑吗?我根本不知道我说的这个她是谁,我只记得自己小时候并不想当王,后来却又疯狂的执着于王位,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爱着一个女人,疯狂的爱着她……” “那你,怎么会不知道她是谁呢?”这几句话让飞遥摸不到头脑,她本以为这个人已经嫁做人妇,或者与世长辞,却没猜到是夜岚忘了她。 “因为我成王时,喝下了先王留下的一粒丹药,那粒丹药先王曾说是对内力有极大帮助的仙药,我便吃了,随后我的内力是得到了很大的提升,同时,我也忘记了过去与她有关的所有事情……” “此药可解?” “不知道,我找了许多名医,都说解不了,不过其中有一个提到了柒泉谷,说在那里也许有方可解……”夜岚说道柒泉谷时,有些难过,“其实我是知道柒泉谷的,可是它的入口一般人找不到……” “别着急,总会有办法的。”飞遥安慰他,可是越安慰,心里越难过,也许是因为他爱的人可能还活着,而自己爱的人已经死了。 “我已经要放弃了……”夜岚身子一斜,整个上身都躺在了飞遥的腿上,二人四目相对,“其实你,长得很好看。” 飞遥脸一红,将夜岚一脚踹开,也许是用力过猛,夜岚翻了几翻,竟然掉进荷花池中,只是一瞬,便沉入满池的荷叶之中。再无动静。 全剧终。(才怪! 第7章 心水涟漪 遥惊,连忙奔到水边,大喊:“夜岚!夜岚!”却终不见水上有半点响动。突然心慌了起来,顾不得自己不会水性的事情,也跟着跳入水里,眼泪不知何因,沿着脸颊落入池水之中。 她刚入水,发现身体已经开始往下沉,而自己并不知如何让自己浮起来,慌乱之时,一只大手将她的腰完全揽住,托出水面。 飞遥定神一看,正是夜岚。 片刻间,飞遥如失了控一般抱住夜岚,道:“我以为,以为……”自从承昔死后,她再也不曾这般慌乱过。 “以为我死了么?”夜岚调侃。 飞遥未应,只是双手抓住延在水面上的木台,要上岸去。 夜岚嘴角微扬,轻轻一用力,二人都离开水面,稳稳的到了木台之上。 月光虽好,却终是有些暗淡,夜岚看着满脸水珠的飞遥,不曾发现她微红的眼睛和混入水珠中的眼泪。 这一回,夜岚亲自送飞遥回了遥芳楼,临分别时,望着飞遥满身是水的身影,道:“那日何音仙说自己崴了脚,我才用步撵送她回去的。” 飞遥一愣,“关我何事?”说罢,转身进了屋。 夜岚最后的那句话,像一个小石子,落入飞遥如止水一般的心里,泛起了层层涟漪…… 那夜过后,荷花池边发生的事像梦一样,存在过,却又那般的不真实。夜岚依旧每日在霜华殿忙于政务,飞遥倒是不再习字,书房又关了起来。 何音仙倒还与从前一样,整日艳妆于颜,时不时在落玉轩门口转个一两圈,宫人们都认为何音仙是受了宠的,每天好吃好喝,都送去了那边,冷落了飞遥。飞遥乐得清闲,其实泰华后城的宫人们十分懒惰的,最早只有飞遥一个主时,他们知道飞遥不喜浪费,平日里以闲人自居,没有王妃的架子,便各个都偷懒;如今何音仙来了,他们却换了个态度,每天都不忘询问何夫人有何吩咐。 “这些下人真是的!”秋月在厅堂气得直跺脚时,已有些日子未来的夜曦出现在遥芳楼里。 上次飞遥训过他后,他像耍了小孩子脾气似得,不来遥芳楼了。他这次来,刚进门,又被拉去问袖奴的事。 夜曦无奈,只得说出实情。 原来袖奴果真是夜岚赐给夜曦做妃子的,本名叫袖儿,最初二人一般大小,感情算是很好,可时间久了,袖奴长大了,夜曦却依然是十岁孩童的模样…… “所以你这么对她,终是怕她离开你?”飞遥听出了个所以然,自己毕竟自然成长着,对于一个一直看着别人成长,而自己却停留在十岁模样的少年来说,自己爱的人长大成人,嫁与他人,是一件十分难以接受的事。 “是的,我觉得她已经起了异心了,每次哥哥来,她总是想办法接近哥哥。”夜曦愤愤道,成年的夜岚从外形上来看,是比他更有吸引力。 “怎么会……”回忆起来,她初次到夜曦住处时,夜岚追来,袖奴是望着他走了神…… “她一定是觉得哥哥长得好看,所以才嫌弃我。”夜曦怒道,说话时脸上似乎有一丝阴狠。 飞遥以为自己看错了,“你是他弟弟,自然也不会难看。” 听她这话,夜曦脸上有些不自然,道:“这也未必,我和他又不是一个娘生的。” 夜曦也许是觉得飞遥现在也像个长辈一样的对他说话有些无趣,吃过午饭就匆匆离去,飞遥有些惦记袖奴的遭遇,想着这个时辰夜岚在小憩,自己去露华殿外面等着,应该可以等到他。 虽然已是秋天,正当午时,温度依旧较高,飞遥站在露华殿外时等夜岚,一个宫人过来,叫飞遥进殿去等,被飞遥拒绝了。 这露华殿是王上就寝,妃子受恩的地方,她并不想进。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夜岚从露华殿内走出,看见门口的飞遥立于阳光之下,大粒大粒的汗珠沿着脸颊滑下,没有来得一阵心痛,上去问她:“你这是?” “我有事情找你。”飞遥顾不得擦脸上的汗水。 “有事去霜华殿找我就好了,何苦在这里等着。”夜岚挥手叫宫人撑来凉伞。 “去过一次,没有进得去……”飞遥道,顺便也想借这苦肉计,让夜岚应了自己的要求。 夜岚沉默,自己在露华殿时不喜人打扰,不过也未曾想过飞遥会去找自己。 飞遥以为他为难,“不过我也就这一事,以后也不会再去找你了。” 听了此话夜岚心里没来由的不开心起来:“你敢肯定你这一辈子再也没事找我了?” 一辈子?这么久的事谁能知道,飞遥只得回避,问了正事:“先说这事吧,我想让你把袖奴,不对,是袖儿给我吧,我看她在夜曦那里怪可怜的。” 当年夜岚将袖儿给夜曦时,夜曦十分喜欢她,常常让自己赏他些好的料子,好为袖儿做衣裳,可是袖儿渐渐长大,二人关系似乎有些疏离,但可以看出,夜曦心底对袖儿十分依赖。“夜曦与袖儿的事情是我们旁人无法插手的,我知道你可怜袖儿,我也觉得她可怜。”毕竟当年是自己亲自送她过去的。 “唉。”其实这件事飞遥也感受的到,二人关系十分微妙,尤其是夜曦,因为喜欢她,所以怕她离开,不惜用过激的方式留住她。 “你找我就没有关于我们之间的事情要说吗?”夜岚不满。 “并没有。”飞遥摇了摇头,他们之间,其实有很多事情要说,可是一件一件,不知道从何说起,毕竟他们之间隔着两个人,这两个人,像是两道强大的屏障,将飞遥与夜岚远远隔开。 几日后,一名宫女身穿粉色衣裙来到遥芳楼。秋月不敢怠慢,因为从衣服质地来看,这女子穿的是丝绸,寻常宫女哪有穿这么名贵布料的。 “袖儿?”飞遥见她,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个粉衣女子正是夜曦的侍女,袖奴。 袖奴见到飞遥,请了安,“袖儿见过王妃。”秋月虽也见过袖奴,但那天天色太晚,并未看清。 飞遥见她换了新衣服,头发也能梳起来了,格外高兴,道:“来来,进来坐。” 袖奴连连推辞,只是将一块用黄布包裹着的东西递给飞遥,“这是小王爷前天去山海集时看见的,特地让我拿来送给王妃。” 秋月接过,打开后看见这黄布里包裹的是一块贺兰砚,贺兰砚产于西域,质地细腻,刚柔相宜,在中地是十分难得的。 “代我谢谢曦儿。”飞遥其实并不太懂砚,只是能分出个大概,转身吩咐秋月将它拿到书房里去。 “那奴婢先回去了。” 袖奴转身时,脚下传来轻微的叮当声,原来铁链并未去掉,只是换了个请便些的,飞遥心中可怜她,就问:“袖儿要不来我们遥芳楼吧,我重新吩咐个宫人去夜曦那边。” 袖奴知道飞遥要说这个,夜曦今天让她来,就是想告诉飞遥,自己已经对她有所改善了,“多谢王妃,我伺候小王爷习惯了。” 这个答案,也在飞遥的意料之中。 袖奴离开时,在门口撞见了何音仙,但因为她并未见过这个音夫人,所以也未行礼。其实何音仙之前就来了,在门口听了一阵二人对话,她知道夜曦其人,却不知他住哪,是何身份,而身边的人,也都说不曾知道。 何音仙本是要来给飞遥请安,问问王上最近有没有来她这里,现在看见袖奴出来,又临时改变了主意。 她跟着袖奴,一路跟到了夜曦住的地方。听见袖奴进去后,一个稚气的男声问她:“东西送到了么?”袖奴答了句:“送到了。”之后再无任何声音。 何音仙想着,这院子里住着个小男孩?看那宫女穿的挺好,这男孩身份应该也不底。想着,便回落玉轩拿了几盒点心,又来到了夜曦的住处。 “有人么?”何音仙问完话,没等人应,就进了院落,看了一圈,自然是被这院中的亭台楼阁吸引了,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别致的庭院设计,真是用了一番心思,涂月王妃住的院子,也没这好看。 “你是谁?”因为飞遥收了礼物,正美滋滋喝茶的夜曦看见何音仙进来,心情坏了大半。这个女人浓妆艳抹,声音造作,俗艳得狠,他一看就知道这是夜岚新纳进来的音夫人。 这可比飞遥差远了,也不知哥哥当时怎么想的。夜曦心里想着。 “我叫何音仙,你叫我音姐姐就好了。”何音仙满脸是笑,因为她还不确定夜曦的身份,毕竟自己刚来泰华不久。 “姐姐?我凭什么叫你姐姐?”夜曦抬了抬眉毛,满脸不屑。 看他那不可一世的样子,何音仙已经确定这个小毛孩来头不小了,“小孩子,别淘气,来,姐姐给你带的点心,可好吃了。”说着,自顾自的走到飞遥在的凉亭旁,将自己带来的几盘点心放在石桌上。 夜曦听何音仙一口一个姐姐,还叫自己小孩子,气得不行,手一扫,将满盘点心全部打落到旁边的池塘中,满脸厌恶道:“这破东西,喂鱼好了。”说着,又低头看了看聚过来的鱼群,故意说,“好像鱼也不太爱吃,不知道喂狗如何。” “你知道我是谁么?”何音仙挺了挺胸,毕竟在后城,大多数人是愿意对她示好的。 “不就是那个用崴脚骗夜岚王用步撵送你回去,让别人误以为他在你那过夜的音夫人么。”夜曦说话时,还不忘观察她的表情,何音仙像是被人抓住把柄一般,将手里的食盒扔在一边,怒气冲冲的离开了。 第8章 偏香合欢 何音仙虽然以涂月公主的身份过来,但她其实只是涂月翎夫人身边的宫女罢了,涂月王说要和泰华和亲时,翎夫人就主动将她献了出来。翎夫人并不受宠,所以她在涂月后城时时刻刻要看别人脸色,莫说是其他夫人,连夫人身边的当红宫人都能欺负她,本以为来泰华王城自己做夫人可以扬眉吐气了,却被一个小毛头这般刁难,自然是气不过的。 她刚离开夜曦的住处,就到了夜岚的霜华殿,任凭夏狄如何阻拦,她依然哭的梨花带雨的冲了进去。 这一招,是她在涂月跟那些妃子们学的。 夜岚见她进来,十分嫌弃的看了她一眼,问:“怎么了?”那眼神,和夜曦有点相似。 “王上,你可以帮帮我呀~~”何音仙站在夜岚的书桌前抽泣着,“住在后城的那个小孩,他,他……”她并没想好自己要怎么说,就来了这里,说到夜曦对她做的事时,突然不知从何说起,毕竟夜曦是个小孩子,自己若表现的太与他一般见识,实在太丢身份了。 “他怎么了?”对于夜曦会做什么,夜岚已经猜到了。 “我好心给他送些点心,他却扔到水池里去喂鱼,还说要拿去喂狗~~”何音仙边说边掏出个帕子,妆模作样的擦着自己的眼角,“我在涂月好歹是个公主,哪里受过这个气~~” 不得不说,何音仙声音好听,在哭诉时,也觉得动人三分,可这时,夜岚听着却觉得十分反感,只得抬头大喊:“夏狄!我怎么跟你说的?” 夏狄知道夜岚要发飙,匆匆进来,还没等何音仙反应过来,夏狄已经一手打到她脖后,将她击晕。 看着夏狄带几个宫人抬着何音仙出去,夜岚道:“日后若是王妃来,就让她进来罢。”说话间,并未抬头。 在被人送回落玉轩不久,何音仙就醒了过来。再回想她之前做的糊涂事时,后悔不已,再问了一圈周围的人,住在角落院子里的男孩到底是谁?结果却和之前一样。 虽然宫人们有意捧何音仙,但是夜岚王那边是不敢得罪的,大部分后城宫人不知道夜曦的身份,偶尔有几个知道的,也不敢乱说,毕竟夜岚王很宠着自己这个弟弟。 尽管没问出结果,何音仙自己认为自己也猜出了个大概其,从夜曦的长相神态来看,与夜岚多少是有些相似的,八成是他的私生子,而他独自住在那里,说明这孩子的母亲已经死了,一个死人和自己也没什么好争的。 也不知是哪个宫人给何音仙说了句,飞遥这个王妃是老臣们逼出来的,夜岚本人并不怎么去遥芳楼。听了这个,她突然信心多了不少。 每日傍晚,她都会站在霜华殿不远处唱歌,想着等夜岚批完奏折出来时,就可以听见她唱歌。 确实,夜岚几次从霜华殿出来时,都能听见何音仙在唱歌,因为何音仙嗓音清澈而空灵,十分有辨识度,所以任谁听了,都知道这是音夫人在唱歌。 可是何音仙就这样唱了半个多月,夜岚也不曾做出任何回应,这道让她心有不甘,以前在涂月后城时,她曾唱歌打动过一个王子,可惜自己出身卑微,没能高攀。 何音仙来泰华时,从涂月国带了个贴身侍女,名唤秀珠,是乡南人,对制香有几分了解,她为何音仙出了个主意,她家那边有一种特质的香料,叫合欢种,将此香混在麝香中,会让动情之人性致蓬勃,即使不动情,此人也会昏昏欲睡,这种香料最初的作用是用来看男子是否衷心于自己的。 此香有种解药,就是将冰片含于舌下,便可保持清醒。 虽然泰华后城妃子不多,但是如果何音仙能得王宠,甚至能生下个小王子的话,地位马上就会不一样,而自己也能从中得到好处。 不久,夜岚刚出霜华殿,就被秀珠截住,道“音夫人想请王上到落玉轩一叙。” 夜岚看了她一眼,心想着,何音仙倒是热心的不得了,为何本王的王妃却是铁石心肠。 秀珠见夜岚并无心回应,连忙又说:“王上,音夫人说想跟您说说华夫人的事。”为了今天,她和何音仙已经准备了数日,只等着夜岚去了。 这个华夫人便是夜岚的姐姐,夜凌。夜凌嫁到涂月国时涂月后城已经有了个翎夫人,就是何音仙之前的主子,所以夜凌就被称为华夫人。 想到自己的姐姐,夜岚停下脚步,想来,自己已有十年没见自己的姐姐了,夜岚登基前,先王就将夜凌匆匆嫁到了涂月国,因为夜凌和夜岚为同母所生,感觉甚好,若等夜岚当了王,此事恐怕有变。 “王上这些年从未去过涂月国,许久为见华夫人,可是我们音夫人之前就住在后城,与华夫人是天天见面的。”见夜岚迟疑,秀珠马上说道。 最终,夜岚被她说动,去了落玉轩。 今日的落玉轩似乎与往日不同,屋里处处挂着纱帘,层层叠叠,让里面的东西看的都不太真切,又点了麝香,夜岚一进来,就觉得气氛不对,想退出去时,秀珠已从外面将门关上。 夜岚刚想问音夫人呢,就见层层纱帘后隐约出现了个人影,身姿曼妙,曲线若隐若现。“音夫人好雅兴。”他自是不傻,何音仙唱的哪出,夜岚明白得很。 纱帘后的人也不急,只是扭动着身子,让影子看着如水蛇一般,在水中穿梭自如。再是一阵绵言细语般的歌声,说是歌声,也不算,只是口中哼唱着的一段曲子。终在影影绰绰间,只穿了件薄衣的何音仙终是露出庐山真面目。 当她走出最后一层纱帘时,明明看见的是夜岚眉头紧皱,却也不影响她行动,“王上……”一句之后,何音仙伸出双臂整个人贴在夜岚身前,双峰紧贴在他的胸前。 夜岚双目禁闭,从嘴唇的缝隙里透出两个字:“够了。”说话时,他已觉得头有些昏昏沉沉。 “秀珠,去请姐姐来。” 当早晨的阳光透过窗纸透进来时,夜岚还在半梦半醒间,觉得身边有一个柔软的身体紧紧的靠着自己,年轻时似乎也做过这样的一个梦,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梦见有个人依偎着自己,说,我把自己许给你,这样父王就一定会答应的。那声音像是春日里的阳光般温暖,似乎要融化他心中尘封了一个冬季的寒冰。 “公主……”夜岚一个翻身,将身边的人揽入怀中。 “王上,你醒了。” 当这个温柔动人的声音传入耳中时,夜岚突然从梦中清醒了过来,看着枕边人是音夫人,大脑里一片混乱。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已被尽数褪去,只剩了件里衣,而身旁的何音仙,虽然上身裹着被单,也能猜到,她身上丝寸未挂。 自己怎么会在落玉轩过夜?昨夜发生了什么? “王上要去上朝么,时辰还未到,要不,多休息一会?”何音仙边说边羞却的低下头。 “不了。”夜岚故作镇定,自己胡乱穿上衣服,想着回露华殿去换件正衣,何音仙也随他起床,穿好衣服。 昨夜的层层纱帘现在已不见了。 因为衣服上满是麝香的气味,夜岚想着赶紧回露华殿换件衣服才是,出门时,正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是飞遥与秋月,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走着。 飞遥正琢磨,这何音仙大早上遣人去遥芳楼请她来,定然没什么好的事情,这一抬头,看见“衣冠不整”的夜岚从落玉轩内走出,心里算是明白了大半,再看后面跟着容光焕发的何音仙,就全明白了。 “飞遥。”夜岚第一次这样唤她,声音却非常轻,轻的她都以为自己听错了。是听错了罢?他怎么会叫自己,现在心里应该满是何音仙才是。 飞遥望着眼前这对人,内心似乎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般。却依然挤出一丝笑容,冲着何音仙道:“恭喜妹妹了。” 说完,转身离开,还未走远时,似乎听见夜岚又喊了自己一声,但她,再没有回头的勇气了。 飞遥本是不屑于叫何音仙妹妹的,但今早的这一幕,让她从一切任性的梦中醒来,是啊,自己的夫君是一国之君,作为君王,是应该有几十个妃子来充实后城的,自己却曾以为这后城一世就住自己一个人…… 秋月在回去的路上一直劝飞遥,王上只是去何音仙那里一次罢了,并不代表什么。在秋月看来,君王理应三妻四妾,只要得王宠就好了。 回去后,飞遥将秋月和其他宫人都赶了出去,独自呆在房间里发呆。 是我,太贪心了么? 我只是想嫁给一个人,那个人一生只恋我我一人不再娶旁人罢了。 若我是一个普通女子,嫁于普通人,这似乎并不难,但自己嫁的是君王,这个愿望,注定是妄想。 那这个人,是恋我还是不恋我呢? 第9章 公子赠香 飞遥一直把自己关着,到傍晚夜岚来,她才出来。 “飞遥见过王上。”飞遥行了个礼,脸上不带一丝表情。 “早上的事……”夜岚今天一天都在想昨晚的事,如何都觉得十分蹊跷,因为什么也想不起来。 “王上不用同我解释的,我们之前就说的清楚,我只是泰华后城养的一个闲人罢了。”自己要摆正自己的位置,我有何资格吃醋?飞遥心里明白,自己是在吃醋,在生气,因为不知何时,自己已经爱上眼前这个像极了承昔的人。 “你……”夜岚不知如何劝她,对于女人,他并不拿手。 “王妃,明日山海集有个集会,不如我们跟王上申请一下,去看看吧?”见二人尴尬,秋月连忙劝道,其实明天有没有集会她并不知道,不过据说山海集三天一大集两天一小集,只要运气不太差,一定会遇到的。 “好。”飞遥简单回答,她想逃开,因为自己不知道以后要如何面对夜岚,她承认,自己心胸极窄,就是见不得夜岚与别的女子相好,可是转念一想,也许夜岚并不喜欢自己,自己又哪有理由去管他呢? “我陪你去。”夜岚觉得秋月提的这个事很好。 “王上每日日理万机,若因陪我去趟山海集误了国事,我可担当不起。”其实飞遥心里是希望他去的,嘴上却偏偏不争气。 “明日无事。” “若是无事,就多陪陪何夫人罢。” 飞遥话一出口,其实就后悔了一半,但此话似乎激怒了夜岚,“那我就去多陪陪何夫人了。”说罢,转身离开,脸色难看。 “王妃,咱能不总说反话么?”秋月看得出飞遥难过,但飞遥总说些气话,也不是办法。 “我……”飞遥望着门口呆了呆,那里早已不见夜岚的身影,他怕是生气了吧?明明已放下身份来与我解释,我却任性了起来,当谁都如承昔那般忍让我么。 年少时,飞遥身为戎珍国的小公主,自是万千宠爱集于一身,父王把她捧为掌上明珠不说,几个哥哥也都待她极好,后来又有了承昔。 记得有一次,戎珍王带着她几个哥哥出去打猎,因怕她受伤,所以出发那天早晨并未叫她起床,当她起来时,众人都走了一个多时辰了,为此,飞遥大怒,私自出门骑着自己的小马去追父兄的队伍,哪知却迷了路,找了几个时辰都找不到回去的路,天渐渐黑了下来,当她惊慌失措却又无助时,回头却发现承昔的骑着马追了过来。 看见承昔过来时,飞遥明明高兴的不得了,却装作不厌烦,冲着承昔摆摆手道:“谁让你跟着我的,你快回去。”承昔不动,她又在地下摸起一个树枝扔向他,其实起初她摸得是个石子,但怕打疼承昔,所以又重新摸了个树枝。 承昔不动,任她打着。 “你这人不会说话可真烦人。”飞遥说罢,又骑上马绝尘而去,这一次她走的不太快,怕承昔跟不上她。 走了阵子,天全黑了,飞遥才意识到自己独自走这么远太危险了,还好承昔跟着自己,让她觉得有些安心,想到承昔时,却发现身后没有了马蹄声。 难道,承昔没跟上自己?想到这点,飞遥大脑突然飞速的旋转,幻想着自己会死在这里,多久之后才能被父王他们找见。 恐慌中,周围传来沙沙的响声,是承昔么?飞遥高兴的喊着。却发现有几双眼睛在黑夜中暗暗发光。 是狼!飞遥是怕极了的,大喊承昔的名字,在狼一步步逼近自己时,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随后火光亮起,狼群退散。 是承昔,手中还举着小小的打火匣,照的脸上的银色面具暗暗发亮。 后来飞遥才知道,承昔的马在追赶自己时,被猎人的陷阱所伤,他不得不徒步追赶飞遥。回到王城后,飞遥发现承昔满身是伤,怕是马受惊将他给摔了。而当飞遥心疼问他疼么的适合,他却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勾起,似是希望飞遥安心。 他一直不说话,却保护着我。飞遥从回忆中将自己唤回,如果他知道我现在喜欢上一个君王,注定要与人分割他的爱,会不会心疼? 翌日,飞遥与秋月来山海集,临走时叫上了后城的另一个闲人楚贞贞。 赶上十五,正是一月一次的大集,又因冬季临近,许多商人都来此交换冬季的物资,道路上除了人以外,热闹非凡。 秋月也是第一次来山海集,难掩激动的心情,而楚贞贞只是小时候来过,所以二人一路上都叽叽喳喳聊个不停。 “夫人,看这个,看这个!”她们都叫飞遥夫人,免得引人注意。 街道两旁都是大大小小的商贩,有的租个铺子,有的直接是推车来的,还有不少是牵着骆驼来的,卖什么的都有,秋月和楚贞贞带着这些年攒下来的一部分俸禄左右看个不停。王城里虽然也会配给些精致首饰,但难免样式单一,秋月倒还好些,飞遥平时不爱打扮,夜岚命人送来的首饰,许多都送给她了;楚贞贞就没这么好命了,因并不参加司乐坊的任何歌舞编排,平日里也很少得到什么好物件。 “夫人哪里会稀罕这些啊,老爷送的东西可比这些好千倍呢。”秋月见楚贞贞喜欢的都是些普通玩意儿,并不觉得有甚稀罕。 “也是……”楚贞贞抓抓头,她用的都是些寻常东西,这些在她看来已是很好的东西。 “无事,你们喜欢就买下罢,用我的钱袋就可以了。”说着,她把钱袋交给秋月,这集里卖的东西她大概看了眼,虽然有些不常见的东西,看起来也不过如此,所以她并没什么兴趣。 “不行不行。”秋月连忙将钱袋还给飞遥,“夫人留着买喜欢的东西吧。” “反正俸禄对我而言也没什么用,你们的还要留着以后出王城后嫁人用呢。”宫人们到30岁便可出城,所以她们大多把俸禄存起来,等着以后用,而飞遥则注定要在王城里呆一辈子,这些俸禄对她而言用处无非就是打点一下下人。 “那我先替夫人拿着罢。”秋月小心翼翼的将飞遥的钱袋与自己的钱袋分开放好,以免弄混,“夫人若要买什么,给我说便是了。”这些本来就该是她做的事情。 “我要买这个。”楚贞贞拉了拉秋月,手指指着一个步摇问她,“好看么?” 这东西对秋月来说并不算显眼,比起飞遥送她那些,差的很远,就将楚贞贞拉到一边悄悄说,“回头我把夫人给我的东西里送你一个,比这个好多了。”飞遥待秋月如妹妹一般,所以给她首饰布料时并不计较好坏,只要适合她的,就会送,其中有一个蝴蝶步摇,与这个相似。 “真,真的可以吗?”听了这话的楚贞贞两眼放光。 “真的啦。”秋月笑道,二人聊得高兴,再回头时,却发现飞遥不见了…… 其实飞遥并未走远,只是去了对面一家奇怪的店铺中,这家店铺卖的东西大部分是飞遥从未见过的,在众多稀物中,一个青红色香盒散发出淡淡悠香,引得她注意。 “姑娘好眼力。”掌柜过来,开始滔滔不绝的介绍这个香盒:“这香盒是用水沉香做的,看这雕工,看这木质……”飞遥倒是理解他基于推销东西的心情,毕竟虽然外面人山人海,这店里却意外的清静,除了自己,只有一名年轻男子。 “这个香盒里放了什么香料?”身为戎珍公主,寻常香料无论贵贱她都是分的出的,而这香盒里这清淡单纯的香气,是她未曾闻过的。 “这……”掌柜露出迟疑,显然,他也不知道这香盒里放的是什么,“这是我们主家今天刚刚拿来的。”说着头望向那位年轻男子。 男子转过头来看了一眼飞遥,问:“姑娘喜欢这里面的香料?” “嗯。”飞遥点了点头。 “这是我前些日子从南边一个小寨子里带回来的,名为薰草,在那边并不是什么稀罕物,但我们这里却是少见的。”男子介绍道,“我本不打算卖的,但如果姑娘喜欢,我就将它送于姑娘吧”说着,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递给飞遥。 “这怎么行,我付钱。”说着要付钱,一掏腰包才想起来钱袋在秋月那边,飞遥出门望了望,不见二人踪影,因楚贞贞个子很高,如果她们在的话很容易就会看到。 男子似乎看出飞遥样子有些苦恼,笑道:“就当交个朋友罢,在下贺炎烛。”说着,行了个拱手礼。 飞遥这才仔细看了下眼前这个身穿灰色直裾的男子,头发一丝不苟的盘于头中央,一看就是正经人家的公子,而且他似乎有点面熟?“我们见过吗?” “不曾记得与姑娘见过面。”贺炎烛一脸坦然,并不像是在说谎。 “是么?”飞遥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这对白一般是男子对女子搭讪时用的。但是,她真的觉得贺炎烛有些面善。 “姑娘还没说自己叫什么名字?”贺炎烛问她。 “我叫柳遥。”飞遥胡乱说了个名字,毕竟身为女子,又是已婚女子,随便给陌生男人说名字,自然是不妥的。 第10章 飞遥遇刺 更何况自己下次再来山海集不知是何时了,怕是二人此生再也不会见面了,所以即使说了假名也无所谓,飞遥一边安慰自己,一边想着身上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抵香钱。 虽然贺炎烛说不要钱,但是飞遥身为王妃,哪里能占小百姓的便宜? 想着,飞遥将头上的白玉簪拿下来,“这个就抵了香钱吧”这簪子是刚入王城时从夜岚给她的一堆首饰里选的,虽然样式普通,飞遥却十分喜爱,经常戴着,如今要拿来抵钱,她其实是有些舍不得的。 “姑娘这簪是上等白玉,质地细腻无裂缝无杂纹,抵着香钱怕是小题大做了。”贺炎烛家里一直是做女子生意的,对于这些东西的价值十分了解,最初飞遥进来时,他便仔细打量了她,虽然飞遥穿的朴素,但衣服上绣花了得,布料也是上乘的春蚕丝,头上虽然无繁杂饰物,光这枚白玉簪,就是难得的珍品,怕是比其他姑娘那一头金银还要贵重些。 “可我与公子以后怕是再难见面,公子送我这些香,算是白送的。”飞遥并不打算接。 这市场上的东西,有些本身并不贵,但是因为远近,运输等原因,就会产生价格差异,贺炎烛只说这个东西是从南边带来的,虽然未说远近,但算上路上的费用,也不会太便宜。 “无妨,我这店铺刚才冷清,现在姑娘进来后,也进来了不少人,就算是姑娘给我加了人气吧。”确实,在飞遥进来后,店铺里又陆陆续续进来了三五个人。 “那就谢谢贺公子了。” 飞遥离开店铺后,被人群挤来挤去也没看见秋月和楚贞贞的影子,只好找了个僻静的地方休息。 刚坐下,就见夜岚的贴身护卫夏狄不知从何处走了过来,凑近飞遥低声说:“王妃,你被人跟踪了,现在马上跟我走。” 飞遥马上观察四周,确实发现周围民房的拐角处似乎有影子在动,连忙起身跟着夏狄。 那些人看二人要走,几个身穿布衣的男子疾步凑了过来,到眼前时,突然从衣服中拿出匕首向二人刺了过来,夏狄抽剑去挡,幸好飞遥有随身携带匕首的好习惯,她从靴中抽出匕首,勉强挡住来者的攻击,不料被一人袖口弹出的短箭打中手掌。 二人边挡边退,终于回到集市,杀手见人多不易出手,只得退去,飞遥用手绢包住手掌上的伤,随着夏狄坐马车回了王城。 当马车停在遥芳楼门口时,几个宫人上前来迎飞遥,却迟迟不见马车上有人出来,驾车的夏狄这才发现异常,掀开布帘才发现飞遥已昏迷多时,手上的伤口有些发黑。 “中毒了,叫太医!”夏狄将飞遥背到床边,速速退去,对于王妃,他再多做就是冒犯了。 不一会,一个老太医提着箱子匆匆赶来,又是号脉又是翻眼皮,看了好半天,才说了句:“王妃只是暂时昏迷过去。” 闻讯赶来的夜岚问夏狄情况,是他让夏狄跟着飞遥的,就怕出意外,夏狄如实禀报,还不忘说,那家首饰店的店家长得与王上很像。 在飞遥昏迷的日子里,夜岚破天荒的不去上朝,日日守在遥芳楼里,看着太医们里里外外的转。仍不见醒,就这么持续了七日。 第八日,苏长志来报说北邙国使者前来,要见夜岚王。 北邙国虽然在最北边离着泰华国有千里地,但是两国国界是交接的,先王在位时,北邙曾多次骚扰泰华边境,被苏远昌带兵镇压后,两国达成停战协议。 夜岚知道使者不得不见,他看了看仍然昏迷的飞遥,转身去了霜华殿。 见夜岚走了,在外面观察许久的秀珠一路小跑回了落玉轩。 不多时,何音仙特地穿了一袭白衣,来到遥芳楼,正巧秋月去给飞遥煎药去了,就问当值的太医:“王妃大约何时能醒?” 太医见是音夫人,连忙低头回答:“王妃体内的毒已经全部清除,不知何因一直未醒。” 何音仙点了点头,这件事她也听说了,今日来也是做好了准备的,“既然如此,你在这里也是白忙活,不如去叫个太医院打杂的闲人来看着罢。” “这……”太医自然是知道整个太医院谁最闲,但是那人医术平平,如果王妃醒了是他在,怕会耽误了病情。 “你还犹豫什么?”何音仙见太医犹豫,就知道他是有人选的,虽然自己未去过太医院,之前却听说过,太医院有个相貌不端,医术平平的混子,当时说者只是抱怨,却被有心人记在了心里。 “微臣知道了……”夜岚在何音仙那里过夜的事情已经传的差不多了,大家都知道,王妃嫁过来半年多,夜岚从未留宿遥芳楼,而这何音仙刚来不久就得了宠,该得罪谁,不该得罪谁,这太医还是自认分的清的。 “就是那个医术平平的人就可以了,听说他恐于见人。”何音仙补道,这也算是指明是哪个人了。 看着太医走了,何音仙还不放心,就在遥芳楼里等着,几个宫人都在屋外伺候,也不敢进来,大约一杯茶的功夫,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出现在遥芳楼门口,身上穿着太医院的衣服,何音仙一愣,不是说相貌不端么?怎么远看别说是不端了,感觉简直是个美男子啊。 当太医走近时,何音仙才放下心来,确实如传闻中一样,歪眉,宽嘴,小眼,唯独鼻子高挺,尚可一观。 “你叫什么名字?”何音仙问道。 “南渊。”这个自称南渊的男子未看她,径直走向飞遥。 “那这里就交给你了,听说王妃毒已经解了,你看着便是了。”何音仙怕再呆久了秋月或夜岚回来,自己又穿着一身白衣,万一夜岚怪罪下来也不好解释,便匆匆离开。 何音仙前脚刚离开遥芳楼,飞遥就醒了过来,按理来说,大病初醒的人应该是十分虚弱且迷糊的,但飞遥醒来时,只觉得大脑十分清醒,身体状况也十分好。 “你醒了。”南渊道。 飞遥睁眼时,看见的人与之前何音仙看见的完全不同,眼前这个身穿太医院服装的男子鼻梁高挺,直眉细眼,眼角微长,是个漂亮的美男子。 “我有话跟你说。”南渊将脸贴近飞遥,低声说,“我有一事找王妃帮忙。” 飞遥一愣,她并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意识到,自己能如此清醒的醒来,与眼前这个人八成是有关系的。“我为何要帮你?” “因为我知道一个王妃十分关心的事情,与王妃的贴身侍卫承昔有关。如果王妃肯帮我,我就将这件事告诉你。”南渊也是担心夜岚或秋月会随时回来,只想长话短说。 “承昔?”承昔的事未与他人提及,这人怎么会知道?“你是谁?”飞遥警觉了起来,虽然承昔和她的关系并无奇怪之处,但此人知道这事,十分奇怪。 “我是谁并不重要,我让你做的也不是坏事,我只要你帮我劝说夜岚王,让夜曦去柒泉谷看病。”南渊道。 “夜曦?”飞遥心想,夜曦的病那么多医者都看不好,他可以看好?“你是柒泉谷的人?” “没错,我们柒泉谷有一样东西在泰华国,只有拿着那个东西,我们才会给夜曦看病。” “你直接去问夜岚要不就好了,如果真能治好,我想他一定会把东西给你的。”南渊此话在飞遥看来有很大漏洞,如果能给夜曦治好病,夜岚怎么会稀罕这么一个宝贝? “想必王妃也知道夜岚王失忆的事,他一直想用这个东西给自己恢复记忆。”南渊一点,这事就说得通了,虽然夜曦是夜岚的弟弟,但比起他人,自己自然是更重要的。 “如此……你们能帮他恢复记忆么?” “夜岚王若想回复记忆,只能说解铃还需系铃人。”南渊话有深意。 二人一个坐在床上,一个弓着腰说了半天话,南渊有些支撑不住了,只得直起身子来。 “我凭什么相信你?”飞遥还是有些质疑。 “王妃不相信我也无妨,我可以再此让王妃多睡几天,等下次有这样四下无人的机会时,我们再来慢慢说,直到你信我为止。”南渊在泰华潜伏多年,虽然曾经尝试多次,都无结果,这一次他只能将宝压在飞遥身上。 飞遥可以看出,南渊医术高明,他既然说了,就能做到。“我与夜岚的关系想必你也知道,我去说不如音夫人去说。” “我看王上对王妃倒是上心的很。”南渊摇了摇头,“王妃病的这几日,王上日日陪伴,只有王妃去说,此事才有几分胜算。”话音落,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是秋月回来了,南渊看了眼飞遥的表情,确定她应该是打算帮自己的,才转身离开。 南渊离开时,正遇见秋月进屋,二人打了个照面,秋月皱眉道:“我怎不记得太医院有这么丑的太医?” 这话让飞遥听了去,似有所悟。 第11章 面具之人 秋月转头看见飞遥坐在床上,惊讶道:“王妃,你醒了?太好了,我去告诉王上。” 几个宫人听见王妃醒了,都纷纷进来伺候。 当夏狄告诉正在与北邙国使者见面的夜岚,飞遥醒了时。夜岚心中不快,自己守了她七天,她都没醒,怎么这刚走开不到一个时辰,人就醒了? 自飞遥醒后,夜岚却再也未踏入遥芳楼半步,任秋月如何声情并茂的描述在飞遥昏迷那几日里,夜岚是如何担心,甚至连朝都不上了;飞遥都没有任何表情,南渊同秋月都这么说,她肯定是信的,但是她不明白,为何自己醒了夜岚又不来了? 第二日午间,南渊例行来为飞遥诊脉。 看见他进来,秋月投去奇怪的眼神:“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不曾来过遥芳楼。”南渊说话时压了嗓子,让声音听起来有些哑。 飞遥斜着身子坐在床榻上,没有抬头说了声:“秋月,你去帮我拿些新来的秋茶吧” “哦。”秋月性子单纯,并未多想,应了声就走了。 见秋月出去,飞遥对南渊说:“你这忙我怕是帮不了你了,夜岚自我醒了到现在都不曾来过。”语气中带着低落。 “王妃莫急,虽然王上不来,但他的贴身侍卫夏狄一个时辰就会来一次的。”南渊一边诊脉一边说。 “是么……”飞遥心中多少有些触动,“你是太医院的人,知道的倒挺多。” 南渊一笑,“我每天闲的要命,所以没事就出来转转,偶然看见的罢了”他长得本来就比寻常男子柔和些,这一笑,颇有倾城之媚感。 飞遥始终未见过夜岚,若不是南渊与秋月作证,自己都不敢相信夜岚还关心着自己。 又是七日,飞遥的病已经痊愈,不用每日再喝汤药了,又赶上了秋高气爽的好天气,秋月才“允许”她出去走走,晒晒太阳。 泰华的后城建的是极好的,先王在世时却是热闹非凡的,泰华先王光夫人都十好几个,所以后城亭台楼阁就不少,再加上里里外外的花园,石子路,各有风姿,只是现在冷清了,有些成了宫人住的地方,有些便成了幽院。 由秋月带路,二人大约转了34个院落,就被催着往回走了,秋月本是担心飞遥大病初愈,不能太过劳累,却不知道飞遥病早就好了,只是药被南渊动了手脚,多睡了几天罢了。 回来时,离遥芳楼大约还有数十米,秋月跟在飞遥后面,转过一个花丛,夜岚深衣金冠,独自立于花木间,望着遥芳楼的方向出神,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从飞遥的角度望过去,只能看见一个侧面,觉得好看极了,也像极了承昔。 也许是昏迷的时间太长,飞遥再次见到夜岚时,对他的长相越发模糊了起来,心里只觉得他长得像承昔。 再联想到南渊知道承昔的事情,这让飞遥有了个大胆的猜想,也许,承昔是夜岚兄弟中的一人? 秋月见机转身又逃掉了。 剩下的二人之间只隔着几步,秋月掠过花丛时惊动了夜岚,他转过头来,看见飞遥站在自己身后,一身素衣,面色微红,略微有些诧异,淡言道:“王妃大病初愈要注意身体。” 飞遥微微行礼,“多谢王上关心。” 两句之后,气氛再次陷入了尴尬。 “本王就是随便看看,这就回去了。”夜岚心里想着要多关心几句,缓和那早在落玉轩门口遇见的尴尬,虽然君王临幸妻妾本是正常的事,但这事如果并非本意,那就另当别论了,夜岚与何音仙,便是如此。 但一开口,如情窦初开的少年一般,口是心非。 “好的……”飞遥的声音有些轻,她心里想着夜岚与承昔也许真的是有关系的,有些走神,“王上兄弟众多,是否有少年离家的?或者因面疾带着面具的?” 许是想的太多,飞遥终是问出了关于承昔的事情,她看来,夜岚既不喜欢自己,应该不会在意自己问这些,更何况,承昔只是自己的侍卫。 “为何问这些?”夜岚微微侧目,神情中似乎有些不满。 这让飞遥有些意外,“只是我以前有个侍卫,长得……长得有点像夜曦。”她本想说长得有点像夜岚,却又怕他生气,只得说长得像夜曦,其实承昔与夜曦完全不像,与夜岚十分里却像了八分。 “这样吗?”夜岚第一次把飞遥从夜曦那送回时,她在梦中把自己当成了另一个人,他问的会是这个人吗?夜岚忐忑。 “我就是随口一问,如果没有,就算了。”夜岚说话看似随意,表情却十分凝重,这让飞遥有些紧张。 夜岚望着飞遥略有些不自在的样子,向前走了几步,贴近问:“他对你很重要吗?” 飞遥不语,如果换做以前,定然是会坚定的说是,如今,她却有些犹豫,或者是说,有一些在乎夜岚的情绪? 看来是重要的。夜岚帮她回答了,他可以感受到,这个人,对飞遥非常重要,重要到,他有一点点,甚至比一点点多一些的嫉妒。 “夜曦的母亲只有他一个孩子长大,其他都夭折了。”夜岚回道,这是实情,夜曦的母亲15岁就嫁给泰华先王,20岁病逝,这期间有过三次孩子,只有夜曦一个顺利生了下来。 “那王上呢?”既然问了,飞遥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就问到底吧,正巧自己有个很好的幌子。 “我?” “前些日子去山海集,有个店铺老板长得和王上有几分相似。”虽然那个贺炎烛也和夜岚长的相似,同时也有些像承昔,但飞遥可以感觉到,他不是承昔,反而夜岚,很像。 “夏狄给我说了,我正在派人查他的身份。”夜岚道,自从上次夏狄说后,他就有去查了贺炎烛的身份,不过目前还没看出什么端倪。 飞遥没有再说什么,借口说要去找找秋月,匆匆离开,剩下夜岚一人望着她的背影,半晌,暗自问,如果你找到他是不是就会离开这里? 夜岚离开后城后又径直去了霜华殿,身为君王,总是有满满的奏本需要他看,在飞遥来泰华国以前,他每日都呆在霜华殿里,有时甚至在这里过夜。 来到霜华殿时,林轩之已经在那里候着了,看见他,夜岚问了句,“轩之,我们这王城里有过带面具的人吗?” 林轩之对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给问愣了,他仔细想了想,摇头道,“未曾见过。” 这个回答也是夜岚意料之中。他望着眼前被整理好的奏本发呆,“本王印象里似乎有那么一个面具,有那么一个人。” 印象里,似乎有一个人说 “你别难过,我找最好的工匠给你打个面具。” “你看,好看吗,这个图案是我亲自设计的呢。” 然后她将面具交给一个人…… 想到这里,夜岚突然觉得疼痛欲裂,眼前突然有些许片段闪过,是一团黑火,葱段般的手指,天真烂漫的笑容,娇小的身影在花丛绿树间,一时之间觉得天昏地暗。 再醒来时,身边是太医院的管事罗简衣与陈竹说,“王上身体一向好,这次突然晕倒怕是劳累过度,这几日要多注意休息。” 陈竹是露华殿里的宫人总管,平时安排夜岚的衣食起居,也算是泰华王城的老人了,因为她做事做人一直很本分,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都很清楚,所以她是少数几个夜岚王登基后没被换掉的宫人之一。 见夜岚醒来,陈竹带着几个宫人跪了过来,“王上,感觉如何。”有人端来一晚汤羹候着。 不多时,飞遥带着秋月也出现在露华殿内。 叫她来是陈竹的意思,她跟了夜岚王多年,虽然未见过两位夫人,但王上心里偏哪个多一些,她还是看的出的。 “刚不是还好好的么?”飞遥请过安凑到床榻前,宫人们见她来也都纷纷散去两旁。 看见飞遥还穿着与早上相同的衣服,想必是听见自己病了未换衣服就匆匆赶来,裙角还有些尘土,夜岚脸上露出些许笑意。 “怎么还笑?不能是装病骗我来吧?”飞遥低声说,怀疑王上装病这事当然不能让别人听见。 “不是,就是刚才想到些以前的事情,突然头疼起来。”夜岚不禁揉了揉太阳穴,刚才的疼痛来的太突然,让他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是关于‘她’么?”其实是多此一问,夜岚对于过去的执着估计只有那个人了。 提到那个人,两个人都沉默了,飞遥心中泛起忧伤,却极力隐藏,“会想起来的。”夜岚明明已经说过自己不执着了,却还是会想,飞遥并不怪他,如果是自己,自己也不希望失去那么一段记忆吧。 为了不影响夜岚休息,飞遥呆了片刻就出来了,心思烦乱,又不敢去梨园,怕自己想起那晚的事,会再次陷入混乱,她总想找夜岚问个究竟,却又觉得自己这个年龄再去任性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第12章 雪华书殿 下午日头正热,早上出来时气温不如这时,在秋月的再三叮嘱下,里面多穿了件素罗衣,这会已经有些出汗了。 想着找个地方避避热,便顺着一个石子路走着,来到一处大殿旁,这里周围虽然满满堆积的都是残花落叶,看起来像是很久没有人打扫了,窗角的蛛网也在阳光下微弱闪光,却难遮掩曾经的痕迹,殿前的石板路磨得已有些光滑,象征着不知何时,这里也曾人来人往,而非现在这般寂寞。 “快让开。”一个凌厉的声音突然传来,打破了沉静。 飞遥走了过去,不远处站着三个人,一个身穿花鸟图案锦缎对襟大氅,颜色显眼,十分扎眼,不用想,一定是何音仙,整个后城也只有她喜好穿如此艳丽的颜色,她后面跟着贴身丫鬟秀珠。二人对面站着一个约有五十多岁的老宫女。 看这架势,是那宫女不让二人进这殿里,惹到了何音仙。 “你知道你在挡谁的路吗?你再不让开,我们一会去告诉王上,让你这就滚出宫去。”秀珠虽然站在何音仙后面,但是嗓门可一点也不小。 飞遥看这宫女的年龄,就知道一定不简单,一般女子30岁,男子35岁就会出王城回到自己家乡,只有身份特殊,或有特殊原因才会将一些宫人留在王城里,而夜岚登基时将前后城的宫人几乎全部换掉,留下的大龄宫人,她只知道两个人,一个是露华殿的陈竹,还有一个就是眼前这个。 很显然,她并不只是普通宫女。 “发生了什么事?”直到飞遥开口,三人才发现了她。 “我家夫人要进这破殿看看,这下人居然敢拦着,这后城还有我家夫人不能去的地方?”秀珠道,她并未想过飞遥身份比何音仙高,她能去哪不能去哪,还要听飞遥的。 “怎么回事?”飞遥转头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宫人,虽然穿着与其他宫人无异,但头上带着个金簪子,上面嵌着三颗品相极好的黑珍珠,这比何音仙头上那个金步摇怕是还要贵一些。 “回王妃,王上曾经说过,没有他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入这雪华殿。”宫人回道。 “既然是王上说的,音夫人又何必在这为难一个下人。” 飞遥一开口,何音仙就没了话,其实这话刚宫人也给她说了,她一时生气,觉得这宫人在欺负自己。 毕竟何音仙曾经也是宫女出生,来了泰华国翻身做了主子,心中却还是有些自卑,就怕别人看不起她,所以时时刻刻摆出一副高姿态,自尊心薄弱的狠。 “既然姐姐都这么说了,那妹妹就不进了。”然后随便行了个礼就离开了。 飞遥看着两个人离开,才问:“姑姑是?”她这一问有多重含义,但是只得到了两个字的回答。 “妙辰。” “多谢王妃刚才帮我说话。”妙辰行礼。 飞遥发现妙辰虽然语气是应有的谦虚,但是气质上却与其他那些宫人不同。 “我也是想找个地方避避日头,碰巧遇见了。”飞遥说话时四周环顾,“不知这周围是否有凉亭。” “王妃不嫌弃的话,这殿后有个凉亭。” 妙辰带着飞遥顺着走廊,来到一处小亭,亭子并无稀奇,只是这亭内有一处小的水道,与旁边的池水相连,在小亭地下弯弯曲曲的盘着,共绕了九道湾才出去。 这是玩曲水流觞用的。这曲水流觞本是酒客们的游戏,不过很早以前就演变成文人们比弄文采的方式了。 “这里是?”飞遥指着这水道问。 寻常妃子宫人肯定不会玩这个,就算有几个能吟诗作赋的,也很难凑数。 “这是过去殿下们玩的。”妙辰将飞遥引进小亭,自己站在一旁。 “殿下们?”飞遥示意她一同坐下,妙辰也不推脱,坐在了飞遥的对面。 “是的。王上他们小时候都在这个雪华殿里读书习字,半夏午后,他们就常常在这里玩曲水流觞。” 飞遥仔细观察,发现她在说到这些时,脸上露出些许微笑,像是在回忆着些什么。而这个细节,似乎说明着什么。 “原来这里是雪华殿。”曾经秋月倒是给飞遥提过一句,但未细说。 “嗯。”妙辰望着这座破旧的大殿深深叹了口气。 “姑姑可以给我讲些王上小时候的事情吗?”人总是奇怪,飞遥明明心中有些在意夜岚心中的那个人,却又十分想知道其经过。 妙辰打量着飞遥,笑着摇了摇头,“人老了,记得的都是些琐事,没什么好说的。”其实妙辰与陈竹关系很好,因为同是宫人,在主人喜好上多少是要沟通的。 早先陈竹就跟妙辰念过,别看后城里谣言音夫人得宠,其实王上心里在意的定是王妃,这事肯定错不了。 “说些琐事也好。”飞遥道,“王上曾说他小时候是不想争王的。” 此话一出,马上得到妙辰的侧目,平日里夜岚似乎并不怎么来后城,与这王妃的关系似乎是连说话都不想,没想到却会与他说这些事情,看来陈竹的猜测是没有错的。 “没想到王上会与你这个小丫头说这些。”妙辰一直守着这雪华殿,并不知道飞遥的年龄。 “妙辰姑姑,我都快27岁了,你叫我小丫头我可爱听着呢。”飞遥咯咯笑着,现在的她极少出现这种表情,是因为被叫小丫头,突然来了兴致。 “在我眼里,你们都是小孩子。” 还有小岚儿。 妙辰望着雪华殿的牌匾出神,“这后城曾经有过十几位殿下,在这雪华殿一起学习的,就五个,王上就是其中一个,排第四,他下面就是夜曦殿下。” “原来夜曦与夜岚差不多大。” “那会先生教些治国之道,他的几个哥哥都听的认真,他却独自在后面看兵书,别人问他为啥,他还说,以后无论你们谁当王,我都辅佐你们,帮你们带兵打仗。”说着,妙辰有些哽咽,“今天是老奴多言了,请王妃莫放在心上。” 她已经不打算再说了。 飞遥忙拿出手帕递给妙辰,道:“让姑姑回忆起伤心事了,是我的错。”她心里明白,这妙辰一定知道许多的事情,只要与她拉近关系,就会慢慢知道些以前的事情。 “我看王妃有些面善,所以多说了几句,也算是帮我回忆回忆,不然人老了,长时间不说就忘了。”妙辰的眼睛一直望着雪华殿,不曾转移。 而飞遥全当这是句客套话,未往心里去。 几日里,飞遥一直惦记着夜岚的身体,却不知当不当去露华殿看看。虽然自己是王妃,但她与夜岚的关系这王城前后都是知道的,不过是打着和亲的幌子护一下迟暮的戎珍国。 正在她徘徊于遥芳楼门前时,一行宫女端着数十匹颜色,材质各异的丝锦排列而来 “又是有什么事了吗?” 在戎珍时,她也见过这样的事,当有重要宴会要举行时,就会有一群宫人拿着各色布匹首饰来到每位夫人住的地方,让她们挑选,顺序自然应该按照身份高低来,不过宫人们都是十分眼色的,一般是哪个主人得宠多,,就会先送过去让她挑选。 “回王妃,一个月后北邙国王子会来朝贺王上娶妃,所以王上特地命人挑选了些上好的料子为两位夫人做礼服。”带头的宫女说道。 “哦。”飞遥看着眼前颜色各异的布匹不知要选哪件,因为年龄大了才嫁人,所以她穿的向来很低调,而眼前这些,一眼看去都是些华丽鲜艳的颜色,应该是按照何音仙的喜好选购的。 正在她不知选哪件好时,那带头的宫人叫了个队末的宫女过来,道:“王妃看这匹是否中意?” 这个宫人手里端着一匹蓝底的提花金锦,上面绣的是一朵朵盛开的白兰,这乃是上好的面料,据说就算是最熟练的匠人,一年也仅能织出十匹左右。 只看了一眼,飞遥就知道这是自己的布匹。 “这匹我要了。” 还没等她开口,一个声音抢先道。 飞遥顺着声音望去,见何音仙依旧一身牡丹色长裙,缓缓而来。说话时,语气带着丝丝傲慢。 “音夫人今天怎么到这里来了。”何音仙以前见飞遥都是一口一个姐姐,今天却未叫她,就直接要布。 “我听说王上今天差人来送些布让我们姐妹二人选,不过先送来姐姐这了,我就来看看。”何音仙说着话,自顾自的走到那匹蓝色布锦布前摸了又摸,“真是一匹好布啊。” “这里还有许多,音夫人看看没有其他中意的吗?”带头的宫女有些为难。 “我,就要这一匹。”何音仙说话时,秀珠就走上前来要拿布。 “这一匹是王上专门嘱咐了要送给王妃的,说是王妃一定喜欢的。” 带头宫女上前就拦。 “一定喜欢?那王上有没有说哪一匹是送给我的呀?”何音仙望着这一排布匹,似乎没有太看得上眼的。 那个宫女一阵沉默,答案已经很是明显了。 若是平常飞遥倒是不稀罕这匹布,可是那宫女说是夜岚嘱咐要送给自己的,那她就不能让了,毕竟他知道自己的喜好这件事,让飞遥觉得心里一喜,这也许是这些日子来最好的好事了。 “音夫人这是要违背王上的意思吗?”飞遥轻描淡写道。 一句话,何音仙就哑巴了,她和夜岚的事情自己心里最是清楚,如果为这事闹一闹,搞不好会被赶回涂月国,那时候好日子就到头了。 “其实,也不是非这一匹不可,我看那匹樱桃红色的也很适合我。”何音仙随便指了一匹布说着,“等下姐姐选完了,你们再送去我那边,让我好好选选罢。” 飞遥也理所应当的收下了这匹白兰绣提花金锦,不多时,秋月从膳房匆匆回来,听了刚才的事,直拍手叫好,“那个何音仙,以为自己是谁了,还敢和王妃叫板。” 飞遥倒是不太在意这些事情,细细摸着这匹布,嘴角微扬。 “这布真好看,材质也好,做出衣裳来一定非常漂亮,”秋月夸着,末了还布忘补一句,“王上真懂您的心思。” 第13章 北邙王子 “你今天出去的似乎格外久?”飞遥平日是不管这些的,只是秋月知道这布是夜岚专为飞遥选得后,像收了银子似得,夸起来没完,这才让她不得不问一问刚才去哪里了。 “您不提醒我都忘记了,我刚去膳房时见到楚贞贞了,她又去要点心吃了。” “楚贞贞?”飞遥记得她,那个爱吃的胖宫女,和她一样,都是后城的闲人。 “是的,因为她太胖不会跳舞,所以司乐坊的姑姑很是为难她,甚至不让她吃饱。”秋月满脸难过。 “这后城也不缺吃的,怎么会不让她吃饱呢?” “是要让她减肥!” “其实减肥对她来说也是个好事,不能总混在那里吧。” “王妃,您看我们这遥芳楼这么大,若是能来个打扫的宫女是不是挺好啊?” 转了一圈,飞遥终于知道秋月要说什么了。她是同情楚贞贞,希望她能到这里来做宫女。 “楚贞贞看起来都是个好孩子。”飞遥点了点头,“力气也大,如果来我们这也算是能发挥特长了。” 秋月一听飞遥这么说,眼睛马上亮起来,“我就知道王妃会同意的!” “你若相信她,就叫她来罢。”毕竟晚上其他宫人都走了,只剩秋月一个,难免会无聊寂寞,能有个和她搭伴的,也是好事。 “相信,相信,她人可好了。”秋月高兴奔门而去,“王妃我现在就去通知她。” 在山海集时,飞遥就看出二人关系甚密,所以这次秋月提出来此事,私心里是非常希望飞遥答应的,更何况自己来泰华王城的这些日子,秋月日日相伴,也帮了自己不少,算是她的贴心人而了,如此一个小要求,飞遥怎忍心不答应她? 几日后,楚贞贞收拾了东西,正式住进遥芳楼,与秋月一起服侍飞遥,平日里,每日的点心都没人吃,晚上再被端回厨房,自从楚贞贞来了后,这些点心在晚上确定飞遥不再吃后,她都会把它们端回自己的房间一扫而空。 当然,楚贞贞除了能吃,和秋月也算是分工明确,细活比如端茶倒水,研磨整理书卷等事情都是秋月来做,打扫院子,喂鱼等活,都是楚贞贞来做。 “嫂嫂,嫂嫂,她们给你送衣服来了吗?”离北邙国使者来还有半个月,夜曦身穿一身金色的小袍子一路小跑来到飞遥这里。 “什么衣服?”飞遥被他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问的迷糊了。 “就是半月后北邙国要来朝贺时穿的衣服。”夜曦一边看着,一边东张西望,像在在寻找着什么。 “那套呀,还没有。”若是夜曦不提醒,飞遥都快忘记了,那天布料送来后不久,就有宫女来为她量体。 “是吗?”夜曦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秋月连忙端来茶水,还不忘拿盘水果摆着,“可是,哥哥还没有让我选布,他是不是……把我忘记了。” 望着面前的小孩满脸失望的样子,飞遥忍不住安慰:“怎么会呢?” “那嫂嫂帮我问问罢,哥哥最听你的话了。”说这话,夜曦走上前去拉住她的手晃着,像一个小孩子一样撒娇。 飞遥应了下来,对于此事,她并没有多想,只是觉得夜曦要参加宴会,而当她顺利进入霜华殿里与夜岚说起此事时,夜岚态度却很冷淡。 “我知道了。” “你不希望他参加?” “是他平时都不想参加这类活动。”夜岚手里抓着一个红色玉器把玩着,像是在盘算着什么。“以前别国使臣来,他都不爱去,偏偏这次主动要求参加。” “也许是小孩子有玩性。”飞遥念着,目光也被那块红色玉器吸引了过去,“你这块玉很特别。” 玉器,以红为上,次有黄,白,墨,青等色。红玉本就很少,这块又色如鸡冠一般鲜红如血。 “质地不错。”这快红玉夜岚似乎甚是喜欢,常年放在桌案边,闲来时就拿来把玩一下,日积月累下来,已经十分油润了。 “看样子王上十分喜爱它。”飞遥受戎珍王的影响,略懂玉器,这个红玉色泽鲜艳,甚至有些刺眼。 “有吗?” 二人都望着这快红玉,一个是从对玉的欣赏角度来看,而对另外一人来说,这块玉别有深意。 “那你若不喜爱,便送给我好了。” 这句话本是飞遥的无心之口,也只是一句玩笑。哪知她刚开口,夜岚便将手中这块未雕琢的红玉递到了她手上,道:“拿去罢。” 飞遥一愣,“不不,君子不夺人所好。” “你是女子。” 二人僵持,在一旁呆了许久的林轩之,道:“这块籽料未雕琢,器形又大,怕王妃只是欣赏,把玩却不太合适,不如王上另选一块精巧的……” 林轩之知道,这块红玉籽料对夜岚来说很特别,如今他愿意将它送人是件好事,但眼下看来,这事决定的太仓促,还是劝一劝为好。 见有人解围,飞遥也应声后离去。 看见飞遥素影离去,夜岚才缓缓道:“王妃性格清冷,是不太适合这块玉。” 林轩之不敢妄言。 夜岚反复把玩着手中的红石,蹙眉,“我怎么突然厌了这块玉了。” “这是件旧物了,王上也该放下了。”林轩之比夜岚还大上几岁,一直跟着夜岚,他的话,夜岚还是愿意听的。 毕竟,夜岚也不是固执的人。 又过半月,北邙国朝贺的队伍进入了泰华国境,由苏长志将他们迎来。 队伍并不长,不过千人而已,却各个高头大马,装备精良,当大部队列站在泰华王城外,带头的几人随苏长志进来时,众人都明白了,此次虽然说是朝贺,其实是在显示北邙国的国力,以告诫泰华国,莫要动歪心。 宴会在第二日,按礼仪,来者在这之前是要向君王以及王妃行礼,并互赠礼品,但因为夜岚知道飞遥素不爱此类事情,就独自见了来客。 这事让何音仙听了去,当天傍晚赶在飞遥出门散步时,“凑巧”遇见了她,然后给她说了此事,飞遥倒不在意。 宴会当日。 何音仙穿着由自己挑的布做的一身黄底七色牡丹绣锦服,早早在会厅门口等着,见远处高台上坐了个男子,二十岁出头的样子,穿着件黑色的衣服,冲她招手。 她不以为然,心里想着定然是北邙那野国的人,自己身为泰华国的夫人,与他说话是掉身份的事。就将头别了过去。 与她同时来的还有夜曦,今天的他穿着一身烫金小袍,小巧的金冠顶在头上,把头发束的整整齐齐。 “没想到这样的场合你居然也能来?”夜曦先开口,二人是冤家路窄。 “你个小毛孩,今天还穿的像那么回事。”何音仙也不示弱,她在后城看似风光,其实夜岚不待见她,她心里比谁都苦,如今还被一小毛孩奚落,这夫人当的太憋屈。 “我当然能来,你就不一定,你在哥哥心中的地位还不如嫂嫂的万分之一,能来也是哥哥看在涂月王的面子上。” 哥哥?何音仙算是搞明白夜曦的身份了,但她不明白夜曦为啥住在那么偏僻的地方,不过现在知道他是夜岚的弟弟也无法补救之前恶化的关系了。 不多时,一身黑金长袍夜岚与众臣也从月华殿方向走了过来,看见何音仙站在那里,连正眼都没有看一下,就进了会厅。 “哥哥,等等我。”夜曦见夜岚进去,也紧跟过去,拽了拽夜岚宽大的袖子,夜岚侧身,揽了揽他的背,显得二人格外亲密。 何音仙心里难过,她以为至少夜岚会与她说些什么,甚至携她一同入厅,毕竟飞遥还没有现身。 众老臣跟在后面,还有身穿皮毛衣裳北邙国的使臣,都纷纷从她身边经过,没有一人与她打招呼。 这些人都是在朝堂上摸爬滚打多年老狐狸,伴君多年,夜岚一个动作,他们就都懂了。 而此时的飞遥穿着那件粉底白兰金锦做的礼服跟随着苏长志正走在去宴会厅的路上,今天让她稍稍晚到一会,也是夜岚的意思。 今日的飞遥十分夺目,灵蛇髻上用宝石,美玉点缀,两边是是用金丝线缠着的流苏顺着耳边垂下,夹杂在披下的长发中,端庄中还带着些灵动。 “北邙国使者共有三位,还有一位是北邙国的三王子,尉迟羽,据说此人在北邙国不务正业,为人轻佻,好酒色,王上特地嘱咐公主多加注意此人。”苏长志一路上把此次宴会的来宾,坐序等等都一一告诉了飞遥。 晚宴厅中,歌舞正浓,飞遥进入时,看见夜岚正与一男子喝酒,那人身穿黑色皮衣,上面用狼皮,宝石作为装饰,一缕一缕褐色的头发被梳成七八个小辫子爬在头上,相貌十分贵气,长相也与这边人不太相同,鼻梁高挺,眼窝略深,棕色的眸子看人时,像是要将那人吸进去一般。 一看就知,此人便是北邙国三王子尉迟羽。 第14章 狼王骨簪 “王妃到!”外面传来宫人的通报声,一时间,舞姬们纷纷退到一旁,飞遥身穿礼服,在秋月的搀扶下进入厅内,大臣,使臣们都纷纷低头行礼,其中不时有人抬头偷瞄,满眼震惊之色。 夜岚坐在正中,心中一惊,其实他早就知道,自己王妃单从相貌上来说,怕这泰华国中无第二人可及,倾城之貌这四个字,定然是当之无愧的,莫说是寻常男子,就是王孙贵族也定会为她倾倒。 他正想着,转头看了看一旁的尉迟羽。 此时,尉迟羽的目光正紧紧追随着飞遥,直到飞遥走到夜岚身边,端坐下来,他才恋恋不舍的将目光收回,看了看面前的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迟羽怎能独饮,来来,我也喝了。”(注:复姓单名可念后2个字)说罢,夜岚将自己杯中的酒也一口喝尽。 尉迟羽见飞遥坐下,起身行礼道:“北邙国尉迟羽。” 飞遥点了点头,“听说北邙国在极北之地,尉迟王子一路奔波,辛苦了。”二人只是寒暄两句,在一旁的夜岚听着却有些不舒服,也许这是他第一次见飞遥在她面前与其他男子寒暄。 男人都是有占有欲的,飞遥虽然与他无夫妻之实,毕竟是他娶过门的妻子,这大半年里,二人交集不多,但每一次,夜岚心里都记得清楚。 尤其是那一次在落玉轩过夜后见到飞遥,尽管她极力隐藏,但夜岚仍然捕捉到了她脸上的伤心与难过。 夜岚心里清楚,不知何时,这个王妃已经在自己心里占了一定地位,让他不想再执着于过去,只愿意去珍惜她。 也许他们二人之间,差的只是一个契机,一个放弃过去重新开始的契机。 “今日能一睹泰华王妃的美貌,多辛苦都值得了。”尉迟羽似乎没有发现夜岚脸上的不爽。 “本王的妃子,自然是天下无双的。”二人比肩而坐,夜岚下意识伸手把飞遥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飞遥先是一惊,又马上装作顺从的样子,在她看来这是做给尉迟羽看的。 “哈哈是啊是啊。”尉迟羽也算是女人从中摸爬滚打过来的,飞遥的心思,他一眼就懂。 “尉迟王子眼睛里怎么只看得见王妃,看不见我这个夫人。”何音仙见尉迟羽只夸飞遥,满心不满。 “我刚在殿外不是与夫人挥过手了,夫人倒是没有理我呢。”尉迟羽从一开始就猜到这何音仙地位不高,“更何况,我这次是来朝贺王妃的,你只是个夫人,应该向本小王行礼才是。” “你!”何音仙本来想摆一摆夫人的架子,却反被他这么说,自然十分不高兴,虽然她心里十分清楚,夜岚不会帮她,但依然开口求助,“王上,他这么说仙儿。” 说着说着,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夜岚虽然不待见她,但毕竟是自己的夫人,若是凭白让别国人这么说,面子上是过不去的。“飞遥与音仙都是本王的妻子,当受同样的礼。” 既然夜岚说了,尉迟羽也不在意,起身对何音仙微微行了个礼。 “此次我来泰华国是祝贺泰华王迎娶王妃,父王特地准备了一件礼物,让我献给王妃。”行过礼,尉迟羽开口。 说着双手一拍,一个北邙国女子环佩叮当走来,手中托着一个小小的黑色锦盒,一些送给泰华国的皮毛玉器都在昨日送过了,今天这件东西是专门送给飞遥的。 女子到了夜岚王与飞遥的面前躬身将锦盒献上。 飞遥打开锦盒,里面是个三寸多长的灰白色簪子,弯弯的,簪头是一个小小的凤头,样子上看,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饰物。 一旁何音仙伸着脖子看着,见里面的东西不是什么金银宝石,噗的一声笑出了声来。 “这是个骨簪?”飞遥觉得这簪虽然是灰白色,但中间隐隐透着血红。 “这是妖狼王牙齿做的骨簪。”尉迟羽轻描淡写的语气唤来的确是四座惊呼。 一旁的夜曦也满脸惊讶,在这之前,他都只是顾着埋头吃饭,听见妖狼王三个字,突然站起身来要看个究竟。 何音仙看着众人的反映,十分不解,她这样的出生,自然是没有听说过妖狼王这种动物。 “天下也只有妖狼王的牙齿能做成簪子了。”飞遥点了点头,“这么贵重的礼物,我怎么受得起。” 这妖狼王她也听过一二,妖狼乃北地十分有名的群居动物,它们身体比一般狼大出近一倍,凶狠,残暴,牙齿尖而长,且十分有力。 妖狼王是群狼之首,相传能活百年,比普通妖狼要大出许多,牙齿更为尖长,反映更敏锐,生活在十分隐秘的地方,虎豹见它也要惧怕三分,一般的猎弓是无法射中它的。 “不是说妖狼王最后都会成精么?怎么可能留下牙齿?”夜曦惊呼。 尉迟羽抬头看了看这个小男孩,突然表情变的非常奇怪,想笑又不敢笑。 “你干什么这个表情?”夜曦涨红了脸,似乎很生气。 “没什么,没什么。”尉迟羽捂着脸直摆手,“这个牙骨得来的十分偶然,三年前北邙王妃病危,药中需要一味非常珍贵的千年雪莲芯,凡是这种圣物,都有凶狠的野兽围着,靠它吸收灵气,得以修炼,精锐部队来到雪山深处时,看见妖狼王把手这这株雪莲,但是这只妖狼王已是暮年,被我们涂毒的剪枝射中当场死亡。” “看来贵国王妃真是有福之人。”飞遥不由感叹,她这有福有两层意思,一是有北邙王这种肯派精锐部队为她找药的夫君,二是这药被一只暮年的妖狼王所有。 “嫂嫂能嫁给哥哥也是有福之人。”夜曦说这话时,感受到来自夜岚深深赞同的眼神。 “怎么只有她有礼物。”何音仙小声嘟囔,本以为这东西不是什么值钱玩意,没想到却是千金甚至万金也买不到的东西。 “没错,相传这妖狼王牙骨簪能保佑它的主人健康福寿。”尉迟羽忽略掉何音仙的不满,夸赞道。 这对何音仙只是一个开始,等一下还有更让她恐惧的事情等着她。尉迟羽想到这,嘴角微微一提。 “仙儿恭喜姐姐得此宝物,愿为姐姐献歌一首。”何音仙听说之前有次国宴,飞遥说自己不会歌舞,便想表现一番。 “好。”夜岚知道何音仙唱歌好,却不曾听过,这次她自己提出要唱,也不好当众搏了面子。 夜岚王说好,群臣也都拍起手来,何音仙拖着长裙走到会厅中间,开口唱了自己最拿手的如梦令。 此曲她在涂月国时就在各种场合场过多次,每每唱完,都会唤来不绝的赞美。 一曲毕。 夜岚点了点头,算是称赞。 尉迟羽也在一旁道,“音夫人的歌唱的果然不负其名。” 一旁的群臣看两位主子都说好了,才敢拍手叫好,纷纷夸赞,“真是好听。”“余音绕梁啊。” 见众人如此夸自己,何音仙有些飘飘然,以前在涂月国时,自己也曾唱歌被涂月王夸过两句,但与今日这种夸赞声络绎不绝相比,相差甚远。 “确实好听。”飞遥真心夸道。 “姐姐过奖了,要不姐姐也唱首歌吧。”何音仙笑着说,在唱歌方面,她自然是相当有自信的,她知道,比唱歌,飞遥一定比不过她。 “我唱歌没有音夫人好听。”飞遥诚实说道,何音仙的声音好听,为她的唱歌大大加分。 “那就跳支舞吧,一国的公主不能只会吃饭睡觉赏花喂鱼吧。”这句话是为了激怒飞遥,何音仙认定她表演不出什么像样的歌舞。 “此事由王妃自己决定。”夜岚听出何音仙在找事,当着众人,尤其是尉迟羽的面不好发作,毕竟何音仙是涂月国的人。 “夫君莫要怪她,既然音夫人说了,那我就跳一曲罢。”飞遥用手扶了扶夜岚,她知道如何激怒何音仙,但一直不屑于这么做,毕竟何音仙想法很简单,一猜就透。 果然,一听飞遥叫夜岚夫君,二人又有亲密举动,何音仙眼睛就瞪了起来。 既然何音仙唱了拿手的歌,自己也不能丢脸,飞遥年少时最喜欢一曲《桃夭》舞,那时飞遥年少,常常跳此舞给承昔看,少女怀春是人之常情,身为公主的飞遥也不例外。 飞遥去换了身轻便的纱衣,翩翩起舞,其实她已有很久不跳这个舞了,但因为曾经跳过太多次,所以只要听见丝乐声响起,所有的舞步,以及所有的记忆就全部,涌上心来。 飞遥伴随着隐约摆动着水袖,脚尖轻点着地面,表情时而欢喜,时而忧伤,仿佛自己还是那个十几岁的少女,对婚姻充满着希望。 她习惯性在跳舞间歇抽出一秒看向正对着自己的人时,撞见夜岚的表情,和当年承昔的表情一样,嘴角微扬,似乎享受着这片刻的时光。 一时精神恍惚,身体向前倒去。 正在专注看着她的夜岚一个健步上前,将她扶住,飞遥再抬头时,看见夜岚俊美无暇的脸时,终从回忆中醒来,一下站了起来,道:“飞遥没有跳好,请王上责罚。” 她明白,现在的她,就在自己曾经憧憬的婚姻里,没有爱她的夫君,没有盛宠,更没有夜夜相伴,有的只是初见时的刁难,每夜清冷的遥芳楼,似有似无的暧昧,和现在只有一个,以后可能会有更多的“妹妹”。 尉迟羽又默默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第15章 传说之物 跳舞时跌倒,这是后宫争宠的惯用伎俩,何音仙在涂月后城时,每年都要见上几回,“跳的好好的,怎么就会跌倒呢?八成是故意的吧。” “闭嘴!” 何音仙话音刚落,却换回夜岚这两个字,她满目委屈,却也不好发作,也许真的是她太笨了,她现在才发现,这泰华后城与涂月后城不一样,泰华王与涂月王根本就是两种人。 “看来有些事,泰华王还不知道啊?”在一旁看戏的尉迟羽突然开看口。 “何事?”夜岚问他时,眼神还关心着飞遥。 “就是关于泰华王的姐姐,夜凌,在涂月国的遭遇。”说到遭遇二字时,尉迟羽特地放慢了语速。 一听这话,刚还傻在一旁的何音仙,马上露出惊恐的表情,她很明白,接下来尉迟羽要说什么。 “夜凌怎么了?”夜岚马上发现了事情的不对。 “我听说夜凌公主在涂月后城因不善争宠,早在几年前已经被涂月王打入冷宫了,前阵子又被人陷害打入大牢,命不久矣,恐怕这会,公主‘病逝’的消息可能已经在路上了,泰华王不出半个月就能收到了。”尉迟羽简单说着。 不善争宠,这四个字夜岚深信不疑,自己的姐姐,自己太清楚了,夜凌心思单纯,爱憎分明,本来就不适合嫁去他国王城,泰华先王怕夜岚成王后反悔,在他登基前,不顾夜凌哭闹,将她嫁去了涂月国。 “可有此事?”夜岚面色铁青的看向何音仙,当他看见何音仙的表情时就知道,尉迟羽说的事情恐怕句句属实。 “不不不,公主在涂月后城十分得宠。”夜凌的遭遇,何音仙再清楚不过了。 “我们两个谁说的是事实,答案很快就会揭晓的。”尉迟羽歪坐在一旁,观察者身旁几人的表情。 “尉迟王子真是关心我们泰华的家事啊。”站在一旁的飞遥看出尉迟羽挑这时说出夜凌之事,显然是有所预谋的,而此时夜岚似乎已有些愤怒,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开口阻止接下来的事情发生。 飞遥的开口,似乎出乎尉迟羽的预料,他打量了一番开始只以为虚有其表的女人,饶有兴致,“泰华王妃真是宽宏大量,她妒你独占宠爱,你却为她说话?”这与他府里的南国女人不一样,尉迟羽府里共有十几房夫人,其中只有三个是北国女子,剩下的多数都是从南方各国搜罗来的美女,她们争宠,善妒,落井下石的角色。 “这与你何干?”飞遥冷笑。这个男人来这里目的果然不简单。 “我是心疼美人。”尉迟羽眉毛一挑,看着身穿流苏舞衣的飞遥,心中盘算起来。 此话一出,夜岚怒道:“放肆!小小北邙国王子,敢对本王王妃这样说话!”我的王妃怎么容你轻薄? 开始他是有些不冷静,可飞遥与尉迟羽说了这两句,夜岚也渐渐冷静下来,夜凌的事真假尚未知晓,若在这样的场合为难何音仙,岂不是让尉迟羽小人得逞。 见夜岚发怒,尉迟羽呵呵一笑,马上躬身行礼,“是我冒失了,望王妃恕罪。” 飞遥不语,只是转身去换衣服。 待她将层层衣服穿戴完毕回来时,听见尉迟羽问,“都知道这飞遥公主是八美图之一,不知泰华王是否有王妃的画啊?” “有。” “当真?这八美图因望端国的慕七和雨花族女的事情,传的可是神乎其神,不知今日是否有幸看一看此图?” “你一区区王子想看这画,是不是想太多了。” “不敢不敢。只是别人曾赠与我一幅画,也像极了泰华王妃……” “尉迟羽!你要说什么!” “泰华王急什么,小王我也没说那幅画是真的呀……”这话中之意旁人再明白不过了。 听二人又要吵起来,飞遥再次提裙进入,她一双眼睛望向夜岚,想知道,他是否真的有自己那幅画。 可当她看见夜岚看见她看自己时马上微微侧头便知道,一切只是谎言,是夜岚为了面子勉强应之。 宴会结束时,夜岚与飞遥为向尉迟羽显示二人关系亲密,双双先行离开,坐着步撵到露华殿的门口。 飞遥将喝醉的夜岚掺到殿内,道:“王上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说罢,转身要走,却被一直强有力的手一把拉入怀里。 “我没有那画。”夜岚将嘴唇附在飞遥耳边道,“我骗了他。” “我知道。”飞遥低声道,说话时她可以感受到夜岚强有力的心跳。 “他们说画中人只会和画像的主人终成眷属。”夜岚呢喃,声音十分无力,“你终会离开我,去画像的主人那边对吗?”其实他早就知道那八幅画的深意,他一直感觉到十分不安,而因为酒精的力量,让他将这份不安突然间无限放大。 “不会的。”飞遥觉得自己像在哄孩子。她还不知道,自己怀中人在想些什么,是不是只是因为不能接受自己的东西以后会归别人的这种可能性存在,而不能接受。 “那你答应我,即使有一天那个人出现了,你也不会走。”夜岚说的那个人,就是承昔,他总是隐约觉得承昔就是那个画的主人。 虽然犹豫片刻,飞遥依然道,“好……我答应你。” “好……”夜岚一个回身,将飞遥重重摔在床上,随后自己也压了下来,“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好不好。” 呼吸间,满满都是酒味,让飞遥有些呼吸不了。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把何音仙送走,我留下她是因为知道你在外面偷听,想看下你的反映,想知道你在乎不在乎我。” 夜岚一个人碎碎念着,一直以来,他都有好多事想对飞遥说,今天面对尉迟羽的垂涎,他知道是自己的占有欲在作祟,此时的他,恨不得将飞遥关在后城深处,不允许任何男人见到她…… “能不能再给我一些时间。” 夫妻行房,本来是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事情,可飞遥却一直下不了决心,她不明白自己心中迈不过去的坎是什么,是承昔,是夜岚忘记的那个人,或者只是她希望的只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而夜岚给不了。 夜岚终是没有逼迫飞遥,这让飞遥心中一暖,望着飞遥离开的背影,夜岚苦涩一笑,自己终是作茧自缚,曾在大殿上刁难于她,后又找来何音仙,曾以为自己执着于过去,现在看来,与飞遥相比,过去的一切都是过眼云烟,不再重要。 但一切也许还都来得及,现在开始正视自己对她的感情。 飞遥在回后城的路上,路过花园时,似乎有人在树影后说话,想着难道是有宫人在偷情?以前在戎珍国时倒是总有这事。本也该见怪不怪了,可今日见了却不由想起刚才露华殿内的一幕,不禁脸红起来。 “哎呀呀,这不是我们敬爱的王妃大人吗?”在飞遥想着不去打扰时,不料从树后走出来的竟然是尉迟羽,“虽然月光黯淡,也难掩王妃大人的面若桃花呀。” 说话时,手上还把玩着一个镶满宝石的小腰刀。 这尉迟羽表面上一幅纨绔子弟的样子,其实脑袋可聪明的狠,现在与他口舌一定吃亏,飞遥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终选择沉默走开。 “王妃这是要回去吗?怎么不在泰华王那边过夜啊?”尉迟羽没有要善罢甘休的意思。 “我看你与泰华王的关系好不太好啊。” “好像你不太喜欢他,不如来北邙做我的妃子吧。” 今天的男人似乎话都格外的多?飞遥心想着。 “是不是人年轻时,话都这么多,我老了,想不起来了。”尉迟羽比飞遥小几岁,飞遥见他如此大胆,便用年龄的事来压一压他。 “你们南边有句话叫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看王妃就是这样。”说着,几步追到飞遥前面,用腰刀的刀鞘轻轻点了下飞遥的下巴,深邃的异色眸子在夜色下给人妖冶的错觉,“如果王妃不想做泰华王妃了,可以来北邙找我,来做做看我的三王子妃。” “放肆!”飞遥刚开口。一个玄色身影不知从哪个方向来的,大袖一甩,将尉迟羽打到三米之外。 “尉迟羽,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吧。” 飞遥走后,夜岚辗转难眠,决定换了衣服去看看飞遥,哪知刚走到后城门口,就看见尉迟羽色胆包天。 见来者是夜岚,尉迟羽抖了抖身上的土慢悠悠的起身来,道:“我只是奉命来看看泰华王同王妃关系的。” “奉命?”夜岚余怒未消。 “我父王让我来看一看你们的关系是否和睦,以决定是否攻打戎珍国。”尉迟羽说话的语气十分轻松,说自己国家的机密大事如说菜场的菜价一般。 听的二人自然不信,尉迟羽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是个聪明人,不会白白卖这么大个人情给泰华国和戎珍国。 “那你为何要告诉我们?”天下没有白来的买卖。 “因为我愿意于泰华王做朋友啊。”尉迟羽耸了耸肩膀,手里依旧把玩着自己的腰刀。 “哼,你刚对本王的王妃做出大不敬的行为,现在还说要于本王做朋友?”泰华强盛,而且北邙国离的又远,两国交情深浅本无关紧要,但作为君王终归是要未雨绸缪的。 尉迟羽笑了笑,“对于我的行为,我刚已经解释过了,泰华王不信我也没有办法。”说罢,转身几下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飞遥一直一语不发,刚才尉迟羽说北邙国要攻打戎珍,北邙打泰华定然不可能,但是打戎珍却易如反掌,加上戎珍国力萎缩,自己的几个哥哥都是些贪图享乐的人,难当大任,一旦打起来,恐怕连一周都撑不到。 夜岚看出飞遥的心事,伸出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放心,有我在。” 第16章 不速之客 仅仅五个字,让飞遥如释重负。 “谢谢” “我们是不是很久没有去梨园了。”夜岚低头望向飞遥,“今日正巧是十五,不如王妃陪我一同去赏月。” “好。” 夜岚说话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虽然周身还有些酒气,但比起刚才,已经好多了。 已是深秋,梨园与之前全然两种景象,满地落叶,无人打扫,许多都被吹到了水榭木台上。 “真是好久没有来这里了。”夜岚感叹。 二人来到荷花池边,席地而坐,飞遥很自然的趟了下来,“梨花开时,我常来这里。” “我知道。”夜岚笑道。 “你知道?” “嗯,那阵子我每天都站在这里看你。”如今也没有什么好藏着掖着了,喜欢就是喜欢,看了就是看了。 现在已算是冬天,虽然没有下雪,但气温也低了不少,夜岚解下身上的皮毛披风披在飞遥的身上,道:“待到来年春天,我陪你一起来这里看梨花。” “待到来年,你又有新事情要忙了。” “以后万事以你为重。”说话时,夜岚又帮飞遥紧了紧。 “你是君王,应以国为重,愿君心里国为一,我甘愿次之。”飞遥轻声说道,她在戎珍国时,见过妃子们为了后城之事能争到前城之上去,也见过自己的父王为宠妃数十日不上朝,这些,从那时起飞遥就暗暗下定决心,日后若为妃,一定要做一个明事理的妃子。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夜岚挽起飞遥的手,觉得有些凉,将其放入怀中捂住,“我希望你对我不再隐瞒,能与我说说那个带面具的人的事情吗?” 承昔的事?飞遥不想与夜岚说的,“都是些过去的事情了,不必再提。” “那待你想说时,再告诉我罢。”夜岚想知道关于那个人的事情,因为他一直在打听当年是谁买走了飞遥的画像,如果知道这个人的事情,也许能得到些线索。 见他执意要知道,飞遥望着满眼梨树,陷入回忆之中。“故事有些长呢。” “他叫承昔,是我的贴身侍卫……”飞遥慢慢说着,从救他,到让他做自己的贴身侍卫,到他死去都一一说了,但是隐去了一些关于二人感情的事情,或者说,二人也无过多感情之事。 那时年幼,只是向父王提过一两次,都被冰冷的拒绝了,不多久戎珍国宝龙骨剑被盗,而承昔也失踪了,留下的只有一滩泛着腐臭味的水,那是被化尸水浇过的尸体所化,而那一日,戎珍国只失踪了一人,便了承昔。 “我一直隐约觉得他没有死,因为他说过他会一直保护我,他不会失言的。”飞遥失落的说着,再转头,看见夜岚时,才意识到,自己是在与自己的夫君说这些事。 “对不起,我……”飞遥正想道歉,却被夜岚抱住。 “如果你找不到他,就把我当作他把。”夜岚呼吸很重,“就让我来替他保护你。” 这几个字,如一团团火,温暖着飞遥的内心,她知道,她是愿意的。 “可是,你心中……”飞遥想说的事,夜岚当然再清楚不过了。 “从现在开始,只有你。”接着,夜岚低头深深的吻住飞遥,剩下要说的一切,都用此来表达了,她信也好,不信也罢,他都要去做。 翌日一早,飞遥见门外有些吵闹,就出门去瞧,只见一浑身黑衣的人在遥芳楼门口转悠。 又是尉迟羽。 “尉迟王子是把这里当成北邙国后城了么?”昨晚一事,让飞遥觉得这尉迟羽有些捉摸不透,而且胆大包天,不知心里到底在想写什么。 “哎呦,我看这座院子如此别致,原来是王妃姐姐的。”尉迟羽继续保持着他油腔滑调的口气,“我这不是迷了路,才走到这里来的。” 迷路,必然是个借口。 “闲杂人等这里不能进的。”秋月呵着,楚贞贞手里拿个笤帚赶人,一下下都被尉迟羽轻松躲过。 其实大家早些都看见尉迟羽在这附近转悠,却不敢赶,都知道他是北邙国来的客人,万一得罪了被怪罪了,谁也担当不起。 这会见飞遥这般说她,几人才提起胆子来。 “从这条路一直走就可以出后城了。”楚贞贞也补了句。 “王妃姐姐这几个宫女还真是厉害,看我都到门口了,不请我进去坐一坐么?”尉迟羽一个轻踏就上了墙,坐在墙头嘿嘿一笑。 “我们主子岂是你能叫姐姐的?要叫只能叫王妃!”秋月道。 “是的,是的。”楚贞贞嘴笨不会说,但是附和她还是会的。 “她只比我大个几岁,我叫姐姐有什么不对么。”尉迟羽抬起只脚,翘起腿来与二人说话。 “你先下来!”秋月赶他,毕竟他这会在墙头,过会可能就进院子了。 秋月一说,楚贞贞拿着扫把就冲了过去。 “我就是想看看泰华王给他的王妃修的院子怎么样,”说罢,尉迟羽粗略看了一圈,道:“仔细看来也是一般,如果王妃到我那边去,我必定打造一个比这精美百倍的给王妃住。” 这话好像是给秋月她们在说,其实是在说给飞遥听,飞遥心里明白。 “都说北国人常不拘礼数,本宫一直以为是件好事,毕竟这些繁琐的东西不是适合所有人,但今日看来,也并非如此。”飞遥平日里其实不这么说话,可尉迟羽似乎很不把她的身份放在眼里,只好端一端架子了。 “哈哈,不是不是,这样的也只有我而已。”尉迟羽哈哈笑着,“而且我也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 “那尉迟王子自便吧,不过如果想进这院子,我劝尉迟王子还是三思。”飞遥说罢,转身进屋。 进这遥芳楼,他自然是不敢的,来后城已经足以让夜岚把他感触泰华王城了。 见飞遥走了,尉迟羽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看着秋月拦在院门口,楚贞贞拿着扫把站在她下面,笑道,“宫女妹妹们今天看起来精神不错呀。” “谁是你妹妹,一会我们去告诉王上,你私自入后城,王上肯定会打断你的腿的。”昨晚夜岚送飞遥回来时二人你侬我侬的样子,秋月都看的清楚。 “那要看他有没有这本事,本小王也不是吃素的。”尉迟羽翘着腿正想继续说啥,突然觉得脚下一轻,自己被人整个从背后“提”了起来,放回地上。 “尉迟王子,泰华王请你到霜华殿一叙。”来者正是夏狄。 “好说,好说。”这一提,尉迟羽心里明白的很,夏狄的武功比他高出可不是一点点,他到自己背后,离自己这么近自己都没发现,如果跟他抬杠,那指不定会被怎么带到霜华殿。 夜岚从开始就找人暗中跟着尉迟羽了,这一点尉迟羽也明白,自己昨天招惹了泰华王妃,夜岚这么做也不奇怪。 尉迟羽与夏狄前后而行,虽然尉迟羽肯定是了解出后城的路,这会也要装一装,二人一路无言。 刚到霜华殿,夜岚脸色并不怎么好,这个尉迟羽昨晚对飞遥不敬,今天又跑去了后城,加上他之前提过画像的事,更是让夜岚忧心忡忡。 “泰华王这么早叫我来,不知何事啊?”尉迟羽进来,见夜岚已经在批奏折了,心中暗暗服气,泰华国兴盛他早知绝非偶然,今日一见桌案上排列整齐的奏折,怎么也得一两个时辰前就开始批阅了。 “迟羽好像起的更早吧,听说你一早就去了本王的后城,问候本王的王妃去了?”夜岚说话时头也不抬。 “迷路,迷路而已!”尉迟羽哈哈一笑。 夜岚示意他坐,他也就自顾自的坐了下来。 “迟羽昨晚好像说了些事情,本王喝多了,不太记得了。”夜岚这话说的非常有学问,没有直接问,但是也不是不知道。 “我回去会禀报父王,泰华王与王妃关系疏离,其他的,就只能让他自行决断了。”尉迟羽明白,夜岚哪里喝多了,打他的那一下,快狠准,分明没半点醉酒的样子。 “为何?” “无论如何说,我父王都会出兵。” 只是多少的问题。 夜岚明白,北邙国因为地势原因,冬天常处于粮食短缺的状态,为此,每年过冬前,都会用皮毛玉石来与南边各国交换粮布等物,这些年来他们一直觊觎南边各国,北邙的邻国里,目前最弱小的便是戎珍了,所以他们把目标瞄准戎珍国也不奇怪。 “你与我说这些,又是为何?”不惜出卖自己的国家。 “为了交泰华王你这个朋友。”尉迟羽双手环在胸前,嘴角微扬,表情虽然看起来不太认真,也不太像是在开玩笑。 “我凭什么和你交朋友?”一个是泰华王,一个是北邙国三王子,二人地位差别不言而喻。更何况如果他说的事情是真的,这个也算是个天大的人情了,以后要还,怕是很难。 “因为我有一日会成为北邙王,所以,你也会需要我这个朋友的。” 此话一出,二人相识一笑,黑衣少年带着一身盛气转身离开,剩下玄衣君王饶有兴致的把玩着手中赤玉。 第17章 王妃献计 天下都知,北邙王虽然子嗣众多,但他最器重的是大儿子尉迟召,而这三儿子尉迟羽,整日流连于烟花之地,玩物丧志,毫无王子的样子,是他最不待见的一个,。 而他今天敢说这话,夜岚不全信,也并非一点不信,自古多有君王在做王子时长期抛光养晦而后一鸣惊人。 只是尉迟羽有一件事,他算错了。 尉迟羽以为,夜岚和他是一种人,都曾经是不受宠的王子,然后通过特殊的手段称王,这一切不过是因为残酷的生存之战,成王败寇。 尉迟羽又在泰华国呆了近一个月,不过这一个月,夜岚都没有让他住在王城里,而是在城外的繁华地给他选了个院子让他住着,门口不远就是烟花地。 只是在他走前,将他招来王城款待一番,这一次,飞遥并没有出席,只有何音仙坐在夜岚不远不近的地方。 尉迟羽毕竟是明白人,却偏爱哪壶不开提哪壶,见何音仙一个人坐在那里,就问:“今天王妃怎么没有来。” “王妃今天身体不适。”夜岚随便一说。 夜岚那边话音刚落,就有一个好听的声音接道,“我看姐姐早上还好着呢,怎么这会就病了。”何音仙虽然上次吃了亏,可是这次却还是不长记性。 “呵,看来王妃是被泰华王宠坏了。”尉迟羽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迟羽一提起本王的王妃,就说起来没完了?”这话说的很慢,任谁可以都听出夜岚甚是不悦。 “泰华王在怕什么呢?如果她心都在你身上,旁人努力也是无用的。”说完这句,尉迟羽就又闭嘴喝酒了,其实泰华国这南方酒不太合他胃口,喝惯了北方的烈酒,南方这些水酒,他喝个十几壶怕是都醉不了。 第二日,飞遥站在城头上,看着北邙国的车马浩浩荡荡的离开,心里也算松了口气,尉迟羽在的这些日子里,她总觉得特别不安心,虽然是个毫不相干的人,但隐约感觉自己和他的关系想撇也撇不亲。 车队中,尉迟羽黑衣依旧骑在马背上,也许是长期打猎的原因,眼神极好,抬头时正瞧见城头上有一抹绿衣,嘴角微提,这个聪明漂亮而且识大局的女子,正是他寻觅多年的良伴,这一别,定然不会是永别。 飞遥回去的路上,秋月问她:“王妃为何不去送一送,倒让何音仙占了好地方,今天这么多人,尉迟羽也不敢怎样的。” “送不送都是面子上的事情,反正日后也没交集了,这种无意义的事不做也罢。”飞遥嘴上说着,心里却隐隐担心,这个尉迟羽怎么看都不像传闻中那样不学无术,反而聪明至极,如果他成王,日子久了,必然会对周边几个国家不利。 冬末初春,后城花园虽然还有些绿叶,因为无其他色彩照应,显得单调的很,再加上冬季风寒,除了些侍卫,都鲜有人走动,白日里还好些,到了晚上,只有遥芳楼和落玉轩两个地方外面点着灯笼,是怕露华殿来的宫人们迷路。 亥时刚过,秋月与楚贞贞裹着披风到院里收下灯笼,又匆匆回去,本该再晚一些再来收灯笼的,只是平日里露华殿从未来过人,她们便趁着天还不算太冷就来收了。 飞遥一个人抱着手炉坐于窗前,又是一个月明星稀的好夜,自从入了冬,她几乎每晚都是这样坐着,望着院中那几座假山和池水出神。 或是发呆,或是回忆,或是想一想自己与夜岚的以后,究竟会走出一个什么样的路,而现在的她,虽然在王妃的位置上,心中却满是不安。 今夜,无风无雨,一弯新月印入池水之中,如化入镜中一般。飞遥正觉得手炉有些不暖,寻思着叫秋月来帮自己换一个时,一个黑影径直从远处到了门前,又一跃入了墙内。 飞遥愣了愣,那身形她再熟悉不过了,来者,正是夜岚。 往日飞遥都在一楼休息,入冬后,一楼房间实在阴冷的很,只得搬来二楼朝阳的房间,而夜岚并不知道,他在一楼房间前转了一圈,看见里面黑着灯,就准备转身离开。 “王上可是来找我的?”飞遥见他要走,开口问道。 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被夜岚听见,而此时的秋月和楚贞贞正在房间里裹着被子取暖,自然是听不见她说话的。 这时的飞遥竟然有些庆幸自己平日里较为平易近人,使得那二人不会随时候在自己门口。 夜岚上来时,见里外也没个宫人,本是不太开心的,“这来的幸亏是我,若是刺客怎么办?” “若是刺客,她们发现也是白白送命。”夜岚进来时带着满身寒气,飞遥将已经有些温的手炉递上前去却被他推开。 “无事,你用。”夜岚找了个椅子坐下,将身上的披风脱去放在一旁,“其实我每日都有来,只是来的太晚,你似乎都睡了。”他怕她以为,自己又忽略了她。 “那怎么今日想起早来了?” “今日,是因为有关于戎珍的密报。”夜岚本就不会说些什么甜言蜜语,撒谎就更不会了,今日他能在此时想起来来这里,全是因为这封密保。 “密报?”飞遥有些紧张。 “嗯,尉迟羽之前说,无论我与你关系如何,北邙国都会派兵来袭。”夜岚道,“最近北邙国似乎有所动向,可能会有派刺客先行。” “是刺杀父王么?”刺客其实飞遥倒是不怕,自己兄长众多,各个都垂涎着王位,在防刺客方面,戎珍王一直做的很好。 “是的,你最好修书一封将此事说明,我明天一早就派人送去。”夜岚道。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北邙国占了戎珍国的,一是为不让飞遥伤心,二是若让北邙国占了戎珍国,那泰华就是与虎狼为邻。 “北邙国这次应该不止是简单的边境骚扰。”曾经北邙国也对戎珍国边境进行过骚扰。 “既然你嫁给我,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管,他们一定是要派重兵前来,不过尉迟羽也是决定此事的关键。”尉迟羽回去如何传话是整个事情的关键,如果他之前的态度是真的,那么这件事情要好办的多。 “听闻尉迟羽在北邙国只是个不成器的王子,这次一见似乎并非如此。“飞遥一直未对夜岚说过自己对尉迟羽的看法。 “我也如此觉得,这人野心非常之重。“这一点,二人看法一致。夜岚有些担忧,毕竟北邙离这有千里之遥,一旦出兵就是要赢的,稍有不慎一切就都不好说了。 “王上,我倒是有个声东击西的好方法。”飞遥一直在想如何开口告诉夜岚自己要带着夜曦去看病的事,这次战事,是个极好的机会。 “哦?“夜岚本不想让飞遥参与此事,但她既然要说,就随了她的意。 “我要带夜曦去看病!“飞遥脑袋里本是有一套完整的计划,要说时突然不知从何说起,就说了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夜岚自然是没有听懂的,“啊?“ “夜凌公主病逝于的事情,涂月使者已经送来了消息把。“这件事是秋月告诉飞遥的,夜岚还没顾上将此事告诉她,“此事你一定很生气,如果你此时决定出兵涂月是合情合理的,北邙国既然在涂月有线人,再泰华肯定也是有的,待你要攻打涂月的事情传去北邙,他们定会选择此时来攻打戎珍国,而你这时让军队在泰华国界处等着,待北邙军队一来,你们从后面包抄,定然能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此计甚好。“夜岚听的十分认真,他没有想过,自己娶来的这个王妃不但聪明知礼,还懂得声东击西,“不过,这个和夜曦有什么关系?“ “待北邙退兵,在此之前我带夜曦去看病,而你借口说我在战争中失踪,可以联合众国,以北邙地处偏远想染指中地为借口,对他们进行贸易限制。“ 北邙国气候干燥,不适种粮食,常年都是靠用皮毛,宝石等物与其他国家进行贸易。 “原来这还是个连环击。“夜岚温柔一笑,“那王妃说一说,你要带着夜曦去哪里看病呀?“ 夜岚本以为飞遥不过是在王城待腻了,找个借口出去玩玩罢了。 “柒泉谷。“ 答案一出口,夜岚的表情僵了僵,虽然灯光灰暗,飞遥依然可以看出他脸上表情的震惊。 “你知道怎么去?“ “我不知道,但是有人知道。“ “那人在哪?“ “就在太医院中。“ 飞遥犹豫后,决定将南渊的事告诉夜岚,不然她根本无法回答自己要怎么去柒泉谷这个问题。 “明天让他来见我。“夜岚沉默片刻,又道,“早点休息。“ 这个反应,是飞遥意料之外的。她可以猜到夜岚为何会沉默,有人知道柒泉谷就代表他可能可以恢复记忆,可以回忆起曾被自己遗忘的过去。 或许,他还是希望回忆起一切都。 第18章 永不负卿 翌日,出现在露华殿的不是南渊,而是罗简衣。 夜岚虽然头发文思不乱,但是精神明显有些不振,眼角有些红血丝,似乎是没有休息好,罗简衣开口道:“王上操劳国事,但也当以身体为重。” “本王知道。”夜岚揉了揉眼睛。 昨夜从遥芳楼回来后,夜岚做了一夜的梦,梦中尽是些熟悉却又陌生的过往,梦中的他总是站在一个女子的身后,跟着她走过长长的回廊,这条回廊似乎没有尽头,两旁的窗户偶有微风吹入,掠过她散落的长发,发梢微扬。 他想问,你是谁。却说不出话来。 中间,那女子有过一次短暂的回头,他看见了她长长的睫毛,和樱薄的红唇。 真美。 夜岚觉得自己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若得此佳人在侧,哪怕是用全天下去换,也在所不惜。 当这条回廊走到尽头时,外面满是阳光,那女子终是走进了阳光里,宣告,已经是早晨了。 “那个人什么来头。”夜岚未明说,罗简衣也知道他说的是谁了。 “老臣不知。”罗简衣未避讳。 “你太医院的人不知道来历?”夜岚表情不变,气势却压了上来。 这么一个人,号称自己知道柒泉谷在哪里,又要带着飞遥和夜曦走,现在罗简衣却不知他的来历? “这个人,是先王带来的。”罗简衣轻描淡写的描述道,对于夜岚不记得此人,他是有些吃惊的,毕竟曾经夜岚还去太医院找过他。 “还有呢?”显然,夜岚完全不记得到他了。 “这个人不太合群,每日除了吃饭,其他时间都不太看得见他。”其实罗简衣对他的看法并不止这些,但他觉得有些事情还是应该让南渊自己给他说。 “那你把他叫来罢。”夜岚感觉出罗简衣对他有所隐瞒,所以也不再问了。 南渊一直在霜华殿外侯着,见罗简衣一出来,他舒展了一下皱在一起的眉目,又理了理衣服,才阔步进了大殿。 宫人刚收了矮凳,南渊只能站着,其实他比夜岚还高出一些。夜岚抬头看他,愣了愣。 “你是谁?”果然开门见山才是夜岚的风格。 “一个医者。”南渊为了见夜岚这一面,等了近十年。 “为何来我泰华?” “为了冰心瓶。” 冰心瓶,是不知何时一个小国进贡给泰华国的,只说是柒泉谷的宝物,具体用途却无人知晓。 “这本来就是你们的东西,能流落到外面,定然是有人用了什么不光明的手段。”夜岚道理自然是明白,“还给你们也是应该的。” “王上需要我做什么么?”南渊知道他虽然话说的痛快,但事实并非如此,不然他也不会在泰华王城里呆这么久。 “你既然能让王妃来当说客,那我留着这个瓶子要做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夜岚似乎明白了,飞遥前阵子受伤昏迷许久,他一直陪在她身边时飞遥没醒,刚走开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飞遥就醒了。这事与他有关。 “王上的病,普天之下无药可医。”南渊道,这是实话。 “无药可医?你的意思是我再也想不起前事了?”夜岚挑了挑眉毛,他的事情私下找过无数医者,都是把希望寄托在了柒泉谷,如今柒泉谷的人这么说,他还是有几分相信的。 “并非如此。”南渊摇头,“解铃还须系铃人。” “这人我都不知道在哪,如何去找?”夜岚仔细打量此人,若是女子,定然是个难得的美人,虽然是男儿身,也散发着一些阴柔之气。 “一切皆是缘分,有缘自然会想起来,只是……”南渊顿了顿,盯着夜岚的眼睛仔细的看,“王上有了王妃,又何必执着于过去。” 说到这个,夜岚还是心有些乱,最终只是问了些问题就让他走了,毕竟南渊的目的十分明显,并没有特别只得注意的地方。 南渊从霜华殿出来时,正遇见飞遥,她已经在门口等了多时,南渊微微行礼,二人并没有说话。 飞遥进去时,夜岚从脚步声就判断出并非南渊去而复返。 “你不许去。”夜岚说话时手里提着笔在写些什么。 飞遥只是在门口站着,什么话还没说,夜岚就先开口了。“王上是说什么?” “夜曦可以跟着他去柒泉谷,你不能去。”夜岚把话说的更明白了些。 “这是为何?”飞遥不明白。 “因为我不允许。”让她从自己身边离开去一个完全不知道在哪的地方?除非自己疯了才会这么做,夜岚是这么认为的。 “我要去。”冰心瓶定然是给去的人,如果她不去,那就会给夜曦,而南渊这一去就不会回来,那么自己很可能得不到承昔的下落。 飞遥思考着,她要去,她要知道承昔的下落,这对她来说比一切都重要,包括夜岚。 “我说不行。”夜岚说话十分平静,却不给丝毫余地。 二人僵持着约有一炷香的时间,飞遥自顾自的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她着急,着急到甚至有些失态。 “你不让我去,那我之前说的话就全都不算数了。”一句话,二人都知道他指的是哪些话。 藏了多年的公主脾气,在这时突然暴露,曾经仗着承昔的纵然,她总是任意妄为,这些年,飞遥把一切都藏了起来,让自己看起来尽量像一个温柔懂事的人,而如今,她想知道关于承昔的事情,所以拿出了让男人最无所适从的方法。 她是这么认为的,而夜岚,也确实无所适从。 经过一段长长的沉默,夜岚终于说:“好,我让你去。” “但是,你要回来。” “一定要回来。” 出发的日期订在半月以后,对此,夜曦显得十分高兴,每日都会去飞遥那里问东问西,而夜岚,也特地为他选了几匹好布,说待他回来时为他做衣服用。 出发前一日一早,袖奴穿的整整齐齐来到遥芳楼,飞遥与秋月正在试明日出行的短衣,见她来倒也不觉得奇怪。 “有事么?”飞遥问。 袖奴双手攥了攥,看着身穿短衣的飞遥,突然双膝落地,跪在飞遥面前,这一动作,让飞遥一惊,“这是做什么?”走上前去要将她拉起。 “感谢王妃带主人去治病。”袖奴不起,“希望此去,王妃能多体谅主人,主人虽然年龄长些,但是脾气有些古怪,若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望王妃多担待。” “我与他相处也有些日子了,这些自然是知道的,你快起来吧。”飞遥让秋月再去扶她,袖奴不好不起。 飞遥全当袖奴小题大做。 是夜。 飞遥裹了厚衣去梨园,她知道,他会来。 果然,月光下的夜岚,依旧一袭白衣,立于水前,宛如谪仙。 “王上。” 夜岚耳力极好,很早就听见了飞遥的脚步声,这半月以来,他都没有见飞遥,不是不想见她,只是每次想见她,都怕自己反悔之前的决定。 “来了。”夜岚尽量压抑着自己的情感。 说来奇怪,二人的感情发生并不久,而且也不是每日见面,但是夜岚对飞遥的感情却如中了蛊术一般,一发不可收拾,深入脾肺,只是想到她在那里,就觉得很满足。 这让夜岚自己也有些意想不到,甚至有些恐慌。 “嗯。” 二人一前一后默默站着,许久都不说话。 “我这次去了,也帮你问一问你的事情。”飞遥也是没话找话。 “不用。”夜岚简单的回答,让她心里有些窃喜,却不动声色,“你希望我想起来么?” “我只是担心万一那个姑娘还在等你呢?” 一句话,夜岚心中一揪,若是她在等我,而我却已经与别人花前月下了。 又是无言,飞遥心中有些闷,觉得自己似乎不太会与他聊天,每次张口都尽说些自讨没趣的话。 “夜深了,王上早些休息吧。”见夜岚长时间不说话,飞遥心中难过,暗自琢磨他在想些什么,是不是在想那个人? 说完话,飞遥转身就要离开,她想,他是要在这好好想一想。 刚走出两米,突然觉得身后有风,只是一个迟疑便被深深抱住,也许是夜岚穿着厚披风的缘故,他的怀抱在这冬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我选你。”这就是我的答案,我的王妃。夜岚心道。 飞遥愣在原地,任由夜岚从背后肆无忌惮的抱着自己。她一直以为自己说出那个人,他就会作罢,然而这次他却没有。 “等我回来。”飞遥转身回抱住身后的人,她第一次抱他,感觉厚实而有力,只得倚靠,依赖。 等到回答的夜岚,像是得到糖果的孩子,将飞遥一把抱起,双唇深深稳住她樱红的唇,径直走向梨园里的小木屋,这小木屋里虽然设施简陋,但是有一张木床,以及一床丝被,这就足够了。 夜岚将飞遥轻轻放在床上,在确认她完全被安放好,才将手抽出,仿佛自己怀中抱着的是一个熟睡婴孩,怕她被惊到。 飞遥自然是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是她已经准备好了,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她决定自己一生都要和这个男人在一起,不管他曾经爱过谁。 飞遥身上的厚衣只是虚掩的披在身上,刚在被放在床上时已经完全落下,剩下却还有两层外衣,女子外衣虽与男子差不多,但也有些许差别,比如裙装里外裹着几层,每一层都有细绳系着。夜岚用手摸索着解开最外面的一层衣服,又试图去寻找里面的系绳,而双唇却一刻也舍不得离开飞遥,一直从唇部,到耳根,到颈部,他已经忍不住向下探索了。 可是一根根的绳子仿佛在考验他的耐性,这繁重的礼服第一次让他觉得如此没有繁琐且无意义。 夜岚将裙子一层层解开,终于,飞遥被她剥的只剩下一层单薄的里衣,因为夜岚从之前解绳时就一直不时粗暴的撕拽飞遥的领口,所以在外衣被除去时,里面的衣服也变得松的可怜,似乎是在抗议。 飞遥一直爱穿轻薄的里衣,当夜岚看见里面这层若隐若现的薄衣时,邪魅一笑:“爱妃原来一直在等着本王么?” “不是的……”飞遥被夜岚亲的身体酥麻,不敢乱动,男女之事她还是第一次,十几岁时春宫图上学过一些,现在也忘记的差不多了,现在是紧张的不得了,身体甚至有些僵硬。 “别紧张。”夜岚不急着退去飞遥的里衣,只是顺着缝隙将手伸进衣里,摩挲着这衣裙下的柔软细嫩,并一点点的上移, (略,你懂得) “可以么。”夜岚附在飞遥耳边轻声问,他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他到答案,却依然忍着。 飞遥轻轻点头。 “我夜岚发誓,今生今世,永不负你。” 一句话后,换来的是整夜的狂风骤雨…… 第19章 世外仙境 出发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在飞遥的再三阻拦下,秋月和楚贞贞还是帮飞遥整理了三箱子衣物,当几个宫人把这些东西抬到马车上时,南渊不禁皱了皱眉头。 “王妃大人这是搬家么?” 飞遥尴尬一笑,“是多了些。”说罢,看着南渊将手里一个小包裹放到马车上。 夜曦与袖奴像是很早就来了,他的东西已经放到了车上,也只有一个箱子而已。 “看起来准备的差不多了。”夜岚从不远处走来,苏长志跟在他身后,手上拿着一个漂亮的小盒子。 “王上。”众人见了夜岚纷纷行礼,飞遥站在最前面,看见夜岚眼里满是血丝,似乎是没有睡好,心里有些心疼,心中却因猜到了缘由所以未问缘由。 “时辰差不多了了,我们该走了吧。”夜曦看见夜岚来,突然开口道。 他是怕夜岚变卦。 苏长志在夜岚的失意下,将手中的锦盒递给南渊,南渊并未查看便将其收好。飞遥站在一旁,看着冰心瓶被交到南渊手里,心里有一些不安,想说什么,终是没有开口。 “早去早回罢。”夜岚并未与飞遥多说,怕再说下去,会不忍她走。 眼看要出发了,南渊突然说:“王上,借一步说话。”说罢,二人独自走到离众人两米远的地方。 “王上,我这一走也许不会再回来了,而且如今东西你也还给了我们,所以有一件事情我告诉你,你可以选择相信,也可以选择不信。”南渊低声说。 “何事?”夜岚隐约觉得此事应该和自己以前的事情有关。 “你忘记的那个人,正是王妃飞遥。” 此话一出,夜岚突然觉得周围空间有些扭曲,曾经的事情如雨滴一样滴滴落下后又练成串,成湖,成海,将他淹没,再是片刻便觉得头疼欲裂,而此时的他已顾不得其他,只是几步跨到飞遥身边,想说不要走,可是身体的疼痛让他未等张口,便晕了过去。 “王上这是怎么了。”飞遥将夜岚扶住,又去问南渊,“你对王上说了什么。” “说了一些关于记忆的事情。”南渊淡淡说了句。 飞遥哑口,是南渊说了什么,让夜岚想起了曾经的事情么?苏长志也连忙过来将夜岚背起,向露华殿的方向快步而去。 “我去太医院给夜岚配药,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南渊停了停,又转头对飞遥说,“王妃还是考虑下要不要留下来陪着王上为好。” “王妃您就别去了。”秋月本来就不想让飞遥跟着走,现在有了这个机会赶紧劝道,“王上现在病了,您舍得丢下他一个人么?”秋月心里想着,不能让何音仙占了便宜。 “我……”飞遥望着南渊离开的背影,心里是犹豫的,在她心里关心夜岚已经大过于想知道关于承昔的事情。 “嫂嫂是不想陪我去了么。”一直沉默的夜曦突然拉住飞遥的袖口,满眼委屈,“嫂嫂不是说好要陪我去的么。” 夜曦一开口,秋月就不敢再插话了,毕竟是小王爷。 “夜曦还小,南渊我们又不熟悉,是该有个人陪着一起去的。”飞遥伸手摸了摸夜曦的头。 “是的,嫂嫂陪我一起去吧。”夜曦环手将飞遥的腰部保住撒娇道。 “可是王上……”飞遥纠结,她还是放心不下夜岚的。 “要不,我陪小王爷一起去吧。”袖奴看出飞遥为难,便开口问道。 “不要!”夜曦道,这话听起来像是小孩子闹脾气,但是脸上的表情却十分吓人,他怒目望着袖奴,示意她不要插嘴。 这一切飞遥没有看见,只有袖奴,秋月,楚贞贞三人看见。 南渊回来,知道飞遥依然决定要跟着去柒泉谷感到有些意外,但也未多说什么,只道:“那就听王上的话,早去早回。” 三人走后的第三天,夜岚才醒来,他用这三天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中的一个白衣先生拿着一张画问道:“小公子喜欢这画?如果喜欢就给你吧。” 三哥所持的一柄长剑架在他的脖子上,道:“老七,你走罢,别再回来了。”而他身后,是倒在血泊中的二哥。 一只三尾的狐妖将他捏在手里,说:“你乃王之相,我今日虽误伤与你,但不杀你,也算是扯平了,不久这里会有一队人马经过,若你命大,定不会亡命于此。” 一个清丽的少女站在自己对面,杏眼弯弯,笑着说:“我叫飞遥,是戎珍国的公主,你叫什么名字?” “啊,你不会说话么?没关系,你写给我看。” 王上,我想娶公主,承昔用手语比划着自己想说的话,而面前的人,正是戎珍王。“你一个护卫想娶我女儿?简直是痴心妄想,我女儿可是注定要做王妃的人。” 三哥的信里写着:你想回来?可以,拿着龙骨剑回来,我就承认你是我泰华国的七王子。 所有的一切记忆,都通过梦的形式告诉了他,原来,自己辜负的人,让他等了自己十年的人,就是飞遥。 “夏狄!” “王上,您醒了。” “王妃呢?” “走了。” “去找回来!” 夜岚等不及要告诉飞遥,自己就是承昔,而她就是自己忘记的那个人,阴错阳差,最后两个人还是走到了一起,自己若再不珍惜,岂不是辜负了上天的眷顾。 可是三人已经走了三天,并且不知是往哪个方向走,夏狄他们派了十几个人多个方向去找,也没有看见三人的踪影。 柒泉谷在泰华国东北偏北处,飞遥三人走了约10天的样子,将马车寄停在附近的驿站,三人骑马入了山林,又用了五天,就到了柒泉谷。 一路走来并无什么不寻常的地方。三人初踏入柒泉谷时,开始也不过是些高树矮山,虽然与谷外的植物有些差异,但与传说中满是仙草医仙谷相比,相差甚远。 “无甚稀奇。”夜曦开口,他以为这柒泉谷应该是奇花异草,仙雾缭绕之地,没想到如此稀松平常。 南渊不语,他只是将装着冰心瓶的小盒子小心翼翼揣在怀中。 “我们已经往北走了半个月了,按理来说天气应该干燥些,而这里的空气却十分湿润,也算是与世隔绝了。”飞遥与夜曦的看法并不相同。 三人又走了半个时辰,眼前的景色已与之前大不相同,除了马蹄下的一条小路外,周围满是些形态各异的花草,再往里走,便听见叮咚的泉水之声, “这是要看见那七泉了么?”夜曦欣喜。 柒泉谷,听名字便知,谷中应当有七泉水。 “嗯,就要到了。” “南渊先生除我之外可曾拜托过其他人帮夜曦看病?”飞遥突然开口。 南渊差异,仔细想了想,道“之前是有一个,可是没有帮上什么忙。” “是谁?”夜曦突然紧张起来。 “就是夜曦身边的那个小宫人。”南渊随口一说。 就在南渊说出答案的同时,飞遥抬头看了一眼夜曦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释怀,她的目的便达到了。 之前她一直觉得袖奴对夜曦感情很深,不会轻易转移,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误会,今日一问,果然如此。 也好,这样一来也算解开了夜曦心中的结。 柒泉谷,柒泉仙谷,医仙谷,这些都是外界对柒泉谷的称呼,相传这里遍地草药,这天底下有的草药,在这里都有,任何花草树木带到这里,无论任何状态哪怕是濒死,只要往这里的土里一插,都能死而复生;而且这里能研制出的药也十分多种多样,无论是想让人死,让人活,让人功力大涨,让人长生不老,来这里都可以做到。 “嗯,就要到了。”在南渊说了这句话的几分钟之后,三人终于看见了这柒泉仙谷的庐山真面目,果然如仙境一般,因为在南北交界处,这谷中气候也是两重天,一边春花绿草,一边冰山白雪,而中间,有七股山泉从七个方向流下,汇入正中的湖水中。 “这……”夜曦惊呼,“太神奇了!” “果然是仙谷。”飞遥也不禁感叹,若非亲眼所见,真是难以相信世间竟有如此之地。 “南渊!你竟然私自将外人带入此地。”三人这才刚刚进来,一个身穿灰衣的男子就走了过来。 “谷燚师兄。”南渊作辑行礼。 这个名叫谷燚的男子面容也十分俊美,长发披散,身上穿着麻布衣裳,腰间挂着个小布袋里面露出了个小锄头的头来。 “这两个是谁。”这个叫谷燚的丝毫没有要与他寒暄的意思。 “是泰华国的人。”南渊一一介绍,“这一位是泰华国的王妃,这一位是泰华王的弟弟。” “哼,去了一趟吧别人的王妃和王爷都带过来了。”谷燚正眼都没看一眼他们二人,转身就要走。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说话。”夜曦先沉不住气。 “夜曦。”南渊脸色一沉,已经出了泰华,王爷这个身份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在他看来,他现在与夜曦是医者和病人的关系。 “你这趟去泰华已经很久了,他们这么久未见你,这一见为何看不出任何久未相见的痕迹?”飞遥疑问,难道南渊平日里还回来? “柒泉谷的人每日研修医术,又注重养生,寿命比你们寻常人多出不止百年,所以不过十年而已,对这里人来说不过是研读几本书的时间。”南渊慢慢道来。 “长生不老?”夜曦惊讶,怪不得这个南渊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行事却很老道。 “我的年龄大约比你父亲还要大出许多。”南渊带着他们二人继续往谷里走。 不远处有些矮房,一名鹤发老者站在屋前,似乎在等着他们。 三人在离屋前两米多的地方就下了马,南渊先过去,从怀中掏出那小锦盒,放入老者手中,喊了声师父。 第20章 物是人非 小屋里陈列十分简单,除了几个陈列瓶瓶罐罐的架子外,就是中间一张桌子,旁边放了四张椅子,四人正好一人一张坐下。 “医仙,我是叫飞遥,这位是我夫君的弟弟,叫夜曦。”飞遥简单的介绍了他们的关系,并说明了来意,在介绍时,刻意隐去了身份。 老者点了点头,“这药,是我们谷制的一个半成品,被人偷了去,所以我们理应帮解。”有这句话,算是答应帮忙了。 “谢谢医仙。”飞遥连声谢道,“不知这病要多久能看好。” “快则半月,慢则三个月。”老者说完,南渊突然面露难色,走到老者面前低声说了些什么。 “怎么了?”夜曦见南渊低声说话,认为他们对自己有所隐瞒, 老者看了看飞遥,轻叹一声,“病人就留下来看病罢,这位小姑娘明天一早就回去罢。” 飞遥一路走来,对这柒泉谷已有了百分百的信任,再加上南渊一路都未拆冰心瓶的事情,她觉得自己更没有理由去怀疑什么,反而夜岚那边,让她放心不下。 “嗯,那夜曦就麻烦医仙了,我明天一早就启程。” 在一旁的夜曦似乎是想留住她的,在飞遥说话时,他一直拽着飞遥的衣袖,但飞遥这一次并未回应他。 “那我带你们去住处吧。”南渊向老者行了个礼,才带着二人离开。 二人的住的离谷口不远,也是一处矮屋,屋里除了一张床别无他物。 “就这里?”夜曦有些惊讶,毕竟他可能要在这里住三个月。 “只有这里。”南渊无心理会他,在他看来夜曦就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孩,让人怎么都喜欢不起来,若不是为了冰心瓶,他肯定不会费尽心思想办法接近他,然后找人去当说客让自己带他来治病。 寄人篱下,夜曦心里是明白的很,他吐了吐舌头不敢再抱怨。 “你在这里收拾一下,我去飞遥那边。”南渊说罢,转身离开。 “告诉我吧。” 南渊一进屋,飞遥就开了口。 “你当真要知道?如果真相和你猜测的最坏打算相近,你也要知道么?”南渊一句无疑已把一切说破。 飞遥愣了愣,果然是想的那样么,承昔没有死,接近自己只是为了设计盗走龙骨剑?“他还活着?” 她不甘心,她一直相信他的衷心,相信他对自己的情感,而如今,自己曾经认为最美好的回忆可能全部都被推翻,她不愿意去相信。 “活着。”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飞遥心想,自己与承昔的事情,除了戎珍国王城内的一些人,其他人都不会知道,这个南渊怎么可能知道,他一定是为了让自己要回冰心瓶所以骗了她。 而飞遥的所有内心活动,南渊猜测的一清二楚。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床脚,道:“所有的一切,我都写在这个里面,是否要打开你自己决定。” 说罢,转身要离开,临出门前,还补了一句,“如果打开,可能毁掉你现在所有的安心生活。” 一夜难眠。 飞遥到第二天出发前都未拆开那封信,而是把它放在行李里,在与夜曦简单的吩咐几句后,在柒泉谷引路蝶的带领下离开仙谷。 临走时,南渊再三嘱咐,“你一定要一路跟好引路蝶,速速回泰华国。” 这引路蝶对飞遥来说真是个稀罕东西,小小蝴蝶,不但能带着飞遥下山,还能听懂她的话,让它停就可以停,让它走就可以走。 飞遥只是走出不到半个时辰,几经纠结,终于忍不住将信封拆开,信封里滑出一张带着淡淡药香味的信纸,当她将信纸捡起来时,却发现上面空无一字。 被骗了! 这是飞遥的第一个反应,此时的她顾不得思考太多,只是慌慌忙忙对引路蝶说了句停下来便调转马头要回柒泉谷,她要找南渊说个清楚,现在她想起南渊让自己速速回泰华国,难不成是怕自己发现被他骗了? 可是她忘记了,柒泉谷本是一个被结界笼罩着的仙谷,那日若无南渊带路,他们是不可能找到入口的。当她发现自己明明是原路返回却再也找不到之前的路时,才意识到自己迷了路,而回去的路也变的与之前不同,这结界,是让她与那些想闯柒泉谷的人一样,被困住了。 怎么办。 飞遥在这山林里转了不知多少个昼夜,身上带的吃的被吃光了,还好是初春,地下长了许多野草莓,这酸甜的野果帮助飞遥顺利离开了山林。 当满身泥土的飞遥骑着马到最近一个驿站时,却得知自己是在涂月国境,涂月和泰华,一个在柒泉谷东南,一个在柒泉谷西南,怕是在迷路时走错了方向。 飞遥摸着包裹里的银钱问道:“请问租车去泰华国主城多少银钱啊。”她问之前在心里已经算了个大概,这些钱应该是够到泰华的。 车夫打量着飞遥,满脸不屑的举起三个手指:“三十大钱。” “这……”飞遥出来时就带了不少钱,来的时候花了一些,现在剩下的,不多不少正好三十大钱,“可以便宜一些么?” 飞遥小心翼翼的问道。 车夫看了看飞遥穿着朴素满身是泥,以为是个村家姑娘:“小姑娘,这里倒泰华要走一个多月,收你这些不多了。” 飞遥有些无奈,咬咬牙,将包裹里的钱几乎全部给了车夫,再看看剩下的这几十钱零钱,一阵苦笑,堂堂王妃居然落到如此境地。 当马车到了泰华主城时,飞遥包裹里已经一文钱都不剩下了,她独自一人走在山海集中,心中想着,若是夜岚知道我吃了一个多月的白馒头,定然会心疼坏的,这件事回去还是不要告诉他好了,就说自己是迷路了。 而关于北邙攻打戎珍国的事情,却未多想,因为对于夜岚,飞遥是愿意去相信的。 “王妃回来了!王妃回来了!” 飞遥回来的消息很快传到后前后城,秋月和楚贞贞欢天喜地的出来迎接,当看见眼前这个身穿粗布素衣,面容清瘦的女子就是她们的王妃时,秋月的眼泪突然收不住了,一下抱住飞遥,“王妃你受苦了。” 飞遥倒是不在意,觉得这身粗布衣裳穿着倒是舒服,这衣服还是车夫看她之前那身衣服实在是脏的穿不成了,才好心送她了一套自己女儿的衣服。 “王上呢?”飞遥奇怪,这个点早朝也该下了,自己这么久没有回来,他定然是急坏了。 “王上……”提到夜岚,秋月和楚贞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了。 “怎么回事?”飞遥以为是夜岚出了什么事情。 “嫂嫂回来了呀。” 还不等二人回答,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飞遥抬头,是一张从未见过的脸,但是听见他喊嫂嫂,飞遥知道,这就是夜曦。夜曦小时候还有些夜岚的轮廓,长大后却与夜岚丝毫没有想象的地方。 “夜曦,你回来了?”飞遥惊讶,夜曦都比自己回来的早? “是的,嫂嫂,我也是前几日才回来。”夜曦穿着深蓝色衣服,虽然已经是成人的样貌,个子却只比飞遥高出不多。 “王上呢?”连夜曦都到了,夜岚都没有来,飞遥渐渐意识到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上说,让王妃先回去休息,明天他再召见你。”说话的人是夏狄,他在说这段话时脸上也露出些为难的神情。 “明天再召见我?”飞遥愣住了,这话听着怎么有些耳熟,似乎自己刚来时听过类似的话。 众人在她发问后,皆沉默不语,只是短短两三个月,能发生什么事?飞遥不明白,她顾不上换衣,顾不上梳洗,更顾不上美餐一顿,一路疾走到霜华殿前。 殿内一切依旧,林轩之在一旁伺候笔墨,夜岚一身玄衣坐在书案后批改着奏折。 “飞遥参见王上。” 听见飞遥的话,夜岚这才缓缓抬起头来,问道,“夏狄,怎么不通报就让她进来了?”说话时,夜岚的眼神正撞到飞遥的眼睛里,多么熟悉的眼神,这不就是她第一次见他时,大殿上的眼神么。 “是我自己要进来的,请王上莫怪罪于他。”飞遥道。 “王妃什么时候这么没规矩了。”夜岚只是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飞遥愣了,她望着眼前的这个人,明明只隔着一张书案,为何像隔着千山万水一般。“是我无礼了,那我先下去了。” 是我的记忆出现了问题么?飞遥反复问着自己。 后来,夏狄跟她说了她走了之后戎珍国发生的事情,北邙兵临城下时,戎珍国按之前与他们商量好的,采取坚壁不战,等着泰华国的援军从后围夹,可是就在这期间,戎珍内部出了叛徒,有人在酒中下毒,除了十三王子飞枨外,其他人前部中毒,紧接着,飞枨的的护卫突然出手将其他王族成员全部杀死,包括戎珍王,然后准备大开城门放北邙军进来,被提前潜入戎珍王城的苏长志拦下,泰华在此时反扑,北邙兵少,却又不见戎珍开门,只得选择退兵。 计划失败,飞枨护卫时企图杀了他,又被苏长志救下。 随后,飞枨选择投靠泰华国。 飞枨,这个人飞遥再熟悉不过了,是她最小的哥哥,娇生惯养,贪生怕死,还胆小懦弱,从小就被哥哥们欺负,甚至连飞遥都不爱通他一起玩,这次怕也是被人蛊惑了。 这个消息对飞遥来说,简直如晴天霹雳一般,她只是出去了一趟,回来家人被杀,夜岚也变了脸。 第21章 初入北邙 “柳遥!” 第二天一早,飞遥刚出客栈,就听见有人在自己耳边大喊,但她似乎没有任何反映,心绪还停留在昨天没有回过神来,直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柳姑娘。”飞遥一回头,背后的人是自己多日前在山海集见过的贺炎烛。 “贺公子。” 贺炎烛看着飞遥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问,“数月不见,柳姑娘与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飞遥尴尬一笑,“有么。”不一样么?是大不一样了啊,“贺公子这是要去哪里?”贺炎烛手身后站着一个高大的下人,里提着两包东西,背上又背了个包,像是要搬家的样子。 “我要出远门。”贺炎烛微微一笑。 “出远门?”飞遥试探,“我随你一起去可好?”她也不知自己哪里冒出来的想法,不想问贺炎烛去哪,去做什么,方便不方便带着自己。 “啊?柳姑娘这是怎么了?”贺炎烛有些惊讶,“我这一趟是出去帮家里打理生意,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 “打理生意?那正好,我跟你去啊。”飞遥算是破罐子破摔了,她突然觉得,在这个时间遇见贺炎烛,是上天给她的指引。 贺炎烛被说的有些蒙,这一大姑娘,张口就说要跟着自己……“柳姑娘你会做什么啊?” “我……”这一问把飞遥问住了,说自己会跳舞弹琴?射箭骑马?画画钓鱼?身为王妃,公主会这些不足为奇,身为一个寻常女子,应当会些什么呢? 见她回答不上来,贺炎烛笑道:“柳姑娘就莫要打趣贺某了。” 终归只是有一面之缘的人,让他带着自己,确实有且牵强,飞遥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抱歉的挠了挠头,“不好意思,贺公子,你就当我昏了头吧。”说罢转身就要离去。 贺炎烛看着飞遥转身的背影,觉得有些落寞,还是忍不住叫住了她,“要不,柳姑娘跟我去也是可以的。” “当真?”飞遥一惊,她没想到贺炎烛真的肯带着她,“说起来贺公子是要去哪里?” “北邙。” 天下这么多国,贺炎烛偏偏就是去北邙,飞遥愣了愣,回想起自己站在泰华城头上看着北邙车马队离开时的预感,难道是要成真了? 贺炎烛的商队第二天就启程了,飞遥换了一身男装,也厚着脸皮上了马车。 “柳姑娘,认真的说,你为何要跟着我呢?”对于此事,贺炎烛有些执着,他认为一个姑娘家不会无缘无故提出跟着自己,连去哪都不问,难不成是倾心于自己? 贺炎烛也是大家的公子,又仪表堂堂,一直都是仰慕者众多,所以对于姑娘要跟着自己这事,能想到的自然就是这个。 “我就是无处可去。”飞遥苦笑,“不瞒贺公子,这几个月我周遭发生了许多事情,也可以叫家破人亡吧。” “怎么会这样?”贺炎烛松了口气,他家里已经有了一妻两妾,不打算再娶了。 “一言难尽,不过贺公子放心,我跟着你绝对不会拖累于你。”飞遥以为贺炎烛是不想带着她,又补了句,“如果贺公子觉得不方便,到了北邙我就不跟着你了。” “不不,贺某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姑娘跟着我一个大男人,怕毁了姑娘的清誉。”贺炎烛心想,若因此,飞遥一定要嫁给自己可怎么办,虽然她长得比自家那几个漂亮的多,但带回去家里那几位肯定又要闹的鸡飞狗跳,教人不得安宁。 “我就是想在贺公子店里某个事情做。”贺炎烛能为自己着想,飞遥非常感激,她也猜到了贺炎烛应该是有妻妾的。 “柳姑娘想做什么?” “什么都行,只要不是闲人就行,我可是闲怕了。”飞遥想到,自己曾为夜岚出过主意,贺炎烛还往北邙走,这说明夜岚并未联合众国控制交易,“北邙的交易没有因为什么受到限制么?” 飞遥问起这个,倒是让贺炎烛惊讶:“倒是有过很短的一段时间,好像因为北邙国攻打戎珍国的事情,后来北邙国派了个王子过去谈判,限制便解除了。”这样的事情,商人家才知道,贺炎烛猜想飞遥家也曾是经商才会知道此事吧。 到了北邙,飞遥在贺炎烛家开的丝绸店里当绣工,除了工作时间,飞遥都穿着男装,虽说北邙国很大,但是她依然格外小心,就怕遇见尉迟羽。 虽然飞遥认为以她现在的身份估计尉迟羽也不会搭理自己。 “阿遥,一会陪我去吃饭吧。”来北邙国三个月,贺炎烛和飞遥已经非常熟悉了,贺炎烛便不再叫飞遥的大名,而改叫阿遥,但是飞遥身为女子,却不能如此随意,她依然称呼贺炎烛为贺公子。 “哦!好!”飞遥头也不抬,女红她本来做的就不太好,再加上多年不做,虽然做了几个月了,还是会扎到手,所以她不敢分神。 “柳遥,柳遥。”贺炎烛刚走,另一个绣工阿朵伊就凑了过来,“你和贺少爷是什么关系啊?” 阿朵伊是个土生土长的北邙国人,有着棕色的头发和褐色的眼珠,性格自然也是直来直去。 “朋友啊。”飞遥知道阿朵伊在想什么,“贺少爷是有家室的人,你别乱猜了。” “有家室又怎么了,对你们南国人来说,这不就是多纳一房的事情么?”在北邙这里,虽然三妻四妾十分常见,但很多本地人还是坚持只娶一房妻子。 纳妾么?对啊,纳妾多正常,为何我就这么想不开呢,更何况夜岚是君王,变幻无常,今天恋我,明天恋了别人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是我,太看不开了罢。 “柳遥,柳遥,想啥呢!” 飞遥一想到夜岚,就难免出神,离开泰华之后的每一天晚上,她几乎都会做相同的梦,在梨园的木屋里,夜岚将她揽在怀里,一遍一遍的说,我夜岚,今生今世永不负你。 每每醒来时,枕边都已湿了大片。 “没事没事。”飞遥摇了摇头,又抬头看了看天,“差不多是下工的时间了,我先回去换衣服了啊。”说罢,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一边就溜了出去,如果再呆下去,阿朵伊难免又说个没完。 有一句老话,叫做事与愿违。说的是你约不想让它发生的事情,就可能越会发生。 飞遥下了工后与贺炎烛,以及贺炎烛的仆人阿虎三人到酒楼时,发现外面停着一辆三匹马的马车,连马车上的虎头饰都是金的,看这豪华程度就知道,里面坐的人非富即贵。 “我们去别家吧。”飞遥开口,在北邙,她对此类东西一直都是躲着走。 “阿遥不是除了这家别家都吃不惯么?”贺炎烛不解。 其实飞遥是只吃得惯这一家,是因为这家酒楼的厨子是从南边过去的,做的也是南边的精致小菜,而北方人吃的比较随性,肉都是直接用盐水煮一下就算是一个菜了。 “偶尔也换换口味吧。”飞遥不敢再往酒楼再靠近一点,生怕这个马车里坐的是那个人。 “哦,好啊好啊,我们去城南那一家吃肉吧!”阿虎听说要换地方,高兴的不得了,他与飞遥恰恰相反,他就喜欢吃大块的肉,北邙国这种水煮肉最对他的胃口。 可是阿虎这一吼,却引来了那马车周围人的注意,这车里坐的毕竟是贵族,突然听见平地一吼,难免要多望一望,看看是不是有人要劫富济贫? 也是巧,马车上有人正要下来,听见有人吼,那人鹰目一斜,撇到飞遥三人。 飞遥被阿虎挡在身后,透过阿虎的肩膀,正好看见那从马车上下来的人,那一身黑衣如故,头发全部梳在头顶,只有两柳细发似是不经意散落下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她千躲万躲的尉迟羽。 “应该没有看见我吧。”飞遥马上将头缩了回来。 “阿遥怎么了?”贺炎烛看她脸色不对,好心一问,而这时的飞遥连一个音都不敢发,只是拼命摇头,顺便拉着二人走,尉迟羽那人眼尖耳立,万一认出了我,还指不定要做点啥。 阿虎见那么多人看他,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只好乖乖的跟在二人后面,边走边说:“不就是声音大点嘛,有啥大惊小怪的,一看那马车下来的人就见过世面,别人都惊讶,就他笑。” 这个阿虎,是一个头脑简单,力大无比,心思单纯的孩子,人长得快两尺,但其实只有十七岁,一个人能吃三个人的饭,却能干五个人的活,所以这次贺炎烛从家里出来,只带了他一个仆人。 “笑?”听了这话,刚把心放在肚子里的飞遥差点跌倒,“哪个在笑?”刚那马车上一共下来两个人,一个穿着黑衣,一个穿着紫衣。 “哦,黑衣服那个。”阿虎如实回答。 这个尉迟羽,既然笑肯定就是看见我,我是不能拖累贺炎烛的,如果他找上我,我定要把关系与贺炎烛撇干净才是。 第21章 君王无情 “我要去见一见夜岚。”飞遥不相信,不相信之前的种种在短短几个月就变了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要去问问清楚。” 飞遥之前在内心组建起的理智高墙,似乎在一丝丝瓦解。 露华殿内,夜曦坐在矮凳上,对着夜岚说出一件他梦寐以求的事情。“为了感谢哥哥帮我治病,我要送哥哥一份大礼。” “你我本就是兄弟,何须这些。”夜岚依旧面无表情。 “哥哥莫急,听我说来。”对于夜岚的不敢兴趣,夜曦也不生气,“我找到的是,你忘记的那个人,你忘记了她,可她并没有忘记你。” 一双白色的精美丝绣鞋刚准备踏入露华殿,却又收了回来。 “当真?”夜岚将手中把玩的红玉放下,仔细看着夜曦的脸,想从他的表情看一看,他有没有骗自己。 “哥哥若不信,为何不随我去看一看呢?”夜曦胸有成竹。 “好,明日就去。” “我也要去!”飞遥终是没有忍住,冲了进去,大殿之中,夜岚脸上生出一丝厌恶,而夜曦,嘴角微扬。 “不准。”夜岚抬手,“夏狄,你最近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夏狄匆匆从外面进来,面露难色,这一次,飞遥没有体谅他,“我要去。” 这还是她第二次这么跟夜岚说这话,而这一次,夜岚的态度却大不相同,“无理取闹。” “既然嫂嫂要去,就让她去罢。”在一旁的夜曦,插了句嘴。 自己的弟弟开口,夜岚不再多语,就吩咐了句,“明天莫要传的太华丽。”这一句,比之前那些无理取闹和漠视都要伤人,就好像自己是昨天才入了这泰华王城,而不是一个与他已经相处一年的泰华王妃。 翌日一早,飞遥穿着一身水蓝色常服在通往外面的路边等候,她知道,如果自己不站在这里,夜岚怕是不会带上她。 飞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也许她就是想看一看,那个让夜岚牵肠挂肚,要为她夺取王位。 在夜岚的吩咐下,飞遥与夜曦同坐一个马车,而他自己在,则独自坐在最大的马车里。一路无言,大约过了一个时辰,车队在依山傍水的山水处停了下来,一会有人来报,说前面马车走不了了,要步行过去。 众人刚刚下车,夜岚就开了口,“王妃就不要去了罢。” “王上是怕我作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么?”飞遥冷笑。 夜岚不再多言,任由她跟在后面,只是一会,一个破旧不堪的木屋出现在众人面前。 “就是这里了。”夜曦道。 “有人吗?”有侍卫喊道。 不多时,木屋门缓缓打开,一个身穿蓝绿色棉质常服的女子迈了出来,她似乎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了夜岚,先是一愣,下一秒,眼泪就夺眶而出。“夫君,你让浣娘好等呀。” 夜岚心中似有一动,几步上前,一把抱住眼前这可人儿,安抚,“浣娘,是本王让你受苦了。” 一时间,飞遥有些恍惚,自己分明应该十分厌恶这女子,及时不是如此,也喜欢不起来,可是当看见这个浣娘梨花带雨的表□□,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怜惜,甚至也想上去抱她一抱,这样的女子,怕是谁都讨厌不起来吧。 “夫君,我知道你不会让我空等的,我信你的话,我相信你一定会回来的。”浣娘在夜岚怀中说道,声音温婉动人。 “本王被先王欺骗服了一种药,一时间忘记了你,若不是夜曦找到你,我恐怕再也见不到你了。”夜岚解释。 “忘了?”浣娘抬头,望着夜岚的脸,“没关系,我会把之前的事情都一一说给你听的。” 之后,浣娘缓缓说道,“十一年前,你被九尾狐的狐火所伤,被我救下,当时你并未告诉我你的身份……”她后面再说的事情,飞遥没有听清。 夜岚十一年前也被狐火所伤?可是那一夜,她明明看见他的每一寸肌肤光滑无痕,毫无被伤的样子。 “你也曾被狐火所伤?”飞遥站在原地,所有的事情在她大脑里飞快的思索,她将所有的事情联系在一起,如果夜岚是承昔,那么时间是完全对的上的,南渊曾说真相也许会毁掉我的生活,如果那封信不是白纸,那么写的,会不会是承昔是夜岚这件事情呢。 “本王似乎记得有此事。”夜岚这句话,像是在同浣娘说,也好像是在跟飞遥说。 这个回答,仿佛让飞遥获得了极大的勇气,“你是承昔对不对。”飞遥一步上去抓住夜岚的胳膊,如果你是,你怀里的人该是我,而不是她。 夜岚望着她,先是一愣,马上又换上冷漠的表情,向人群喊道,“把这个疯女人带走。” “是!”几个侍卫过来,不由分说的将飞遥拖去后面,而夜岚怀里的美人微微抬头,望着被带下去的飞遥,目光中带着一丝狡黠。 看见飞遥被带走,夜曦马上说道:“恭喜哥哥寻回美人。” 泰华王城。 飞遥被禁足在后城,而浣娘,则日日睡在露华殿,其中事情,大家都明白的很。 即使如此,飞遥也一滴眼泪没有,她只是痴痴的站在后城的梨园荷花池旁,望着满眼池水发呆。 “更深露重,王妃回去吧。”秋月拿着厚厚的披风站在飞遥身后喊着。 “王妃?我哪里还是什么王妃?”飞遥想起,自己起初来这里,是为了戎珍国,而如今,戎珍国已经归了泰华,那自己留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呢?“回去罢。”飞遥接过秋月手中的披风,正要往回走,却撞见一对璧人, “王上。”秋月连忙行礼,而飞遥却站着不动。 夜岚倒也不介意,他甚至像是没有看见飞遥一般,一双眼睛都在浣娘身上,满目温柔。 他也曾这样看过我。 飞遥望着两个人,苦笑,“王上,不曾记得对我说过的话了么?”也许,他记得,也许他这么做是有苦衷的。 “不过逢场作戏,没想到你居然当真了。”夜岚说话时,头也未抬。 这句话,仿佛一把锋利的匕首插入飞遥的心里,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已经血流成河。 “你说,你夜岚,今生今世,永不负我。”飞遥用非常轻的声音说道,忍了这些时日的眼泪,终于没能受住这次致命打击。 誓言犹在耳,君侧人非昨。 “妖怪!”秋月终于也是沉不住气,狠狠地抓住浣娘的胳膊,要把她从夜岚的怀抱里拉出来,“你到底用了什么招数,曾经王上那么爱王妃,现在却成了这个样子!” “干什么!”夜岚护佳人心切,一抬手,欲将秋月狠狠击出,飞遥一急,整个人都挡在了秋月身前。 那一下,狠狠地打在了飞遥的后背上,飞遥与秋月两人一起,飞出有一米多远。而这一下对飞遥来说,心里的疼痛远远大过于身体的疼痛,只是拉了一下,夜岚就这样,他曾经对我,也没有这么上心过罢。 翌日傍晚,夜岚早早就回了露华殿,这些时日,他一直如此,飞遥独自一人来到露华殿外,被几个侍卫挡了下来。 “我要见王上。”飞遥道。 “王上说,晚上谁也不见。”侍卫道,这语气与当年夏狄那时有些相似,只是以前是为了国事,而现在…… “让她进来罢。”说话的是陈竹,她对夜岚的行为也是颇为不解,飞遥刚离开时,夜岚分明是心心念念希望盼着她早日归来,没多久,却不再如之前那样,但是也时常问起王妃走了多久了,再后来夜曦回来了,飞遥没回来,夜岚却不闻不问。 “谢谢姑姑。”飞遥谢过陈竹。 “不必,王妃,你我同为女人,我也十分同情你。”陈竹握了握飞遥的手,无奈的摇头。 此时,夜岚将只穿了件纱衣的浣娘搂在怀里,二人正在窃窃私语,看见飞遥进来,马上露出不悦的表情:“你来做什么?” “我有话跟你说。”飞遥道。 “说罢。”夜岚头也不偏,用舌头玩弄着浣娘的耳根,画面不堪入目。 他何时变成了一个这样的人?“让她出去,我要与你单独说。” 夜岚不语。 “就这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飞遥又道,像是在祈求。 夜岚似乎明白了飞遥要做什么,双手一松,浣娘也识趣的离开了自己的位置,裹了件衣服才出去。 “说吧。”夜岚这才正过身子,打量了一下穿着朴素的飞遥,也是愣了一愣。 “我愿意将王妃的位置让出来给她。”飞遥道。 “好,说条件吧。”夜岚也是个聪明人,他知道飞遥肯定是来跟他谈条件的。 “一,请保证戎珍的百姓安居乐业,远离战争之苦。” “戎珍现在是我泰华的城池,这是自然。” “二,不得为难于秋叶和楚贞贞,要让他们继续留在遥芳楼里,俸禄照发,等秋月到了年龄,让她二人一同出城。” “她们现在想出去也可以。”这两个人,夜岚对她们并无感觉,想怎么样,都可以。 “三,我要五千大钱。”钱,泰华自然有的是,这些钱对他夜岚来说,并不是大数目。 “给你八千。”夜岚歪坐,看着眼前这个目光淡然的女子,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并不是很了解她。 “谢王上。”飞遥叩谢。 “准备什么时候走?”自己后城要走一个人,夜岚还是要过问的。 “王上就这么迫不及待么?我今晚就走。”飞遥冷笑。 “好。” 这个好字,也许是他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一个字。 回去之后,飞遥拿了八千大钱的银票,将其中两千分别给了秋月和楚贞贞,剩下的六千自己留着,然后收拾了一下衣物,除了两件常服外,把那件白兰提花金锦衣裙也装了起来,以及被她遗忘许久的匕首,还有北邙国送的骨簪。 除了这些,别的,她一件也不愿意拿。 当夜,飞遥独自出城,刚走到王城外,突然一抹红衣飘至眼前,来者竟然是浣娘。 “怎么,你是要来送一送我么?”飞遥看出来,这个浣娘并不是外人所看见的那般样子,就凭她刚才悄无声息的落下,就可看出轻功上乘,但事到如今,她也不想再管。 “你恨我么?”红衣月色下的浣娘,与白日所见到的完全不同,反而有种勾人心魄的妖冶。 “不恨。”飞遥摇了摇头。 浣娘呵呵一笑,笑容妩媚动人,“你快走罢,这里的人不稀罕你,自是有人稀罕你。”说罢一个转身便消失不见了。 随后而来的,是夏狄,他明显看见了浣娘,开口便问:“她与你说了什么?” “他问我恨她么。”飞遥照实回答。 夏狄未多说话,只是安慰一下飞遥,“我也不知王上为何会如此,总之,王妃你多珍重吧。” 夏狄走后,飞遥转头看了看这高大的泰华王城,心里突然觉得有些凄凉,我这算不算国破家亡? 天色已晚,飞遥找了个客栈先住下,打算明天再考虑去哪这个问题,这天下国家众多,大小国加起来有十二个,如今戎珍归顺泰华,那么就有十一个,天下之大,总有我容身之处吧。 第22章 初入北邙 “柳遥!” 第二天一早,飞遥刚出客栈,就听见有人在自己耳边大喊,但她似乎没有任何反映,心绪还停留在昨天没有回过神来,直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柳姑娘。”飞遥一回头,背后的人是自己多日前在山海集见过的贺炎烛。 “贺公子。” 贺炎烛看着飞遥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问,“数月不见,柳姑娘与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飞遥尴尬一笑,“有么。”不一样么?是大不一样了啊,“贺公子这是要去哪里?”贺炎烛手身后站着一个高大的下人,里提着两包东西,背上又背了个包,像是要搬家的样子。 “我要出远门。”贺炎烛微微一笑。 “出远门?”飞遥试探,“我随你一起去可好?”她也不知自己哪里冒出来的想法,不想问贺炎烛去哪,去做什么,方便不方便带着自己。 “啊?柳姑娘这是怎么了?”贺炎烛有些惊讶,“我这一趟是出去帮家里打理生意,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 “打理生意?那正好,我跟你去啊。”飞遥算是破罐子破摔了,她突然觉得,在这个时间遇见贺炎烛,是上天给她的指引。 贺炎烛被说的有些蒙,这一大姑娘,张口就说要跟着自己……“柳姑娘你会做什么啊?” “我……”这一问把飞遥问住了,说自己会跳舞弹琴?射箭骑马?画画钓鱼?身为王妃,公主会这些不足为奇,身为一个寻常女子,应当会些什么呢? 见她回答不上来,贺炎烛笑道:“柳姑娘就莫要打趣贺某了。” 终归只是有一面之缘的人,让他带着自己,确实有且牵强,飞遥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抱歉的挠了挠头,“不好意思,贺公子,你就当我昏了头吧。”说罢转身就要离去。 贺炎烛看着飞遥转身的背影,觉得有些落寞,还是忍不住叫住了她,“要不,柳姑娘跟我去也是可以的。” “当真?”飞遥一惊,她没想到贺炎烛真的肯带着她,“说起来贺公子是要去哪里?” “北邙。” 天下这么多国,贺炎烛偏偏就是去北邙,飞遥愣了愣,回想起自己站在泰华城头上看着北邙车马队离开时的预感,难道是要成真了? 贺炎烛的商队第二天就启程了,飞遥换了一身男装,也厚着脸皮上了马车。 “柳姑娘,认真的说,你为何要跟着我呢?”对于此事,贺炎烛有些执着,他认为一个姑娘家不会无缘无故提出跟着自己,连去哪都不问,难不成是倾心于自己? 贺炎烛也是大家的公子,又仪表堂堂,一直都是仰慕者众多,所以对于姑娘要跟着自己这事,能想到的自然就是这个。 “我就是无处可去。”飞遥苦笑,“不瞒贺公子,这几个月我周遭发生了许多事情,也可以叫家破人亡吧。” “怎么会这样?”贺炎烛松了口气,他家里已经有了一妻两妾,不打算再娶了。 “一言难尽,不过贺公子放心,我跟着你绝对不会拖累于你。”飞遥以为贺炎烛是不想带着她,又补了句,“如果贺公子觉得不方便,到了北邙我就不跟着你了。” “不不,贺某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姑娘跟着我一个大男人,怕毁了姑娘的清誉。”贺炎烛心想,若因此,飞遥一定要嫁给自己可怎么办,虽然她长得比自家那几个漂亮的多,但带回去家里那几位肯定又要闹的鸡飞狗跳,教人不得安宁。 “我就是想在贺公子店里某个事情做。”贺炎烛能为自己着想,飞遥非常感激,她也猜到了贺炎烛应该是有妻妾的。 “柳姑娘想做什么?” “什么都行,只要不是闲人就行,我可是闲怕了。”飞遥想到,自己曾为夜岚出过主意,贺炎烛还往北邙走,这说明夜岚并未联合众国控制交易,“北邙的交易没有因为什么受到限制么?” 飞遥问起这个,倒是让贺炎烛惊讶:“倒是有过很短的一段时间,好像因为北邙国攻打戎珍国的事情,后来北邙国派了个王子过去谈判,限制便解除了。”这样的事情,商人家才知道,贺炎烛猜想飞遥家也曾是经商才会知道此事吧。 到了北邙,飞遥在贺炎烛家开的丝绸店里当绣工,除了工作时间,飞遥都穿着男装,虽说北邙国很大,但是她依然格外小心,就怕遇见尉迟羽。 虽然飞遥认为以她现在的身份估计尉迟羽也不会搭理自己。 “阿遥,一会陪我去吃饭吧。”来北邙国三个月,贺炎烛和飞遥已经非常熟悉了,贺炎烛便不再叫飞遥的大名,而改叫阿遥,但是飞遥身为女子,却不能如此随意,她依然称呼贺炎烛为贺公子。 “哦!好!”飞遥头也不抬,女红她本来做的就不太好,再加上多年不做,虽然做了几个月了,还是会扎到手,所以她不敢分神。 “柳遥,柳遥。”贺炎烛刚走,另一个绣工阿朵伊就凑了过来,“你和贺少爷是什么关系啊?” 阿朵伊是个土生土长的北邙国人,有着棕色的头发和褐色的眼珠,性格自然也是直来直去。 “朋友啊。”飞遥知道阿朵伊在想什么,“贺少爷是有家室的人,你别乱猜了。” “有家室又怎么了,对你们南国人来说,这不就是多纳一房的事情么?”在北邙这里,虽然三妻四妾十分常见,但很多本地人还是坚持只娶一房妻子。 纳妾么?对啊,纳妾多正常,为何我就这么想不开呢,更何况夜岚是君王,变幻无常,今天恋我,明天恋了别人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是我,太看不开了罢。 “柳遥,柳遥,想啥呢!” 飞遥一想到夜岚,就难免出神,离开泰华之后的每一天晚上,她几乎都会做相同的梦,在梨园的木屋里,夜岚将她揽在怀里,一遍一遍的说,我夜岚,今生今世永不负你。 每每醒来时,枕边都已湿了大片。 “没事没事。”飞遥摇了摇头,又抬头看了看天,“差不多是下工的时间了,我先回去换衣服了啊。”说罢,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一边就溜了出去,如果再呆下去,阿朵伊难免又说个没完。 有一句老话,叫做事与愿违。说的是你约不想让它发生的事情,就可能越会发生。 飞遥下了工后与贺炎烛,以及贺炎烛的仆人阿虎三人到酒楼时,发现外面停着一辆三匹马的马车,连马车上的虎头饰都是金的,看这豪华程度就知道,里面坐的人非富即贵。 “我们去别家吧。”飞遥开口,在北邙,她对此类东西一直都是躲着走。 “阿遥不是除了这家别家都吃不惯么?”贺炎烛不解。 其实飞遥是只吃得惯这一家,是因为这家酒楼的厨子是从南边过去的,做的也是南边的精致小菜,而北方人吃的比较随性,肉都是直接用盐水煮一下就算是一个菜了。 “偶尔也换换口味吧。”飞遥不敢再往酒楼再靠近一点,生怕这个马车里坐的是那个人。 “哦,好啊好啊,我们去城南那一家吃肉吧!”阿虎听说要换地方,高兴的不得了,他与飞遥恰恰相反,他就喜欢吃大块的肉,北邙国这种水煮肉最对他的胃口。 可是阿虎这一吼,却引来了那马车周围人的注意,这车里坐的毕竟是贵族,突然听见平地一吼,难免要多望一望,看看是不是有人要劫富济贫? 也是巧,马车上有人正要下来,听见有人吼,那人鹰目一斜,撇到飞遥三人。 飞遥被阿虎挡在身后,透过阿虎的肩膀,正好看见那从马车上下来的人,那一身黑衣如故,头发全部梳在头顶,只有两柳细发似是不经意散落下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她千躲万躲的尉迟羽。 “应该没有看见我吧。”飞遥马上将头缩了回来。 “阿遥怎么了?”贺炎烛看她脸色不对,好心一问,而这时的飞遥连一个音都不敢发,只是拼命摇头,顺便拉着二人走,尉迟羽那人眼尖耳立,万一认出了我,还指不定要做点啥。 阿虎见那么多人看他,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只好乖乖的跟在二人后面,边走边说:“不就是声音大点嘛,有啥大惊小怪的,一看那马车下来的人就见过世面,别人都惊讶,就他笑。” 这个阿虎,是一个头脑简单,力大无比,心思单纯的孩子,人长得快两尺,但其实只有十七岁,一个人能吃三个人的饭,却能干五个人的活,所以这次贺炎烛从家里出来,只带了他一个仆人。 “笑?”听了这话,刚把心放在肚子里的飞遥差点跌倒,“哪个在笑?”刚那马车上一共下来两个人,一个穿着黑衣,一个穿着紫衣。 “哦,黑衣服那个。”阿虎如实回答。 这个尉迟羽,既然笑肯定就是看见我,我是不能拖累贺炎烛的,如果他找上我,我定要把关系与贺炎烛撇干净才是。 第23章 城内偶遇 贺炎烛此次肯带她来北邙,并且让她在自己店里做绣工,飞遥感激不尽,虽然王室的人很多把受人帮助作为理所应当的事情,还好飞遥不是这样,不然从公主到王妃再到民女,换做其他女子,怕是要寻了短见,而她,却觉得脱去王妃那沉重的头衔后一身轻松。 三人到了城南的酒楼里,点了一大桌好酒好菜,有鱼有肉,当最后一盘菜被小二端上桌的时候,突然听见旁边桌子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来一席和那边桌子一样的。” 飞遥缓缓的抬起头,看着旁边那桌两个人,一个黑衣,一个紫衣,紫衣男子似乎相对年幼些,他望了望飞遥桌上的菜,吓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三哥,那么多菜我们吃得完么?” “吃不完就带回去给我府上的下人吃。”黑衣男子一边说话,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飞遥,嘴角微提。 他们是什么时候坐在这里的,为何我一点也没注意?飞遥惊讶。 “你们也和我一样能吃么?”毫不知情的阿虎像是遇见了知己。 “不不,我们吃不了这么多。”紫衣少年连忙摆摆手,“都是我三哥突然要来着,还要跟你们点一样的。” 三哥?看来这个人也是北邙国的王子,虽然看起来人很随和,但阿虎心思简单,万一不小心说错话得罪了他,该杀头还是要杀的。 “阿虎吃饭吧,别打扰了两位公子。”飞遥说话时,故意压低了嗓子。 “哦。”阿虎有个优点,那就是听话。 “不打扰,不打扰。”尉迟羽开口,“我们这么投缘,要不就坐一起吧,一起吃,我们吃不完的菜,他也可以帮我们吃啊。” “好啊!好啊!”阿虎乐的已经要帮那二人摆凳子了。 “不用!”飞遥谢绝,“我们再吃一下就要走了。”她不忍心让阿虎看着一桌菜不吃就走,所以只得采取延缓之计。 在一旁的贺炎烛看出了端倪,这二人就是刚才坐马车的人,而飞遥与那黑衣男子明显是认识的。 “我突然想起店里还有些事情,这顿饭就先不吃了,我们让小二包起来,带回去吃罢。”贺炎烛一边说,一边掏出钱袋。 “三位这么急啊,既然能再见就是缘分,这顿饭我请了。”尉迟羽愉悦一笑,从怀里掏出张钱票放在桌上。 他刚才那句话是说给飞遥听的,飞遥知道。 “不用不用,一顿饭钱我们还是付得起的。”贺炎烛家里是做生意的,莫说一顿饭钱,就是十顿,他也付的起。 见二人都抢着付钱,紫衣少年开口劝贺炎烛道:“你们就让我三哥出钱吧,他这个人就是大方,如果你们今天出了钱,他回去会不高兴的。” 最终,还是尉迟羽帮飞遥三人付了钱。 回去后,贺炎烛并没有问飞遥关于尉迟羽的事情,作为朋友,他虽然知道飞遥的事情肯定不止她说的那么简单,但是他选择相信她。 飞遥来北邙国之后只住了几天客栈,就在城北租了间小院住下,院子里有两间房,还有一间厨房,经过这些日子,被褥柴米油盐也都买齐了,总算有个家的样子。 起初贺炎烛是叫飞遥住去他家客房里的,可虽然他家有丫鬟小厮,但飞遥一个结过婚的女子住过去,传出去毕竟不好听,所以被飞遥拒绝了。 这日休息,飞遥将前几日换下来的衣服拿到院子里洗,虽说从王妃到民女,她在日常习惯上还是很挑剔的,以前无论在戎珍还是泰华,她一日换两三件衣服也是常事,如今凤凰落架,习惯终究是习惯。 现在的她也每日都会换一到两套衣服,所以几日下来,已经攒了不少。 “堂堂王妃,竟然自己洗衣服。”正当飞遥蹲坐在院中清洗盆中的衣物时,一个黑影从天而降。 “这里没有王妃。”飞遥头也不抬。 “是没有泰华王妃。”尉迟羽说这句话时,心情似乎很好。 “尉迟王子真是有闲情逸致。”飞遥熟练的将衣服翻覆,仔细清洗,从开始的手忙脚乱,到现在的游刃有余,她确实经历了许多。 这一切,尉迟羽都看在眼里,心底有些酸,一朝公主,却沦落到如此境地,夜岚,真是够狠心的。 “要不我从府上找几个下人来你这里吧。”尉迟羽不知要如何帮她,他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飞遥可能都会拒绝。 若是以前尉迟羽调戏起飞遥可是手到擒来,如今看见她落魄模样,却不忍再去欺负她。 “不用。”飞遥猜尉迟羽是同情她,虽然她觉得自己没有理由被这个人同情,“我有手有脚,别人做得了的事情,我为何做不了。” 其实,她是真的做不了。 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现在自己做饭,自己洗衣,自己打扫院子,每几日,双手就满是伤口,再下水时,手指都会隐隐作痛,可是她不想倾诉,也无人倾诉。 说话间,飞遥已将满盆的衣服全部洗完,她拿起一件衣服正要往衣绳上挂,突然一只大手将她手中的衣服全部夺去,道:“我来帮你。” “我自己来。”飞遥想将衣服夺过来,力气却没有尉迟羽大。 这离近了,尉迟羽才看清飞遥双手有些红肿,手指上长长短短的新旧伤口一层层堆叠着,早已不是当年那无骨素手。 “都这样了还逞能!” 这一次,尉迟羽是真的怒了,他想带着她回府,这个女人,是以后要做他王妃的,他做了那么多,就是为了让她到自己身边来,虽然中间出了一些小差错,但飞遥还是来了北邙,这也许就是天注定吧。 其实尉迟羽不是很信命,他一直信他自己,相信事在人为,但这一次飞遥深夜离开泰华国他本以为要花些力气才能找到她,没想到她却自己来了北邙国。 这一次,他要信缘了。 被尉迟羽责骂,飞遥停在空中的手收了回来,她嫁去泰华国,一直告诉自己,自己已经26岁了,不能像其他姑娘一样任意妄为,凡事当以大局为重,但她好像忘了,若是相爱,其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本来就该从心。 也许因为自己太懂事,夜岚不曾这样对她说过话,只是她从柒泉谷回来后,夜岚倒是对她很不耐烦,这与相爱,又是两回事了。 “好。”飞遥想道谢,却没有说出来只是将衣服递到尉迟羽的手上。 其实尉迟羽并不会晾衣服,但是聪明人,凡事凭常识就能做的很好,他也一样。 飞遥抱着洗好的站在尉迟羽身后,看着他晾好一件,就递给他一件,就这样,直到所有的衣服都晾好。 这短暂光阴,让飞遥有些恍惚,仿佛他们是一对老夫老妻一般。 “看我帮了你这么大忙,还不请我去屋里坐一坐么?”就在飞遥愣神时,尉迟羽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这个亲昵的动作,让飞遥全身一僵。“无礼!” “呵,小王我就是调戏个寻常民女,你能奈我何?”尉迟羽微微一笑,也不等飞遥请了,自顾自就进了主屋里。 刚一踏进去,便觉得心情一畅,飞遥曾经住的王城,屋里的东西虽然尽是些好东西,但除了些花草外,家具等物基本都是差不多样式的,北邙的王城也差不多,每一间屋子的陈设都是相似的。 而这里却别有一番风味,兰花雕纹的矮桌,青花绣墩,浅青色纱帘用一根特制的粗绳绑着,绳头的流苏上串着一串串珍珠,非常好看,连桌上的果盘样子都十分独特。 “啧啧啧,你这都是哪里买来的,怎么尽是些奇怪的东西。”尉迟羽惊讶。 “尉迟王子身在王城,自然没见过市集上的东西。”其实飞遥心里还是很骄傲的,第一次有人进她的屋子,她一直想把这屋里的陈列给人看一看,可是不知道给谁看,而尉迟羽就阴差阳错的成了这第一人。 “哈哈哈,好好好,那就让小王我好好看一看,不过这东西太多,我看不过来。”尉迟羽打量着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不如这样,我每天来看一样好了。” “呵,尉迟王子还真是随便,。”飞遥哼了一声,但此时的她,并不想与尉迟羽完全断交,毕竟他算是自己唯一一个故人。 “是不是觉得我随便的很有魅力?”尉迟羽可算的上是百花丛中过的人,一个表情,一句话,他就能看出飞遥对他的态度。 飞遥在北邙再见尉迟羽后,不但不讨厌他,反而生出一丝亲切之感,至于曾经泰华后城那些琐事,对飞遥来说仿佛已过去很久很久。 或者说,做王妃的那些日子,对她来说仿佛已是多年前的事情了。 “我现在也不是什么王妃了,我叫飞遥,不过这里的人都叫我柳遥,我希望你以后也这么叫我。”在尉迟羽临走时,飞遥在他身后细声说道。 “我叫尉迟羽,不叫尉迟王子。”尉迟羽回她。 第24章 王妃侄女 尉迟羽走后,飞遥家莫名进了贼,说是贼也不是,只是在每天飞遥下工回来,屋里的一切都已经打理好,衣服洗好,院子也扫干净了,有时连饭菜都做好了。 这一切,都是尉迟羽做的,飞遥心里明白。 她好几次让尉迟羽莫要做这些无用之事,都被他无视了,尉迟羽别的能力没有,就是脸皮厚,尤其对飞遥这种比较高冷,善于拒绝别人好意的人。 日子一切照旧,只是尉迟羽常会在贺炎烛家的店铺里转悠,然后号称等飞遥下工,贺炎烛不问缘由,每次他来,都拼命向他推荐些价格奇贵的料子,而尉迟羽倒也不心疼钱,照单全收。 “尉迟羽还真是大手笔,你一个人养活整个店啊。”飞遥下工时,看见尉迟羽的马车后面又是好几批上好的苏绣丝绸,这些,都是贺炎烛从泰华那边带过来的,是南边手艺精湛的老绣工的作品。 “我府上女眷多,每月每人一批还少不少。”尉迟羽随口一说。 “你府上多少妻妾?”飞遥自从离开泰华后,一直很在意这些问题,她总是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尉迟羽想了想,“一共十六房,不过只有妾,我王子妃的位置还给你留着呢,放心吧。” “我不爱和你们这些小孩子玩过家家游戏。”飞遥继续以长辈自居。 “我这人就爱喝陈酿。”尉迟羽毫不介意,“要不我今天带你去我府上见一见你的妹妹们。” “尉迟公子如果再开这种玩笑,以后还是不要再见了。”对于尉迟羽这种厚颜无耻的人,飞遥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她本来想着尉迟羽知道她的身份,可以多亲近几分,但是他却多次拿这个打趣自己,让她十分为难。 “好好,你别生气,我不说了。”终有一日,你会同意做我的王子妃的。他自认为不比夜岚差半分。 半月之后,飞遥院内突然多了一个大箱子,她在周围转了三圈,又贴着箱壁听了又听,再三确认箱内的不是活物才将其打开。 “这是……” 箱子内的东西让飞遥大吃一惊,这里面不是别的,竟然是十几件衣服,这些布料她认得,都是贺炎烛店里卖的,而买家正是尉迟羽。 “喜欢么。”尉迟羽不知何时已坐在她家小院的墙头上,声音轻快。 这些衣服过于鲜艳,并不是飞遥所钟爱的颜色,这让她不由想起曾经夜岚亲自为她选的布料。 “送我这些做什么,我现在又穿不了。”若在后城里,穿这些拖地的衣服道无所谓,而作为普通人,这种衣服穿出去,莫说穿出去,就在这院里转一圈,裙摆就可能脏的见不了人了。 “留着罢,总有机会穿的。”尉迟羽本来又想提让她嫁于自己的事情,可是想到之前的事情,还是决定不提了。 飞遥也明白他的意思,之前自己的衣服多的不得了,要放整整一间屋子,有些衣服只穿过一两次就不记得再穿了,而现在,十几件衣服翻来覆去的穿,也懒得再去买新的,不是因为没钱,而是觉得自己现在的身份,穿这些就刚好。 尉迟羽自然是知道飞遥临走时问夜岚要了多少钱,他不太明白,飞遥有那么多钱为何还要这般委屈自己。 其中缘由,也许连飞遥自己也说不清楚,她拿着那些钱却依然没有安全感,仿佛这些钱并不属于她的。 辰时,飞遥刚踏出家门准备去店里,突然发现旁边的院子变了样,昨天分明还是一普通民宅,今天却大变模样,虽然屋子还是那间屋子,里外似乎都刷了新漆,连门前上马石也摆上了。 尉迟羽。 能作出这种事情的,飞遥觉得自己认识的人里只有他做的出来,但为了防止弄错了尴尬,她还是选择不动声色的走开。 贺炎烛的店前。 “别急别急,一个一个来。”掌柜用沙哑的声音喊着,“哎这都是什么事,今天怎么了。” “王伯,怎么了。”王伯是店里的掌柜,平时都在店里算账,今天却在外面被一群形色各异的女子围着。 “哎,不知道啊,今天突然来了好多人说要应聘绣工,要的工资还都很低,平时在这北邙,想找个绣工是难上加难,今天却都来了。”北边不产丝绸,做女红的人也少,这丝绸绣制品是近些年才流行过来的,会的人就更少了。 飞遥大概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使出反常必有妖,这妖就是尉迟羽,但是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飞遥还是不太清楚的。 “既然人来了,你就收着吧,反正我们这里长期缺绣工。”能用一阵算一阵,这也算帮到了贺炎烛,不过尉迟羽那边还是要问一问的。 这几日,飞遥的工作倒是少了许多,她的工作从做绣工,到带新来的绣工们,其实女扮男装认为别人看不出都是自欺欺人,那些新绣工都纷纷表示,第一眼看见飞遥就知道她是个女儿家。 绣工从紧缺到饱和,贺炎烛也明白这事与飞遥有关,他不动声色,也是表示不想参合其中,毕竟是商人,若与王族弄的不愉快,那么生意就不要做了。 “你今日起上班下班各缩一个时辰吧。”这是贺炎烛的感谢方式。 正在仔细看绣工们绣的作品的飞遥,反问:“为何?” “让你能多休息一下啊。”贺炎烛道。 飞遥没有反驳,这阵子她也累坏了,从前舒坦日子过习惯了,突然换成这种节奏,多少是有些吃不消的。 提早回家的飞遥,刚走到家门口,就看见邻居家门外栓了匹黑马,体态健美,毛色均匀,乌黑发亮,少时曾同父亲出门打猎的她一看便知这是一匹好马。 虽然是匹好马,但想到她会是尉迟羽的马,飞遥就不愿多停留。 “那位姑娘,姑娘,姑娘!”在飞遥转身时,一个爽朗的女声从她背后响起。 飞遥下了一跳,自己还穿着男装,张口就叫姑娘,应该不是叫我吧,飞遥继续往前走,直到身后的人拍了下自己的肩膀。 “我就是叫你呢,在我们这,没有这么矮的男人,你也别装了。”那女子自己说着,便哈哈大笑起来。 飞遥满脸黑线的回头,她很好奇背后这个神奇的女子是什么样子,光从她拍自己那下,就可以感受到满满的压迫。 果然,身后这女子比她足足高了一个头,身形与男子相近。 “你叫什么名字啊。”那女孩自顾自的问道,虽然身高很高,但是满脸稚气,年龄大约只有十六七左右。 “……”飞遥苦笑不得,自己比她大不少,无论如何她都该叫自己一声姐姐,可张口就是“你”,不过看她身上穿的衣服虽然简单,腰间却带着宝石玉带,定然不是寻常家的女孩,这种性子也属于正常。 “你别理她,她脑子有病。”尉迟羽从那女孩身后探出头来,他比那女孩只高出半个头还不到。 “哥,你怎么来这么快。”那女孩双手环在胸前,十分不满。 “她是你妹妹?”这对兄妹,长的真是不像。 “我宁愿没她这个妹妹,简直太可怕了。”尉迟羽连连摇头。 “她怎么会住在这里?”飞遥看见隔壁那个院门是开着的,就知道,这女孩住在这里。 那女孩哈哈一笑,“这房子开始是我哥要买的,都谈好了就差交地契了,我提前找人把地契抢来了,哈哈哈。” “呵呵……”飞遥心想,真是一个好妹子,怪不得尉迟羽头疼呢,八成这姑娘啥事都跟他对着干。 “地契给我。”提到地契,尉迟羽脸色一黑。 “给我姨了。” 那女孩一提她姨,尉迟羽马上没了音,摆了摆手,“算了算了,就这样吧,你可别整出事啊。” 她姨是谁呢? “姑娘你是……?”飞遥总算在这兄妹两斗嘴的过程中找到了个空隙。 “忘了说了,我叫左安昭。” “她姨是当朝王妃。”尉迟羽最明白,飞遥想问的是什么。 果然是个有威慑力的人物。 “我以为尉迟公子你谁都不怕呢。”飞遥呵呵一笑。 “怎么会,我有啊,我最怕的人就在我眼前。”尉迟羽狠狠瞪着左安昭,似乎对她抢了自己地契这事十分不满。 “不会啊,我看你们关系挺好的。”他们的关系,才是所谓的亲密无间吧。 左安昭不服,“你怕我?你怕我?你如果怕我天都要怕我了!”她的嗓门很高,说话时总引得左右行人侧目。 “行了行了,进屋去罢,我还和你姐姐有话说。”尉迟羽要赶她走,他最怕的人确实是这个妹妹,自从她六岁时第一次去她府上,把她珍爱的弓给弄折后还跑去皇后那告状说尉迟羽凶她开始,他就恨不得天天躲着这个小祖宗,从几年前开始,他经常在他父亲,也就是北邙王的耳边念叨,建议让左安昭去和亲,或者嫁给哪个驻守边疆的将军,都一一被驳回了。 第25章 册封大典 册封大典。 月华殿前,各国朝贺来使站在第一排,泰华国的文臣武将站在他们的后面,再往后,是前后城的宫人们。 飞遥穿着一身黑色衣裙和尉迟羽并排站着,她在北邙之前从来不曾穿过这个颜色,如今穿来,气质似乎都变了,如果不知道真相的人,怕是真会觉得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站在她后面的是邱颌,吴佐禅等人,再那边是苏将军,第一个看见飞遥的自然是邱颌,他是众位臣里最熟悉她的。 月华殿的门缓缓打开,夜岚牵着一袭红衣的浣娘,二人双双跨出殿门,走到台阶前,一宫人对着一张长长的卷轴用所有美丽的辞藻,来夸赞浣娘。 最后那宫人用着最浑厚的语气道,“拜。” 群臣下跪,各国使者也都纷纷行礼,这样的册封大典,天下众国,从古至今,怕也难有这样的气势。 此时的飞遥,大脑一片空白,她不想想,也不敢想任何东西,怕稍不留神,内心好不容易建起的高墙会瞬间崩塌,恍惚之间,身侧人温声道:“你若愿相伴于我,待我登基之时,定会举办一个比这盛大百倍的册封大典。” 可惜,飞遥没有听见,也许是她不愿意听见,心不在那里,听见与听不见并无差别。 当夜岚和浣娘离开后,众人便自行离去,邱颌一路跟在飞遥和尉迟羽后面,他们二人都看见了,却假装看不见。 在二人走到住处附近时,四下无人,邱颌终于忍不住跟了上来。“飞遥公主。” 王妃这个称呼,如今是叫不得了。 飞遥张了张口,想承认,但终究还是否认了。 “你认错人了。” “我知道公主你生气,是老臣害了公主,当年夜岚王一直未娶妻,是老臣力荐公主……”邱颌心里内疚的很,他打心眼里看不上那个浣娘,认为她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女人,“那女人不知施了什么妖法,如今的王上再也不像从前那样了,他整日下了朝就去陪着那女人,奏折也不看,国事也不管。”说到这里,邱颌心里难过,默默地抹了抹眼泪。 其实他说的,多少有些夸张了,但是全国上下,似乎都中了那浣娘的邪,对她是一致的赞美,只有邱颌进言说浣娘是狐媚惑主,并不适合做王妃。 但也因此,夜岚王许久都没有见他了,每次他去霜华殿都被拦在门外。 这个消息尉迟羽听了倒是很开心,他就这么不动声色的站在飞遥身后听他们说话,而邱颌是忠臣,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不会做出对泰华不利的情况,他故意把夜岚的情况说的夸张,这样,让北邙放松警惕,万一他们信了,自然是有好处的。 “邱臣,我知道你一心为了泰华,但是你现在与我说这些,也没有任何用处。”飞遥心疼的不得了,他心疼夜岚,心疼泰华,可是却什么也做不了,如今泰华与戎珍是一体的,泰华如果完了,戎珍也要完了,对于戎珍的事情,她一直是觉得庆幸,因为戎珍本来就如大海上的一叶方舟,自身难保,任哪个国家来袭都有可能帆船,而如今,这叶小舟在未受战乱之苦的情况下,依附上了最强大的泰华,也算是件幸事。 “哎,现在也就您能明白老臣我的心啊,我只是不忍心看泰华因为一个女人而衰败,公主你是个难得的贤妃啊,只可惜王上不懂珍惜。”邱颌十分认可飞遥做王妃时的行德。 尉迟羽上前一步,站在飞遥身旁,道:“他不珍惜,我珍惜。” 上一次尉迟羽来泰华时,邱颌也发现了他对飞遥十分伤心,没想到飞遥离开后近一年时光,再次出现,却是跟这个人一起,看来这个尉迟羽早就惦记上了。 “莫要听他胡说。”飞遥有些尴尬。 邱颌也不理尉迟羽,寒暄几句就离开了。 回到住处,飞遥和尉迟羽住在一个院子里,但是不是一间屋子,但只有不是睡觉时间,尉迟羽都厚着脸皮呆在飞遥那里不肯挪地。 “我想出去走走。” “我陪你去。” “不用。” 尉迟羽不出声,但是飞遥一迈步,他就跟着移动,飞遥无奈,只得又坐回椅中,自顾自的说了起来,“你知道么,我出生时天现异象,他们都说我以后肯定会做王妃,那时,我也以为自己会做王妃,所以做什么都格外认真,我想,以后要给整个后城的女子做榜样,做的不好,那大家肯定回笑话。 而且我会悄悄观察后城王妃,夫人们的行为,好的,就记在心里,不好的就告诫自己不能学,那时候有个夫人特别得宠,我记得清楚,那年是十岁,她是我父王从外面接进来的,她总是穿的很漂亮,头上带着许多饰品,右脚脚踝上带着两个铃铛,她若到一个地方,还未见人,就能听见铃铛声,那会父王说,最爱听的就是那个铃铛声,所以赐名为铃儿。 可是好景不长,大约有个一两年,有个大臣将自己的亲闺女送了进来,那个姐姐长的十分好看,头发又黑又长,能梳各种漂亮的发髻,从那个姐姐入宫的一刻起,之前的铃儿夫人就失了宠,父王再也没有去过她的住处,她就每天带着铃铛在屋里跳舞,还哭,后来别人都说她疯了。 有一次,我在后花园看见她,她正一个人站在湖边,痴痴的望着一汪湖水,我以为她要自杀,就去劝她不要想不开,她转头看我,笑的十分好看,她问我,‘小公主,都说你以后是要当王妃的人,你相当么’ 我说:‘想呀。’ 她就呵呵的笑着,‘君王无情啊,昨日说的种种,转头就忘了,现在看来,与其如此,不如当年不进这王城,嫁给一个寻常人,怕是要比现在幸福的多。’ 那时她说的话我不懂,我还天真的说外面哪比得了这里,这里吃的好,用的好,还有漂亮衣服穿。 而现在,我才知道,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飞遥自己一个人碎碎念着,尉迟羽却听的格外认真。 飞遥曾经觉得王妃和王是一样的,都要胸怀天下,可是直到何音仙的出现,她才发现,所有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时,自己才能做出冷静的判断,而一旦发生在自己身上,一切就不再受控。 “都会过去的,都会忘记的,你留在我这里,我许你……” “不要许我什么,我受不起。” 尉迟羽刚要说什么,却被飞遥打断了,她确实受不起,夜岚曾经说的今生今世永不负你,转眼就成了个笑话。 君王无情,果然是真的。 这屋里另外一人,本是比夜岚更加无情的人,这时听见飞遥这番言语,却心中为她不平,其实,尉迟羽不敢许诺一生一世,他对飞遥更多的是欣赏,认可,愿意相伴,但是若说只爱她一人,他不敢说,至少目前不敢说。 申时,飞遥和尉迟羽随着带路的宫人来到熟悉的宴会厅,她曾两次在这里陪夜岚宴席,而今日,她的位置上,却坐着另外一个人。 今天,因为除了他们,还有其他国的使者,宴会之初,每一位都进行了自我介绍,有王爷,有公主,其中最奇怪的是玄池国,只来了个记墨的,竟然还是男扮女装。 飞遥看了一圈,没有看见何音仙的声音,心想,难道是这浣娘容不下她,让夜岚把她赶走了? “迟羽,又见面了。”夜岚举杯对向尉迟羽,他的口气,与上一次见面时的时而微怒不同,语气十分平常。 “是啊,没想到泰华王换王妃这么勤。”尉迟羽说话时脸色不变,但任谁都能听出此话的味道。 夜岚不恼,只是面露惋惜之色,“本王也非薄情之人,只可惜前王妃身体不佳。” 身体不佳?看不出夜岚也是会做戏的人。飞遥心中渐冷。 “尉迟羽,不就是北邙国最不成器的三王子,这北邙也太不看重这次的大典了,这不是把泰华国不放在眼里么?”说话的是涂月国六子姜元正,这次也是携王子妃前来,不过涂月国王年龄比较大,所以这个姜元正比夜岚,尉迟羽都要大出许多。 尉迟羽打量了一下这个年过50的六王子,笑出声来,“姜六老啊姜六老,您可以得保重身子才是啊,我看涂月王虽然年事已高,但身体还硬朗得很,听说前些日子又封了个夫人才十四岁,他老人家虽然十分器重你,可就怕你稍不注意,就走在他老人家前面咯。” 一番话下来,周围不少人都在捂嘴偷笑,连飞遥都忍不住用袖子将口鼻遮住轻笑。 姜元正脸上挂不住,他突然有些后悔招惹这个玩主了,虽然只是被他讨了口舌上的便宜,心中也不好说,但是如果还嘴过去,又觉得是在跟小辈一般见识,丢了身份。 “哼,你也就是图口舌之快罢了,过阵子你父王传位给你哥哥尉迟召,看你还能这么肆意的说话么?”这次说话的是璃国的女公子,她的父亲是璃国重臣,身份和之前邱颌的身份差不多。 第25章 日月同辉 “你家里那么多了你还要娶啊,我看这个姐姐和其他的不一样,你别娶她啊。”左安昭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却让尉迟羽刮目相看,他一直觉得左安昭大脑没发育好,这么看来,好像也不是这样。 “难得你懂我的心一回。”尉迟羽抬手摸了摸左安昭的头发,满脸笑意道,“快进去吧,不然我找人放火把你这烧了,免得你生事。” 左安昭就知道尉迟羽不是什么好人,但她只得乖乖进屋。 “你这个妹妹人挺好。”飞遥看着左安昭一步三回头的样子,想起了远在泰华的楚贞贞,她□□子真是有些相近,都是心思单纯的人。 “好?若是哪个男的愿意娶了她才叫好。”尉迟羽满脸苦笑,他并不觉得自己和左安昭的关系好。 “谢谢你帮贺公子找到那么多绣工,真是帮了他的大忙。”尉迟羽,其实飞遥很多时候不知道如何与他接触,因为他这个人说话有时太随便,让自己不知道如何应对。 “没事没事。”尉迟羽心中自然是有小算盘,北邙的绣工是少,但有钱能使鬼推磨,所以他专门找人开高价找来这些绣工,为的就是让飞遥能与贺炎烛少接触一些。 贺炎烛的那张脸,着实让尉迟羽在意的狠。但是他一直很沉得住气,因为他在等消息,等泰华国那边来的消息。 终于在他的信发出去后的两个月,泰华那边回了消息,说泰华王夜岚一直在泰华王城里,而且信中还说了一个让尉迟羽惊喜不已的事情,那就是,夜岚打算立浣娘为王妃,而且这一次,夜岚打算大办。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事情,这件事如果运用的巧妙,绝对是飞遥与夜岚感情的一个分水岭,而他尉迟羽,就要赌一赌。 尉迟羽对飞遥是执着的,他到泰华国前,就很执着,也曾让父亲找使者给戎珍国求亲,却被拒绝了。 戎珍王一直非常宠飞遥,不单单是因为她是小公主,而是因为飞遥出生时是傍晚,突然天现异象,祥云环月,日月同辉,所有的人都说飞遥长大一定是会当王妃的,这让戎珍王对飞遥的婚事非常器重。 而这个传说当时传的神乎其神,不过后来时间长了,也渐渐被人们所淡忘了,年少时的尉迟羽曾听一个说书先生说过此事,便记在了心里。 他虽然不信这些,但当他在泰华国见过飞遥后,将她的性格,行事,与之前的传说相结合,认为天下王妃众多,没有听说哪一个出生时有这样的奇事,这也许说明飞遥贤良淑德,日后定然能成为一名明妃。 随后的几日,尉迟羽都未出现在飞遥的视线范围内,他在准备跟他父王去申请,这一次封妃大殿他是一点要去的,而且,带着飞遥一起去。 虽然没有尉迟羽,这并不代表飞遥耳根就能清闲,因为她旁边住着一个比尉迟羽更闲的左安昭。 在北边,民俗比较淳朴,没有南边那么多规矩,所以左安昭不会像飞遥理解的大家闺秀那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反而想去哪就去哪,几天不回家似乎也没人管着,她一个人住在飞遥的隔壁,就几个下人在这里伺候着,似乎也没人管。 “柳姐姐,你又去上班啊,我跟你一起去吧。”每天早上,左安昭都准时在自家门口等着,飞遥一出门,她就马上凑过来。 飞遥摆摆手,“今天就不用了吧,昨天你在那边睡了一天,还不如在家里睡呢。”昨天左安昭就跟她去了,开始新鲜了一会,之后就找了张椅子睡觉,除了中午吃饭,其他时间依然是无聊的要命。 “哎,可是我呆家里也无聊啊,这里太无聊了。”左安昭闷闷不乐。 “那你为什么不回家去呢。”飞遥不解。 这里是无聊,就她一个人外加几个下人,自然是没有什么好玩的。 左安昭左右看了看,小声说:“我怕我前脚一走,后脚我哥就把这房子烧了,他对我抢了他的地契简直气的要死,没处发泄呢。” “你和你哥啊,真是天生一对。”两个人都跟没长大似的。 “哎,你怎么也这么说。”听飞遥一说,左安昭马上愁眉苦脸起来,“我姨也这么说,她跟我爸说过好几次了,要亲上加亲,让我嫁给我哥,天那。”她说到这件事,不禁声音提高了不少,再次引来路人的目光。 尉迟羽和左安昭?也许意外的合适呢!飞遥连连点头:“王妃真是有眼光。”这两个人如何结合了,自己就能清静了,不知何时能见一见这位北邙王妃,一定要让她再好好劝劝左安昭的父亲。 “我才不嫁给我哥呢,他都娶了十六个了,以后估计还得再娶一百六十个,我如果嫁给他,得跟一百六十个人一起住一间屋子,那得多挤呀。”左安昭拼命摇头。 开始飞遥以为她要说,跟一百六十个人分享一个人,没想到她说出来的是跟一百六十个人住一间屋子……这让飞遥哭笑不得。 心性简单,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总比自己这样庸人自扰的好。飞遥心念。 正所谓,只闻新人笑,谁知旧人哭。 一张写着泰华前王妃病逝,泰华王将于今年七月初七立新王妃,举办册封大典的请帖送到了北邙王城。 这一次,天下其他十国,都收到了泰华国使者送来的这大红请贴。 十国心思各异,大多数都是为飞遥觉得不值,戎珍刚易主,夜岚就另娶他人,这旧王妃是真病逝还是假病逝,谁又知道呢。 当天飞遥刚回到家,尉迟羽就带着使者送来的请帖到了飞遥这里。 “看看吧。” 开始飞遥还一头雾水,半月多未见的尉迟羽,今天突然出现,带来个什么东西? 打开帖子的一瞬间,虽然未看内容,但角落的暗红大印,让飞遥已猜出里面的内容,里面一行行字迹,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了,一个贴,居然是君王亲自执笔,这说明他要娶的人,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飞遥离开夜岚,离开泰华王城后,一直都在深刻的反省自己,是不是自己的自私,任性,引来了夜岚的不满,而如今看见眼前之物,她才明白,是自己弄错了,自己曾经还觉得何音仙可怜,现在看来,最可怜的明明是自己。 飞遥将东西还给尉迟羽,淡淡回复道:“嗯,知道了。” 她的反映,是尉迟羽没有想到的,他有很多种设想,以为飞遥会哭,会闹,甚至会撕掉帖子,没想到她却如此淡定,这反而让他更难过。 如果一个人把伤心的事情在心里憋久了,怕是会病的。 而飞遥也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反应来面对这件事,如果倒退十年,她八成会哭的梨花带雨,但是今年的她已经28岁了,又经历过承昔的离去和夜岚的无情对待,现在的她已经不是曾经的公主或者王妃了。 “我会去,你去么。”尉迟羽问道。 “我去做什么。”飞遥被问的莫名其妙,我以什么身份去?去了不是自找尴尬么。 “想想罢,只有这一次机会,如果放弃,以后也许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 再也,见不到么…… 想到也许再也见不到夜岚,飞遥突然呼吸有些困难,她以为自己把这段感情藏的很好,果然是她天真了,这份爱与失去,已经超过了她心能承载的重量,怎么可能藏得住。 尉迟羽并不是什么好心人,他只是,希望她死心……只有这样,她才能够好好的待在自己身边,做他的王子妃,未来,做他的王妃,帮他打理后城,好让他专心理政。 他认为想要的,大约只是如此。 飞遥向贺炎烛请了很长时的假,她要好好想一想,理一理,她和夜岚之间的事情,他们之间到底出现了什么问题,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真的想不出自己做错了什么,会让他如此。 明明曾经他那么珍视她,他说,他选我,他说,他不负我。 人一旦如此似乎就会陷入魔障,飞遥已经进入一个死胡同里,她曾经一直在逃避,如今想来,却怎么也想不通。 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却被辜负,为什么会这样。 “什么画像,难道不是画像的主人就不能爱我么!”飞遥第一次觉得那副画像很可怕,它是不是在冥冥之中左右着自己的命运,虽然传说画像的主人是可托付之人,但是如果不爱,可不可托付又有何用? “神仙啊,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那副画像的主人是谁,我去求他,求他把画像还给我,让我把它交给我爱的人。” 飞遥独自在院子徘徊,她把所有的缘由都推给那副不知道是否真实存在的画像上,这样,似乎能让她好受一些。 此时的尉迟羽,躲在飞遥家的院墙外面听着,他也有些难过,飞遥变成这样,和他有不可分割的关系,但是他相信,只要飞遥跟着他,夜岚给的他都能给,这样也算一种弥补把。 就在尉迟羽要出发去泰华国的前一天,飞遥突然出现在他的王府外面,告诉他,她要去。 如果是最后一次见到夜岚的机会,她实在没有办法说服自己不去,哪怕是远远的看一眼,也就足够了。 第26章 册封大典 册封大典。 月华殿前,各国朝贺来使站在第一排,泰华国的文臣武将站在他们的后面,再往后,是前后城的宫人们。 飞遥穿着一身黑色衣裙和尉迟羽并排站着,她在北邙之前从来不曾穿过这个颜色,如今穿来,气质似乎都变了,如果不知道真相的人,怕是真会觉得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站在她后面的是邱颌,吴佐禅等人,再那边是苏将军,第一个看见飞遥的自然是邱颌,他是众位臣里最熟悉她的。 月华殿的门缓缓打开,夜岚牵着一袭红衣的浣娘,二人双双跨出殿门,走到台阶前,一宫人对着一张长长的卷轴用所有美丽的辞藻,来夸赞浣娘。 最后那宫人用着最浑厚的语气道,“拜。” 群臣下跪,各国使者也都纷纷行礼,这样的册封大典,天下众国,从古至今,怕也难有这样的气势。 此时的飞遥,大脑一片空白,她不想想,也不敢想任何东西,怕稍不留神,内心好不容易建起的高墙会瞬间崩塌,恍惚之间,身侧人温声道:“你若愿相伴于我,待我登基之时,定会举办一个比这盛大百倍的册封大典。” 可惜,飞遥没有听见,也许是她不愿意听见,心不在那里,听见与听不见并无差别。 当夜岚和浣娘离开后,众人便自行离去,邱颌一路跟在飞遥和尉迟羽后面,他们二人都看见了,却假装看不见。 在二人走到住处附近时,四下无人,邱颌终于忍不住跟了上来。“飞遥公主。” 王妃这个称呼,如今是叫不得了。 飞遥张了张口,想承认,但终究还是否认了。 “你认错人了。” “我知道公主你生气,是老臣害了公主,当年夜岚王一直未娶妻,是老臣力荐公主……”邱颌心里内疚的很,他打心眼里看不上那个浣娘,认为她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女人,“那女人不知施了什么妖法,如今的王上再也不像从前那样了,他整日下了朝就去陪着那女人,奏折也不看,国事也不管。”说到这里,邱颌心里难过,默默地抹了抹眼泪。 其实他说的,多少有些夸张了,但是全国上下,似乎都中了那浣娘的邪,对她是一致的赞美,只有邱颌进言说浣娘是狐媚惑主,并不适合做王妃。 但也因此,夜岚王许久都没有见他了,每次他去霜华殿都被拦在门外。 这个消息尉迟羽听了倒是很开心,他就这么不动声色的站在飞遥身后听他们说话,而邱颌是忠臣,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不会做出对泰华不利的情况,他故意把夜岚的情况说的夸张,这样,让北邙放松警惕,万一他们信了,自然是有好处的。 “邱臣,我知道你一心为了泰华,但是你现在与我说这些,也没有任何用处。”飞遥心疼的不得了,他心疼夜岚,心疼泰华,可是却什么也做不了,如今泰华与戎珍是一体的,泰华如果完了,戎珍也要完了,对于戎珍的事情,她一直是觉得庆幸,因为戎珍本来就如大海上的一叶方舟,自身难保,任哪个国家来袭都有可能帆船,而如今,这叶小舟在未受战乱之苦的情况下,依附上了最强大的泰华,也算是件幸事。 “哎,现在也就您能明白老臣我的心啊,我只是不忍心看泰华因为一个女人而衰败,公主你是个难得的贤妃啊,只可惜王上不懂珍惜。”邱颌十分认可飞遥做王妃时的行德。 尉迟羽上前一步,站在飞遥身旁,道:“他不珍惜,我珍惜。” 上一次尉迟羽来泰华时,邱颌也发现了他对飞遥十分伤心,没想到飞遥离开后近一年时光,再次出现,却是跟这个人一起,看来这个尉迟羽早就惦记上了。 “莫要听他胡说。”飞遥有些尴尬。 邱颌也不理尉迟羽,寒暄几句就离开了。 回到住处,飞遥和尉迟羽住在一个院子里,但是不是一间屋子,但只有不是睡觉时间,尉迟羽都厚着脸皮呆在飞遥那里不肯挪地。 “我想出去走走。” “我陪你去。” “不用。” 尉迟羽不出声,但是飞遥一迈步,他就跟着移动,飞遥无奈,只得又坐回椅中,自顾自的说了起来,“你知道么,我出生时天现异象,他们都说我以后肯定会做王妃,那时,我也以为自己会做王妃,所以做什么都格外认真,我想,以后要给整个后城的女子做榜样,做的不好,那大家肯定回笑话。 而且我会悄悄观察后城王妃,夫人们的行为,好的,就记在心里,不好的就告诫自己不能学,那时候有个夫人特别得宠,我记得清楚,那年是十岁,她是我父王从外面接进来的,她总是穿的很漂亮,头上带着许多饰品,右脚脚踝上带着两个铃铛,她若到一个地方,还未见人,就能听见铃铛声,那会父王说,最爱听的就是那个铃铛声,所以赐名为铃儿。 可是好景不长,大约有个一两年,有个大臣将自己的亲闺女送了进来,那个姐姐长的十分好看,头发又黑又长,能梳各种漂亮的发髻,从那个姐姐入宫的一刻起,之前的铃儿夫人就失了宠,父王再也没有去过她的住处,她就每天带着铃铛在屋里跳舞,还哭,后来别人都说她疯了。 有一次,我在后花园看见她,她正一个人站在湖边,痴痴的望着一汪湖水,我以为她要自杀,就去劝她不要想不开,她转头看我,笑的十分好看,她问我,‘小公主,都说你以后是要当王妃的人,你相当么’ 我说:‘想呀。’ 她就呵呵的笑着,‘君王无情啊,昨日说的种种,转头就忘了,现在看来,与其如此,不如当年不进这王城,嫁给一个寻常人,怕是要比现在幸福的多。’ 那时她说的话我不懂,我还天真的说外面哪比得了这里,这里吃的好,用的好,还有漂亮衣服穿。 而现在,我才知道,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飞遥自己一个人碎碎念着,尉迟羽却听的格外认真。 飞遥曾经觉得王妃和王是一样的,都要胸怀天下,可是直到何音仙的出现,她才发现,所有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时,自己才能做出冷静的判断,而一旦发生在自己身上,一切就不再受控。 “都会过去的,都会忘记的,你留在我这里,我许你……” “不要许我什么,我受不起。” 尉迟羽刚要说什么,却被飞遥打断了,她确实受不起,夜岚曾经说的今生今世永不负你,转眼就成了个笑话。 君王无情,果然是真的。 这屋里另外一人,本是比夜岚更加无情的人,这时听见飞遥这番言语,却心中为她不平,其实,尉迟羽不敢许诺一生一世,他对飞遥更多的是欣赏,认可,愿意相伴,但是若说只爱她一人,他不敢说,至少目前不敢说。 申时,飞遥和尉迟羽随着带路的宫人来到熟悉的宴会厅,她曾两次在这里陪夜岚宴席,而今日,她的位置上,却坐着另外一个人。 今天,因为除了他们,还有其他国的使者,宴会之初,每一位都进行了自我介绍,有王爷,有公主,其中最奇怪的是玄池国,只来了个记墨的,竟然还是男扮女装。 飞遥看了一圈,没有看见何音仙的声音,心想,难道是这浣娘容不下她,让夜岚把她赶走了? “迟羽,又见面了。”夜岚举杯对向尉迟羽,他的口气,与上一次见面时的时而微怒不同,语气十分平常。 “是啊,没想到泰华王换王妃这么勤。”尉迟羽说话时脸色不变,但任谁都能听出此话的味道。 夜岚不恼,只是面露惋惜之色,“本王也非薄情之人,只可惜前王妃身体不佳。” 身体不佳?看不出夜岚也是会做戏的人。飞遥心中渐冷。 “尉迟羽,不就是北邙国最不成器的三王子,这北邙也太不看重这次的大典了,这不是把泰华国不放在眼里么?”说话的是涂月国六子姜元正,这次也是携王子妃前来,不过涂月国王年龄比较大,所以这个姜元正比夜岚,尉迟羽都要大出许多。 尉迟羽打量了一下这个年过50的六王子,笑出声来,“姜六老啊姜六老,您可以得保重身子才是啊,我看涂月王虽然年事已高,但身体还硬朗得很,听说前些日子又封了个夫人才十四岁,他老人家虽然十分器重你,可就怕你稍不注意,就走在他老人家前面咯。” 一番话下来,周围不少人都在捂嘴偷笑,连飞遥都忍不住用袖子将口鼻遮住轻笑。 姜元正脸上挂不住,他突然有些后悔招惹这个玩主了,虽然只是被他讨了口舌上的便宜,心中也不好说,但是如果还嘴过去,又觉得是在跟小辈一般见识,丢了身份。 “哼,你也就是图口舌之快罢了,过阵子你父王传位给你哥哥尉迟召,看你还能这么肆意的说话么?”这次说话的是璃国的女公子,她的父亲是璃国重臣,身份和之前邱颌的身份差不多。 第27章 君心难宁 尉迟羽抬头看说话的是个女儿家,正不知如何应对,飞遥突然开了口:“各国都是王子众多,不到最后又怎知谁能笑到最后呢,这个泰华王怕是最有发言权了。”说罢看向夜岚。 说到这个大家也都不再多言,泰华王当时最看好二儿子夜枫,可最后不知怎么的却让夜岚当了泰华王,其中事情,谁也不知,都是些猜测传言。 其实说话的这几个国家离北邙都很远,北邙国兵强马壮,英勇善战,一般国家不敢随便觊觎,涂月国和璃国仗着自己与北邙国还隔着一个泰华国,说话时随便很多,但与北邙国相邻的望端国公主就不敢妄言,如果因为几句话为自己国家惹下战事,就是得不偿失了。 “谢谢。”尉迟羽开口道,一直以来,都是他一个人,在北邙国也是如此,老臣和父王不看好他,兄弟之间又互相提防猜忌,不曾想过谁会为自己站出来说话。 刚才飞遥的举动,本只是她的本能反映,她将尉迟羽视为自己人,见他为难,自然挺身而出。 “说起来,刚才迟羽只介绍了自己,并未介绍身边这位……”夜岚将话锋转开。 “我……”飞遥今日头饰上特地加了流苏,遮住半边脸,只露出唇部。 “是我的王子妃。”这一次,尉迟羽帮她答了。 夜岚点了点头,“嗯,从迟羽选王子妃的眼光来看,传言确实有水分啊。” “不是的,我……”她不愿意承认,她怕夜岚误会,此时此刻,她心里还心心念念着他们的曾经。 “夫君有没有觉得这位妹妹有些眼熟?”一直一语未发的浣娘,突然开了口,她双目直盯着飞遥,其实不止是她,席间许多人认出了飞遥,都在各自揣测。 “怎会。”夜岚以为自己刚夸了一句飞遥,惹得浣娘吃醋,说话时,又故意把她往怀里揽了揽。 飞遥眼光黯淡些许,她不愿抬头,也不愿看见那二人的卿卿我我。 直到宴会散了,飞遥都不再说过任何一句话,她站在门口,看着夜岚和浣娘的步撵走远才终于回头,而她身后站的,是尉迟羽。 “回去吧,人都走了。”尉迟羽心疼的拍了拍她的头。 是夜。 飞遥独自一人辗转反侧,怎么睡都睡不着,这里有太多她的回忆,想忘,也忘不掉。 再去梨园看一看罢。 飞遥起身将衣服大概整理了一下就出门了,七月是正夏,蝉鸣不绝于耳,梨园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未曾改变。 “你在这里做什么。”突然,身后一个男声响起。 飞遥一惊,“我……”这是夜岚的声音,他不是该在露华殿和浣娘在一起么,为何会在这里?难道他一切都是在骗我的,是做戏给人看的? 想到这里,她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希望,却依然不敢转身。 “你是谁,转过来。”夜岚困惑,他觉得这个背影他见过,或者说,这个画面似曾相识。 飞遥缓缓转身,与夜岚四目相对。 “是你啊,你这么晚在这里做什么。”夜岚像是舒了口气,但语气间依然带着警觉。 “我……你忘了我?”飞遥知道,他这个眼神,这个口气,分明是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迟羽的王子妃啊,几个时辰前才见过不是。”此时的夜岚,在与飞遥对话间,心情莫名放松下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么?我不是他的王子妃,我是你曾经的王妃啊!”飞遥不甘心,他怎么可以这么轻易的就忘记她,只是一年多未见,连人都忘了,这不可能,一定哪里有问题。 夜岚终于被她的话惹恼了:“你在说什么?”他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浮现出来,可是他却想逃避。 今天,是浣娘的册封大典,今天起她就是他的王妃了。 今夜,他应该在露华殿,陪在她身边,这才是他要做的事情,可是不知为何,从昨天起,他就开始心神不宁,甚至觉得自己这样做是错误的。 宴会过后,他与浣娘回到露华殿后的例行之事在今夜却毫无感觉,看着浣娘,夜岚心中满是愧疚,而这种愧疚似乎不是对浣娘的,可是他不知道那是对谁的。 “我找了你好久了。”一个声音从远处响起,黑夜之下,一个黑衣男子慌忙赶来,将飞遥揽入怀中,在她猝不及防时,在她唇上印了一吻。 “尉迟羽。”夜岚看见二人亲昵的举止,心中突然恼火起来,“管好你的女人。”说罢,转身就走。 就在他们一吻的时候,夜岚突然觉得胸口很闷,像是心被人挖走一块似得。 “死心了么。”望着夜岚的背影,尉迟羽问道。 “我不甘心,他怎么会忘记我,他是不是病了,哪有人会一年多就完全忘记一个人的,这其中肯定有蹊跷。”飞遥本来以为夜岚在演戏,可是他刚才的眼神,表情,分明是真的不记得她了,如果那也是在演戏,也太逼真了。 “人总是会变的……”尉迟羽的安慰,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 飞遥从他身边走开,“我想再转一转,你先回去好么,在这里我是不会迷路的。”这里恐怕她比谁都熟悉。 离开后城的夜岚,并没有心情回露华殿,而是转去了霜华殿,这时,林轩之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去休息,见夜岚来了有些惊讶,因为他已经有些日子没有这个时辰出现在这里了。 “王上怎么没有去露华殿陪着王妃。” “来看看。”夜岚眼神十分落寞,君王可怜便是可怜在此吧,他拥有所有,所有人都要听他的,却在有的时候,心中所思,所想,所怨却不知与谁说。 “好。”林轩之又回到原处,他很少见夜岚像现在这样。 夜岚思索再三,却不知从何说起:“轩之,今天北邙国的王子尉迟羽带来了一个女子,刚才我在后城遇见她了,你可有印象?” 林轩之摇了摇头,“微臣今天一天都在这里,不曾见过其他人。”问他,还真是问错人了。 “早些去休息吧。”夜岚其实还想问其他的,可是不知如何开口,只好作罢。 飞遥独自一人去了遥芳楼。 在外面听见楚贞贞秋月二人抱怨浣娘太抢风头,同时又为飞遥大呼不值,见她们过的似乎还好,飞遥也就放心了。 飞遥又绕到落玉轩,看见落玉轩门口挂着灯笼,里面也点着灯,但是里外的花草似乎很久没有打理过了,一片狼藉,可怜了何音仙,今年刚满二十岁,就落得如此。 转了一圈,这泰华后城本来就冷清的很,如今看来,确实也无值得留恋的地方,飞遥顺着小路正打算回去,却发现黑夜中有一处门口也挂着灯笼。 这里应该没有人才对。 飞遥好奇,走近了看,才发现门口挂灯笼的是雪华殿。 妙辰,飞遥想起了她。 在雪华殿中的,确是妙辰,飞遥出现在殿内时,她有些惊讶:“公主怎么在这里。” “说来话长。”飞遥苦笑,这件事确实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 “既然来了,就坐一坐吧。”今天册封大典,妙辰白天时也想起了飞遥,感叹她命不如人。 “谢谢姑姑。”虽然飞遥之前对妙辰就十分客气,但如今她身份变了,妙辰对她态度却未变,让她心存感激。 雪华殿里满是书桌书架,她猜想着夜岚曾经在这里读书,习字时的情景,心中再生悲伤。 “怪不得我曾经见公主觉得面善,前阵子收拾这里,找到了些东西,我猜这应该是公主你吧。”妙辰在大殿最里面的书架上似乎找着什么东西。 “我?” “找到了,找到了。”妙辰说着话,就往外走。 “公主,王上往这边走了,希望公主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吧,免得一会再被撞见……”夏狄突然进来,他这一路一直跟着飞遥,顺便观察夜岚的动向。 他心里是偏袒飞遥的,也理解她想故地重游的心情,可是夜岚的决定并非他能左右,今晚夜岚情绪似乎有些不稳定,夏狄怕夜岚迁怒于飞遥,决定来劝她离开。 飞遥明白夏狄是为了自己好,所以匆匆向妙辰告辞:“姑姑,我先走了,请你多保证。”说罢,便随夏狄离去。 妙辰一脸惋惜,手中拿着一个类似画卷的东西…… 特殊剧情分割(本段剧情非正剧,为双重结局的转折) 回到住处的飞遥,看见尉迟羽房中的灯是灭的,以为他已经睡下了,便独自回屋休息。 谁知刚刚躺下不多时,却听见外面有脚步声,“是谁。”飞遥一惊,心想不能是有刺客吧,自己这次出门是大意了,防身的武器也未带在身边。 “还没有睡呀。” 门外传来尉迟羽的声音,飞遥这才稍稍有些安心。 “这么晚,你去了哪里?” “去拿点东西。” “拿什么?”这泰华国还能有你拿的东西?飞遥猜到尉迟羽八成是去做些不能让她知道的事情,但是作为外人,她也不方便去问。 “你以后会知道的。”尉迟羽和声道,“快睡吧,明天我就带你离开这里。” 再也不会给他机会,让他把你抢走了。 第28章 浣娘刺杀 翌日,尉迟羽带着飞遥就先回了北邙国,他怕飞遥舍不得离开,也怕夜岚突然想起些什么将她扣住。 “回去之后你就不要再去贺炎烛那里了吧。”尉迟羽道,远离泰华,只是解决隐患之一,这个贺炎烛,长着和夜岚相似的脸,这也让尉迟羽隐隐觉得不安,他担心飞遥把贺炎烛当成一种心里寄托。 “为何?”飞遥不解。 “贺炎烛长的很像他,我怕你回去再伤心。”夜岚这个名字,尉迟羽连提都不想提。 飞遥仔细想了想,确实,贺炎烛长得像夜岚,这个是她一早就发现的,“他们确实长得像,可是我却从来没有把贺炎烛当成别人……”飞遥缓缓道,可是承昔和夜岚长的像,自己却总是恍惚…… “王爷,后面好像有人追来了。” 在尉迟羽和飞遥说话间,外面传来非常紧促的马蹄声。 “我出去看看。”尉迟羽拍了拍飞遥的肩膀,心中想着,不能这么快吧。 尉迟羽刚出马车,一身穿黑色劲装头戴帷帽的女子就到了面前,来者是谁,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你……”尉迟羽不解,刚要发问,那人却不理会她,抽出一把长剑,从马背上一跃而起,直□□马车车厢内。 这一举动,让尉迟羽也愣了一下,他完全没有想到,她是要来杀人的。 “啊!”厢内传来飞遥的惊呼,她本不是胆小之人,但这一下,正好划过她的手臂,单薄的衣衫马上一片殷红。 “你干什么!”尉迟羽抽出手边短刀冲着那女子手腕刺去。 那女子微微扬手轻易多开尉迟羽的刀锋,身体偏了偏,打算略过他直接进入马车内。 “此事本与你无关,不要逼我对你出手。”那女子慢慢说道,这声音,飞遥觉得非常熟悉,她仔细想着。 浣娘! 浣娘居然有这么高的武功,连尉迟羽都招架不住,既然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自己也不能躲在这马车内,让尉迟羽独自面对。 “浣娘找我何事。”飞遥弯腰出了马车。 见她出来,尉迟羽有些着急,再看她衣衫上满是血渍,突然心疼的不得了:“进去。” 浣娘并不是什么善类,也不是心慈手软之人,她见飞遥出来,马上攥紧手中长剑,快速刺去,但是每一下,都被尉迟羽挡了下来。 “你这到底是唱哪出。”尉迟羽一边阻挡,一边问。 “那人要失控了,只有杀了她,才能让那人永远忘记她。” “他这种什么时候也能入你法眼了。” “你少管。” 二人约过了数十招,浣娘也有些累了,当她得知尉迟羽带着飞遥离开泰华时就快马加鞭的追,这一路下来,已经耗费不少体力。 “什么意思?”飞遥似乎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许多事情,尉迟羽一直都瞒着飞遥,他不愿意让她知道,但是他明白自己是打不过浣娘的,如果想全身而退,必须想出个好法子来。 “哼,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浣娘冷笑。 对于浣娘的底细,尉迟羽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呵呵一笑,道:“彼此彼此。”随后又言,“我这就带她离开泰华,以后也不会再回来,你又何必。” “我从来不信男人的话。” “随你,不过你要记住,我能成就你的今天,也能毁掉你的今天。”这一切都是他设计的,事已至此,飞遥也不傻,尉迟羽知道,飞遥已经猜出个大概了。 这句话,对浣娘果然有杀伤力,她收了手中的剑,双眼紧盯着飞遥,道:“我活这么久,第一次失手,真是奇了,希望你永远不要回泰华,不然下一次可就没有人能救得了你了。”说罢,又跃回马上离去,整个过程,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有。 “怎么回事。”飞遥追问,二人的对话,如果她再听不出任何端倪,那就是装睡的人叫不醒了。 尉迟羽将衣服撕下一片,“回去慢慢给你说,你现在先让我帮你包扎伤口。” 后面的路还长,天气又热,如果放任伤口不管,等回到北邙国时,这条胳膊怕是要不了了。 因为浣娘与尉迟羽的一段话,导致飞遥和尉迟羽二人几乎十天未说话,可是去北邙要两个月的时间,而马车上除了车夫就是他们二人,不算在驿站休息,其他时间二人几乎都是一起的。 若是把飞遥换成别人,尉迟羽定然能想出一百种说辞来圆这件事,面对她,尉迟羽却不知如何应对,第一是他对飞遥寄予了与其它女子不一样的感情,第二是飞遥聪明过人,就算他有心骗她,也不一定骗的过去。 主要还是骗不过去。 “愿意和我打个赌么。”尉迟羽实在不想和飞遥这么沉默着,其实好几次他都忍不住要说话了,可是他担心一开口就会被飞遥为问起浣娘的事情,浣娘的事情一说,其他事情自然就会被牵连出来。 他担心这些事情一旦说出来,飞遥就会转身就走,再也不会回来。 “什么?”小半个月没有说话,一说就是打赌,飞遥不解。 “就是打赌,如果我输了,我就将所有的事情全部告诉你。”尉迟羽说话时紧张的看着飞遥的表情变化。 “如果你赢了呢?” “如果我赢了,那么就让所有的事情永远成为秘密,你不能再问,但是我保证,从那之后的事情,我再也不瞒你。” 这是什么奇怪的赌注? “你想了十几天,就想出这个么?”尉迟羽有事瞒着自己这件事,飞遥早就看明白了,她以为这些日子尉迟羽都在想怎么说,却没想到原来他一直在想怎么瞒过去,“赌什么?” “就赌你会爱上我。”尉迟羽说每一个字语气都十分坚定。 飞遥就在刚才几秒里,大脑里出现了无数个尉迟羽可能和她打赌的东西,就是没想到这一个,不过想来也正常,现在的她已经没有可以赌的了。 “不赌。” “你怕输。” 怕输么?飞遥沉默,对尉迟羽现在的她完全没有一点超过旧友以外的感情,如果能爱上另外一个人而忘记夜岚,那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可是这个人,她并不希望是君王。 飞遥摇头:“我要的东西你给不了。”想到这里,她基本确定,她不会爱上他。 “你要什么。”尉迟羽对自己很有信心,“只要你说,我都可以实现,哪怕你要泰华国。” 男人的野心,他都可以做到。 泰华国?我要这个做什么,飞遥觉得很可笑。 “我想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没有其他妃子,没有夫人,没有国事分心,春天一起看尽百花,夏天一起山顶寻凉,秋天一起登高赏枫,冬天一起踏雪寻梅,不用住在高墙围城里,孩子不用为王位斗的你死我活。”飞遥一字一字的说着,她也看见尉迟羽的表情一点点的变化。 他做不到的,在他看来,成王是人生最大的事情。 “你做不到,我知道,所以这个赌,你输定了。”飞遥了解他,但是不想改变他,他们注定不是一路人,如果她是王妃,她是泰华王妃,现在她出了泰华王城,成了民女,就更不会再回到这个围城之中。 这阵子,尉迟羽愿意照顾她,飞遥十分感激,但是她并不想再拖累尉迟羽,正打算着回去找个借口与他疏远。 尉迟羽沉默。 他自然是不会为飞遥去放弃自己之前一直坚持的东西,女人不是多的很,就算飞遥难得的明事理,会是一个好的王妃,但他只有肯找,这样的女子定然还是有的。 “你说的对,也许,我输定了。”尉迟羽认了,他不想,也不能放弃,因为一旦放弃,可能连命都没有了,他之所以争取,只是因为他要活着。 他这么快就认了,是飞遥没有想到的,她心里笑自己自作多情。 “那就把事情告诉我把。” 尉迟羽摇头:“不行,我还是要争取一下,万一你爱上我了,不就会改变主意。”虽然尉迟羽这个人在感情上经历不多,但是从飞遥这里,他似乎明白,这个事情是不能计划的,比如他计划让飞遥爱上自己,可是现在自己却比她先失控。 因为没有跟着大部队,这一次飞遥和尉迟羽只走了一个多月就到了北邙,飞遥就跑去贺炎烛店里埋头做绣工,她心里,夜岚牵着浣娘的场景一次次出现在脑海里,其实飞遥觉得这样的自己很窝囊。 现在的她,没有了国,没有了家,没有了夫君,这样看来,曾经的淡定,完全是因为自己有退路,时刻都觉得我还有家,还有父王,如今父王没了,戎珍没了,这样的自己,完全淡定不起来。 而即使如此,尉迟羽也依然没有放弃她,这样让飞遥稍稍有些感动。 “你搬去我那里住吧。” 尉迟羽这个人,其实也挺好,就是过于执着,而且执着的有些缠人。 他想让飞遥住去他府上,就每天来念,还带着左安昭一起来念,当然,左安昭是不会帮他的,她是让飞遥不要搬过去。 “哎呦,姐姐啊,我给你说一说他府上那些夫人们都是什么样的,大夫人是我们马将军的女儿,将军的女儿你知道么,生气起来连我哥都跟着一起打;所以娶二夫人的时候,我哥就想找个不那么彪悍的,所以从遥远的璃国弄来了个二夫人,这个二夫人,好看,还温柔,就是不知怎么的,天天惹那个大夫人生气,一惹大夫人生气,大夫人就打她,她就来我哥这里哭诉,一般频率是两天来来一回……”当左安昭说到第三个夫人的时候,尉迟羽就沉不住气了。 “你比我还了解她们啊。” 飞遥觉得挺好玩,听着尉迟羽这些夫人的事情,感觉应该是很热闹的一个大宅子,如果有机会能去见识一下最好,不过最好和左安昭一起去,别让她们把自己当了假想敌。 “了解,了解,太了解了,我每次去找你玩,都能听见十六给我讲故事。”左安昭又哈哈的笑。 “小石榴?”尉迟羽这个十六夫人今年刚满十五,是前些日子刚娶进来的,因为年龄小,并尉迟羽没有男女之情,更类似于兄妹之情,因为是第十六个夫人,所以尉迟羽叫她小石榴。 “对啊,石榴妹妹,你这阵子都不太搭理她们,是不是都忘了谁是谁了呀。”左安昭是过了很久才分清这些夫人的。 尉迟羽脸色变了变,摆摆手道:“怎么会。” 虽然是个小变化,却被飞遥看在眼里,有些事情啊,就是旁观者清,看来这个石榴对尉迟羽来说并非一般人。 也许是因为这个石榴的原因,尉迟羽倒没有再天天让飞遥搬去府里住,所以左安昭每天都跑来飞遥这里,给她讲一讲尉迟羽和他十六个夫人的故事。 第29章 生死立誓 虽然景色甚美,远山近雪,却抵不住寒气穿过厚厚的皮毛披风直抵身体,飞遥只是站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忍不住裹了裹披风,一直生活在中地的她,不曾经受过这样的寒冷。 “不如,先回去吧。”看着尉迟羽意犹未尽的样子,飞遥还是忍不住打扰了他的兴致。 尉迟羽转头看见将披风完全裹在身上的飞遥突然觉得非常抱歉,“忘记你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温度了。” 作为王子,尉迟羽完全不需要考虑别人的想法,尤其是女人,对于飞遥,他尽力讨好,并替她着想,但是很多事情都依然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在做,或者只顾自己,毕竟是多年的习惯,想改,还需要些时日。 马车就在不远处,当尉迟羽同意回去后,飞遥几乎是飞奔过去的,她脚上踏着的是尉迟羽给她的鹿皮长靴,里面还有些绒毛,其实保暖功效是不错的,但是长时间站在雪地里不动地,任着寒气直钻脚底,穿什么鞋都是没用的。 “你坐去里面吧。”尉迟羽拉开帘子,示意她进去,因为要来这里,尉迟羽专门命人把这帘子也换成狼皮的,这一点,他确实细心了。 “谢谢。” 飞遥的道谢让尉迟羽愣了愣,飞遥不曾对他说过谢这个字,所以这个举动让他突然起了疑心,于是回头认真的问道:“你当真是戎珍国公主?不能是冒牌的吧?” 飞遥被他这么一问,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回问一句:“这是从何说起?” “我们是主子,别人为自己做什么,不都是理所应当的么,我长这么大,就不曾说过半个谢字。”其实刚才有一瞬他真的认为这个飞遥不会也是冒牌的吧,但是当他看见飞遥莫名其妙的表情时,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他要的飞遥,不但是要她这个人,还要她身上的传说,所以不能弄错。 “曾经是如此,不过人总是会变的嘛,也不能永远躲在王城里做一个公主。”尉迟羽一番解释,飞遥也理解了,曾经的她,还真如他所说,不会道谢,别人为自己做任何事情,都认为是理所当然的,直到承昔走了,她回忆了很多关于自己与承昔的过往,觉得以前做的那些事情太任性了,又随着年龄的成长,就渐渐收敛了曾经的那些刁蛮任性。 尉迟羽并未接话,只是专心驾车。 但是飞遥的事情,他也算知道大半了,从最初的感兴趣,好奇,到好感,直到浣娘册封大典时,他站在飞遥身边,看着飞遥看见夜岚牵着浣娘缓缓走下台阶时的表情,心中突然满是疼惜,到底是可怜,还是爱惜,现在的他已经分不清楚了。 在二人各怀心思时,马儿却不知为何突然受惊,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开始在雪地上狂奔。 飞遥抓住马车门框勉强支撑住身体,探出头来问:“怎么回事。” 却发现坐在驾车位置上的尉迟羽比她更手忙脚乱,本来就驾车经验不足,再遇上这事,就完全慌了手脚。 “吁!”尉迟羽不停拉着手中的缰绳,马儿却像被什么吸引了似得,疯狂向树林跑去。 飞遥经过几番努力,半个身子探出来,一只手扶着门板,一只手握住尉迟羽的手,轻声安慰:“别急,别急。”她本来也是害怕的,但心里念着自己比尉迟羽要长个好几岁,这个时候不能轻易露出负面情绪。 一直喜欢被女人依赖的尉迟羽,心中一暖,却来不及说些什么话,因为眼看马儿就要穿过两棵松树,而那树中间的空隙却不允许马车过去。 怎么办!飞遥已经慌了神,她的手紧紧抓住尉迟羽的手,不敢松开,总不能命丧于此吧,我倒也罢了,尉迟羽一切才刚刚开始。 尉迟羽突然一手将飞遥从马车里揽了出来,将嘴附在她耳边轻声说:“抓紧我,我说跳,你就跳,相信我。” 飞遥抬头,迎来的是尉迟羽坚定的眼神。 我相信你,飞遥心中默应。 “跳!” 随着尉迟羽一声大喊,二人双双从马车上跳下,还好这四处都是雪地,所以摔下来也并没有受伤,接着传来马车撞上树干的巨大声音,望着眼前七零八落的马车碎片,飞遥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难道我的话要成真了。”尉迟羽故意做出轻松的语气,但是飞遥可以感受到他是装出来的。 “不会的。”飞遥摇了摇头,“我们来这里,你的人肯定会跟着。”这一点飞遥肯定懂,这种基本的风险,尉迟羽不会想不到。 尉迟羽苦笑,“我让他们只跟到山前……”本来是怕跟来的人里有他那十几房夫人的眼线,万一他和飞遥做点什么传到府里,恐怕谁都没清闲日子过了。 “骗人吧?”飞遥裹着身上的披风,突然觉得有些绝望,“走走走,起来走出去。”说罢,马上起身要走。 其实挺多时候,飞遥是绝望的,她的遭遇若是换给豁达的普通女子,也许不算个事情,因为虽然没王妃做但是却有钱,可是她以前贵为公主,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小骄傲,但是这些小小的骄傲,从她失去夜岚后,开始一点点丧失,剩下的那一点,是用来支持她不能少,不能换,不能丢弃的自尊的。 但是真到现在这种四周都是皑皑白雪,马跑了,太阳再过一两个时辰就要下山了的绝望情况下,她觉得自己要活,最起码,不能死在这里。 “手。”尉迟羽坐在地下,伸出手来。 飞遥伸手,以为尉迟羽只是让自己拉他起来,但她却忘了,尉迟羽本来就是得寸进尺的人,刚起来还没站稳,就一把将飞遥再次揽住,然后将自己的披风与她的重叠到一起。 “两个人一起走,热气散的慢。”尉迟羽知道飞遥非挣扎不可,所以他先做了解释。 “走吧。”可能都要死了,这会飞遥也不想花费力气与他计较太多,只得任由尉迟羽将自己深深揽住。 还好披风宽大,所以虽然二人一起走,但并不影响行走的速度,不过这路马车走起来很快,现如今用双脚走,再加上末过脚踝的深雪,开始还好些,走了不到一个时辰,飞遥只觉得举步维艰。 “好累啊。” “要不,我背你。”说出这句话,尉迟羽也算是拼了。 “不要,还是一起走吧。”飞遥知道,这样的话两个人都走不出去,其实她不止是累,还很冷,真的很冷,皮毛披风在这严寒天气起的作用虽然有,但时间长了,就只有冷这一个感觉了。 二人从太阳西斜走到夕阳洒落,四周的温度也随着太阳的落下而变的更冷。 “还有多远。”飞遥咬着牙问,她现在冷的连嘴都不愿意张。 “就要到了。”还好尉迟羽是这么回答她,让她心怀希望。 虽然她已经问了很多遍这个问题,而尉迟羽,也都是这么回答她的。 当太阳彻底消失时,飞遥终于再也抬不起脚,她裹着披风,看着眼前一成不变的雪白,心中仅剩的那一点点希望变成了绝望。 其实之前她已经走不动了,全靠尉迟羽拖着她,如今,尉迟羽也筋疲力竭,再也拖不动她移动半步,二人靠坐在一起。 如果是寻常时候,尉迟羽抱着飞遥也能走个三五里地,毕竟是习武之人,练功时百八十斤的大石头也能一手一个拎着跑很远。 “对不起,带你来这里。”尉迟羽用很轻的声音说。 “这里很美。”飞遥不想怪他,也不怪他。 尉迟羽将两个披风全部解下,围在飞遥身上,因为他的披风较大,所以能围两圈,这样能更加保暖。 “你做什么。”飞遥想阻止他,可是真的已经全身麻木了,再也使不出一点点力气。 “山林外的随从如果发现我们没有出去一定会进来找我们的,我们两个人如果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去,我希望那个人是你,这样,你会永远记得我,记得我对你的好,不对,也许我也没做过什么对你好的事情,反而一直在烦你。”尉迟羽碎碎念,他做过许多不好的事情,甚至飞遥会走到今天,也与他脱不了干系,但是事到如今,他希望飞遥能记得他的好,无论以后他是否回到夜岚的身边,都会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我们都会活着的。”飞遥知道尉迟羽的意思,如果两个人都裹着披风,以现在的温度,披风早就不足以御寒,但是如果她一个人裹两个披风,可以多坚持一会。 “如果我们都能活着出去,你就做我的王子妃,以后做我的王妃。”尉迟羽伏在飞遥的肩膀上,单腿跪在地上,他身高比飞遥高出许多,这个动作,能帮飞遥挡住更多的寒风。 “好,你一定要活着。”此时的飞遥,不过是想给尉迟羽一个活下去的信念,“活着出去,你做北邙王,我做你的王妃,帮你打理后城,让你不为后城琐事分心。”飞遥知道,尉迟羽之所以想娶她,他要的,就是这个。 “好,我一定活着……” 第29章 青霞仙山 九月,都说秋老虎,本来天已经该转凉了,可这些日子却还热得很,不过也正好是瓜果成熟的季节 “都放这里。” 这天,飞遥正在屋内看书,尉迟羽带着几个人,抱进来一个小盆,盆里放着不少水果。 “这是做什么啊,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些啊。”飞遥纳闷,外面集市里瓜果不少,自己若想吃随时去买不就好了。 “不是让你吃的啊,我今天去我娘那里,屋里满是果香,我问过才知道,原来现在熏香已经不太有人用了,都把水果放在屋子里。”尉迟羽一边说着,一边吩咐下人将水果摆进屋里,“也不用每天换,就是两三天一换就可以了。” “这么多水果,两三天一换?”飞遥惊讶,这也太浪费了吧。 “我到时候会来帮你换掉的。”尉迟羽一直找不到借口来找飞遥,这样一来,每三天就可以来一次了,想想自己真是聪明的不得了。 “不用,我不用这些麻烦的东西。”以前在泰华的时候,她也不喜欢用熏香,比起其他女子,她似乎少了些女子该有的情趣。 这些尉迟羽明白的很,可是他实在找不出理由每天来此:“我都带来了,你不能让我再拿回去吧。”语气中带着些委屈。 说起尉迟羽这个人,他对别人好像都挺正常的,不知为何,到了飞遥这里,整个人渐渐变的有些幼稚,或者说是飞遥越独立,他却越想为她做点什么。 “天气这么热,我明日带你去避暑可好。” 尉迟羽这个人,似乎每天真的挺闲的,和之前日理万机的夜岚相比,飞遥真是觉得当君王一点也不好,为何大家都要争个头破血流。 这可能就是小女子的浅见吧 “去哪里?” 其实天真的是有些太热,飞遥每天中衣外面只套一件薄蚕丝的衣裙,还有一天两三换,不然衣服很快就湿透了。 不得不说,这北邙国要比泰华和戎珍热的多。 “你这是要去呦?” “嗯。”避暑,飞遥还是很想去的。 其实尉迟羽已经算好了,明天飞遥是不用去店里,但飞遥会答应,是他意料之外的。 “那你明天一早等着啊。” 翌日一早,尉迟羽自己驾着马车就到了飞遥家门口,他来的特别早,这会,左安昭还没有起床。 “你当车夫?”飞遥万万没想到,堂堂北邙三王子,自己驾车。 尉迟羽拍了拍他身旁的位置,道:“来来,坐这,让你感受一下嫁给平民的感觉。” “会不会迷路?”飞遥自然是不信他会赶车的。 “迷路不是正合你心意,我们就不用再回来了。”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飞遥知道,他不会迷路,也不会不回来。 尉迟羽低头一笑,她果然了解自己。 尉迟羽驾车,飞遥坐在她身边,马车从北邙一路向北走,大约走了三个多时辰,从尚有村落,到人迹罕至。 两个人一路都是有一句每一句的说着。 “你说,如果我们真的迷路了。”尉迟羽问。 “你父王会拼尽全力把你找回来的。”飞遥调侃,他父王虽然不太看得上这个三儿子,但是也不可能任他失踪就这么不管了。 会么?尉迟羽和他父王说起来也没什么感情,可能王室里的儿子和老爹都没什么实质性的感情,反而兄弟之间有一些,关系更加亲密,可以信任。 “反正他中意的就是我大哥,却不知道我大哥在计划些什么事情。”尉迟羽的大哥尉迟召,是一个非常下得了狠手的人,表面上看起来十分随性,什么都不争,其实暗地里做过不少北邙王不知道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他大哥是否适合当王,但他知道,尉迟召如果当了北邙王,那么第一个要死的,就是他尉迟羽。 再走了没多久,尉迟羽将车停在路边,拿出几件衣服、披风和靴子给飞遥,“穿着吧。” “现在穿这个是不是有些夸张?”飞遥张大了嘴,她这样的衣服都被压在了柜子的最下面,想着要过些日子才用拿出来。 “放心,都是新做的。”尉迟羽按照他夫人们的套路思考飞遥的想法,却不知道飞遥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雪。”飞遥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突然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一层薄雪,“真是奇妙,那边还热的不得了,这边却已经下雪了。” 尉迟羽继续催动马车,说道,“后面还有更厚的呢。” 无论泰华还是戎珍,只有冬天最冷的时候,才偶有下雪,但也并不常见。 越往山里走,越是另外一番景象,白雪如丝绸一般铺在地下,除了脚下的路以外,旁边似乎都没有被车轮压过,连个脚印也没有,看来往这里走的人都不曾停留。 左右不远就是山林,北方松树较多,虽然是这种严寒天气,却一点透出点点绿色。 “这北边的景色果然与南边大不相同,只是差几里路,景色居然差这么多。”飞遥感叹之余,还不忘紧了紧披风的领子。 这里与她在柒泉谷看见的景象有些相似,却也不完全相同。 “若你留下,我每年都可以带你来看雪。” 当马车停下时,两边的积雪已大约有三寸多厚。 “去踩一踩吧。”尉迟羽先跳下车,绕过马头到了飞遥那一边,伸手去拉她。 飞遥犹豫片刻,还是将手从温暖的披风下伸出,递给了尉迟羽。 北边的冬天是很冷的,所以他们的披风都是用动物的皮毛职称的,质量非常好,也很保暖。 尉迟羽拉着飞遥的手,捂在手心,“这里,就是我要带你来的地方。” 飞遥有些尴尬,将手从他那边抽出,才左右看,“这景色,与之前的是一样的,为何我们要走这么远?”虽然雪是要厚一些,但是景色却是相近的。 “那边。”尉迟羽用手指着远方,笑她:“光顾着看脚下的雪,忘记抬头了吧。” 飞遥这才抬起头来,远处的东西让她为之一惊。 远处天边有一座青山,山上青枝绿树,树丛之中似有些楼宇,山下烟雾缭绕,仿佛悬在半空。 “那是仙人住的地方?”这世上,当真有仙人么?飞遥不曾见过,但是若说那里是凡人的住所,任谁都不会相信。 “他们是一个修仙门派,叫青霞派。”尉迟羽回她。 飞遥还是有些不信,“修仙?人真的可以修仙么?可以长生不老么?”她不信。 “这个我不知道,不过这些青霞派的仙长曾经是来过北邙国的。”别的地方的人可以不信,北邙自己的人,十分信他们的。 “是因为什么事情来的?”飞遥不解,“说书人说,这些门派为降妖除魔而生的,难道你们北邙闹过妖魔?” “并不是,只是大约十几年前,这里大旱,明明正常下雨,地下却不长东西,颗粒无收,好多人都饿死了,就有人来这里磕头,求仙人帮忙,没多久,就真的有白衣仙人翩然而至,几番调查,说是有个什么宝贝吸取了地底下的水分,才会这样。”尉迟羽说 “后来就取走了呗?“对于宝贝什么的飞遥倒是不怀疑,因为戎珍国之前的龙骨剑就是一个上古神剑之一,据说是巨龙之骨打造而成,她只见过一回,那是父王七十岁寿辰时,曾将此剑拿了出来,给前来参加寿辰的宾客观看,那剑周身泛着暗红色,细长,没有剑鞘,似乎比寻常剑短一些。 尉迟羽点了点头,“这些宝物据说对他们仙人是有好处的,对我们来说却是个灾难。” 在尉迟羽与飞遥说着北邙国的过往时,不远处的松林里,一对身穿白衣的小人儿躲在树后,偷偷望着他们二人,那女孩大约十四五岁的模样,雪白的肌肤加上密长的睫毛下黑色眼眸,仿佛陶瓷娃娃一般,而那少年从面相上似乎比女孩年长一些,二人身上的长衫像是被雾气包裹着,泛出淡淡白烟。 “师兄,他们在说我们么?”那女孩开口问道。 “大约是罢。”少年点了点头。 二人虽然离得远,却看的非常清楚,连飞遥脸上的表情变化都看的出来,尤其那女孩看的仔细,“我瞧着那女子并不喜欢那个男子呢。”女孩声音中带着些惋惜。 “人世间两情相悦本就是极少的。”少年淡淡说道,似乎他对这些事情并不感兴趣。 “既然如此,不如让我来帮她一帮。”女孩咯咯一笑,说话间,手指在空中随意指了一指,几道仙光顺着指尖飞出去,落在不远处的雪地上,却并未看出发生变化。 “莫要胡闹。”少年出言阻止,却赶不上少女眼疾手快。 面对指责,少女先皱眉说道:“是是,世间之事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不应善自插手,师父天天说,师兄就饶了我吧,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少年无奈的摇了摇头,说了句“走吧。” 二人一个转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再看他们之前呆过的地方,白雪如初,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仿佛这里不曾有人来过这里。 第30章 生死立誓 虽然景色甚美,远山近雪,却抵不住寒气穿过厚厚的皮毛披风直抵身体,飞遥只是站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忍不住裹了裹披风,一直生活在中地的她,不曾经受过这样的寒冷。 “不如,先回去吧。”看着尉迟羽意犹未尽的样子,飞遥还是忍不住打扰了他的兴致。 尉迟羽转头看见将披风完全裹在身上的飞遥突然觉得非常抱歉,“忘记你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温度了。” 作为王子,尉迟羽完全不需要考虑别人的想法,尤其是女人,对于飞遥,他尽力讨好,并替她着想,但是很多事情都依然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在做,或者只顾自己,毕竟是多年的习惯,想改,还需要些时日。 马车就在不远处,当尉迟羽同意回去后,飞遥几乎是飞奔过去的,她脚上踏着的是尉迟羽给她的鹿皮长靴,里面还有些绒毛,其实保暖功效是不错的,但是长时间站在雪地里不动地,任着寒气直钻脚底,穿什么鞋都是没用的。 “你坐去里面吧。”尉迟羽拉开帘子,示意她进去,因为要来这里,尉迟羽专门命人把这帘子也换成狼皮的,这一点,他确实细心了。 “谢谢。” 飞遥的道谢让尉迟羽愣了愣,飞遥不曾对他说过谢这个字,所以这个举动让他突然起了疑心,于是回头认真的问道:“你当真是戎珍国公主?不能是冒牌的吧?” 飞遥被他这么一问,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回问一句:“这是从何说起?” “我们是主子,别人为自己做什么,不都是理所应当的么,我长这么大,就不曾说过半个谢字。”其实刚才有一瞬他真的认为这个飞遥不会也是冒牌的吧,但是当他看见飞遥莫名其妙的表情时,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他要的飞遥,不但是要她这个人,还要她身上的传说,所以不能弄错。 “曾经是如此,不过人总是会变的嘛,也不能永远躲在王城里做一个公主。”尉迟羽一番解释,飞遥也理解了,曾经的她,还真如他所说,不会道谢,别人为自己做任何事情,都认为是理所当然的,直到承昔走了,她回忆了很多关于自己与承昔的过往,觉得以前做的那些事情太任性了,又随着年龄的成长,就渐渐收敛了曾经的那些刁蛮任性。 尉迟羽并未接话,只是专心驾车。 但是飞遥的事情,他也算知道大半了,从最初的感兴趣,好奇,到好感,直到浣娘册封大典时,他站在飞遥身边,看着飞遥看见夜岚牵着浣娘缓缓走下台阶时的表情,心中突然满是疼惜,到底是可怜,还是爱惜,现在的他已经分不清楚了。 在二人各怀心思时,马儿却不知为何突然受惊,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开始在雪地上狂奔。 飞遥抓住马车门框勉强支撑住身体,探出头来问:“怎么回事。” 却发现坐在驾车位置上的尉迟羽比她更手忙脚乱,本来就驾车经验不足,再遇上这事,就完全慌了手脚。 “吁!”尉迟羽不停拉着手中的缰绳,马儿却像被什么吸引了似得,疯狂向树林跑去。 飞遥经过几番努力,半个身子探出来,一只手扶着门板,一只手握住尉迟羽的手,轻声安慰:“别急,别急。”她本来也是害怕的,但心里念着自己比尉迟羽要长个好几岁,这个时候不能轻易露出负面情绪。 一直喜欢被女人依赖的尉迟羽,心中一暖,却来不及说些什么话,因为眼看马儿就要穿过两棵松树,而那树中间的空隙却不允许马车过去。 怎么办!飞遥已经慌了神,她的手紧紧抓住尉迟羽的手,不敢松开,总不能命丧于此吧,我倒也罢了,尉迟羽一切才刚刚开始。 尉迟羽突然一手将飞遥从马车里揽了出来,将嘴附在她耳边轻声说:“抓紧我,我说跳,你就跳,相信我。” 飞遥抬头,迎来的是尉迟羽坚定的眼神。 我相信你,飞遥心中默应。 “跳!” 随着尉迟羽一声大喊,二人双双从马车上跳下,还好这四处都是雪地,所以摔下来也并没有受伤,接着传来马车撞上树干的巨大声音,望着眼前七零八落的马车碎片,飞遥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难道我的话要成真了。”尉迟羽故意做出轻松的语气,但是飞遥可以感受到他是装出来的。 “不会的。”飞遥摇了摇头,“我们来这里,你的人肯定会跟着。”这一点飞遥肯定懂,这种基本的风险,尉迟羽不会想不到。 尉迟羽苦笑,“我让他们只跟到山前……”本来是怕跟来的人里有他那十几房夫人的眼线,万一他和飞遥做点什么传到府里,恐怕谁都没清闲日子过了。 “骗人吧?”飞遥裹着身上的披风,突然觉得有些绝望,“走走走,起来走出去。”说罢,马上起身要走。 其实挺多时候,飞遥是绝望的,她的遭遇若是换给豁达的普通女子,也许不算个事情,因为虽然没王妃做但是却有钱,可是她以前贵为公主,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小骄傲,但是这些小小的骄傲,从她失去夜岚后,开始一点点丧失,剩下的那一点,是用来支持她不能少,不能换,不能丢弃的自尊的。 但是真到现在这种四周都是皑皑白雪,马跑了,太阳再过一两个时辰就要下山了的绝望情况下,她觉得自己要活,最起码,不能死在这里。 “手。”尉迟羽坐在地下,伸出手来。 飞遥伸手,以为尉迟羽只是让自己拉他起来,但她却忘了,尉迟羽本来就是得寸进尺的人,刚起来还没站稳,就一把将飞遥再次揽住,然后将自己的披风与她的重叠到一起。 “两个人一起走,热气散的慢。”尉迟羽知道飞遥非挣扎不可,所以他先做了解释。 “走吧。”可能都要死了,这会飞遥也不想花费力气与他计较太多,只得任由尉迟羽将自己深深揽住。 还好披风宽大,所以虽然二人一起走,但并不影响行走的速度,不过这路马车走起来很快,现如今用双脚走,再加上末过脚踝的深雪,开始还好些,走了不到一个时辰,飞遥只觉得举步维艰。 “好累啊。” “要不,我背你。”说出这句话,尉迟羽也算是拼了。 “不要,还是一起走吧。”飞遥知道,这样的话两个人都走不出去,其实她不止是累,还很冷,真的很冷,皮毛披风在这严寒天气起的作用虽然有,但时间长了,就只有冷这一个感觉了。 二人从太阳西斜走到夕阳洒落,四周的温度也随着太阳的落下而变的更冷。 “还有多远。”飞遥咬着牙问,她现在冷的连嘴都不愿意张。 “就要到了。”还好尉迟羽是这么回答她,让她心怀希望。 虽然她已经问了很多遍这个问题,而尉迟羽,也都是这么回答她的。 当太阳彻底消失时,飞遥终于再也抬不起脚,她裹着披风,看着眼前一成不变的雪白,心中仅剩的那一点点希望变成了绝望。 其实之前她已经走不动了,全靠尉迟羽拖着她,如今,尉迟羽也筋疲力竭,再也拖不动她移动半步,二人靠坐在一起。 如果是寻常时候,尉迟羽抱着飞遥也能走个三五里地,毕竟是习武之人,练功时百八十斤的大石头也能一手一个拎着跑很远。 “对不起,带你来这里。”尉迟羽用很轻的声音说。 “这里很美。”飞遥不想怪他,也不怪他。 尉迟羽将两个披风全部解下,围在飞遥身上,因为他的披风较大,所以能围两圈,这样能更加保暖。 “你做什么。”飞遥想阻止他,可是真的已经全身麻木了,再也使不出一点点力气。 “山林外的随从如果发现我们没有出去一定会进来找我们的,我们两个人如果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去,我希望那个人是你,这样,你会永远记得我,记得我对你的好,不对,也许我也没做过什么对你好的事情,反而一直在烦你。”尉迟羽碎碎念,他做过许多不好的事情,甚至飞遥会走到今天,也与他脱不了干系,但是事到如今,他希望飞遥能记得他的好,无论以后他是否回到夜岚的身边,都会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我们都会活着的。”飞遥知道尉迟羽的意思,如果两个人都裹着披风,以现在的温度,披风早就不足以御寒,但是如果她一个人裹两个披风,可以多坚持一会。 “如果我们都能活着出去,你就做我的王子妃,以后做我的王妃。”尉迟羽伏在飞遥的肩膀上,单腿跪在地上,他身高比飞遥高出许多,这个动作,能帮飞遥挡住更多的寒风。 “好,你一定要活着。”此时的飞遥,不过是想给尉迟羽一个活下去的信念,“活着出去,你做北邙王,我做你的王妃,帮你打理后城,让你不为后城琐事分心。”飞遥知道,尉迟羽之所以想娶她,他要的,就是这个。 “好,我一定活着……” 第31章 殿前抓人 “店里来了个人,说要找你。”张叔似乎是一路小跑过来的,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这点路已经让他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了。 贺炎烛微微松了口气,原来只是有人找他,“我不在就让他等一下好了。” 张叔拼命摇头,喘着大气说道:“不是,他带了许多人,现在已经把店门都堵了,说见不到你就一直堵着,谁都不许进。” “什么!” 贺炎烛也顾不上和飞遥客套,只是嘱咐张叔:“你休息一下慢慢来,我先过去。”就往店里赶去。 而飞遥自然是要跟着的。 其实飞遥家与贺炎烛的店离得不远,也可以说很近,前后一里地都不到,加上贺炎烛走的快,连一盏茶的时间都没用,就到了店门外。 果然,小小的丝绸店已经被十几个大汉把门堵的死死的,别说是人了,怕是一只老鼠也进不去。 “观察下再去吧。”飞遥看贺炎烛二话不说就要过去,赶紧将他拉住,“这些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如果你就这样冒失过去,万一被他们抓走怎么办?”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不出现,他们是不会走的。” 贺炎烛其实也有点担心,不过他自认为是个正经生意人,没有做过什么坏事,也没坑过人,再加上做生意嘛,他也贿赂了一些当地官员,所以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底的。 “好,我跟你过去。”飞遥点了点头,再加上阿虎这个大个子,多少还是有些震慑力的。 贺炎烛缓步走了过去,对着几个大汉作辑,“在下贺炎烛,不知几位……” “你就是贺炎烛啊,带走!” 还不等贺炎烛把话说完,两个大汉就把他架上了。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这是要做什么。”飞遥大喊。 “光天化日!做什么!”阿虎也跟着喊,其实他可能并不懂这话里的意思。 飞遥自然知道自己不是以前的身份,强出头什么的非常不合适,可是这些人身份都不知道,就任他们这样把贺炎烛带走,恐怕是凶多吉少。 其中一个黑衣大汉离飞遥最近,只是稍稍打量一番,就出言道:“呦,哪来的小娘子,长的倒是挺标致。” 飞遥自然是会一些功夫,可是她那点功夫,也只能打一打市井流氓了。 此时,店铺后院的绣工们知道贺炎烛来了并且被抓了,都纷纷堵在院门口张望,没有人敢出来生事。 贺炎烛道:“无事无事,我也没做什么事情,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 这些人,各个身强体壮,如果真的起了冲突,吃亏的肯定是自己人,贺炎烛明白,飞遥其实也明白。 “可是……”飞遥叹了口气,默默退到一边,转头好声好气的问其中一个大汉,“你们到底是哪里的,要把他带去哪里。” 那个大汉用斜眼撇了一下飞遥,“我们只负责抓人。” “难道这个是贺夫人?把这个,也一起带走。”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机关大汉后面冒了出来。 “我不是,我不是啊!”飞遥还没看清说话的人是谁,就也被一个大汉一把拎了起来。 “她不是,误会。”贺炎烛也有些急了,本来这件事应该只是他一个人的事情,这么一来吧飞遥也连累了。 “把眼睛蒙上。”那个奇怪的声音再次响起。 黑衣人将他们五花大绑后装进早已准备好的马车上,却不知要去向何处。 “你要带我们去哪啊。” 飞遥大喊。 而贺炎烛则是在一边喊:“我觉得这事肯定有误会啊。” 这个,是他们刚上马车时候的状态,可是后来他们发现,任由他们怎么喊,外面都不会有人来救他们,也就选择放弃了。 “你到底得罪过什么人。”飞遥有些着急,这些人正如她所想的,来者不善,这不会是要把她们拉去荒郊也地直接做掉吧。 “阿遥你还不了解我么,哎,我本来就是个本本分分的生意人,哪里会的得罪什么人啊。”贺炎烛也是愁眉苦脸,不过他们被蒙着眼,飞遥并不能看见他的表情。 “那这就奇怪了,好端端的,他们抓你干什么?而且这么多人进城抓人没人管着,肯定有蹊跷。”要抓贺炎烛的这个人,一定不是普通人,最起码不是寻常百姓,或者江湖人士,不然当街抓人却没人管,确实蹊跷。 贺炎烛也是一阵苦恼,“哎,我也不知道,我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百姓了,倒是你,对自己以前的事情从来不说。” 二人也算共患难了,这个时候问一问,也没啥吧,贺炎烛是这么认为的。 “我啊,是泰华前王妃,我也不叫柳遥,我叫飞遥。”飞遥认为,自己的身份对他也没有什么藏着掖着的,他们能活几天也不知道,事到如今,说了也就说了。 王妃两个字刚说完,贺炎烛吓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泰华国的人谁不知道泰华前王妃是谁,自己身边坐着的居然是一个戎珍国的公主,泰华王的妻子? “你怎么会在这里?” “夫君移情别恋了。”夜岚不但是移情别恋,连自己都不认识了,其实她到现在都觉得这件事中有蹊跷,但是不知道如何去查,以她现在的身份也很难查出什么吧。 贺炎烛其实还想问个明白,那座高墙里面的事情,他是一点也不知道的,要说一点也不好奇,那是假的。 “你知道你长得像谁么?”飞遥要说的事情,是她一直想说但是不知如何开口的。 “谁?” “你先告诉我,你从小就生长在商贾之家么?” 对于贺炎烛的身份,飞遥本来并没有怀疑,但是他这次被抓,让飞遥隐约觉得,可能是他这张脸惹来的麻烦事。 “是的吧。”贺炎烛思索着,“好像又不是。” “到底是还是不是?” 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回答成这样,难道其中真有蹊跷? “我小的时候好像不是住在现在这个家里,而是在一个大院子里,那个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我母亲,她好像不让我出去跟其他小伙伴玩,也不让任何人见我,所以我特别想出去……”贺炎烛回忆道。 “难道……”飞遥似乎理出了点头绪,可是这似乎有点太巧了,着急这么巧就在山海集认识了贺炎烛,又在出泰华王城后遇见他,而他可能是夜岚的兄弟? “我长得像谁?”贺炎烛很在意飞遥之前说过的事情。 “长得像泰华君王,夜岚。”飞遥一字一句的说着。 此话一出,贺炎烛似乎马上松了口气,“我就说有误会,他们一定以为我是泰华王了。” 对于一头雾水的他,这个理由,是最好的解释,也是他最愿意相信的。 “可是,你的身份稍微查一下不就清楚一切都是巧合了,为何还要抓你?”飞遥说的这个贺炎烛也懂,但是他真的很怕自己被莫名其妙的给杀掉了。 “什么人!” 正在马车里被绑着的两个人为自己生死担心时,外面突然一阵躁动。 “怎么了,是不是三王子来救你了。”贺炎烛重新燃起了希望,他开始是不想连累飞遥的,可是后来转念一想,尉迟羽喜欢飞遥,肯定不能任由她被抓走或者杀了。 “他……”飞遥其实心里也是怀着这种奢望的。 “留下车上的人。”一个男声响起。 “这个声音,我曾经好像听过。”飞遥喃喃自语,“是谁呢。” 听飞遥这么说,贺炎烛知道此事是有了希望,“如果今日能被救出去,那也算我欠阿遥你个大人情了。” “这也不一定是来救我的吧。”飞遥纳闷,自己被抓纯属偶然,谁会这么快来救自己? 说话间,外面突然想起刀剑碰撞的声音。 “就凭你们几个也敢截我们的车!” “哼,三脚猫功夫也敢叫嚣。”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人被蒙住眼睛时候,耳朵就会格外好用,“是苏长志!” 飞遥确定来者后心里算是有了底,但是并不明白苏长志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夜岚…… “他是谁。”贺炎烛正好奇,马车突然再次动了起来。 而外面的打斗声却没有停止。 “追马车!”马车后传来黑衣人的声音。 飞遥和贺炎烛眼前的黑布被摘掉时,第一个看见的却是尉迟羽坐在椅子上,他身边站着左安昭,而从周围的环境看来,却不是尉迟羽的王府。 “这里是……”飞遥问。 “是我城外的别院,你们先在这里别出去。”尉迟羽一脸严肃。 “怎么会是你。”飞遥纳闷,刚才那个声音,分明就是苏长志,而开走马车的却是尉迟羽,难道他和夜岚私下有联系? 这句问话,让尉迟羽有些不开心:“怎么不能是我?” 贺炎烛自然理解尉迟羽为什么生气,“谢谢三王子出手相救,只是贺某不知自己得罪了什么人……” “我又不是为救你,你谢个什么。”尉迟羽懒得理他,这一次本来是没有飞遥的事情的,算是被贺炎烛拖累了。 “刚才似乎有一波人是要救这个贺公子的。”刚才救飞遥的一个男子说道,似乎是尉迟羽府里的护卫。 “哦?”尉迟羽挑了挑眉毛,“在这北邙国,除了我还有人敢救你?” 有意思。 这话飞遥自然听出了蹊跷,马上问:“是谁要抓他。” 第31章 大难初醒 “姑娘,你醒了?” 当飞遥再恢复意识时,她第一个感受到的是温暖的阳光,柔软的丝被,没有寒风凌厉,没有漫天飞雪。 “好暖和。”飞遥缓缓睁眼,眼前是一个身穿蓝色轻衣的少女,从打扮上来看,似乎是大户人家的丫鬟。 “这位姑娘醒了!” 见飞遥睁眼,那少女突然呼喊起来,只是片刻,四五个个丫鬟从外面鱼贯而入,有端水盆的,有拿毛巾的,有端粥的。 这架势让飞遥一愣,她是多久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了。 “我自己来就好。”飞遥想起来,却发现自己双腿动不了,她这才发现,双腿被层层包裹着,里面似乎还夹着中草药泥。 “姑娘别动了,你现在双腿都冻伤了,如果不要生修养,怕以后走路都会受影响。”那蓝衣少女帮飞遥盖了盖身上的被子,劝说着。 “这是哪里……”飞遥这才想起来这个最重要的问题。 “三王子的王府。” 这个回答,让飞遥有些懵,说实话,她心里有些担心的,想想尉迟羽有十六房太太,并且经过左安昭前些日子的一一介绍,让她对这十六个女人佩服的五体投地,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十六个女人,怕是能唱一年不重样的戏。 “三王子呢?” 问到这个时,几个少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怎么了!”飞遥不敢想那个最坏的结局,因为她认为,她能进这个府里,就应该说明尉迟羽还活着。 “你醒了!” 在飞遥还在担心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跌跌撞撞进来,一把将她完全抱住。 是尉迟羽。 “你醒了,太好了,你知道么,你已经昏迷九天了。”尉迟羽跪在她的床榻前,将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在她身上。 这一抱,满怀了他失而复得的喜悦。 九天前,他们被送回王府时,尉迟羽只过了一天就醒了过来,他靠的,不是意志,而是来自一条腿刻骨铭心的痛感。 一切正如他所预期的那样,自己一条腿没有了直觉,他当时之所以在单膝跪地抱住飞遥,是因为他怕就算他能活,两条腿都不能用了,与死了也无甚区别。 而飞遥却因寒气入骨,连续发烧,昏迷不醒。连北邙王城里的太医都来瞧过,表示只能等等看。 过了九天,这九天,对尉迟羽来说,比九年还要长。 尉迟羽最担心的就是,飞遥会不会再也醒不过来…… 就在他听到飞遥醒过来的那一刻,也顾不得坐轮椅,马上命人扶着他就来了飞遥休息的房间。 “你能醒来,真是太好了。”尉迟羽一遍一遍重复着同样的话。 “你……”飞遥有些迟疑,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看清尉迟羽进来时的样子,似乎走路不太稳? “怎么了?不会不记得我了吧。”通过夜岚那一出,失忆什么的,他还是相信的。 飞遥思索着,是不是他也刚醒,身体没全恢复好,所以故意避而不谈:“怎么会。”她摇了摇头,“我怎么会忘记你。” 雪地里所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她本以为尉迟羽只是个大男孩,却在那个时候,舍身救自己,是她意料之外的。 “不过既然你醒了,我们又都活着,过去说过的话,还算话么。”尉迟羽轻轻松开手,他这几天想了很多,如果自己和以前一样,必然可以不管不顾让飞遥兑现承诺,现如今一条腿没有了直觉,在竞争王位上已经算是失了胜算,如果此时强让飞遥兑现承诺,怕是会害了她。 “我……”飞遥没有想到尉迟羽会这么快提这件事情,她当时答应他是为了让他更有活下去的信心,现在一切危及似乎都解除了再提到之前的那件事,她确实不能做出回答。 “容我再考虑考虑。”她很感激尉迟羽,却还没有到要嫁给他的份上,不过心理上,她是愿意遵守承诺的,毕竟尉迟羽并不介意她是个流离失所的人,让她感激不尽。 来北邙国后,贺炎烛虽然是她的好友,但是生意人毕竟是生意人,什么重什么轻,自然是分的一清二楚,而尉迟羽则不同,他对自己,似乎除了希望自己以后帮他打理后城外,别无所求。 “我不强迫你。”尉迟羽放开飞遥,坐在他的床边,“我突然决定,我要的不但是你的人,还有你的心。”他猜想,这个应该很难,难到她会被自己吓退。 但这也未尝不是他的真心话,娶一个人,心不在多无趣…… “我的心,我自己说了不算。” 这个,谁都说了不算。 “主子,您的腿该上药了。”一个小厮从外面探出头来说道。 “知道了,扶我过去吧。”这个小厮来的正是时候,如果让他再待下去,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对飞遥不知要说什么。 看着被人扶起的尉迟羽,飞遥似乎意识到尉迟羽的腿伤的比自己严重。 “你的腿……” “和你一样。”尉迟羽摆了摆手,没有回头。 尉迟羽走后,几个丫鬟又伺候飞遥洗漱,喝粥,顺便又帮她梳了梳头。 正在飞遥端着一碗热粥小心的喝着的时候,一个身穿浅粉色丝帛短衫的女孩就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来,问道:“你休息的怎么样了。” “你是……” 还不等那女孩回答,周围的几个丫鬟都纷纷行礼,“十六夫人。” “都说你们别喊我夫人啦。”女孩冲着几个丫鬟拜拜手,才从门外进来,冲着飞遥吐舌头一笑,道,“我就是他们说的十六夫人,你叫我小怡就可以啦!” “小怡啊。”飞遥点了点头,这个小怡长的十分标志,柳眉杏眼,樱桃小口,是典型的南边女子长相,年纪尚小,已经生的如此楚楚动人,长大后不用说,定然是个美人了。 小怡性子有点类似左安昭,却多了些小女人味。 “小昭姐姐早先就跟我说过你了。”小怡不等飞遥叫她,就跑到床榻边坐下,摸摸飞遥的手,又看看她的腿,“你们怎么回事哎,我听几个姐姐说,这一回,羽哥哥差点连命都没有了呢。” “羽哥哥?”飞遥愣了愣,叫自己的夫君哥哥? 二人说话时,一个丫鬟拿了把小扇来,站在小怡旁边,为她扇风。 “小昭姐姐没跟你说么?”小怡眼睛眨了三眨,脸上还满是孩童的稚气。 飞遥思索着,这么年轻就嫁人,现在想来,自己十五六岁时也想过要嫁给承昔吧。 “好像没有提到过这些事情。”其实对于这个小怡,飞遥还真是有些好奇的,也许是因为尉迟羽这种对万花丛中过的人提到她,居然与其他夫人都不同。 “哎呀,好吧,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小怡突然转变,似乎是不太想说,飞遥也并未多问。 许多事情总会慢慢知道的,并不需要急于一时。 小怡的来访只是一个开始,随后的几天,三三两两的大约有十个夫人来过,而她们的态度却与小怡大不相同,多半是旁敲侧击的挖苦和威胁。 这些人只知道尉迟羽和飞遥出去后,差点丢了性命,却不知道尉迟羽一条腿可能再也不能走路了,如果她们知道,怕是要把天翻下来不可。 修养了两日,尉迟羽派人将飞遥送出王府,又吩咐两个丫鬟跟去照顾她,对于这些,飞遥倒是安心的收着了,毕竟自己身体还未完全康复,许多事情自己也做不好,有人服侍总是好的。 说起来,是这阵子在尉迟羽那里住的,之前的娇气又回来了。 在飞遥身体即将好起来时,贺炎烛才和阿虎提着几篮子水果到来。 “阿遥。” 二人刚进院子,看见有一个丫鬟在外面候着,阿虎吓了一跳,贺炎烛早就看出尉迟羽的心思,所以对于这件事,他也不觉的奇怪。 “一阵子不见你,都不一样了,家里都用上丫鬟了。”知道归知道,贺炎烛还是要说一说的。 “嗯。”飞遥不好意思多说,她平白无故受了尉迟羽这么大的好,明眼人都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贺大哥你给柳遥开多少工钱啊,怎么她都能用的起丫鬟了。”阿虎问。 自然,也有看不出来的可爱人儿。 贺炎烛不理他,因为他太了解阿虎了,如果说的点到为止,阿虎就会继续问,问到他明白为止。 “谢谢,最近店里生意忙么?”飞遥看见贺炎烛把水果放在桌子上,便转头吩咐离门口进的一个丫鬟,“荷衣,去把东西收起来吧。” 见飞遥使唤丫鬟这么顺手,贺炎烛就更确定了飞遥从前一定是个大户人家的女儿。 “还好,还好,多亏了尉迟王子啊。” 不亏是生意人,随时都要提一提,好让人知道他把尉迟羽帮他找绣工的事情记在心上。 二人说话间,一个身穿墨蓝色长袍的中年男子几步跑了进来,一边跑,嘴里还一边大喊着,“少爷,少爷。” “张叔,怎么了?”贺炎烛马上站起来迎他。 这个张叔,在场的人都认识,是贺炎烛店里的掌柜,负责收钱的,这会他不在在店里呆着,跑到这里找贺炎烛,就证明了一件事,店里出事了。 第32章 殿前抓人 “店里来了个人,说要找你。”张叔似乎是一路小跑过来的,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这点路已经让他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了。 贺炎烛微微松了口气,原来只是有人找他,“我不在就让他等一下好了。” 张叔拼命摇头,喘着大气说道:“不是,他带了许多人,现在已经把店门都堵了,说见不到你就一直堵着,谁都不许进。” “什么!” 贺炎烛也顾不上和飞遥客套,只是嘱咐张叔:“你休息一下慢慢来,我先过去。”就往店里赶去。 而飞遥自然是要跟着的。 其实飞遥家与贺炎烛的店离得不远,也可以说很近,前后一里地都不到,加上贺炎烛走的快,连一盏茶的时间都没用,就到了店门外。 果然,小小的丝绸店已经被十几个大汉把门堵的死死的,别说是人了,怕是一只老鼠也进不去。 “观察下再去吧。”飞遥看贺炎烛二话不说就要过去,赶紧将他拉住,“这些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如果你就这样冒失过去,万一被他们抓走怎么办?”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不出现,他们是不会走的。” 贺炎烛其实也有点担心,不过他自认为是个正经生意人,没有做过什么坏事,也没坑过人,再加上做生意嘛,他也贿赂了一些当地官员,所以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底的。 “好,我跟你过去。”飞遥点了点头,再加上阿虎这个大个子,多少还是有些震慑力的。 贺炎烛缓步走了过去,对着几个大汉作辑,“在下贺炎烛,不知几位……” “你就是贺炎烛啊,带走!” 还不等贺炎烛把话说完,两个大汉就把他架上了。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这是要做什么。”飞遥大喊。 “光天化日!做什么!”阿虎也跟着喊,其实他可能并不懂这话里的意思。 飞遥自然知道自己不是以前的身份,强出头什么的非常不合适,可是这些人身份都不知道,就任他们这样把贺炎烛带走,恐怕是凶多吉少。 其中一个黑衣大汉离飞遥最近,只是稍稍打量一番,就出言道:“呦,哪来的小娘子,长的倒是挺标致。” 飞遥自然是会一些功夫,可是她那点功夫,也只能打一打市井流氓了。 此时,店铺后院的绣工们知道贺炎烛来了并且被抓了,都纷纷堵在院门口张望,没有人敢出来生事。 贺炎烛道:“无事无事,我也没做什么事情,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 这些人,各个身强体壮,如果真的起了冲突,吃亏的肯定是自己人,贺炎烛明白,飞遥其实也明白。 “可是……”飞遥叹了口气,默默退到一边,转头好声好气的问其中一个大汉,“你们到底是哪里的,要把他带去哪里。” 那个大汉用斜眼撇了一下飞遥,“我们只负责抓人。” “难道这个是贺夫人?把这个,也一起带走。”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机关大汉后面冒了出来。 “我不是,我不是啊!”飞遥还没看清说话的人是谁,就也被一个大汉一把拎了起来。 “她不是,误会。”贺炎烛也有些急了,本来这件事应该只是他一个人的事情,这么一来吧飞遥也连累了。 “把眼睛蒙上。”那个奇怪的声音再次响起。 黑衣人将他们五花大绑后装进早已准备好的马车上,却不知要去向何处。 “你要带我们去哪啊。” 飞遥大喊。 而贺炎烛则是在一边喊:“我觉得这事肯定有误会啊。” 这个,是他们刚上马车时候的状态,可是后来他们发现,任由他们怎么喊,外面都不会有人来救他们,也就选择放弃了。 “你到底得罪过什么人。”飞遥有些着急,这些人正如她所想的,来者不善,这不会是要把她们拉去荒郊也地直接做掉吧。 “阿遥你还不了解我么,哎,我本来就是个本本分分的生意人,哪里会的得罪什么人啊。”贺炎烛也是愁眉苦脸,不过他们被蒙着眼,飞遥并不能看见他的表情。 “那这就奇怪了,好端端的,他们抓你干什么?而且这么多人进城抓人没人管着,肯定有蹊跷。”要抓贺炎烛的这个人,一定不是普通人,最起码不是寻常百姓,或者江湖人士,不然当街抓人却没人管,确实蹊跷。 贺炎烛也是一阵苦恼,“哎,我也不知道,我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百姓了,倒是你,对自己以前的事情从来不说。” 二人也算共患难了,这个时候问一问,也没啥吧,贺炎烛是这么认为的。 “我啊,是泰华前王妃,我也不叫柳遥,我叫飞遥。”飞遥认为,自己的身份对他也没有什么藏着掖着的,他们能活几天也不知道,事到如今,说了也就说了。 王妃两个字刚说完,贺炎烛吓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泰华国的人谁不知道泰华前王妃是谁,自己身边坐着的居然是一个戎珍国的公主,泰华王的妻子? “你怎么会在这里?” “夫君移情别恋了。”夜岚不但是移情别恋,连自己都不认识了,其实她到现在都觉得这件事中有蹊跷,但是不知道如何去查,以她现在的身份也很难查出什么吧。 贺炎烛其实还想问个明白,那座高墙里面的事情,他是一点也不知道的,要说一点也不好奇,那是假的。 “你知道你长得像谁么?”飞遥要说的事情,是她一直想说但是不知如何开口的。 “谁?” “你先告诉我,你从小就生长在商贾之家么?” 对于贺炎烛的身份,飞遥本来并没有怀疑,但是他这次被抓,让飞遥隐约觉得,可能是他这张脸惹来的麻烦事。 “是的吧。”贺炎烛思索着,“好像又不是。” “到底是还是不是?” 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回答成这样,难道其中真有蹊跷? “我小的时候好像不是住在现在这个家里,而是在一个大院子里,那个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我母亲,她好像不让我出去跟其他小伙伴玩,也不让任何人见我,所以我特别想出去……”贺炎烛回忆道。 “难道……”飞遥似乎理出了点头绪,可是这似乎有点太巧了,着急这么巧就在山海集认识了贺炎烛,又在出泰华王城后遇见他,而他可能是夜岚的兄弟? “我长得像谁?”贺炎烛很在意飞遥之前说过的事情。 “长得像泰华君王,夜岚。”飞遥一字一句的说着。 此话一出,贺炎烛似乎马上松了口气,“我就说有误会,他们一定以为我是泰华王了。” 对于一头雾水的他,这个理由,是最好的解释,也是他最愿意相信的。 “可是,你的身份稍微查一下不就清楚一切都是巧合了,为何还要抓你?”飞遥说的这个贺炎烛也懂,但是他真的很怕自己被莫名其妙的给杀掉了。 “什么人!” 正在马车里被绑着的两个人为自己生死担心时,外面突然一阵躁动。 “怎么了,是不是三王子来救你了。”贺炎烛重新燃起了希望,他开始是不想连累飞遥的,可是后来转念一想,尉迟羽喜欢飞遥,肯定不能任由她被抓走或者杀了。 “他……”飞遥其实心里也是怀着这种奢望的。 “留下车上的人。”一个男声响起。 “这个声音,我曾经好像听过。”飞遥喃喃自语,“是谁呢。” 听飞遥这么说,贺炎烛知道此事是有了希望,“如果今日能被救出去,那也算我欠阿遥你个大人情了。” “这也不一定是来救我的吧。”飞遥纳闷,自己被抓纯属偶然,谁会这么快来救自己? 说话间,外面突然想起刀剑碰撞的声音。 “就凭你们几个也敢截我们的车!” “哼,三脚猫功夫也敢叫嚣。”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人被蒙住眼睛时候,耳朵就会格外好用,“是苏长志!” 飞遥确定来者后心里算是有了底,但是并不明白苏长志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夜岚…… “他是谁。”贺炎烛正好奇,马车突然再次动了起来。 而外面的打斗声却没有停止。 “追马车!”马车后传来黑衣人的声音。 飞遥和贺炎烛眼前的黑布被摘掉时,第一个看见的却是尉迟羽坐在椅子上,他身边站着左安昭,而从周围的环境看来,却不是尉迟羽的王府。 “这里是……”飞遥问。 “是我城外的别院,你们先在这里别出去。”尉迟羽一脸严肃。 “怎么会是你。”飞遥纳闷,刚才那个声音,分明就是苏长志,而开走马车的却是尉迟羽,难道他和夜岚私下有联系? 这句问话,让尉迟羽有些不开心:“怎么不能是我?” 贺炎烛自然理解尉迟羽为什么生气,“谢谢三王子出手相救,只是贺某不知自己得罪了什么人……” “我又不是为救你,你谢个什么。”尉迟羽懒得理他,这一次本来是没有飞遥的事情的,算是被贺炎烛拖累了。 “刚才似乎有一波人是要救这个贺公子的。”刚才救飞遥的一个男子说道,似乎是尉迟羽府里的护卫。 “哦?”尉迟羽挑了挑眉毛,“在这北邙国,除了我还有人敢救你?” 有意思。 这话飞遥自然听出了蹊跷,马上问:“是谁要抓他。” 第33章 夜曦败露 “是我姨夫!”站在一旁良久未说话的左安昭突然开了口,“这一次我哥冒死救你,真是给自己惹下了大麻烦。”她姨夫,就是北邙王。 “早知道有人救,我也就不出手了。”尉迟羽当时是真的怕那帮人不分青红皂白就把飞遥给杀了,所以才让人去救。 飞遥正捉摸着,要不要告诉尉迟羽她好像知道刚才来救人的人是谁,贺炎烛就突然开口:“阿遥你不是知道刚才那个要救我们的人是谁么。” “啊,我……”飞遥不确定尉迟羽如果知道泰华国的人来了北邙,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所以她不太敢说,“我可能听错了。” 飞遥聪明,尉迟羽也聪明,他知道飞遥在骗人,却不拆穿,这天下,能来救人,她又不肯说的,肯定是泰华国的人。 不过对于贺炎烛的身份,他是不太知道的,不过已经让人去仔细查了。 这一次他父王出手杀人,他也觉得十分蹊跷,不过贺炎烛的脸长得像夜岚他也是知道的,这其中肯定是有事的。 “没事,你们也累了吧,就先去休息吧。”尉迟羽示意丫鬟带二人下去。 这个动作让飞遥有些惊讶,按照以前尉迟羽的作风,肯定是要让贺炎烛走,自己留下,然后说些什么的,几日不见,性情大变,反而让她觉得蹊跷。 “贺公子先去休息吧,我再陪你一会。” “不用,你去休息吧。”尉迟羽拒绝。 飞遥见尉迟羽表情僵硬,隐隐觉得肯定是有什么事情的,“出什么事了么?” “没事,你去休息吧。”这是命令的声音。 “我……” 在一旁的左安昭终于呆不住了,“姐姐,我哥哥腿不能走路了,他不想让你看见。”她心疼尉迟羽,自从尉迟羽腿伤了后,她都不会再故意与他作对了。 “什么!”飞遥不相信,她走到尉迟羽面前柔声问道,“她在骗我,对不对,你说你的情况和我一样的。” 尉迟羽摸了摸飞遥的头,笑着点头,“对,他在骗你,小王我怎么可能瘫痪。” 这个笑,这句话,让飞遥知道,左安昭没有说谎。 “你骗我。” “对。” 两个聪明人一起,其实没有什么好处。 “这样的我,照顾不了你了。”尉迟羽从前并不是这样,他觉得事在人为,可是事到如今,怕真的是人算不如天算了。 望着曾经张扬的少年成了现在这样,飞遥不知要如何安慰他,“怎么会,我说的话,全部算数,你也不能食言。” 尉迟羽的腿如果是好的,听见飞遥这么说她一定会高兴的,可是这会,却高兴不起来,“我成这样后,你变了,我妹也变了,你们这样同情我,我可高兴不起来。” 他怎么可能高兴的起来。 一个护卫匆匆跑了进来,说道:“主子,外面有个人来说要带走贺炎烛。” “让他进来。” 这个人,一定知道贺炎烛的身份。 飞遥知道,来的人八成是苏长志,便想回避一下,结果她刚张口,苏长志就火速进了厅堂。 苏长志刚进来,先是抱拳行礼,但是未自我介绍,只是说:“王爷,贺炎烛的事情本与你无关,希望你能把他交给我,让我带走,如果你让他留在你这里,只会是引火烧身。” 他知道,自己留在北邙越久,越危险。 “呵呵,引火烧身,在北邙我能引火烧身?我都不知道这个贺炎烛是谁,刚才已经拉倒后山埋了,我派人去是为了救我家王子妃,”尉迟羽靠在椅子上,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你给我说一说,他是谁。” “这个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奉命行事。” 贺炎烛的身份,自然是不能说的,不然尉迟羽不可能会让他带走人。 “不知道你就来威胁我?”尉迟羽说话时斜眼看见飞遥似乎要躲到后面去,就一只手将她抓了回来,“夫人这是要去哪。” 他知道这个人是泰华国的人,他就是要让这个人知道飞遥是自己的王子妃,好让他回去转告夜岚。 苏长志正犯愁时无意抬头,发现尉迟羽抓着的不是别人,居然是飞遥,这也让他吓了一跳,飞遥从柒泉谷回来没多久就失踪了,浣娘当了王妃,外人都当真以为她死了。 “公主……”苏长志满脸疑惑。 “公主?这是我的王子妃。”尉迟羽将飞遥揽住,“你该叫夫人。” “我……”飞遥真是觉得无地自容,让人觉得离开泰华才一年多点,这就改嫁给尉迟羽,这件事说出去,真是会让人耻笑。 但是她之前又说自己说的话都作数,这会自然是不能驳了尉迟羽的面子。 苏长志是习武之人,他自然是看不出什么端倪,连忙改口叫:“夫人。”随后又说,“不知道夫人能不能告诉我贺炎烛在哪里。” “还挺聪明,知道套近乎。”尉迟羽似乎有点不太高兴。 “你们找他是为什么?” 飞遥开始也以为是谁抓错了人,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再莫非是自己的猜想是真的?这个贺炎烛是泰华王城的人,比如私生子? “这个我不知道,我只是奉王上之命来保护他的。”苏长志特地说了保护两个字。 听苏长志说王上,飞遥自然知道是夜岚,她心里还是略微有些难过,但是掩饰的很好,只是柔声对尉迟羽说:“如此,就让他们把贺炎烛带走吧。” “好,听夫人的。”尉迟羽轻抚飞遥的双手,因为这阵子飞遥家里的事情都由丫鬟做了,她的手也渐渐恢复如柔夷一般。 飞遥手往后抽了抽,这是她无意识的反映,却是从心里的抵触。 尉迟羽也怕,这个人放在自己这里会惹祸上身,他现在希望的是,苏长志一路走来没有被人跟踪。 “这,这就带走了啊,这个哥哥要不要留下来住两天啊。” 左安昭看苏长志已经打算走了,突然急了起来,刚才尉迟羽和飞遥跟他说话,自己插不上嘴,光顾着看,这回听见人要走了,才想留人。 “苏某背负着保护贺炎烛的重任,就不在北邙国久留了。”苏长志回道。 “哦……”左安昭有些不满,但是她也隐隐约约意识到,这个贺炎烛身份肯定不一般,不然泰华国怎么可能千里迢迢派人来救人。 “那苏某就告辞了。”苏长志抱拳离开。 而让尉迟羽没算到的是,下令抓贺炎烛的居然是他父亲北邙王。 苏长志带贺炎烛前脚离开,尉迟羽就马上带着左安昭和飞遥回王府,刚到王府门口,一辆高大的马车占了主位,停在他府门口。 “是召哥哥。”左安昭道。 那个马车,北邙国王城里外的人都认得。 既然尉迟召来,定然是帮北邙王办事,看来要抓贺炎烛的,还真是北邙王。这个尉迟羽之前就有预感,但他却想不透,主要担心的是飞遥的身份是否败露。 尉迟召看见尉迟羽的马车到了王府门口,就过来在车门口等着:“三弟。” 尉迟羽在人搀扶下下了马车,下人早早就将轮椅推过来候着;飞遥和左安昭也跟着下了车。 其实,苏长志追过来时,把黑衣人是全部杀光了,一个活口也没有留,所以北邙王那边并不知道自己的人把飞遥也抓去了。 “大哥今天怎么有闲情逸致来我这里了。”尉迟羽不慌不忙的坐进轮椅,然后由左安昭推着他进王府,因为尉迟羽的腿伤了,所以特地在门口做了个斜坡状的台子,架在门前的台阶上,方便轮椅进出。 尉迟召看着尉迟羽现在这副样子,嘴角提了提,表情上带着几分讥讽。 这一小小的表情,正巧被飞遥捕捉到了,她第一次见尉迟召,这个男人虽然和尉迟羽是兄弟,却并不太像,尉迟召的打扮更南边一些,他穿长袍,带小冠,虽然头发有些卷曲不够服贴,还是尽量都梳了起来。 五官依然是北方人的高鼻梁,深眼窝,还留着一缕小胡子,显得有些滑稽。 “我听说亲爱的弟弟受了伤,所以来看一看。”尉迟召一边说话,一边打量飞遥,“这是弟弟新找的夫人?以前没见过呢。” 尉迟羽点了点头:“嗯。” 飞遥也不言语,虽然有些卑鄙,但是她知道,如果想平安无事,必须要倚靠尉迟羽,刚被救的她,对自己的处境认的倒是十分清楚。 王城里这些抬抬手就能取他人性命的人,还是不招惹的好,可她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脱离,如果离开尉迟羽吗,她倒是宁愿去做个小小的普通百姓,度过余生。 尉迟召肆无忌惮看着飞遥,连连点头:“这一个倒是比你那些夫人强上许多。” 尉迟羽点了点头:“这是自然。”心里却有些烦躁,他有点体会到当年夜岚的心情了。 尉迟召已经好多年没来过尉迟羽这里,此次来,自然是有目的的,所以到了大厅,尉迟羽也不懒得跟他再客套了:“来了就说事情吧,耗着是要留在我这里过夜么?” 飞遥跟左安昭识趣退到后面。 尉迟召也不客气,自己就坐了下来,喝着丫鬟端来的茶。“你敢从父王那边救人,弟弟你真是胆识过人啊。” 尉迟羽装傻,“这么久不见,哥哥说话越来越高深了,阿羽我都听不懂了。” 尉迟召吹开茶叶,小抿了一口茶,“跟我还装个什么劲,快把人交出来吧,虽然你把人杀得一个不剩,但是你别忘了,你只是王子,胳膊是拗不过大腿的。” 儿子跟老爹较劲自然是不会有好结果的,他大可不必为一个不认识的人得罪北邙王,可惜他现在想交也交不出去。 至于老爹和哥哥对他救人这件事知道多少,尉迟羽也把握不准。 “哥哥自便。”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你如果要搜就搜,反正什么也没有。 尉迟召也不傻,其实他是受北邙王之命抓人,结果半路让人给劫走了,却不知道是谁干的,只是有线人来报说尉迟羽在这里有所动作。 而此时一个小厮突然一路小跑进来,在尉迟羽耳边耳语几句又离开。 “那个人已经被发现了。”尉迟召道。 “谁?” “就是一直帮你办事的那个。” “哦,那是可惜。”尉迟羽倒不觉得有啥。 “我要抓的那个人,是个真货。”尉迟召撇了撇嘴,似乎十分不满,“也不知道当年是谁干的事情,也不做干净点,弄得现在麻烦。” 听了这番话,尉迟羽脸色微变,本以为是身外之事,没想到却实实在在是自己的事情。 他们说的这个人,正是夜曦。 第34章 弧月夫人 北邙国王族有三个知道夜曦的存在,除了北邙王,便只有尉迟召和尉迟羽,在北邙国,夜曦是主要为他们输送泰华消息的线人,也是隐藏最深,最久的一个。他们也一直认为,夜曦是安全,不可能被发现的。 直到半月前,泰华国外线线人来报,夜曦被发现了,似乎是因为真正的夜曦——贺炎烛被找到了。 本来各国之间安插线人不足为奇,北邙国也有不少泰华的线人,只是贺炎烛本来在北邙,简直是上天给北邙的机会,可现在贺炎烛被救走了,如果日后要跟泰华谈条件,也少了张底牌。 “如果他还在的话,父王应该会很高兴。”尉迟召到现在还觉得,尉迟羽在骗他,也许贺炎烛还在他手上,只是他这个弟弟要跟他谈条件。 “哥哥如果不信我,我也没办法。”尉迟羽心中暗想,现在把他们抓回来已经是不可能了,唯一能做的,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飞遥知道他做的事情,最起码不能是现在。 尉迟召见尉迟羽不肯松口,其实是有些着急的,办事失败肯定会让父亲对自己失望,“弟弟,我们是兄弟,你应该也不想看见哥哥我为难吧。” 他要赌,他觉得,在整个北邙国,能救走,敢救走贺炎烛的,只有他尉迟羽。 尉迟羽故意激他,他了解自己的哥哥,他一直尽力讨好父王,结果却把他最上心的事情给办砸了,自然是着急的不得了,“哥哥你果然不信我,弟弟我好伤心呀。” “搜。” 尉迟召懒得和他客套,这个时候,他本应该带着贺炎烛去见北邙王,现在却在尉迟羽的府上跟他要人。 一声令下,十几个侍卫鱼贯而入,开始对尉迟羽府内上上下下进行搜查。 侍卫也都不傻,搜查归搜查,瓶瓶罐罐,家具物件都不敢轻易移动,免得弄坏了什么惹得尉迟羽不高兴,他们自然是担待不起的。 “我的府上有客人,望哥哥不要惊到他们才好。”尉迟羽态度自如,却又故意这么说,让尉迟召起疑。 尉迟召这人谁都不信,就信自己,其实他们两个差不多,所以才不肯轻易对王位放手。 “哦?去客房搜!” 侍卫们上下转了三五圈,却不见任何可疑人物,纷纷回来向尉迟召汇报,尉迟召的脸色,也随着汇报次数而越变越难看。 “王爷,实在没有。”又一个侍卫来报。 尉迟羽坐在院里喝茶,飞遥跟左安昭都被他安排着老老实实坐在客房里不准出来,他的那十几房夫人这会也被安排留在自己的屋里不得乱动。 “哥哥,来喝茶,让他们慢慢找。” “不了,想来是哥哥我误会你了。”再这么找下去也不是办法,尉迟召打算先回去再想办法应付父王那边。 说罢,带人要走。 尉迟羽抬了抬眼,使了个眼色。 三五个侍卫齐刷刷的把大门挡的死死的。 “哥哥,你怎么说走就走。” 尉迟召虽然知道尉迟羽不是什么善茬,但仗着父王的心在自己这里,所以多少还是不把他放在眼里的。 “今天太晚了,我就不喝茶了。” “好,那就不留哥哥了。”尉迟羽提了提嘴角,待自己的人让开,目送十几个侍卫拥着尉迟召离开。 虽然只是小小的一件事,却让尉迟召心里不太踏实,自己证据不足就搜弟弟的府邸本来就不占理,最后尉迟羽又搞那么一出,让他觉得,事情不会太简单结束。 事情失败,北邙王自然是最生气的,但是尉迟召也不是省油的灯,他想试探一下,自己的父王对尉迟羽到底还存几分希望,便将尉迟羽为了取悦飞遥,将其带去青霞山,却遭遇不测失了一条腿的事情“转述”给了北邙王。 虽然是尉迟羽平时的行为不得北邙王的心思,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之前还好端端的一个人,转眼就成了废人,自然会把气出到飞遥这个不知从何处来的女人身上…… 隔了几日,有人来报,说是弧月夫人要来看尉迟羽。 这弧月夫人不是外人,正是尉迟羽的生母,弧月夫人是纯正的北边人,性子直,不比南边女人温柔,却又没有北边女人的蛮媚,只因为父亲是部落的首领,北邙王为了拉拢其父王,才娶了弧月夫人。 弧月夫人从年轻时就不太受宠,有过两个孩子,尉迟羽的妹妹三岁时就夭折了。 在北邙王城里,弧月夫人算是个特例,因为她多年以前就住回自己父亲的寨子里,几乎不参与北邙国后城那些乱事,只是每月按例回去请安。 弧月夫人会来,尉迟羽知道,肯定是他受伤的时候有人多了嘴,而这个人必然是尉迟召。 三日后,一辆挂满彩色纱帐的马车缓缓停在府前,尉迟羽的十几房夫人都在门口候着,而飞遥,则站在最后面。 自从那天尉迟召走后,飞遥就被尉迟羽要求住在最僻静的客房里,也“嘱咐”他的夫人们不去打扰她。 一个身材微胖,身上穿着暗红色长裙的中年女人从马车上被几个人搀扶下来,看见尉迟羽,俯下身去抱了抱坐在轮椅上的尉迟羽:“阿羽。” “阿娘,你怎么来了。”尉迟羽回抱。 “我听说你腿伤了,是哪个恶毒的姑娘把你害成这样。” 听到“恶毒的姑娘”几个字,前面的女眷们都齐刷刷转身望向飞遥,像是在回答弧月夫人。 飞遥挣扎着要不要站出来承认这件事时,尉迟羽突然开口,“没有什么恶毒的姑娘,是你儿子我自己一厢情愿的。” “一厢情愿?”弧月夫人简直不敢相信,“一厢情愿舍弃一条腿?我们家的男子汉都是要顶天立地的,失了一条腿你如何顶天立地!” “阿娘,我的腿伤只是暂时的。”尉迟羽知道,自己的母亲是不可能被自己几句话说服的。 弧月夫人听他这么一说,表情有所缓解,一行人这才入了府。 弧月夫人一来,府上的气氛马上不一样了起来,夫人们不必说,自然是前呼后拥的围着,无论是去哪里都有人陪,住这的每一天,饭菜都精心搭配,不能重样。 怕是北邙王妃来了,也不一定有这个待遇。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不希望弧月夫人闲下来。 可是弧月夫人不傻,也不可能一直被人围着,她这几天一直观察,却发现第一天夫人们给她目指的“恶毒的女人”却从来不曾来陪她,甚至连面都不露。 这个女人,必然是恃宠而骄。 弧月夫人打定主意,在她看来,自己的儿子是最优秀的,如今被一个女人害成这样,那女人必定是善用蛊惑之术。 这样的人,留在儿子身边是个祸患。 “迟羽,我想回去住阵子。”弧月夫人在府上一住就是半个多月,也不知何时走,而这半个月里,飞遥几乎日日躲在屋子里不愿出去。 她知道,弧月夫人对她有敌意,她不明不白的住在尉迟羽的府里,又害尉迟羽受伤,那些夫人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如今她再主动去与弧月夫人客套的话,肯定会被那些夫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乱棍打死”。 “也好。”尉迟羽点头,“我明天找人把你送出去,等我阿娘走了我们再做打算。”他府上的夫人他是压得住的,可是弧月夫人是在他掌控范围之外。 翌日一早,弧月夫人还在用早膳,飞遥就收拾的东西回了自己小屋。 “姑娘回来了啊。”两个丫鬟,荷衣和莲衣站在门口候着她,她们昨天就收到消息,知道飞遥今天回来,所以连夜把房间从里到外打扫了个遍。 “嗯。”其实飞遥和她们两丫鬟分开不长,可这次见了,却觉得分外亲切,也许是在那边的府里压抑久了。 二人将飞遥让进屋里道:“我们准备了一些粥,姑娘要不要吃一些。” “好,正好早上没有吃饭。”飞遥心里本是欢喜,心中突然想起远在泰华国的秋月和楚贞贞,又有些担忧,不知道他们过的如何,夜岚既然不计自己与他的情分,会不会为难他们。 “姑娘怎么了?饭菜不合口么?”莲衣见飞遥拿着勺子迟迟不吃,有些担心。 飞遥摇了摇头,喝了口粥,粥虽然是普通的菜粥,但是咸淡正好,白粥里还有些青菜的清香,十分可口,虽然简单,在她看来,却比尉迟羽府上的那些精致菜点还要可口。 “很好喝。” 其实飞遥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对住在尉迟羽那里,心里是还是很抵触的,简直可以说是浑身不自在,每天都避着那些夫人们,免得见面又听见一句句绵里藏针的冷话。 “姑娘这阵子好像瘦了,是不是府里的夫人们……”对于尉迟羽府上的情况,荷衣和莲衣自然是非常清楚的,她们也是从里面出来的,能从里面出来服侍飞遥,对她们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那个地方,夫人们互相攀比猜忌,有时候甚至会大打出手。 “应该没有吧。”飞遥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倒是没在意过这些,“一会你们陪我出去买买东西吧,我在那里真是闷的慌。” 荷衣莲衣连声说好,她们这些日子也没有出门。 吃过早膳已经是巳时了,街上也热闹了起来,说起来北邙国真是算一个比较落后的地方,因为不产丝绸,这边的女子又不爱用繁杂的饰品,所以别国已经不流行的玩意拿来这里,也能卖上价格。 加上飞遥之前都以男装示人,所以她出来逛街,多半时间都是空手而归的。 “这位小姐,看看胭脂吧,都是新货。” 飞遥三人转到一个胭脂铺前,店铺外面单独有个小摊,放着最新的胭脂色,吸引路过的姑娘们。 荷衣和莲衣知道飞遥不喜这些东西,本以为她要接着走,结果飞遥却站在摊前突然不动了,再看眼睛,并没有看在看摊子上的东西。 是眼花了么?此时的飞遥有些迟疑,她刚恍惚间,似乎看见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在人群中一闪而过,街上人多,一个男人并不算眨眼,只是那男人脸上带着一个银色面具。 是她最熟悉的银色面具…… 第35章 故人归来 飞遥来不及给荷衣和莲衣说明情况,拨开人群,向那男子行走的方向走去。 承昔! 一定是承昔! 一个强大的心里预感告诉她,不会有错,那个人一定是承昔,虽然只是一眼,但是她们相处六年,她太熟悉承昔了,他的一个动作,一个转身,都熟悉的不得了。 十几年没有见,飞遥以为自己忘记了,可是在看见刚那个男人的时候,她知道她没有忘记,行走的动作是那么的熟悉。 转角处。 没有任何一个人,空空荡荡的小巷子里,只堆放着一些杂物。 “承昔!”飞遥大喊,引来不少人的目光。 她从来没有这么失礼过,或者说,是很久没有这么失礼过了。 这时,荷衣和莲衣也赶了过来。“姑娘,怎么了?” 飞遥摇摇头,“没事。” 当晚,飞遥怎么也睡不着,她十分激动,激动的是承昔还活着,可是却又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那就是如果承昔活着,十几年前,被化尸水所化的是谁,是谁拿了龙骨剑…… 他活着,为什么不回来找自己? 问题太多了,其实所有的事实都指向一个答案,一个飞遥最不愿意面对的答案。 辗转反侧间,屋顶突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有人。飞遥突然紧张起来,她一个翻身,摸到枕下的匕首,心中有些安心。 这些日子她一直把匕首放在这里,没有带在身上。 一瞬,声音就停了下来。 飞遥心想,如果来者是冲着她来的,那么她就自己去解决,免得对方挨个屋子找,连累到荷衣和莲衣。 只是她实在不知道,现在的她,还有什么值得别人动手的,自己对于任何人,恐怕都是没有价值的。 周围,安静的让人窒息。 越是安静,越是可怕。 飞遥攥紧手中的匕首,披上外套,挪步出去,院中空无一人,但是四周的房顶上,有一个个的凸起,分明是一个个趴着的刺客。 “不知我柳某得罪了谁。”飞遥在院子开口,她用的假名柳遥。 黑衣人未动,荷衣她们房间的门却打开了。 “姑娘,这么晚了怎么不睡啊。”荷衣披了件衣服开门来看,满脸睡意。 “荷衣关门,今天晚上都不要出来!”飞遥冲她喊,她这也是想告诉黑衣人,那间房里的是我的丫鬟,如果是冲我来的,就不要伤害无辜。 “啊?”荷衣突然睁眼,似乎睡意全无,她听得出,飞遥的语气与平日不同。 “关门。” 啪,荷衣乖乖关了门,还不忘在门里问:“姑娘,发生了什么事。” 突然,另一行人不知从哪里来,也穿着黑衣,与屋顶上的黑衣人打了起来。 在二行人打斗在一起时,有个人喊道:“杀目标!” 他们的目标,自然是飞遥,至少一部分人的目标是飞遥。 飞遥不知来者武功深浅,不能随意冒险,正想退,三个黑衣人从房顶一跃而下,将她围住。 还好飞遥带着匕首,对方因为是刺杀,所以装配的除了飞镖袖箭,也是短刃,在长短上,飞遥倒是不吃亏,可是对方是三人,她只有一人。 打,是打不过的,逃,也许还有命。 这三人下来,也有两个黑衣人跟了下来,飞遥意识到,这两拨人,又一波应该是尉迟羽的人,而这跟下来地方两个人,应该就是来保护她的。 三人力大无比,尉迟羽的人节节败退,飞遥想趁机逃走却被封了后路。 就在这时,黑暗中一个高大的身影一跃而下,一只胳膊将飞遥揽在怀中,另一只胳膊挥舞着手中的长剑,挡下来者的招式。 只是三两下,二人就退出屋院,那男子揽着她一路疾行,直到确认没有人跟上来才停下来。 “承昔。” 飞遥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全身都在颤抖,因为就他的人脸上带着一个银色面具,那个面具虽然被加工过,但上面的图案依然是飞遥画的图案。 男子不语。 飞遥看着面具下露出的嘴唇,心中的猜测又再次升起,这双薄唇,她多么熟悉,“ 夜岚。” 听飞遥说出这个名字,男子的表情似乎僵了一下,将揽着飞遥的胳膊轻轻垂下,拨了拨她稍有凌乱的发丝,微微一笑。 那一笑,飞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是承认,还是否认? 她抬起手,将整个手掌罩在那男子的面具上,犹豫是否要将它取下。 面具还是原来的面具,只是因为这个面具是为十几岁少年打造的,已经有些小了,所以周围被加了一层银边。 “你告诉我,你是谁。”飞遥的手在颤抖,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害怕还是期待。 那男子将手附在飞遥手上,陪她一起将面具摘下…… 面具后面的,还是曾经那张脸,那张被狐火灼伤的脸。飞遥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是很快掩饰了起来。 她其实有好多问题想问,有好多事情想告诉她,可是一件一件,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说:“你回来了,真好。” 承昔沉默,飞遥知道他不会说话,但是他站在自己身边,飞遥就充满了安全感,只是现在的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公主。 飞遥也曾想过无数次,如果再见到承昔,会怎么样,会说些什么,会是怎么样的心情。 没有想到的是,时隔十几年,再次见到他,自己却是这么平静。 沉默间,承昔突然向前靠,整个人都贴在飞遥身上,头低下来,银色的面具压在她的头发上。 “你们去那边找。” 是刚才那些人。 原来,是有人来了,飞遥有些分神,她和承昔,从来都没有这样过,或者说,从前自己曾经多么希望他能抱着自己,甚至更加亲密,可是承昔却一直拒绝。 “你真的是承昔么?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飞遥又问,明明已经确认过了,却还是不放心,但很快又否定了自己,“也是,人都会变,我也变了,怎么能要求你不变呢。” “你希望我是谁。” “承昔”突然说话,声音有些沙哑。 “你可以说话了?”飞遥十分惊讶,她从来没想过承昔会说话。 或者说,这个承昔是假的? 现在的自己,谁又会来骗她呢? “嗯。”他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说话了。 飞遥有些失落,“果然,你是假的,对么。你是谁派来骗我的。”知道哦她过往的人有谁?她不知道,但是想一想,如果有有心人去查,那也不是差不到的,“是尉迟羽么?” “就是我,我的公主殿下。” 只是一句,飞遥就再也不怀疑了,他曾经用纸写过她:你永远是我的公主殿下。 这件事,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天亮,二人才敢回去,荷衣莲衣二人比较听话,一整夜都不曾出屋半步,直到飞遥和承昔敲门,她们再三确认,才敢开门。 “昨天晚上后来发生了什么事?”飞遥询问。 “好像姑娘离开后,黑衣人都追了出去,就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了。”二人其中一个回答。 “那就好。”飞遥看见她们安全,悬着的心就放了下来。 “昨天那些是什么人,为何要杀姑娘?”荷衣问道,她嘴上问,眼睛还不忘打量承昔,这个男人看起来不像尉迟羽的人,却又不好直接问。 飞遥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这个一个身份,不知道还能惹到什么人。”如果一定让她猜,她只能猜,自己惹上了尉迟羽,所以才会惹到什么人。 “这位是……”莲衣还是没忍住,一晚上多了个跟班,她实在忍不住不问。 “承昔。” 飞遥被伏击的时候,在昨天晚上就传到了尉迟羽那边,尉迟羽是了解他的阿娘的,所以在飞遥回自己小院后,他就暗中追加了人手。 弧月夫人的性格果然一点也没变,当晚就动了手。 早上,女眷们正陪着弧月夫人聊天,尉迟羽突然黑脸进入,都纷纷识趣离开。 “阿娘,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 弧月夫人知道事情败露,不过她也了解自己的儿子,如果成功的太容易,她反倒觉得意外:“阿娘也是为你好,以你的身份,想娶谁不都可以,不要中个了南边女丫头的媚术,她们可都是会摄人心的妖怪。” “阿娘,你在说什么?”尉迟羽纳闷,怎么一转眼飞遥又被妖魔化了。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心里都清楚得很,别看我在寨子里,外面的事情我可都清楚的很。”弧月夫人一直认为自己的儿子不用自己操心,可是听尉迟羽那些夫人们的话,自从飞遥出现后,尉迟羽连心智都被动摇了。 身为男人,尉迟羽自然不爱被自己的娘亲左右,“我说过,我自己的事情自己会处理,如果阿娘觉得呆腻了,就回去罢。” 说罢,转身离开。 弧月夫人乃一寨之主,可以说是女大王,被儿子这么说了,自然不气,她觉得,男人是该有自己的主见,不被他人左右,尤其是女人。 但是她现在还不能走,她要好好观察观察飞遥,保证她不会坏了自己儿子的大事。 第36章 最终抉择 (此处接36章) 自那天后,尉迟羽接受的腿确实一天比一天好,而飞遥也每日定时去看他。 当然,承昔(也就是夜岚,在身份真正揭开前先叫承昔)也是会跟着的。 “承昔,我们去吃些什么呢。”看过尉迟羽,飞遥匆匆离开,不得不说,尉迟羽的腿可以治好,给了她很大的安慰,无论自己以后是否留在他身边。 “随你。”承昔的话从来不多。 “你从来没有说过自己喜欢吃什么。”因为曾经承昔的地位,他从来没有表达过自己的喜好。 “都好。”承昔道。 “那你今天就说一个吃的,我们去吃,可以么?”飞遥轻声问。 “那就去城西那家酒楼吃吧。”承昔跟着飞遥这几天,已经去那家酒楼吃了好几次。 飞遥猜,承昔要去那家,是因为自己爱吃。 “除了那家。”果然无论承昔是谁,飞遥在他身边,依然会稍微任性一下。 “没了。”承昔道。 其实飞遥这么做,不过是想试探承昔到底是不是夜岚,目前看来,承昔的行为确实与从前无异,所以让她渐渐不确定起来,因为她无法想象,依曾经夜岚的性格,应该不可能跟在她身后,任她摆布。 “那就去那家吧。”承昔曾经就是这个样子。 点过菜,二人面对面坐着,飞遥仔细看着他:“承昔,我已经嫁过人了。” 曾经,她说过自己要嫁给承昔,可是没多久承昔就消失了,再出现时,她已经嫁为人妇。 承昔听见这个,没有任何惊讶,反而淡淡的说:“我知道。” 飞遥问:“我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不少。”对于此事,夜岚不想瞒她。 飞遥猜承昔这些年还是关注着自己的,“这些年你在做什么?你既然关注我,为何不来找我?” 承昔想了许久,这也许就是契机吧,告诉她一切的契机。 “飞遥,其实我……”承昔低头想了许久,摸了摸自己的面具道。“回去给你说吧。” “好。” 吃过饭,二人在家门口看见一个墨衣男子站在门口,而她旁边站的是左安昭。 “这位哥哥你是在等柳姐姐么?” “是。” “好巧我跟她很熟,你有什么要问我的么。” “不用了,谢谢。” 那男子正是南渊。他看见飞遥和承昔回来,简直像是看见了救星:“你们回来真是太好了。” “南渊大夫怎么在这里?”飞遥纳闷。 南渊看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承昔,似有所悟,笑道:“偶然路过罢了。” “你是来找我的么”飞遥奇怪,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南渊点了点头,“我听说当年北邙国送你了个雪狼王骨簪,那是一位珍贵的药材,谷中一位病人正需要此物,所以我想问公主讨一讨那簪子。” 他这次来北邙国,就是为了此物。 “什么?你有牙骨簪?”在一旁的左安昭简直不敢相信,牙骨簪她肯定知道,这东西天下恐怕就两个,一个在她姨那里,还有一个则在泰华王妃那里…… “就在屋里,我去给你拿。”飞遥先是应了南渊,又对左安昭道,“这事我以后再慢慢跟你说。” 说罢便进了屋子,这簪子对飞遥来说,不过是个普通物件,如果能救人,那送出去也无所谓。 不多会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漂亮的黑色锦盒,盒上镶满宝石玉器。 飞遥将盒子递给南渊道,“这个自然可以送给先生,不过我有一事也想拜托先生。”她想说的,不过是希望南渊帮忙治疗尉迟羽的腿伤。 南渊打开锦盒确认无误后,将簪子拿出来放在身上,又将盒子还给飞遥,道:“公主但说无妨,只要南某能做到的,定当竭尽全力。” 这个牙骨簪对别人来说不过是个饰物,而对柒泉谷的大夫来说,却是宝贝。 飞遥摇了摇头,“先生言重了,我一个朋友腿受了伤,现在不能走路了,所以我希望……” “公主说的可是北邙国的三王子尉迟羽?”飞遥话还未说完,就被南渊打断。 “正是。” 南渊点了点头,“那就请公主放心,南某前几日已经去过王子羽的府上,查看了他的情况,已经开过方子了。” “多谢南渊大夫了。”飞遥嘴上不说,心里似乎渐渐明白,南渊出现在这里,并且去给尉迟羽看病绝对不是巧合,而是有人拜托他。 南渊拿了要的东西,又办完了夜岚委托的事情,自然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里,很快,便告辞离开。 左安昭也没有空问南渊的去处,她现在的心思,都在飞遥身上。 “所以柳姐姐你是泰华前王妃?”左安昭道。 “是。”事已至此,飞遥只得点头,而且此时的她也猜到了承昔的真正身份,但是在左安昭面前,是不方便说的。 “世间传言不是你已经去世了,而且上次泰华新王妃的册封大典你也去了,泰华王没认出你?”左安昭说了自己的猜测,“难道你是诈死来投奔我哥了?” 此话一出,飞遥差点笑出来,“你哥哪里有那么大的魅力啊。” 尉迟羽对其他女子其实确实有这样的魅力,但是对飞遥来说却没有。 “有啊,我哥在国中地位明明不如召哥哥,但是想做他夫人的女子却比召哥哥多。”左安昭觉得尉迟羽还是很有人格魅力的,虽然有时有点讨厌。 “他对女子,似乎要比尉迟召强很多。”虽然飞遥只见过一面尉迟召,但是已有几分自己的看法。 “可是我看柳姐姐似乎不怎么喜欢我哥,既然不喜欢,你又是为何从泰华来这里。”左安昭问的问题,飞遥不知如何回答,如果后面站的是承昔,她就如实回答了,可是她现在已经确定,后面站的承昔就是夜岚,如果如实回答,不知他会做何感想。 “她只是负气出走罢了。” 飞遥未开口,身后的夜岚(后面承昔都叫夜岚啦)已经替她回答了。 “你怎么知道?”左安昭对夜岚的身份开始就觉得不对劲,他似乎是凭空冒出来的,然后就天天跟着飞遥,而且飞遥也对他青睐有加,这难道是泰华王派来的亲信?要来跟他哥抢人? “我自然知道。”承昔并不解释。 “哼,主子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份。”其实左安昭不是爱摆身份的人,但是她一想到这个人可能是泰华王派来,要带飞遥走的人,就喜欢不起来。 可是这话一出,飞遥脸色都变了,“妹妹,我这个侍卫身份特殊,也不算下人了。” “那又柳姐姐你是真的要随他回去么?要抛下我哥哥么?” 左安昭的问题让飞遥陷入难题,她的决定,要问过夜岚恐怕才能决定。 “这个,以后再说吧,我今天有些乏了,先回去休息了。” 左安昭走后,二人刚进屋夜岚就拉住飞遥,“跟我回去。” 他知道,飞遥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飞遥声音清冷,“你有王妃了,如今再来纠缠我又是为何。”这是她的痛处,所以曾经从来不提。 “你知道她是谁么?” “能是谁?不就是你遗忘多年爱人。”几年前那个眼神,飞遥还记忆犹新。 “如今我站在这里,你却还与我说这个?”夜岚有些激动,他一把摘下面具,并一同撕下那张南渊为他做的假皮。 假皮下,是光滑的皮肤,他似乎一点没有变,还如她第一次在大殿上见到的那样,肌肤似玉,只是眉宇之间略显疲态。 “当初让我走的是你,如今要我回去的也是你,我是怎么样的廉价,才能让你这般呼来唤去?任你玩弄?”事情虽然过了这么久,但是被伤的心又如何被平复,她曾经多少次幻想夜岚会来找她,可是如今真的来了,却又不能如此作罢。 自己如果如此轻贱的随他回去,怕是还有下一次罢? “听我说,好么。” “好。” 夜岚将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从他为何离开泰华国到他求戎珍王被拒,后来被他哥哥要求带着龙骨剑回去才肯承认他。 以及后来飞遥走后,他发现了画像后来所有的事情,全部都告诉了飞遥。 听完,飞遥沉默了许久才说,“那么所有的一切……”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做了。” 来的人是尉迟羽,自然是左安昭找人去报的信。 “既然来了,就把话说开吧。”说话的人是夜岚。 “也好。” 现在飞遥站在夜岚的身边,而尉迟羽则由他的十六夫人推着。 他此次出来,如果不带个夫人,弧月夫人定然要起疑心。 “这位是……”夜岚问道,他知道,如果谈开了,那他的身份则不可避免的要泄漏。 “是我的夫人,不过绝对是可信之人,请泰华王放心。” 泰华王几个字一出,十六夫人有些惊讶,连忙行礼。 夜岚摇了摇头,“免了。” 之后四人都沉默了,人夜岚自然是要带走的,可是他不确定飞遥会不会跟他走。 尉迟羽,自己做的事情已经败露,他大费周章,不过是想留住飞遥罢了。 飞遥因为受了尉迟羽的恩,这阵子她流落在外,孤身一人,尉迟羽却不计较的讨好她,而且还为她受伤,虽然现在腿伤确定能好,但是曾经说过的话,她也不能所食言就食言。 见三人沉默,十六夫人先开了口,“是不是我在这里你们有所不便,要不我进屋里去等着。” “也好。”尉迟羽表示同意。 十六夫人走后,飞遥先问道,“之前南渊大夫说去过你的府上了,可有说你的腿情况如何。” 南渊的本事飞遥肯定是信的,不过她还是想确认下。 “呵,你是想确定我的腿没问题,好同他回泰华去是么。”尉迟羽低头苦笑,她开口,就表明了态度。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关心一下你的腿。”毕竟这是因她而伤。 “她就是要确认你的腿没问题然后同我回去。”夜岚道。 “要不,你问一问飞遥本人的决定。”尉迟羽要赌一把,虽然他没有胜算。 “我……”飞遥心里,其实已经原谅了夜岚,可是曾经说过的话。 “她是我的王妃,我可以替她回答。” “夜岚王你没把握?” “这无需与你说。” 二人言语中,飞遥道,“你们二人皆为人中豪杰,尉迟以后也会成为一国之君,而我不过是个亡国公主,让我去选择你们之中的一人,怕是折煞了我。” 飞遥做不了选择,她的心,向着的是夜岚,可是说过的话便是覆水难收。 “记得我跟你打的赌么。”尉迟羽知道飞遥选不了,他决定,帮她选。 “记得。” “告诉我,我输了对么。” 那是在册封大典之后,尉迟羽和飞遥赌飞遥会爱上他,而如今,她的心依然在夜岚那里,忘记一个人谈何容易。 飞遥微微点头。 尉迟羽伸手摸了摸飞遥的头,笑着说,“我输了,我退出,我做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 “尉迟……”飞遥望着尉迟羽落寞的表情,也有些难过,如果当时她离开泰华国后不来北邙国,不再招惹他,会不会好一些。 尉迟羽笑着摆了摆手,“莫要同情我,我有这么多夫人,又不会寂寞。” “就让你因为食言,而内疚一辈子吧,这样比较好,这样你会一直记得我。” “尉迟……”飞遥又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尉迟依然保持着笑容,冲着屋里喊,“小石榴,我们走了。”然后转身对飞遥和夜岚说,“我今晚安排人送你们回去,再多留阵子,我怕我后悔。” “谢谢。”夜岚拍了拍尉迟羽的肩膀,“我说的,也自然会做到。” “你敢食言我就去泰华抢人。” “不会。” 第36章 二人密谈 承昔虽然可以说话,但是他更多的时候是沉默的,他像以前一样,跟在飞遥身后,她去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一切,好像回到了十几年前。 “承昔,你知道我多么怀念这样的日子,而如今,它就在眼前,你还在我身后,可是戎珍已经没有了。”飞遥与他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 “承昔,你有我的画像么?” 不知道怎么的,飞遥突然想起自己的画像,那个像诅咒一样纠缠着她的东西,她以前一直想,如果真的有画像,那就让画像的主人是承昔吧。 “有。”一个简单的字,让飞遥愣了许久。 “你说什么?” “我说有。” 飞遥有点疯狂,她不敢相信,自己随口一问,却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在哪呢?你给我看一看?” “我把它放在了一个地方,以后拿给你看。” “好。”飞遥整个眼睛都明亮了起来。 可是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与尉迟羽的约定,既然说了,就应该去做。 二人逛了一大圈才回去。 刚进门,就看见一身黑衣的尉迟羽坐在院中。 “贵客初到我们北邙,怎么也不说一声。”他调查了那天晚上的情况,又派人跟踪了他们两天,搞清楚了承昔的身份,才来出面。 飞遥自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连忙解释,“尉迟羽,他是我以前的贴身侍卫。” “我知道。”承昔是谁,他再清楚不过了。 “知道?”飞遥不解,她和承昔的事情,真的是没任何人知道,就算他临时查,也不可能查这么快。 “没事。” 尉迟羽知道,在他和“承昔”之间,他的胜算不够,或者是没有胜算,既然他来了,就说明自己做的一切已经败露,他不说,只是因为少一个契机。 而自己做的事情如果现在说,飞遥肯定不会再留在自己身边。 “我要带她走。”承昔突然开口,面具下的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尉迟羽。 “在北邙国你给我谈这个?”尉迟羽满脸嘲讽的表情。 “对,谈这个。”承昔声音依旧啥呀,听久了,似乎有些奇怪。 听二人的对话,飞遥更是疑惑。 她没想到承昔会跟尉迟羽说这些,不过这一两句,也听出来承昔当时会出现在那里,并非偶然,他应该跟了自己很久。 “那这就是男人的事情了,夫人去里屋等我们可好。” 尉迟羽一句夫人,仿佛点燃了承昔的怒火,两步跃到坐着的尉迟羽面前,用手抵住他的喉咙道:“进去说话。”杀气逼人。 尉迟羽不躲,他知道,眼前这个人不会杀他。 “你们两个快把夫人请进去呀,愣着干啥。” 荷衣和莲衣在旁边看的一愣一愣,这分明就是两男争一女的戏码,也不敢多问,强行搀扶着飞遥就往里屋走:“姑娘走吧。” 飞遥似乎明白了一些缘由,却有有些猜不透,她总觉得这里面有一件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而那件事却是整个事件的关键,而对于这件事,她似乎猜到了,却不敢确认。 那就是,承昔就是夜岚,只有承昔是夜岚,这所有的一切才能说得通。 只有承昔是夜岚,他才可能对尉迟羽叫自己夫人有这么大的反应。 而此时那边的屋内。 二人刚进屋,尉迟羽就张了口:“夜岚王居然只身来北邙,真是令人惊叹,不知道我父王知道此事会如何。” “我猜迟羽不会那么做。”夜岚道。 “这是自然,我不会做对我没好处的事情。” “是么,那费尽心思骗走本王王妃对迟羽又有什么好处呢?” 听了这话,尉迟羽不禁一笑:“夜岚王说笑了,是您自己为了别的女人不要她,她又自己跑来了北邙国投奔我,怎么能说是我骗走的?” “迟羽确定要装傻?那个人已经全部说了,也真是为难你了,为了让我忘的彻底,居然连幻天姬都让你给找来了。” 夜岚说的这些话让尉迟羽知道,自己做的所有事情,多已经败露了,如今,所有的事情可能不得不做个决断了。 “夜岚王都说了是自己忘记的,怎么又和我有关系了,我只是关心你,好心找个女人陪你。” “多说无益,这是本王与王妃自己的事情。”如今尉迟羽说什么,夜岚也不动摇,他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带回飞遥,补偿自己曾经做错的事情,“至于你的腿,我自然是带了人来,会帮你医好。” 说到腿,尉迟羽的脸色彻底变了,飞遥会犹豫是否留在他身边,很大的原因是因为他的腿伤了,飞遥想补偿。 如果尉迟羽的腿好了,那么飞遥怕是会没有任何留恋的走了。 “夜岚王真是善解人意。” “本王自然是做了完全的准备。” “你既然有信心,为何要化为承昔?直接告诉她你是夜岚不就好了?” 无论是夜岚还是承昔,都亏欠了飞遥,而他却选择以承昔的身份回到她身边。 “我说过,这是本王和王妃的事情,迟羽就不要插手了,不过这一次我若将她平安带回,日后自然会助你一臂之力。” 这个助你一臂之力的意思,尉迟羽是懂的,他最需要的,就是这个,“但是我不可能用她做筹码。” “你是不是搞错了,她从来都不是你的筹码。” 一句话,让尉迟羽有些醒了,是的,飞遥从来不是他的筹码,因为她随时可以抛下自己离去,她留下来,只是因为觉得亏欠于自己。 翌日一个身穿墨色长袍,身体修长,肤白貌美的男子提了个小箱子出现在尉迟羽王府的门口。 “这位先生是?”小厮站在门口问话。 “柒泉谷南渊。” 一听柒泉谷三个字,小厮满脸欢喜:“先生等一等,我这就去通报。”说完,转身就向府里跑去,“王爷,王爷,外面来了个柒泉谷的大夫。” 这个人会出现在这里,尉迟羽一点也不奇怪,他的腿这样,能医好的也只有柒泉谷的人了,昨天夜岚一开口,他就知道,这个人会来。 “王爷。” 南渊进入后看见尉迟羽,作辑。 尉迟羽示意道:“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先坐下喝杯茶吧。” 一个绿衣丫鬟拿了个茶壶进来为南渊把茶杯斟满,又在旁边的方桌上摆了一盘小点心。 “不必了,我还有事在身,还是先看病吧。”南渊是室外医者,客套什么的也不太会,他这次是受夜岚之托为尉迟羽看病,自然不愿耽误太久。 “那好。” 一个丫鬟把尉迟羽推进里屋,褪去衣裤,南渊开始检查。 而屋外,弧月夫人,还有那十六个夫人,一听来了个柒泉谷的大夫来为尉迟羽看病,都纷纷把在屋外等消息。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南渊先行出来。 弧月夫人紧张的问:“先生,羽儿的腿还有救么?” 南渊点了点头:“嗯,王爷的腿伤较重,好在时间托得不久,等下我开一付方子,每天涂抹,不过一年就应该可以自行走路。 “一年么。”屋里传来尉迟羽的声音。 第37章 最终抉择 (此处接36章) 自那天后,尉迟羽接受的腿确实一天比一天好,而飞遥也每日定时去看他。 当然,承昔(也就是夜岚,在身份真正揭开前先叫承昔)也是会跟着的。 “承昔,我们去吃些什么呢。”看过尉迟羽,飞遥匆匆离开,不得不说,尉迟羽的腿可以治好,给了她很大的安慰,无论自己以后是否留在他身边。 “随你。”承昔的话从来不多。 “你从来没有说过自己喜欢吃什么。”因为曾经承昔的地位,他从来没有表达过自己的喜好。 “都好。”承昔道。 “那你今天就说一个吃的,我们去吃,可以么?”飞遥轻声问。 “那就去城西那家酒楼吃吧。”承昔跟着飞遥这几天,已经去那家酒楼吃了好几次。 飞遥猜,承昔要去那家,是因为自己爱吃。 “除了那家。”果然无论承昔是谁,飞遥在他身边,依然会稍微任性一下。 “没了。”承昔道。 其实飞遥这么做,不过是想试探承昔到底是不是夜岚,目前看来,承昔的行为确实与从前无异,所以让她渐渐不确定起来,因为她无法想象,依曾经夜岚的性格,应该不可能跟在她身后,任她摆布。 “那就去那家吧。”承昔曾经就是这个样子。 点过菜,二人面对面坐着,飞遥仔细看着他:“承昔,我已经嫁过人了。” 曾经,她说过自己要嫁给承昔,可是没多久承昔就消失了,再出现时,她已经嫁为人妇。 承昔听见这个,没有任何惊讶,反而淡淡的说:“我知道。” 飞遥问:“我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不少。”对于此事,夜岚不想瞒她。 飞遥猜承昔这些年还是关注着自己的,“这些年你在做什么?你既然关注我,为何不来找我?” 承昔想了许久,这也许就是契机吧,告诉她一切的契机。 “飞遥,其实我……”承昔低头想了许久,摸了摸自己的面具道。“回去给你说吧。” “好。” 吃过饭,二人在家门口看见一个墨衣男子站在门口,而她旁边站的是左安昭。 “这位哥哥你是在等柳姐姐么?” “是。” “好巧我跟她很熟,你有什么要问我的么。” “不用了,谢谢。” 那男子正是南渊。他看见飞遥和承昔回来,简直像是看见了救星:“你们回来真是太好了。” “南渊大夫怎么在这里?”飞遥纳闷。 南渊看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承昔,似有所悟,笑道:“偶然路过罢了。” “你是来找我的么”飞遥奇怪,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南渊点了点头,“我听说当年北邙国送你了个雪狼王骨簪,那是一位珍贵的药材,谷中一位病人正需要此物,所以我想问公主讨一讨那簪子。” 他这次来北邙国,就是为了此物。 “什么?你有牙骨簪?”在一旁的左安昭简直不敢相信,牙骨簪她肯定知道,这东西天下恐怕就两个,一个在她姨那里,还有一个则在泰华王妃那里…… “就在屋里,我去给你拿。”飞遥先是应了南渊,又对左安昭道,“这事我以后再慢慢跟你说。” 说罢便进了屋子,这簪子对飞遥来说,不过是个普通物件,如果能救人,那送出去也无所谓。 不多会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漂亮的黑色锦盒,盒上镶满宝石玉器。 飞遥将盒子递给南渊道,“这个自然可以送给先生,不过我有一事也想拜托先生。”她想说的,不过是希望南渊帮忙治疗尉迟羽的腿伤。 南渊打开锦盒确认无误后,将簪子拿出来放在身上,又将盒子还给飞遥,道:“公主但说无妨,只要南某能做到的,定当竭尽全力。” 这个牙骨簪对别人来说不过是个饰物,而对柒泉谷的大夫来说,却是宝贝。 飞遥摇了摇头,“先生言重了,我一个朋友腿受了伤,现在不能走路了,所以我希望……” “公主说的可是北邙国的三王子尉迟羽?”飞遥话还未说完,就被南渊打断。 “正是。” 南渊点了点头,“那就请公主放心,南某前几日已经去过王子羽的府上,查看了他的情况,已经开过方子了。” “多谢南渊大夫了。”飞遥嘴上不说,心里似乎渐渐明白,南渊出现在这里,并且去给尉迟羽看病绝对不是巧合,而是有人拜托他。 南渊拿了要的东西,又办完了夜岚委托的事情,自然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里,很快,便告辞离开。 左安昭也没有空问南渊的去处,她现在的心思,都在飞遥身上。 “所以柳姐姐你是泰华前王妃?”左安昭道。 “是。”事已至此,飞遥只得点头,而且此时的她也猜到了承昔的真正身份,但是在左安昭面前,是不方便说的。 “世间传言不是你已经去世了,而且上次泰华新王妃的册封大典你也去了,泰华王没认出你?”左安昭说了自己的猜测,“难道你是诈死来投奔我哥了?” 此话一出,飞遥差点笑出来,“你哥哪里有那么大的魅力啊。” 尉迟羽对其他女子其实确实有这样的魅力,但是对飞遥来说却没有。 “有啊,我哥在国中地位明明不如召哥哥,但是想做他夫人的女子却比召哥哥多。”左安昭觉得尉迟羽还是很有人格魅力的,虽然有时有点讨厌。 “他对女子,似乎要比尉迟召强很多。”虽然飞遥只见过一面尉迟召,但是已有几分自己的看法。 “可是我看柳姐姐似乎不怎么喜欢我哥,既然不喜欢,你又是为何从泰华来这里。”左安昭问的问题,飞遥不知如何回答,如果后面站的是承昔,她就如实回答了,可是她现在已经确定,后面站的承昔就是夜岚,如果如实回答,不知他会做何感想。 “她只是负气出走罢了。” 飞遥未开口,身后的夜岚(后面承昔都叫夜岚啦)已经替她回答了。 “你怎么知道?”左安昭对夜岚的身份开始就觉得不对劲,他似乎是凭空冒出来的,然后就天天跟着飞遥,而且飞遥也对他青睐有加,这难道是泰华王派来的亲信?要来跟他哥抢人? “我自然知道。”承昔并不解释。 “哼,主子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份。”其实左安昭不是爱摆身份的人,但是她一想到这个人可能是泰华王派来,要带飞遥走的人,就喜欢不起来。 可是这话一出,飞遥脸色都变了,“妹妹,我这个侍卫身份特殊,也不算下人了。” “那又柳姐姐你是真的要随他回去么?要抛下我哥哥么?” 左安昭的问题让飞遥陷入难题,她的决定,要问过夜岚恐怕才能决定。 “这个,以后再说吧,我今天有些乏了,先回去休息了。” 左安昭走后,二人刚进屋夜岚就拉住飞遥,“跟我回去。” 他知道,飞遥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飞遥声音清冷,“你有王妃了,如今再来纠缠我又是为何。”这是她的痛处,所以曾经从来不提。 “你知道她是谁么?” “能是谁?不就是你遗忘多年爱人。”几年前那个眼神,飞遥还记忆犹新。 “如今我站在这里,你却还与我说这个?”夜岚有些激动,他一把摘下面具,并一同撕下那张南渊为他做的假皮。 假皮下,是光滑的皮肤,他似乎一点没有变,还如她第一次在大殿上见到的那样,肌肤似玉,只是眉宇之间略显疲态。 “当初让我走的是你,如今要我回去的也是你,我是怎么样的廉价,才能让你这般呼来唤去?任你玩弄?”事情虽然过了这么久,但是被伤的心又如何被平复,她曾经多少次幻想夜岚会来找她,可是如今真的来了,却又不能如此作罢。 自己如果如此轻贱的随他回去,怕是还有下一次罢? “听我说,好么。” “好。” 夜岚将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从他为何离开泰华国到他求戎珍王被拒,后来被他哥哥要求带着龙骨剑回去才肯承认他。 以及后来飞遥走后,他发现了画像后来所有的事情,全部都告诉了飞遥。 听完,飞遥沉默了许久才说,“那么所有的一切……”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做了。” 来的人是尉迟羽,自然是左安昭找人去报的信。 “既然来了,就把话说开吧。”说话的人是夜岚。 “也好。” 现在飞遥站在夜岚的身边,而尉迟羽则由他的十六夫人推着。 他此次出来,如果不带个夫人,弧月夫人定然要起疑心。 “这位是……”夜岚问道,他知道,如果谈开了,那他的身份则不可避免的要泄漏。 “是我的夫人,不过绝对是可信之人,请泰华王放心。” 泰华王几个字一出,十六夫人有些惊讶,连忙行礼。 夜岚摇了摇头,“免了。” 之后四人都沉默了,人夜岚自然是要带走的,可是他不确定飞遥会不会跟他走。 尉迟羽,自己做的事情已经败露,他大费周章,不过是想留住飞遥罢了。 飞遥因为受了尉迟羽的恩,这阵子她流落在外,孤身一人,尉迟羽却不计较的讨好她,而且还为她受伤,虽然现在腿伤确定能好,但是曾经说过的话,她也不能所食言就食言。 见三人沉默,十六夫人先开了口,“是不是我在这里你们有所不便,要不我进屋里去等着。” “也好。”尉迟羽表示同意。 十六夫人走后,飞遥先问道,“之前南渊大夫说去过你的府上了,可有说你的腿情况如何。” 南渊的本事飞遥肯定是信的,不过她还是想确认下。 “呵,你是想确定我的腿没问题,好同他回泰华去是么。”尉迟羽低头苦笑,她开口,就表明了态度。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关心一下你的腿。”毕竟这是因她而伤。 “她就是要确认你的腿没问题然后同我回去。”夜岚道。 “要不,你问一问飞遥本人的决定。”尉迟羽要赌一把,虽然他没有胜算。 “我……”飞遥心里,其实已经原谅了夜岚,可是曾经说过的话。 “她是我的王妃,我可以替她回答。” “夜岚王你没把握?” “这无需与你说。” 二人言语中,飞遥道,“你们二人皆为人中豪杰,尉迟以后也会成为一国之君,而我不过是个亡国公主,让我去选择你们之中的一人,怕是折煞了我。” 飞遥做不了选择,她的心,向着的是夜岚,可是说过的话便是覆水难收。 “记得我跟你打的赌么。”尉迟羽知道飞遥选不了,他决定,帮她选。 “记得。” “告诉我,我输了对么。” 那是在册封大典之后,尉迟羽和飞遥赌飞遥会爱上他,而如今,她的心依然在夜岚那里,忘记一个人谈何容易。 飞遥微微点头。 尉迟羽伸手摸了摸飞遥的头,笑着说,“我输了,我退出,我做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 “尉迟……”飞遥望着尉迟羽落寞的表情,也有些难过,如果当时她离开泰华国后不来北邙国,不再招惹他,会不会好一些。 尉迟羽笑着摆了摆手,“莫要同情我,我有这么多夫人,又不会寂寞。” “就让你因为食言,而内疚一辈子吧,这样比较好,这样你会一直记得我。” “尉迟……”飞遥又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尉迟依然保持着笑容,冲着屋里喊,“小石榴,我们走了。”然后转身对飞遥和夜岚说,“我今晚安排人送你们回去,再多留阵子,我怕我后悔。” “谢谢。”夜岚拍了拍尉迟羽的肩膀,“我说的,也自然会做到。” “你敢食言我就去泰华抢人。” “不会。” 第37章 泰华国事 关于夜岚,他彻底想起以前的事情,是在三月前,在册封大典之后,他总是做着同样的梦,梦见身边的浣娘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陌生而熟悉的女子,之后,这个女子每夜都会入她梦里,大多挥手,她都站在梨花从中向他挥手,日复一日。 直到有一天,他独自站在后城的梨园,站在梦中那个女子站的地方,望着眼前荷塘木屋,心渐渐沉了下来。 是不是,我忘记了什么。 按理来说,自己已经找到了浣娘,为何还会梦见别的女子。 “王上。”背后一个沙哑的女声。 夜岚转头,是小时候负责雪华殿的宫女妙辰。 “妙姨。” “王上有些日子没来后城了,我刚看王上往这里走,所以特地来给王上送样东西。”妙辰手里拿着的,是一副画卷。 “这是?”当夜岚指尖触碰到画卷时,一种未有过的难过突然涌上心头。 “是前王妃的画像,虽然不知道为何会在雪华殿里,上次王妃回来,我想把画卷还给她的,可是没有来得及,现在想想,还是给王上您吧。”妙辰缓缓的说着。 “王妃回来?本王的前王妃不是病死了么?什么时候还回来过?”夜岚一直觉得自己的回忆里似乎少了些什么,但是因为浣娘的存在,他并未当回事。 听了这话,妙辰有些惊讶,“前王妃一直都活着,只是现在的王妃来了后,她就离开了,上次册封大典时,她还回来过。” 妙辰的话,让夜岚简直不敢相信,为什么,这和他的记忆不一样,这时,他想起那天晚上自己在后城遇见的那个女子,她问自己,你忘了我? 可是现在想来,自己却完全不记得她的长相,甚至连前王妃的长相,他也不记得了…… 夜岚迫不及待的打开画卷,那幅画上画着的,是一个清新淡雅的女子,身穿水绿色长裙,神情自若,螓首蛾眉,瞳孔清澈,秀美无比。 “这女子……这是前王妃?”夜岚看的有些出神。 “王上不记得了?”妙辰觉得有些不解,夜岚年龄比自己小许多,怎么可能忘记? “……”夜岚沉默,心中似乎有东西一点点解开,有些事情一点点浮现出来。 那时候夜岚只有六七岁,是随着大哥二哥一同去山海集,在进入一家店铺时,这幅画静静地挂在店铺的角落。 当时的夜岚,并未见过太多女子,只是觉得这画中的女子美的如天上的仙人一般,当他表达了自己的想法时,却被哥哥嘲笑,但是他依然买下了那幅画,后来又将它藏在雪华殿里。 “是了,这幅画是我小时候买的。” “既然如此,那妙辰告辞了。” 妙辰离去后,夜岚独自一人躺在荷塘的木台上,那幅画则被展开来放在旁边,这一回回想起以前的事情,比上回温柔许多,曾经被水掩盖住的回忆,现在水落石出,一点点,最后全部被想起。 露华殿,浣娘一人蜷在软榻上看书,夜岚进来时,她没有看他。 而当夜岚一把抽出挂在墙上的长剑向她指去时,她却轻松躲开。 “你是谁,什么目的。” 与此同时,苏长志已经去别院抓夜曦了。 夜岚本就不是什么善人,尤其是对背叛或者欺骗他的人,自然是不需要什么同情心的。 至于夜曦的真实身份,他在一月前已经知道,只是没有动作,而是暗中观察,想找出幕后主使,可是回忆起飞遥,让他知道,自己已经不想等了,他只想知道,夜曦在他和飞遥之间到底做了什么。 浣娘本身就是拿人钱财□□,所以她很快就招了。 浣娘原来是传闻中大名鼎鼎的幻天姬,传说她本是一名小仙,在一次偶然机会在姑瑶之山采得瑶草,服之,而这服过瑶草的人有一种特别的魅力,能让人对她无法自拔。 当夜岚去见夜曦时,他已经被狱卒折磨的脱了模样,完全再是曾经的小王爷。 “说了多少了。”夜岚问负责拷问夜曦的人。 “说的差不多了。”已经都记好了给林大人了。 夜曦来泰华国的时候本来就是个孩子,之后又被当王爷供着,可以说是为所欲为,哪里受过这般苦,所以稍微用点刑他就说的差不多了。 夜岚点了点头,看着牢房中的夜曦身上还穿着来时的衣服,只是已经被抽打的一道道裂开,有些地方还渗出血来。 “哥哥。”夜曦看见夜岚来,大声喊道。 “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弟弟。”真的夜曦他们已经查到,就是飞遥在山海集时遇见的贺炎烛,说巧不巧,贺炎烛现在居然去了北邙国。 夜曦摇头,“这些年我一直都把你当亲哥哥看待,除了王妃的事情,其他事情我真的没有都没有做过。” 他确实没做过什么,只不过是贪图当王爷所拥有的一切,而飞遥的事情,是因为他在柒泉谷时偷看了南渊写给飞遥的信,才彻底下决心帮助尉迟羽的。 那封信上写分明写着,因为夜岚之前服的药,他只要一段时间不见到飞遥,就会渐渐遗忘她,如此循环,所以夜曦觉得,只要让夜岚再也见不到飞遥,他就不会想起她,那么着急做的事情就不会被发现。 但是夜岚会想起关于飞遥的事情,也是他没想到的。 “你若是做了别的,也无妨,但你做的这件事情,偏偏是我无法容忍的。”夜岚道。 他最无法容忍的,不过是在无心中却伤了飞遥。 “哥哥,别走,我再也不敢了。”夜曦绝望,他本来觉得在泰华做卧底是好事,从来没想到会变成阶下囚。 夜岚走出牢房时,却看见有一黄衣女子站在不远处,见他出来,马上跑了上来跪在他面前。 这个人是袖奴。 “求求王上开恩,让我进去照顾他吧。”袖奴说话时鼻音很重,似乎是哭了许久。 夜岚有些意外,他本以为袖奴会让他放了夜曦。 “你不求本王放了他?” “袖奴不敢。”她一个小小的宫女,何德何能,能让夜岚放了夜曦。 “好,念你一片痴心,本王准了。” “谢王上。”袖奴跪在地上,向着夜岚再行一大礼。 很快,夜岚把事情安排好,让苏长志先行,将贺炎烛带回来,然后将国事托付给邱颌,自己亲自去北邙国接飞遥回来,应该说是从尉迟羽那边把她夺回来。 想一想上次册封大典,自己还让尉迟羽管好自己的女人,真是可笑。 到了北邙国后,他这边先收到的消息是尉迟羽为了救一名叫柳遥的女子伤了腿,夜岚就意识到,这个柳遥就是飞遥,而这件事,直接影响他能否将飞遥带回泰华。 也许真的因为那幅画的存在,许多事情就变成了巧合。 夜岚刚到北邙国的第三天,就遇见了来采药,暂住北邙的南渊。 当年夜岚回泰华王城时,因为脸伤,所以先王贴了榜,招天下能者为夜岚治伤,而揭榜人,就是南渊。 在南渊为夜岚治疗的过程中,二人逐渐成了好友,但在夜岚服下丹药后,却连此事也忘记了。 这次见到,似故人重逢,聊了许多,南渊也自然将帮尉迟羽治疗的事情应了下来,并且给夜岚的脸重新做了张与曾经相似的假皮。 第38章 最终抉择 (此处接36章) 自那天后,尉迟羽接受的腿确实一天比一天好,而飞遥也每日定时去看他。 当然,承昔(也就是夜岚,在身份真正揭开前先叫承昔)也是会跟着的。 “承昔,我们去吃些什么呢。”看过尉迟羽,飞遥匆匆离开,不得不说,尉迟羽的腿可以治好,给了她很大的安慰,无论自己以后是否留在他身边。 “随你。”承昔的话从来不多。 “你从来没有说过自己喜欢吃什么。”因为曾经承昔的地位,他从来没有表达过自己的喜好。 “都好。”承昔道。 “那你今天就说一个吃的,我们去吃,可以么?”飞遥轻声问。 “那就去城西那家酒楼吃吧。”承昔跟着飞遥这几天,已经去那家酒楼吃了好几次。 飞遥猜,承昔要去那家,是因为自己爱吃。 “除了那家。”果然无论承昔是谁,飞遥在他身边,依然会稍微任性一下。 “没了。”承昔道。 其实飞遥这么做,不过是想试探承昔到底是不是夜岚,目前看来,承昔的行为确实与从前无异,所以让她渐渐不确定起来,因为她无法想象,依曾经夜岚的性格,应该不可能跟在她身后,任她摆布。 “那就去那家吧。”承昔曾经就是这个样子。 点过菜,二人面对面坐着,飞遥仔细看着他:“承昔,我已经嫁过人了。” 曾经,她说过自己要嫁给承昔,可是没多久承昔就消失了,再出现时,她已经嫁为人妇。 承昔听见这个,没有任何惊讶,反而淡淡的说:“我知道。” 飞遥问:“我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不少。”对于此事,夜岚不想瞒她。 飞遥猜承昔这些年还是关注着自己的,“这些年你在做什么?你既然关注我,为何不来找我?” 承昔想了许久,这也许就是契机吧,告诉她一切的契机。 “飞遥,其实我……”承昔低头想了许久,摸了摸自己的面具道。“回去给你说吧。” “好。” 吃过饭,二人在家门口看见一个墨衣男子站在门口,而她旁边站的是左安昭。 “这位哥哥你是在等柳姐姐么?” “是。” “好巧我跟她很熟,你有什么要问我的么。” “不用了,谢谢。” 那男子正是南渊。他看见飞遥和承昔回来,简直像是看见了救星:“你们回来真是太好了。” “南渊大夫怎么在这里?”飞遥纳闷。 南渊看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承昔,似有所悟,笑道:“偶然路过罢了。” “你是来找我的么”飞遥奇怪,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南渊点了点头,“我听说当年北邙国送你了个雪狼王骨簪,那是一位珍贵的药材,谷中一位病人正需要此物,所以我想问公主讨一讨那簪子。” 他这次来北邙国,就是为了此物。 “什么?你有牙骨簪?”在一旁的左安昭简直不敢相信,牙骨簪她肯定知道,这东西天下恐怕就两个,一个在她姨那里,还有一个则在泰华王妃那里…… “就在屋里,我去给你拿。”飞遥先是应了南渊,又对左安昭道,“这事我以后再慢慢跟你说。” 说罢便进了屋子,这簪子对飞遥来说,不过是个普通物件,如果能救人,那送出去也无所谓。 不多会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漂亮的黑色锦盒,盒上镶满宝石玉器。 飞遥将盒子递给南渊道,“这个自然可以送给先生,不过我有一事也想拜托先生。”她想说的,不过是希望南渊帮忙治疗尉迟羽的腿伤。 南渊打开锦盒确认无误后,将簪子拿出来放在身上,又将盒子还给飞遥,道:“公主但说无妨,只要南某能做到的,定当竭尽全力。” 这个牙骨簪对别人来说不过是个饰物,而对柒泉谷的大夫来说,却是宝贝。 飞遥摇了摇头,“先生言重了,我一个朋友腿受了伤,现在不能走路了,所以我希望……” “公主说的可是北邙国的三王子尉迟羽?”飞遥话还未说完,就被南渊打断。 “正是。” 南渊点了点头,“那就请公主放心,南某前几日已经去过王子羽的府上,查看了他的情况,已经开过方子了。” “多谢南渊大夫了。”飞遥嘴上不说,心里似乎渐渐明白,南渊出现在这里,并且去给尉迟羽看病绝对不是巧合,而是有人拜托他。 南渊拿了要的东西,又办完了夜岚委托的事情,自然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里,很快,便告辞离开。 左安昭也没有空问南渊的去处,她现在的心思,都在飞遥身上。 “所以柳姐姐你是泰华前王妃?”左安昭道。 “是。”事已至此,飞遥只得点头,而且此时的她也猜到了承昔的真正身份,但是在左安昭面前,是不方便说的。 “世间传言不是你已经去世了,而且上次泰华新王妃的册封大典你也去了,泰华王没认出你?”左安昭说了自己的猜测,“难道你是诈死来投奔我哥了?” 此话一出,飞遥差点笑出来,“你哥哪里有那么大的魅力啊。” 尉迟羽对其他女子其实确实有这样的魅力,但是对飞遥来说却没有。 “有啊,我哥在国中地位明明不如召哥哥,但是想做他夫人的女子却比召哥哥多。”左安昭觉得尉迟羽还是很有人格魅力的,虽然有时有点讨厌。 “他对女子,似乎要比尉迟召强很多。”虽然飞遥只见过一面尉迟召,但是已有几分自己的看法。 “可是我看柳姐姐似乎不怎么喜欢我哥,既然不喜欢,你又是为何从泰华来这里。”左安昭问的问题,飞遥不知如何回答,如果后面站的是承昔,她就如实回答了,可是她现在已经确定,后面站的承昔就是夜岚,如果如实回答,不知他会做何感想。 “她只是负气出走罢了。” 飞遥未开口,身后的夜岚(后面承昔都叫夜岚啦)已经替她回答了。 “你怎么知道?”左安昭对夜岚的身份开始就觉得不对劲,他似乎是凭空冒出来的,然后就天天跟着飞遥,而且飞遥也对他青睐有加,这难道是泰华王派来的亲信?要来跟他哥抢人? “我自然知道。”承昔并不解释。 “哼,主子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份。”其实左安昭不是爱摆身份的人,但是她一想到这个人可能是泰华王派来,要带飞遥走的人,就喜欢不起来。 可是这话一出,飞遥脸色都变了,“妹妹,我这个侍卫身份特殊,也不算下人了。” “那又柳姐姐你是真的要随他回去么?要抛下我哥哥么?” 左安昭的问题让飞遥陷入难题,她的决定,要问过夜岚恐怕才能决定。 “这个,以后再说吧,我今天有些乏了,先回去休息了。” 左安昭走后,二人刚进屋夜岚就拉住飞遥,“跟我回去。” 他知道,飞遥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飞遥声音清冷,“你有王妃了,如今再来纠缠我又是为何。”这是她的痛处,所以曾经从来不提。 “你知道她是谁么?” “能是谁?不就是你遗忘多年爱人。”几年前那个眼神,飞遥还记忆犹新。 “如今我站在这里,你却还与我说这个?”夜岚有些激动,他一把摘下面具,并一同撕下那张南渊为他做的假皮。 假皮下,是光滑的皮肤,他似乎一点没有变,还如她第一次在大殿上见到的那样,肌肤似玉,只是眉宇之间略显疲态。 “当初让我走的是你,如今要我回去的也是你,我是怎么样的廉价,才能让你这般呼来唤去?任你玩弄?”事情虽然过了这么久,但是被伤的心又如何被平复,她曾经多少次幻想夜岚会来找她,可是如今真的来了,却又不能如此作罢。 自己如果如此轻贱的随他回去,怕是还有下一次罢? “听我说,好么。” “好。” 夜岚将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从他为何离开泰华国到他求戎珍王被拒,后来被他哥哥要求带着龙骨剑回去才肯承认他。 以及后来飞遥走后,他发现了画像后来所有的事情,全部都告诉了飞遥。 听完,飞遥沉默了许久才说,“那么所有的一切……”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做了。” 来的人是尉迟羽,自然是左安昭找人去报的信。 “既然来了,就把话说开吧。”说话的人是夜岚。 “也好。” 现在飞遥站在夜岚的身边,而尉迟羽则由他的十六夫人推着。 他此次出来,如果不带个夫人,弧月夫人定然要起疑心。 “这位是……”夜岚问道,他知道,如果谈开了,那他的身份则不可避免的要泄漏。 “是我的夫人,不过绝对是可信之人,请泰华王放心。” 泰华王几个字一出,十六夫人有些惊讶,连忙行礼。 夜岚摇了摇头,“免了。” 之后四人都沉默了,人夜岚自然是要带走的,可是他不确定飞遥会不会跟他走。 尉迟羽,自己做的事情已经败露,他大费周章,不过是想留住飞遥罢了。 飞遥因为受了尉迟羽的恩,这阵子她流落在外,孤身一人,尉迟羽却不计较的讨好她,而且还为她受伤,虽然现在腿伤确定能好,但是曾经说过的话,她也不能所食言就食言。 见三人沉默,十六夫人先开了口,“是不是我在这里你们有所不便,要不我进屋里去等着。” “也好。”尉迟羽表示同意。 十六夫人走后,飞遥先问道,“之前南渊大夫说去过你的府上了,可有说你的腿情况如何。” 南渊的本事飞遥肯定是信的,不过她还是想确认下。 “呵,你是想确定我的腿没问题,好同他回泰华去是么。”尉迟羽低头苦笑,她开口,就表明了态度。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关心一下你的腿。”毕竟这是因她而伤。 “她就是要确认你的腿没问题然后同我回去。”夜岚道。 “要不,你问一问飞遥本人的决定。”尉迟羽要赌一把,虽然他没有胜算。 “我……”飞遥心里,其实已经原谅了夜岚,可是曾经说过的话。 “她是我的王妃,我可以替她回答。” “夜岚王你没把握?” “这无需与你说。” 二人言语中,飞遥道,“你们二人皆为人中豪杰,尉迟以后也会成为一国之君,而我不过是个亡国公主,让我去选择你们之中的一人,怕是折煞了我。” 飞遥做不了选择,她的心,向着的是夜岚,可是说过的话便是覆水难收。 “记得我跟你打的赌么。”尉迟羽知道飞遥选不了,他决定,帮她选。 “记得。” “告诉我,我输了对么。” 那是在册封大典之后,尉迟羽和飞遥赌飞遥会爱上他,而如今,她的心依然在夜岚那里,忘记一个人谈何容易。 飞遥微微点头。 尉迟羽伸手摸了摸飞遥的头,笑着说,“我输了,我退出,我做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 “尉迟……”飞遥望着尉迟羽落寞的表情,也有些难过,如果当时她离开泰华国后不来北邙国,不再招惹他,会不会好一些。 尉迟羽笑着摆了摆手,“莫要同情我,我有这么多夫人,又不会寂寞。” “就让你因为食言,而内疚一辈子吧,这样比较好,这样你会一直记得我。” “尉迟……”飞遥又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尉迟依然保持着笑容,冲着屋里喊,“小石榴,我们走了。”然后转身对飞遥和夜岚说,“我今晚安排人送你们回去,再多留阵子,我怕我后悔。” “谢谢。”夜岚拍了拍尉迟羽的肩膀,“我说的,也自然会做到。” “你敢食言我就去泰华抢人。”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