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东方来》 似是故人来1 雪还在不停地下,叶繁站在人行道上,冷的脸色苍白。 好不容易等来一辆计程车,却被一对情侣抢了先。 女孩坐进后车位,神情挑衅的朝她扬眉,她僵着伸到半路的手,尴尬的笑。 几秒后,车扬长而去,溅起的一片泥水,堪堪落在脚边,触电般跳开,还是未能躲过,白皙外露的脚踝染上几点污迹。 她摇摇头,无声叹息,从手袋里取了纸巾去擦拭。 六点钟的光景,暮色沉沉,对面站牌处的路灯忽的亮起,在她身后剪出一道单薄的侧影。 耳边一缕髻发悄然滑落,遮了左侧的视线。 车里暖气开的很足,只穿了一件衬衫的他,慵懒的靠在后座上,颈扣随意松开两颗,露出精致骨感的一双蝶翼。 邻座新进的小秘书,小心翼翼的向他阐述着晚会的流程,手中紧握的演讲稿早已浸湿一片。 而他依旧神情自若的盯视着对方,唇角莞尔,目光柔若春水。 小秘书匆忙结尾,别开了视线不敢再去看他,心里却忍不住暗叹,不愧是久经情场的老手,单是目光就能杀人于无形。 其实他也无所谓听与不听,答应参加公司年会也只是碍于总经理的身份,纯粹走个过场罢了。 想起小秘书还专门为他写了晚会发言稿,他心里就不觉慨叹起来,还是新人敬业啊。 半路遇到红绿灯,车子缓缓停下。 雪花一片一片落上车窗,又被骤起的风吹落,他的视线不自觉被牵引移向窗外,只一眼便看到路灯下神色焦急的姑娘。 穿了件卡其色的风衣外套,白色抹胸礼服的裙角落于膝盖处,露出两节玉石般白皙的纤细小腿,此时正伸了手去拢一缕散落的耳发,白炽灯光下,青葱十指透出一丝冷色的红。 六十秒的等待,足以让他心生诸多揣测,约会、赴宴、还是什么特殊服务。 一闪而过的词,让他顿时浮想联翩,唇角的笑也越发玩味。 红绿转换的须臾,车子已经驶出百米,他鬼使神差的看向观后镜。 当那辆计程车于她的身畔停靠时,他竟莫名的生出一丝安心和释然。 惊觉后,他暗暗劝说自己,定是连飞二十几个小时的不适才造成了他这短暂性的神经错乱。 暖气袭来的瞬间,叶繁感觉连呼吸都畅快了起来。 她拢了拢裙角,刚要取出手机,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 陌生的号码,备注上却注明了来电方的信息,“南疆年会”。 按下接听键的同时,一声怒不可遏的质问从那边传来,“你tmd还想不想做,不想做,别耽误老子请别人。” “对不起,对不起……”叶繁连声道歉,而对方的语气却又急又快,丝毫不给她喘息解释的机会,只在最后撂下一句,“别耽误了老子的事,否则分文没有。” 司机师傅透过后视镜观望她的神色,而她只是无措的笑,贝齿轻咬的暖混入唇畔残留的寒,瞬间消了温度。 似是故人来2 在叶繁的请求下,司机难得抄了近路,最后两辆车子同时驶入了锦江二路,一前一后停靠在四季酒店的门前。 容貌俊朗,举止得体的门童微笑着打开了车门,第一次受到如此礼待,叶繁不免显得拘束,面露羞涩的道过谢,出了车门。 果然十几度的温差值令人一时难以承受,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快步迈上台阶,走向灯火通明的大堂。 通过旋转门,迎面走来一明眸皓齿笑靥如花的女子,叶繁惊诧,错愕于这突然而至的热切相迎。 受宠若惊之余,不忘上前寒暄。 话未出口,对方却先叫了一声,“刘先生。” 叶繁条件反射的转身,果然,身后跟了一位丰神俊逸的先生。 无奈地摇头苦笑,叶繁脚步匆匆的走向酒店左侧的电梯。 电梯指示灯显示正在上行,她用食指按了下方的箭头,之后便是等待。 37、36、35……,伴随微不可闻的机械运转声,电梯一层层下降。 伴随叮的一声,轿门打开,却是空无一人,叶繁走进去,心里焦急,随手便按了闭合键。 关闭的刹那,忽然一只手按在了电梯的门框上。 叶繁没有想到还会有人,连连按下开门键。 人走了进来,叶繁发现是之前的那位先生。 下意识的后退,直到脊背贴在厢壁上方停下来。 对方倒显得很是放松,身体斜靠在左侧的镜面上,秋水般的一双眸子,毫无遮掩的打量她,目光狐狸般狡黠。 叶繁知道他正在打量自己,却怎么也不敢抬头和他对视,孩童似的抠着指甲。 他的笑先是浮于唇畔,再入驻眼底,终是忍不住,于喉间绽放。 叶繁不知他的笑因何而起,却还是被惹的满脸通红,一个踏步迈向电梯门口,却被他半路拦下。 “喂,不准靠那么近,危险。” 叶繁被人不费吹灰之力的拖回原地,一切发生于瞬间,又止于瞬间,以至于腰间颈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电梯镜面映出她惊惶失措的神情,脸色更是惨白一片。 难不成遇到了新闻报道中的变态,叶繁暗暗咽了下口水。 再顾不上其他,毫无形象的蜷成一团蹲坐在电梯的角落里。 那人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无奈的抚额,利索的解开胸口的西装扣,随意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蹲在了她的面前。 见她还是将脸埋在膝间,丝毫没有理他的迹象,转而眸光一闪,悠悠的开了口。 “丫头,谈过恋爱吗?要不要叔叔给你介绍一个。” 叶繁猛地抬头,正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脸,丝丝缕缕的香气跃上鼻端,在这记忆最初的淡香里叶繁扯着嗓子尖叫。 “救命……”,啊字还没喊出来就被他捂住了嘴。 叶繁天生巴掌小脸,只留出一对惊恐的大眼睛滴溜溜地盯着他。 他似乎经受了什么不得了的挫败似的,失了之前一贯保持的优雅得体,屈膝跪坐,苦笑着与她抵额,这一举动吓得叶繁一阵瑟缩。 酒店里终年保持二十度的恒温,经过这么一折腾,二人额前都渗出细密微小的汗珠,肌肤相贴混为一处。 似是故人来3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他们被潮水般的欢呼声包围,“刘先生,新年快乐。” 先是靠近电梯门的那一批没了声响,外层的人不明所以,依旧兴奋欢呼。 人群中不知是谁大叫了一声,“都别喊了,别喊了。” 声音渐渐默下去,气氛尴尬,而他们的刘先生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起立,转身,娴熟的系上胸前纽扣,神情自若的步出电梯。 动作一气呵成,围观者无不目瞪口呆。 蓝心怯怯的跟上去,斟词酌句的问,“刘先生,旅程还愉快吗?” “还可以。”他不温不火的答,步子迈的又快又大。 电梯里的女孩,蓝心是看到的,可并不认识,第一反映以为是他新结交的女友,可转念一想就否定了。 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他喜欢摇曳生姿,妩媚风情的,那般浅淡羞涩他向来瞧不上眼。 心里有疑,可见他神色少有的严肃,也就打消了探寻的念头。 一路陪他到达休息室,他似累极般,利索的脱掉熨贴得体的西装,寻个舒服的姿势倒在长沙发上。 双眸微开半闭,泄出半寸珠灰色的眸光,懒懒的,好像一只春日暖阳下打盹儿的花猫。 蓝心接了半杯水,放在他身边的玻璃桌上,然后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门口聚了一群女职员,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顾盼生姿。 窃窃私语的,见她出来,围上前,七嘴八舌的问,“蓝秘书,刘先生是不是生气了?” “我们是不是做的有些过头了?” “都怪林科长,是他让我们去电梯口迎接的。” “是啊,是啊,还说要给刘先生一个惊喜,我看这惊喜不成倒变惊吓了。” 蓝心并未作答,而是说道,“大家安静,不要打扰刘先生休息。” 人群顿时消了声,随蓝心朝宴会厅走去。 路过电梯,蓝心放慢脚步,显然女孩儿已经不在,问过职员才知道,被公关组的谢组长叫去了。 叶繁和谢林康也只见过一面,新年将近的时候,南疆集团在网上贴出外宾陪同翻译的职位,薪资优渥,又恰好和她的专业对口,她便报了名,又趁着周末面了试。 幸运的是,竟顺利的通过了,而且公司好像并不在乎她在校生的身份,只提了一点硬性要求,公司年会必须参加。 她满心欢喜的应允,之后双方签了合同,定了违约金,对叶繁来讲,那个数字,顶得上她半年的生活费,毁约断是不敢的。 谢林康的下属谭浩辉陪在一侧,没了往日通话时的盛气凌人出言不逊,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不时的叫着,“谢组。” “姑娘,今年几岁了呀?”谢林康坐在叶繁对面的办公椅上,四十岁出头的男人脊背停的笔直,光洁镜片后隐着温和的目光。 “19。”叶繁手里握着一杯绿茶,袅袅的升起白色雾气,经过方才不小的骚乱后,低着头不敢看他。 “什么时候进的南疆啊?” “一个月前。”叶繁小声回他。 “呵,还是个新新员工呢。”谢林康和善的笑,心里却是疑惑,南疆极少在年关将近的时候招收新职员。 “嗯,应聘的陪同翻译的职位。” 叶繁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谢林康恍然大悟道,“啊,对对对,翻译学院的高材生,特招进来的。” 面试那天他也在场,因为看重叶繁流畅的口语水平而破格录了她。 面对他的夸赞,叶繁羞涩的笑。 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叩响,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谢组长在吗?” “谢组,是蓝秘书。”陪在一旁的谭浩辉三两步走到门前,打开,看到来者,笑的一脸殷勤。 蓝心微笑着朝他点点头,迈步走向已经起身迎过来的谢林康。 叶繁放下手里的茶,拘谨的立在座位前,偷偷打量和谢林康寒暄的女人。 二十五六岁的模样,穿了一件黑色过膝长裙,深棕色波浪卷柔软的披在身后,齐眉的刘海透出丝丝甜美可爱,可眼神却透出女人特有的成熟睿智。 他们站在门口简短的谈了几句,叶繁发现那人不止一次朝她看来,三分探寻,七分友善。 临走之前,还对她说了句,“新年快乐。” 叶繁微微倾身,礼貌的朝她道谢。 谢林康重新走回来,没了落座的打算,“小叶,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我让浩辉先带你去熟悉熟悉会场。” “好。”叶繁看了一眼谭浩辉,那个总是在电话里对她颐指气使的男人,说实话,她心里是怕他的。 “浩辉,照顾好小叶,可不准让我们的新职员受委屈。”谢林康半开玩笑的说道。 “那是自然,谢组,您就放心吧。”谭浩辉殷勤的回他。 “好了,去吧。”谢林康挥挥手,叶繁就跟着谭浩辉走了出来。 叶繁亦步亦趋的跟在谭浩辉身后,走出一段距离后,谭浩辉突然停了下来,叶繁险些撞在他身上。 急忙退后几步,轻声的说了句对不起。 走廊上空无一人,谭浩辉神秘兮兮的靠过来,小声问她,“小叶,问你个问题,你是怎么和我们总经理认识的?” “总经理?我不认识啊?”叶繁瞪大眼睛,满是谭浩辉不怀好意的笑。 “还说不认识,都tm上演电梯秀了,你骗鬼呢。” 叶繁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撇清,“不是不是,我们只是碰巧坐了同一部电梯而已,我真的不认识总经理。” “真的?”谭浩辉挑眉,一脸的轻佻。 “真的,真的。”叶繁忙不迭的点头。 谭浩辉冷哼一声,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支香烟,点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尽数喷在叶繁脸上,眼角余光划过叶繁的胸口,开口满是不屑,“我就说嘛,总经理又不瞎,怎么可能看上你这种半点材料都没有的货色。” 叶繁被烟味呛得一阵猛咳,听到讽刺的话,也不敢反驳,紧咬着嘴唇,看他神色鄙夷的吞云吐雾。 弹掉半截烟灰,谭浩辉才有了动作,却是朝原路折返,嘴里说道,“老子还有其他的事,宴会厅就在这层最左侧,自己去找吧。” 三两不消失在走廊转角,叶繁愣在原地,积聚许久的泪终是流了下来,从没有那刻想逃的念头来的如此浓烈。 十厘米的高跟鞋踩在脚上,她跌跌撞撞的奔向电梯口,按下红色箭头的前一刻停了下来,想到了合同,想到了违约金,纷纷扰扰的事情一股脑朝她扑来。 最终还是妥协了,擦干了泪,一步步的折回去。 似是故人来4 室内灯光尽熄,他静静躺在那儿,修长双腿线条流畅,随意交叠。 似乎透进一道光,正好打在他所在的位置,朦胧中听到一声微弱的吸气声,仿佛谁家犯错的孩童。 他半睡半醒坐起身,“谁啊?”低沉的音色也染上一丝恍惚。 那人并不答,门口窸窸窣窣,逃离的前奏。 “不许走,过来。”惺忪睡意尽去,满室华灯璀璨。 他光脚站在铺了羊毛毯的地板上,衣衫半敞,过于白皙的肌肤下浅浅泄出恰到好处的肌肉轮廓。 房门掩映处立着一个纤弱人影,静静的,没有半分声响。 “看来是要我亲自过去请咯。”他故意将语气拖长,笑声清浅,半是戏谑,半是威胁。 果然奏效,门后慢吞吞挪进一人,低头怯怯的立在靠门的墙壁前。 他心情复杂的听那人蚊蚋轻鸣般道着歉,“对不起,总经理,我走错房间了。” 他双臂交叠放于胸前,额头轻锁,眼角眉梢却尽是笑意。 最后所有的情绪于唇角凝聚成一个完美的弧度,那一笑,倾国倾城。 叶繁想许是自己犯了病,不然怎会将如此词汇用到一个三十几岁的中年男人身上,可是内里又觉得无比的贴切。 他放下手臂,迈开步子,裁剪得体的西裤衬出行云流水般的腿部线条。 他可以清晰的看出她身体的颤抖,那是从内心身处流淌而来的恐惧和紧张。 他无奈地摇摇头,很随意的将双手按在她两侧的墙壁上,女孩抖得更厉害了。 他权作不知,悠悠开口,“丫头,你叫我总经理,那就是南疆的员工咯?” “嗯。”叶繁深深的低着头,入目是他脚掌处青绿色的脉络,纹出生命的走向。 “什么职位?”他后撤着身子,鼻翼触及她柔软额发,带有淡淡洗发水的清香,说不出名字,可却喜欢。 “陪同翻译。”温暖的呼吸落上肌肤,似羽毛轻抚,他不觉喉头一紧。 定了心神再问,“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公司有这样的职位,工作多久了?” “今天是第一天。”叶繁如实回他。 “第一天……”,他唇角微扬,低头,珠灰色的瞳孔映出一张红彤彤的巴掌脸。 终是笑出声来,长长的羽睫蝴蝶般跳跃,双臂忽的撤离。 没了令人脸红心跳的禁锢,叶繁感觉连呼吸都瞬间通畅起来。 但没有男人的允许她还是不敢走,定定的立在远处,看他弯腰拿起茶几上的手机。 似乎拨了一个号码,简短的吩咐,“蓝心,过来一趟。” 撂了电话,他举止随意的靠在沙发上,盯了她一会儿,开口,似笑非笑的问,“站这么久,不累吗?一会儿会有人带你去宴会厅,过来坐着等吧。” 叶繁依旧站在门口,摇摇头。 他起身,作势又要走过去,腿刚迈出一半,又撤了回来。 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浮上来,转身去了浴室。 似是故人来5 他开了浴缸上的水龙头,只是细细的一股,轻轻的落在白色细瓷上,清脆悦耳。 随后抽身去忙其他事,柔软的双人床上有他旅行时常带在身边的一只皮箱,小小的,也就装得下三四本书的模样。 因为箱子放在最左侧,许是懒得绕半圈,他很是干脆的扑在床上,伸长了手臂去碰皮箱的把手。 尝试了两次都没有成功,眼角的余光却瞧见门边的姑娘正偷偷的看过来,他突的就笑出声来,没人猜的透他为何而笑,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微微侧身,尝试拉伸身体的长度,结果真的奏效,但也将原本塞进西裤里的那截衬衫角拉了出来,明晃晃的光线下,是惹人艳羡的人鱼线。 将好不容易拿到手的皮箱抱在怀里,他一个利索的翻身,坐在了床沿,看他神情,还以为是得了什么无上至宝。 打开皮箱,拿出的却是几本纸叶泛黄还破破烂烂的小人书。 “要看吗?”他朝她晃了晃手里的书,仿佛再邀请一个贪心的孩子过来吃糖。 可叶繁并不领情,兴趣寡淡,雕塑一般站在那儿。 他也不泄气,兴致昂扬的说,“那我读给你听好了。” 可惜很不巧,门在这时被人敲响。 是蓝心,他先是面色埋怨,随后又似想起什么一般消了颜色,独独留下满脸的沮丧。 蓝心一脸茫然的看着屋内相隔好远的二人,再看她的刘先生也没有丝毫解释的意图。 她便暂时放下这份疑惑,先朝叶繁轻轻一笑,再走进她的刘先生问道,“刘先生,您找我?” 对方兴味索然的朝她摆了摆手,只说了一句,“带她去宴会厅。”就进了浴室。 蓝心也不再多问,领了备受煎熬的叶繁出门,去了宴会厅。 叶繁的身份,蓝心已经从谢林康那儿大概了解,也就排除了之前关于电梯那一幕所持的疑惑。 可刚才叶繁却又出现在他的休息室,如此兜兜转转,蓝心一时猜不透,又见叶繁一路默不作声,也就不好意思再从她那儿打听点什么。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宴会厅,此时整个大厅已经坐满了人,正对面的舞台上有人正在表演歌舞,性感火辣,是叶繁怎样也做不来的。 “来,跟我来。”因为担心她跟丢,蓝心牵了她的手,明显感到她的手一抖,作势抽回,可还是停了下来,二人相视一笑,挤过欢呼雀跃的人群朝前走。 三三两两,不时有人朝蓝心打着招呼,比她小的叫着“蓝姐”,大的就喊她“蓝秘书”,她一一笑着回应。 靠近外宾席的时候,一满脸络腮胡的男人开玩笑道,“哟,蓝心,亲戚啊,还牵着手,难道怕她丢了不成?” “有您胡总监在,我还真担心把我妹子丢了。” “我怎么了,我怎么了,我不就是看到漂亮妹子走不动道儿嘛。”络腮男自我调侃道,引的旁边的人一通哄笑。 “不和你胡闹了,我还有正事儿呢,先走了。”蓝心拉着叶繁,嗔怪着离去。 走出三两步后,还听到络腮男在身后大喊,“蓝心,待会儿陪我跳支舞呗,权当圆了我老胡的新年愿望。 舞台视觉最佳的地方是公司高层和外宾的席位,也有其他公司的老董,过来捧个场,个个气宇轩昂的,派头十足。 蓝心将叶繁领到一头发花白的外国老头面前,耳语了几句,那人笑的前仰后合的,回头看了看叶繁,又朝蓝心点了点头。 会场喧嚣一片,蓝心凑近叶繁,对她说,“小叶,那位杰克先生就是你今晚需要负责陪同翻译的客人,”蓝心指了指先前的那老头,接着说道,“不用担心,有什么不懂的问他就行,他人很好的。” “好的,蓝姐。”叶繁回道。 “那我就先走了喔,好好干。”蓝心轻轻拍了拍叶繁的肩,转身穿过人群离去。 叶繁看看四周,还有好几个女孩,不时俯下身,在外宾耳边耳语几句,看来和她的职责是一样的。 时间一分分过去,杰克似乎对台上的表演一直很感兴趣,并没有向叶繁提问题。 她身体笔直的站在杰克身后,可时间久了,双脚有些受不住。 再看其他女孩,不是穿的平跟就是中跟,她心里就越发的后悔起来,不知还要站上多久。 不知何故,满席外宾突然朝同一个方向挥起收来,杰克也不例外,口中热切的打着招呼。 叶繁随着众人的视线看去,竟是他,新换了一身西装,做工精致,恰到好处的勾勒出完美身材,神清气爽的迈着步子优雅而来,修长的双腿晃得叶繁有点眼晕。 与人一一握手拥抱,上至华发老人,下至青年精英,无不呈现出一副多年挚友的热络模样。 最后不出所料,在杰克这儿停了脚,叶繁想逃,可职责不许,想离他远一点,又被拥挤的人群推回来,还差点摔了跤。 幸亏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臂,才避免了尴尬。 再回神,他已经和杰克天南地北的谈开,说的并非叶繁认为的英语,而是德语。 他们在那儿神采飞扬的叽里咕噜,相谈甚欢,那老头还时不时对叶繁竖竖大拇指,搞的她一脸尴尬,还要陪笑。 更让叶繁苦恼的是,那人竟然还将手臂环过她的肩,做出拥揽的姿势,可是手掌并没有碰到她,堪堪的悬在那儿,欲落未落。 德语的待会见,叶繁还是知道的,不等她欣慰于终于听懂了一个词儿,手臂就被人拉着拖出了人群。 叶繁的脑袋昏昏沉沉的,还未搞清什么状况就被他拖回了卧室。 一把丢在床上,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挣扎着坐起来,迎面飞来一件粉红色羽绒服。 她条件反射的抱住,愣愣的看着他取来一个大大的礼品袋。 依次掏出口罩、耳暖、微博,都是绯红色毛茸茸很暖和的样子。 她似被吓到一般,声音颤抖的叫他,“总经理?” “快点穿上衣服,一会儿我们出去。”他的语气轻松愉快。 叶繁却垮下了一张脸,欲哭无泪的模样,“出去?可是总经理我还要工作,宴会厅……” “我就是你的工作,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一人的翻译师,不准迟到也不许早退,要做到随叫随到,不然合约作废。”他一副我的地盘我做主的模样,还不忘晃晃手里的那叶纸。 叶繁知道他摇晃的是她的“卖身契”,对他提出的要求也只有服从的份。 “可是您是会说中文的啊,而且您的英语说的也要比我好很多,我不认为我有能力给您当翻译。” 他突然改了口,流利的英文脱口而出,“我会说中文吗?好像一点也不会呢,所以才找你来做翻译的嘛。” 叶繁目瞪口呆的看他在那自嗨,半晌才回过神儿来,吞了口口水,暗叹,这人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 似是故人来6 陪他离开四季酒店的时候,叶繁穿的就像一只粉红色的企鹅,笨重艳俗,可不穿又不行,因为他扬言要亲自为她换上,她怕。 出了宾馆雪已经停了,装着叶繁风衣和鞋子的纸袋在他手上荡悠悠。 他迈出的步子又大又快,自己却没发觉,叶繁也不好意思叫他慢些,只好一路小跑的跟上去。 路上积满了落雪,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 走到一处结冰的地面,他突然停了下来,叶繁只顾低着头追他,一时来不及反应,撞在他的身上,再加上路滑,依着惯性朝后仰躺而去,却又鬼使神差的拉住他黑色夹克的后尾。 结果很不幸,二人纷纷摔倒,叶繁被他压得几乎喘不过来气,却还不忘着急的问他,“总经理,您没事吧?” 声音透过围脖口罩传来,闷闷的,但还是可以听清她说了什么。 他一个翻身站起来,毫不拖泥带水。 紧接着双臂穿过叶繁的身体,将她拦腰抱起。 叶繁哇哇叫着,挣扎着。 他威胁,“不准动,不然就把你丢到河里去喂鱼。” 叶繁就再不敢动了,因为他们身旁真的就有一条绵延而来的护城河。 包得严严实实的叶繁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一团团的白雾随着他的一呼一吸消失在空气里。 他抱着她朝护城河边的凉亭走,几次都险些摔跤,每次都吓得叶繁去搂他的脖子,如此一来,他摔跤的次数就越来越多,叶繁搂住的手也再不敢放开。 将她放在未沾雪的石凳上,他立刻又去扫她身上之前染上的落雪。 她一下跳起来,口中念着,“总经理,我自己来,自己来。”走到了凉亭的另一边。 他突然就不悦起来,额头紧锁,虽说模样长得俊俏,可生起气来还是蛮吓人的。 叶繁以为他生气是因为她的逃,只好一步一步重新挪过来,认错似的叫他,“总经理。” “叶繁,我们现在在公司吗?”他语气冷冷的。 叶繁看看天,看看地,看看凉亭,再看看他,最后不明所以的摇摇头。 “那你为什么张口闭口的总经理,你要明白我这个人平时很低调的,被你这么叫来叫去,人人都知道我年纪轻轻就大有成就了。”他说的一本正经。叶繁的眼睛眨呀眨,缩着脖子问他,“那叫您什么?”忽而又灵光一闪似的回道,“刘先生。” 她的眼里放着光,似乎百分百确定答案的正确性。 他好像并不满意,叶繁的眼神暗下去,怯怯的问,“那叫您什么?” “刘子言,叫我刘子言。” “刘子言……”叶繁默念着,这个名字她是见过的,好像是在学校的财经报上,不等她再多回忆。 她的刘子言已经出了凉亭,朝商业中心的方向走去。 叶繁再后面叫他,“总……,刘……,”还是叫不出口,声音弱下去,“等等我。” 似是故人来7 一路走走停停,几乎遇到的每个商铺,刘子言都要进去看看。 一看他的衣着就知道是个有钱的主儿,值夜班的店员纷纷带着笑迎上来。 叶繁跟在他的身后,满头大汗,呼呼的喘着。 摘了围巾口罩,露出红彤彤的脸。 店员用怪异的眼光将她打量一番,又忙着去服侍刘子言这个大款。 他先是故作姿态的沉吟一番,店员便越发卖力的介绍商品的好。 最后总是要挑一件的,而最中意的又总是要花大价钱。 他云淡风轻的付钱,叶繁在一旁看的心疼,却也无话可说,毕竟花的是人家的钱,她凭什么干涉。 一条长长的商业街,愣是逛了两三个小时,叶繁这才明白过来,并不是男人不喜欢逛街,关键还得看兜里银两几何。 远远的看到一群欢呼雀跃的人群,团团聚在中心广场上,刘子言满脸好奇,三十几岁的男人孩子般小跑过去。 叶繁一刻不敢放松的跟着,看他双手满满的礼品袋,极力的要求帮忙,他却是不理,只回头吵嚷着叫她快来。 今天是元旦,中心广场上摆满了嵌入彩灯的冰雕,十点一过,尽数亮起,浩若繁星。 人群一片欢腾,纷纷拿出手机拍照留念。 叶繁看着她的刘先生兴高采烈的跑来,伸手就去拿她的手袋。 她条件反射的拉拽,刘子言一边回头一边对她说,“我没带手机。” 叶繁只好将手机取出递给他,拿了手机他却连人也不放过,一把拉住她硬生生的朝人堆里挤。 期间不免有些人不耐烦的说些不得体的话,他面无表情的回头,不满的人就多半闭了嘴,并不是说怕了他,而是不想惹身边的女伴生气。 叶繁一边朝人歉意的笑,一边暗暗的想,人长得好还真是益处多多。 闪光灯混为一团,像极了一流明星记者招待会的现场。 刘子言找了个光线甚佳的位置,不由分说的拉过叶繁拍照。 礼品袋哗哗落了一地,旁人好心的提醒,叶繁弯腰就去捡,却被他一把拉住。 像素模糊的镜头里,显现出叶繁不知作何表情的脸,而她的刘先生却笑的一脸热切,完全没了上级对下级该有的威严。 镜头声咔嚓咔嚓,直到内存显示空间不足,他才意犹未尽的收手,还不忘建议叶繁下次买个大点的内存卡。 人群渐渐散去,他们也离了广场,看时间已经接近十一点。 叶繁欲言又止,不想扫他的兴,可真的是太晚了。 手机短信区接连显出提示,她不得不叫住他,“刘先生。” 他不满叶繁对他的称呼,皱眉。 叶繁很是为难的对他笑,“我叫不出来。” 他看着站在他身影轮廓里的女孩,可怜兮兮的,也就失了强迫的念头,懒懒的说,“那你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她似乎暗暗舒了一口气,眉宇舒展,仰头瞧他一眼,又迅速地下去。 声音小小弱弱的,“刘先生,已经很晚了……”。 后面还有话,可是她嘟嘟囔囔的说,他便再听不清了。 他俯身凑向她的唇边,却把她吓得接连后退,那双大眼睛,惊恐万分。 他重新支起身子,很是苦恼的抚了下额,叹着气去看腕表。 好看的眉毛似乎微微挑了挑,看来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已经这么晚了。 深深的舒了一口气,拉住她朝公路边走去。 临近午夜,未睡的正在自嗨,归家的也很少再出来,所以很容易就打到出租车。 他将她送进后座,一股脑将礼品袋尽数塞进来,叶繁拒绝,他又以合同相要挟,只好接受。 又朝司机要了纸和笔,唰唰写了几行,递给叶繁,“这是我的邮箱,照片记得发我。” 说完关了车门,弯腰嘱咐司机一定要把她送到家。 车子渐渐开走,通过后视镜,叶繁看到他站在落满新雪的路边,满身流畅的黑色在白茫茫的一片中显得那般耀眼。 看到车子驶出很远,他才从夹克的内袋里掏出那部机身纤薄的黑色手机,拨了号码,简短吩咐,“过来吧。” 立刻有一辆黑色的私家车从街道的拐角处驶来,从车子里走出一个西装笔挺的男子,年龄和他相仿,面部黝黑,显出男子特有的刚毅棱角。 音色低沉,凝着他问道,“先生,回家吗?” 刘子言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抖抖肩膀,跨进车门前说道,“跟着它。” 男子回头望去,那车刚刚穿过十字路口,开向紫金路。 似是故人来8 紫金路是开往郊区的唯一道路,夜深后,不像市区,灯火通明,车水马龙的。 车子一直开,中间过了一座窄桥后,就只有他们这辆车还亮着灯了。 路上的积雪很厚,司机不敢开太快,叶繁很少这么晚才回家,心里难免着急。 这时又一条短信发过来,打开之后,写着,“姐姐,你什么时候到家啊?我们都在等你。”短信的末尾是一个微笑的小表情。 叶繁欣慰的一笑,点开输入键,写道,“程程,你们都先睡吧,明天还要早起上学,我马上就到了,不用担心。”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记得替小锐盖好被子,不要感冒了。” 发送没一会儿,又来一天短信,“小锐哭闹说,不睡,要等你,我也拿他没办法。”加了个苦瓜脸。 叶繁叹了口气,写道,“那好吧,让他乖乖的在家等等,我马上就到了。” 发送过去,叶繁顺便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了,小锐他们通常九点钟就犯困了。 今天却因为等她,熬夜到现在,而罪魁祸首无疑就是她的刘先生。 想着就不觉得看了眼手里的纸条,龙飞凤舞的字体很是好看。 叶繁小心翼翼的叠好放在宝宝的内袋里,然后鬼使神差的划开手机照片的图标。 第一眼就看到,站在冰雕下苦笑的自己,刘子言拍照的手隐没在图像外,而另一只手却举在她的头顶,作出一个兔耳朵的姿态。 他侧着头,一脸坏笑的瞟着她,闪光灯映出行云流水般的脸部轮廓,下巴尖尖,唇红齿白的,与跨国公司总裁应有的形象相差甚远。 叶繁捂住嘴,吃吃地笑,手心却传来一股淡淡的清香。 仔细去嗅,又觉得好像是从全身发出来的,心里的情绪忽的就复杂起来,纷纷扰扰的理不出头绪。 她是不敢朝那个方面想的,从未谈过恋爱的她,对男女之间的事了解浅薄,而多半又是从书上看来的,那般朦胧美好,全不似今天这般。 她几乎成了牵线木偶,被人赶着骨碌碌的匆忙前行,来不及想,蒙蒙的,不知刘先生出于什么心思,又抱了何种目的。 可转念又是期艾,就像别人说的,她只是一个没有半分材料可言的在校大学生,没钱没势的,哪来的资格乱想。 思绪风中飞絮般,四处乱飞,愣愣的想了半天,等到司机叫她,回过神来,又觉得空无一物。 钱是刘子言付得,她只拿了东西,就下了车,关上车门的时候,嘱咐司机要路上小心,司机递过来的钱也没要,笑着离开了。 远远的,有一辆黑色车开过来,熄了前头灯,映出半明半暗的雪光不紧不慢的开。 道路很窄,两辆车几乎是擦肩而过,看得出是辆好车,大晚上却不开灯,司机觉得奇怪,就朝车前座扫了一眼。 副驾驶上坐着的那位先生怎么看,怎么眼熟,开着车,想了半晌,终于想起来,是刚刚给了他三百块钱的先生。 一开始看他穿着就知道非富即贵,果然,可又想不明白,分明有车为什么不亲自将那小姑娘送过来,而且,这回又摸着黑追了过来,想不明白。 司机摇了摇头,口里念了一句,“真怪”开走 似是故人来9 叶繁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进一个胡同,这一带住房都是民.国初期,商贾巨富建下的洋楼,虽说独门独户,空间宽敞,可是因为年久失修,又处郊区,租住的人并不多,房租也相对便宜。 道路两旁的路灯不知被谁家孩子用弹弓射碎了外壳,里面的钨丝暴露在外,一下雨,全都闪掉了。 一阵风吹来,穿过暴露在外的脚踝,还是冷的,叶繁裹了裹羽绒服,加快了脚步,转过一个拐角,远远看到一处院落二楼亮着灯。 一个小脑袋在窗内晃啊晃的,不时还伸头朝窗外看看。 叶繁小声的叫了一声,“锐锐”,本以为他听不到,可小脑袋一个机灵,朝窗外用力的伸出脖子。 表情立刻明亮起来,似乎朝房间里的人喊了一声,身影一闪蹬蹬蹬朝楼下跑。 叶繁看到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棉衣,怕他受寒,不敢让他下来接她,便大步跑起来。 门内吵吵嚷嚷的,“文子锐,快回去。”是个女孩子的声音,凶巴巴威胁的口吻。 “不要,我要去接小叶姐姐。”小奶声甜甜又倔强。 “不听话是吧,小心我揍你啊。” “小锐,快过来。”是女孩们催促的声音,带着咯咯的笑。 “哼,我讨厌你。” “讨厌管个屁用,你还不是乖乖回去了。” 有人从里面打开了门,苏落右手开门,身子却朝门内扭着。 叶繁一眼望去,果然门口探着一个小脑袋,气鼓鼓的嘟着嘴。 看到叶繁,兴奋的叫着,作势就要跨出来,被苏落一个眼神给吓了回去。 叶繁边跺了跺脚,边问,“不是让你们先睡的嘛,明天不上学了呀。” 语气柔柔的,门里的孩子门便只是笑。 苏落接过她手里的东西,顺手锁上了大门。 门口的灯是声控的,不一会儿就熄了,四周再次陷入黑暗。 不远处,一道长长的身影落在寂静无声的雪地上,珠灰色的眸子遥遥望向二楼半开的窗。 等待窗帘映出一道熟悉的倩影,方才有了动作,神情郎朗,薄唇处浮上一抹明月似的笑。 低头,点了一支香烟,放在唇畔浅浅的吸了一口,火光跳跃,微弱昏黄,映出蝶翅般的长睫。 同来的男人安静的站在他的身后,长久的望向二楼的窗,欢声笑语不时传来,他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终是耐不住,欲言又止的叫了声,“先生。” 他没有说话,将抽到半截的烟丢在地上,碾灭,声音平淡如水的说道,“走吧。” 男人跟在他的身后,有月光,半明半暗,将他的影子拉的好长好长,男人低头看着,忽的就从那昏暗的轮廓里窥到半分落寞。 手伸进口袋,摸了摸,简讯里躺着一条称不上好消息的通知,犹豫了许久,不知要不要告诉他,最后还是赶上去,与他并肩,开口说道,“先生,伦敦那边来消息了,说顾长风过两天也要回国。” 他忽的停下来,凝眉,表情冷冷的,“消息准确吗?” “千真万确,国航,后天下午一点的飞机。”男人沉声回道。 他再次没了动作,也消了声音,就那样静静的,在漫漫无边的白雪里站了足足半分钟,最后面色沉沉的走出胡同,车停在路口,黑色的车身在月光的照射下泛着微光。 打开车门坐了进去,男人也跟着,见他将衬衫颈口的纽扣解开三颗,男人知道他已经做出了决定,果然,开口吩咐道,“明天让若水飞过来。” “好。”车子发动,他最后看了一眼胡同,目光悠远深长。 似是故人来10 叶繁脱掉羽绒服外套,文子锐迫不及待的跳过来亲她,她一把将他抱在怀里,倒在身后的单人床上。 右手轻轻放在他的头上,三岁孩童的发质丝绒般柔软,有湿滑的口水落在她的左脸上,口吃不清的说着,“小叶姐姐,你今天一整天不在,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叶繁看他委屈的小表情,在他额头亲了一口,逗弄道,“锐锐真的想姐姐了?” “真的。”原本伏在她胸前的小脑袋微微抬起,瞪着圆圆的大眼睛,无比认真的的回答。 “我也很想锐锐。”说着环住文子锐的胳膊又悄悄的紧了紧,一副亲昵无比的模样。 “你还让他亲你,你都不知道,今天你不在,他有多不听话,饭也不好好吃,只晓得和小顺在雪地里打滚儿,回来的时候衣服都湿透了。”苏落一边将叶繁脱下的外套规规整整的叠好放在房间角落的橱柜里,一边语气不善的瞪着躺在叶繁怀里撒娇的文子锐。 “嗯……”叶繁拖长了尾音,佯装生气的问道,“锐锐又没好好吃饭?不吃饭怎么有力气长身体。” 锐锐便没了先前的撒娇的底气,小脑袋轻轻放在她的颈窝,语气弱弱的辩解,“苏落做的饭不好吃,我不爱吃,而且我帮孙奶奶送蜂蜜,她奖励我一包饼干,我全吃光了,一点都不饿,苏落还要我吃,真讨厌。” “喂,臭小子,本姑娘放学回家顾不上写作业,就辛辛苦苦的给你做饭,你还不领情,早知道让你饿死算了,还有我给你说过多少遍了,我比你大,你要叫我姐,你偏偏喊我的名字,我说你是不是又欠揍了。”苏落气鼓鼓的,原本秀气的脸凝作一团,说话就要过来动手。 “小叶姐姐救救我!”文子锐大叫着,死死抓住叶繁的脖子,叶繁被他箍的喘不上气,嘴里却只是咯咯的笑,一边将文子锐护在身下,一边伸手去挡住苏落伸来的手。 苏落抓住她的胳膊,大嚷,“你就知道护着他,都把他惯坏了,我今天就连你也一起收拾了。”说着,扑到叶繁的身上。 三人在小小的单人床上滚作一团,最后以叶繁和文子锐的落败告终。 苏落看着四脚朝天躺在地上的二人,笑的直不起腰来。 文子锐拿着地上的枕头就要去丢他,却被一旁的明玉叫住。 “小锐,你快看这是什么?”她的手摇晃着,指尖捏着一枚亮晶晶的糖果,身边躺着一定被拆开的包装纸,原本整整齐齐放着的礼品袋也散落一地。 文子锐双眼放光,大喊着,“糖果。” “想吃吗?”明玉摇摇手诱惑着,文子锐用力的点着头。 “那还不过来?不然我要自己吃光了。” 文子锐摇摇晃晃起身,一个没站稳,重重的砸在叶繁身上。 叶繁被砸的一声闷哼,双手去扶趴在她肚子上的文子锐。 苏落连忙下床去拉她,口里大喊,“文子锐,你想杀人啊?” 小家伙吓得脖子一缩,叶繁拍拍他的背,劝道,“没事,没事,快去吃糖把。” 文子锐的表情再次明快起来,出其不意的在她脸上啃了一口,忙不迭站起身,屁颠屁颠的跑开了。 苏落一边拉起叶繁,一边朝那边嚷,“喂,那是大姐的东西,你们总么都撕开了,大姐允许了吗?” 苏泉刚好将一块泡芙塞到嘴里,舔着手指,脸蛋鼓鼓的说,“大姐本来就是买给我们的,为什么不吃,你自己不吃拉倒,全让给我。” “祝你早日吃成一个胖子。”苏落翻着白眼,气鼓鼓的。 “我胖,我乐意,你管得着嘛。”说着又塞进一块威化,嚼的咯吱响,摆明了要气苏落。 苏落作势就要走过去,这是文子锐突然叫起来,吐着舌头,细细的眉毛皱作一团,嘴里喊道,“酸。” 文子锐从小就讨厌吃酸的东西,苏落还为此训过他好多次,可还是遇到酸的东西就本能的要吐。 看到他这次又要吐出来,苏落立刻喝止,“我刚拖过的地,你敢吐?” 文子锐的动作忽的就停了,可怜巴巴的望着苏落。 苏落叹一口气,无奈地说道,“忍着,我去拿垃圾桶。”然后就快步走了出去。 文子锐张着嘴巴,一个红色的水晶糖黏在舌尖,欲落未落的样子,眼睛闪闪,一副要哭的模样。 叶繁三两步走过去,蹲在他的身边,张开了嘴巴,文子锐顺势贴过去,将一颗未化的糖连同口水转移到她的口中。 苏落一脚跨进来,左手拿着黑色的垃圾桶,大叫,“文子锐,你又这么干!” 文子锐看着她嘿嘿的笑,转头,将叶繁嘴边一条亮晶晶的口水擦掉,毁尸灭迹他还是懂的。 11 打打闹闹一直持续到夜里一点钟,一群孩子们才散了,各自回房睡觉。 文子锐趴在叶繁的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嘴角流着口水,睡的正想。 叶繁将他落在外面的手轻轻的放回被子里,生怕吵醒他。 收拾完一地包装纸的苏落走过来,小声的问,“睡了?” “睡了,还睡的很熟,你看。”叶繁侧了侧身,灯光从床的另一侧打下来,刚好看清酣睡的文子锐。 苏落好像看到了他嘴边的口水,嫌恶的撇撇嘴,说道,“我把他抱过去吧。” 叶繁挥挥手,轻声阻止,“不用了,就让他在这儿睡吧,你一抱他恐怕又要醒了。” “那你怎么睡,床这么小,怎么睡得下你们两个人?”苏落看了看窄小的床,说道。 “挤挤就行了,你也快点去睡觉,明天还要上学,起床晚了又要迟到了。”叶繁小声的催促。 “晚就晚了呗,反正第一节课就背背书,再说我都会背了,有什么好着急的,我还不打算去了呢。” “那可不行,好学生可从来都不无故逃课,快去睡。”叶繁起身推着苏落朝外走。 “现在都什么时代了,你还好学生长,好学生短的,死脑筋。” “好好好,就你脑筋活,我的大小姐,快去睡觉吧,乖。”叶繁摸摸她的头发。 苏落一脸的不爽,“喂喂喂,别把我当文子锐,我可没那么娇气,一个男子汉家家的整天就知道亲亲亲,也不知道害臊。” 叶繁被她逗笑了,威胁着,“你不去睡觉,我也亲你了。” “我可不要,我还等着我的白马王子呢。”苏落一溜烟儿跑回左侧第三个房间,她的卧室,进了门突然又探出半个身子。 神色变得有些沉重,“大姐,今天冰美人来过一趟,她说上次文子锐试住的那家还想让他再去试住一次,你没在家,我也就没给她答复,她说等你回来要你给她回个电话。” “试住啊?”叶繁的神色有片刻的暗淡,片刻后重又恢复明朗,“好的,我知道了,快去睡吧。” “嗯。”苏落轻轻关上门,房内的灯亮了一下,不一会又熄掉了,叶繁看了看,也关了门。 有些失神的回到桌前,拿起手机,刚要拨通电话,想起已经是深夜,重新放了回去。 文子锐和苏落他们都是被人收.容.所的孩子,她也不例外,只是她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最佳领养年龄,也有试住过人家,可最后都没有成功,因为她还有一个双胞胎哥哥,两人从小感情就好,不舍得分开,兜兜转转的到了现在,也可以独立了。 可文子锐就不同了,他进收.容.所的时候才两三个月,巴掌那么一点儿,现在也不过才三岁刚出头,因为没有上户口,学校进不了,整日里和一群孩子东窜西跳的,叶繁从小照顾他,心里免不了担心,也想着可以碰到个好的领养人家,可心里还是酸酸的舍不得。 闷闷的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明天将文子锐送走,毕竟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得到应有的教育。 想通之后,起身躺在靠墙的沙发上,盖了一床棉被,睡意慢慢袭来,即将睡着的前一秒,突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脑子里闪过“爵色”二字,是城中心最大的一家欢乐厂的名字,为了筹集她哥哥叶华和她的学费,她白天负责南疆安排的工作,夜里还要在爵色工作到午夜,今天一直被刘子言拖着,竟然忘了这件事,看来这个月的全勤奖又泡了了汤,叶繁无奈的叹口气,重新躺回去,发生的事情,已经无法改变,但觉还是要睡的,不然哪来的精力去面对明天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