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翼千寻》 ◤第一章 2011年8月24日 【当我面对风烛残年的自己,我一定会不遗余力地说—— 要想得到一个答案,除非身体力行过,否则你永远都别想抓住什么。 但我更想让这段不同寻常的时空之旅无限循环,然后一次次地找到你,满心欢喜地说—— 我们不曾离别过,更无需重逢时。】 ——题记 2011年8月24日,北京时间9:34分,地点在北京郊区占地约2.5公顷的私家别墅内,因为我的曾曾曾曾…祖父是靠耕种发的家,于是伪农民就成了我祖上世袭下来的不二家族职业。 但有一件事是连我的曾曾曾曾…祖父,扳遍了十个手指也说不清楚的,那就是这别墅的名字是咋来的,好像从他们开始拥有它时,它就已经初具规模并被划分得非常合理,有房、有水、有林、有四通八达的廊道,还占地非常大。 这么扑朔迷离的说法自然给了我很大的想象空间,总觉得这里曾经发生过一段只羡鸳鸯不羡仙且人神共愤的爱情神话,爱恨诗史。想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这别墅的名字叫做“归爱印象”。 …… 是谁与谁的印象埋下了谁的伏笔,是谁与谁的爱情得到了谁的回归。 …… 望着成片成片黄黄绿绿的橙子林,想想我当年就是在这光着屁股赤脚溜大的,小时候真的是很不懂事,一个不注意就容易在树下留下养料肥沃的“黄金”,曾经有过的最远大的理想就是在每棵树下都能种上“印小帅牌”黄金,后来长大了,目标就换了,那就是希望能让每一棵树都被浇灌上我“印小帅牌”的“到此一游”。当然这些都是年幼无知时的天马行空。 今天心情还是不错的,我惬意地躺在沙滩椅上,耳朵上挂着iphone4,鼻子上夹着绿色墨镜,光芒万丈的紫外线拿茂密的叶片也没辙,远处一辆辆蓝色卡车又秩序井然地拖走了成堆的柳橙山,我用我双眼5.3的好视力看到了,第三辆车第二层的最后一个橙子上扭出了一条肥肥的小绿虫,good!看来它已经吃饱喝足了准备出来散散心。老话不是说么,饭后走一走活到九十九。 接下来我又看到最后一辆车最顶上的一个橙子滚了下来,看它臃肿的小身躯艰难地翻滚了两次,最后还是死猪一挺大肚皮走不动了。可奇怪的是,它身下竟躺了一张纸,白纸黑字毫无疑问,我一甩墨镜,款款朝它们走去,余光好像看到有人在朝我挥手,不是吧那么早就吃午饭了? 我右手拿起橙子,左手拿起白纸,好家伙,这书法写得漂亮得没话说,是一首诗吧,只有四句,不过繁体字好像有些不好认。勉强先看懂了前面两句“缥缈形幻渡千寻,雨花独漫绝世美。”这谁写的,很不赖嘛,想当年应该请他做我的家教来着,也就不至于我语文每次都死在59上了。 关了iphone,就听到有人一边朝我跑来,一边咆哮:“快跑!快跑啊!水箱要倒了!少爷,快跑啊!” 我一转头发现,朝我飞奔而来的人是芬姨,再一转头,发现我身后数百米高的橙色水箱已经裂开了一条巨缝,里面数吨重的橙汁就像无源的海水朝我汹涌而来,怎么办,躲不掉了,被一片铺天盖地的橙色巨浪拍倒之后,我就彻底失去了意识,只是我还恋恋不舍地抓着那只橙子。 天啊~我昨晚就不该爬那么高去拧了那上面的三个螺丝,然后再放我老爸房门口的,不就是冻结了我十三张黑卡嘛,早说了,做人不该记仇的!!! 这下,我歇菜的欢欣了~ 我叫印小帅,是飘俩雪花,圣诞老人一出现就立马奔二的“海龟”留学一年级生,家境殷实,自身忒废,现读美国xx大学附属的附属的附属的三等学院。不近女色,暴食荤腥,阳光开朗,大智若愚。傲娇我没份,闷骚我不会,润色了说那是可爱,吝啬了说就得是傻缺了。从小就没犯过纪律,那是托了毛爷爷对同胞仁慈的福,要是把我搁新加坡去,刻不容缓鞭从天降,我就直接被派遣到如来身边做了他的护花使者。归根结底,还是我胆子二度发育不良(就是胆小),蛇虫鼠蚁有灭害灵,豺狼虎豹也不兴咬我,最怕见着绝世美女,只一眼就魂飞魄散的百步穿杨,完全在未来无数个一秒内暴风过境透支我lv夹层的三十多张黑卡。爱打网游,偶尔走走单机的rpg,最喜欢的角色是《最终幻想7》里的克劳德和《仙剑奇侠传四》里的云天河,主角长得帅那是一个原因,可不是female对我也没多大杀伤力,关键还是他们不长不短,又长又短,长中带短,短中带长的朋克发型吸引了我,于是我就操刀亲力亲为。幸好学校挂国外,不然明天我就能荣登百度搜索引擎榜榜首,标题“中国最后的灵异事件”。 原本我就是这样一个,生活百无聊赖,在不凡与平凡的夹缝中苦苦求生的二世米虫,可直到一年级结束我归国的那个暑假,因为一个橙子,改变了我的一生。下面我要为你讲述的这个故事也许在匪夷所思度上让你痛不欲生生不如死,但如果你能坚持不懈持之以恒下去,那么我相信你总会看到结局的。 …… 朦胧间,我从一扇半掩的门中看见了让我一生难忘的极美背影。这已不是我第一次梦到她了,三年前她就曾在无数个梦魇中将我摄魂夺魄。 那人盘腿而坐在檀香的寥寥青烟中,衣衫半褪到腰间,乌墨如云的青丝流泻而下,顺着脊背蜿蜒拖在榻上。光洁的后背即使被遮住大半也难掩它的粉雕玉琢,完美无瑕。 只一眼,就让我魂飞魄散的心动,忽然很想伸手触摸一下那皮肤的真实感,我心怀忐忑地移前两步,突然间,她回过头来,我慌乱到无以复加的急促,也许是雾气太大,我辨不清她的样貌,只依稀见她对我淡雅一笑,刘海碎乱在脸颊上,而后对我伸出极其舒展的玉臂,嘴唇轻启:“你回来了。” 可我早就看她看到僵颈不能动,因为即使再不清晰我也不会看错的一点就是,她的胸部竟然是光滑平坦的,难道说“她”和我一样是男的? 不,不可能!哪个男人能长成那样啊?她一定是胸比较平而已。 …… 喉咙腻爆了,吐了一口橙子汁,我才算死里逃生,脸上凉凉的,睁开眼睛才发现,是下雨了。而我呢正半泡在一片清澈幽密的湖水中,再看看我的衣服,鞋子,头发都没变。 经过一堆知名造型师绞尽脑汁综合了克劳德和云天河的无二发型,一条墨绿朋克广腿七分裤,但裤脚却收进了一双黑色高帮系带靴中,所以让裤型看起来蓬蓬松松非常潇洒,一件白色印有我大头照的限量版t恤,外套乳白皮草小马甲,双手也戴着差不多及肘的深棕色半截手套,完全怎么酷怎么捣腾自己的装扮,从水里爬出来以后,我还是没能明白现在这是个什么状态,要不是手里抓着个橙子,我说不定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 如果我现在不是在做梦,那么刚才出现在我梦里的人又是谁呢?那个让我意乱情迷的背影,那个让我魂牵梦萦的美人,到底又是不是真实的呢? 还有,这是哪里?为什么周围是山清水秀的湖光山色,我明明是倒在北京私宅的橙子林里的,还有那张纸呢?那些诡异莫名诗句的出现又该怎么解释,我怎么感觉一切都在混沌中被打乱了。 可刚才我吐出的那一口甜水却是真真实实的橙汁,虽然前几年很喜欢看《今天开始做魔王》也常常幻想自己是双黑魔王涉谷有利,但我怎么也不敢相信我竟然也能这么酷的通过橙汁穿越了! ◤第二章 初惹千寻,惊鸿一瞥 微雨斜下,晕染开墨,青山叠峦,杨柳依依,似是江南暮春时节,曾经旅游时逛过江南,所以不出所料,身后这片环保无污染的湖泊就该是太湖了。 虽然有惊喜,但我还是比较想回去,沿着如诗如画的湖堤往前漫步,碰巧雨有些泼大了,前方不远处也得了一个草棚搭建的凉亭,不用说自是要赶去躲雨的。 一面赶着跑,一面不停抹去蒙了眼睛的雨水,却不料在亭子门口与一人撞在了一块儿。抬手狠狠抹了两把才睁开了眼。 一身出尘白衣纷乱,松散长发只在发尾用墨绿发带绑了两圈垂在背后,细风吹了几缕碎发拂在脸颊上,一双琥珀色眼睛玲珑剔透,纤长手指正提着衣摆,露出一双白玉难比的清媚裸足,显然是雨大湿了鞋。 我连忙后退一步,这人竟给我和梦中人似曾相识的感觉,不由自主的心跳蔓延到了小腹。 她亦是明眸清澈地打量着我,微有蹙颦,眼神却是波澜不惊的,可我更觉得她波澜不惊的眼波下是惊涛骇浪般的滚滚感情,只可惜被她有意所隐。坚挺的峰鼻瞬间将她的侧脸拉出了让人怜惜的凹凸有致,完全没有死角的五官,甚至都趋向了无限的完美。 惊鸿一瞥,绝对是惊鸿一瞥,不过分的说,中国妞加洋妞加菲律宾妞加管他妈妞都比不上她随意的一瞥。 狭长的眼形,却因宽而长的双眼皮而看不出一丝妖异,反到让人觉得圣纯,不敢亵渎。柔顺的眉眼,毋庸置疑,光是看着就是一种享受,更难能可贵的是,她长得这么漂亮竟然一点脂粉都未擦,绝对天生丽质。 窄长的脸,顺其自然的尖下巴,让她既没有鹅蛋脸的丰满也没有瓜子脸的突兀。总而言之,言而总之,风华绝代这四个字她配得当之无愧。 一想到,刚穿越就能和这样绝世的人儿共处一方小天地,我就犯起了自来熟。 我侧身让她先行,跟进去以后就讨笑着对她说:“这位姑娘,我初来乍到地冒昧问一下,这地方叫什么名字?” 她闻言抬颚看我,微睁着玲珑双瞳,凝视了我半响才缓和下来,眨了眨眼睛,摇摇头。 不说话?为什么,是因为不想说还是不能说? 看来她也不知道,于是我又问:“不知道姑娘该怎么称呼,你看这雨下的这么大,不如我送你回家,其实我是想蹭顿饭吃,也不对,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了。” 她并没有回答我,只是随意淡淡而笑,然后就一直带笑地看着我,这才想起来,我都没做自我介绍就这么唐突地问她这许多,有些不礼貌了,可她对我的提问总是笑而不答,难不成这么漂亮的美人真是个有隐疾的人? “姑娘你放心我不是什么坏人拐子,我叫印小帅,印象的印,大小的小,帅气的帅,北京人。” 说完我就懵地一想,糟了,我竟然说自己是北京人,那时候有北京吗… “印小帅,你这名字倒是有趣。” 这是她的声音!原来她会说话啊,不敢相信,外形实力兼备的绝世美人,都说初音未来的声音是计算机的完美产物,没有哪个人类能模拟仿真得出。但跟她比起来,初音未来简直就是断了弦的破二胡。 低缓如仙鸣,渺远如霓虹,仿佛全世界少年的轻盈莫辨都被她夺了去。 我挠挠头说:“是吗,我觉得只要朗朗上口,好记就好。还不知道姑娘的名字呢?”也许她以为我刚才是胡言乱语,并没有过多在意我说的北京。 “我叫千寻。” 我长吸一口气,道:“你的名字比我好听多了,千寻,是众里寻他千百度的意思吗?” 她弯了一下眼睛,再看我:“只是随手取得一个名字,没那么多计较。不过你这名字倒真独奇,如无反对,不如还是改了它吧。” 我点点头,一时间沉默下来,她扫了扫衣襟上的水珠,在石凳上落座。我也着急着找不到话题,忽然看到了手里的橙子,我立马递到她面前。 “这是我家自己种的橙子,肉多汁满,姑娘你吃不?”我强撑出讨好的笑容。 她也不犹豫,接过橙子就放在手中抚摸起来,我当然没有错过她嘴角扬起的惊艳一笑。 “姑娘,你怎么没有耳洞?” 她下意识摸摸耳垂,又拂去了一些发丝,说:“人生来就是一个完整的整体,把精气神包在了一起。精气神随着我们的长大而长大,我不想在身上戳那么些个小洞,是不想泄了精气神的惯性。若是习武的人,更忌讳这些。” 我呆呆地瞅着她,不敢相信,这么老龄化的话会从她嘴里说出来。 “呵呵,是不是我这话太老气横秋,吓着你了。”她侧过脸,轻笑出声。 “没有,没有。姑娘,我给你剥橙子。” 我接过橙子,却有些心不在焉,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容都让我难以忘怀,不能自拔。果然人就是不能太好看了不是。 于是,悲剧就这样发生了,由于我粗鲁,蛮力地扒开了橙子,导致橙子一下子爆裂开来,大片橙色汁液泼到了她的白色衣摆上,就像泼墨画那样,越染越开。 我惊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她却丝毫不在意,依旧对我淡淡微笑,接过我手中的一片橙子,优雅地品尝起来。 飘逸的白惹上了烂漫的黄,好像无论变成什么样的衣服,只要有她,就会变得万里挑一的出彩。 吃完了橙子,她扯出丝绢擦干了手,抬起头对我说:“这里是江南,前面有个小镇,你今晚可以在那里歇脚。” 我看她似有离去的意思,便看一眼亭外,果真只剩了不碍行走的蒙蒙细雨。 “姑娘要回家了?” 她点点头,提摆起身,我这才惊觉,她年纪不大,却已与我一般高度,况且她是女儿身,这多少都让我挫败不已。 她从腰带上解下一块玉佩,递给我:“我家住在缥缈峰顶,如果你还记得我,就来找我。” 说完嫣然一笑,从容走出了凉亭,微雨斜阳中,她的背影有如白荷,出淤泥而不染,有如月中仙,几欲乘风而归去。 我失神地望了一会儿,忽然朝她的背影大声呼道:“姑娘,我会改个名字的,到时候你不要不记得我!” 她没有回头,依旧风华绝代地走她要走的路,渐渐的就在这幅青山绿水的泼墨画中被墨色隐去。 而我也只记得她绘染了橙黄的衣袂在雨中不停纷飞,如雾如梦,寻寻觅觅。靠在亭柱上好久,我这才摊开手看清了玉佩,一块红色的暖玉,上有两句诗“缥缈形幻渡千寻,雨花独漫绝世美。” 这不是!这不是那纸上的诗句吗?缥缈峰、千寻、雨花、绝世美,难道我穿越而来竟是为了她,或者也与她有关,既然我决定了要回去的,那么我就得从她身上找到线索。 可她却偏偏又是这样一个绝世的人,美得让人不得不放下防备。 等等,我还漏了一些更重要的问题,比如那辨不清性别的梦中人和千寻的关系以及被我遗漏的那第三和第四句诗。 既然前两句属于千寻,那么后两句属于谁?又或者,千寻会知道那后两句是什么? 看着雨也停得差不多了,我顺着千寻所指的方向往前走,大约半个时辰,果真出现了一片繁华富裕的江南小镇。 这一幕,如果单就放在我漫长的人生中,也不过是惊鸿掠影片刻尔尔,可它带给我的记忆却是最清晰最锋利的,以至于在很多年很多年以后,或是受尽屈辱或是背靠沙土或是乏味迷惘中的不堪岁月,能让我最温暖最安心的片刻就是独自把它想起。 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当你拥有无数甚至已经开始满溢,你却觉得这一切烦扰恶心,可当你什么都放弃失去以后,你才开始慢慢想起,甚至想要再度靠近。 有人说这就是爱!来来回回,犹犹豫豫却还是无法割舍,会在每个清晨黄昏定时定点将住在心上的供奉起来,顶礼膜拜,并且此爱会随着生命而生死消亡,无休无止。 我却说这是怀念,不!应该是怀旧。这是一份对曾经拥有的再回首,就像每个生日的时候都必定会准备好的生日蛋糕,是一种被默认记忆打上了无限传承的循环符号!一旦当你真的再度靠近了,我想历史一定还会重演。 是的!所以多年以后我对这个自雨中而来的人充满了怀念。 ◤第三章 江南夜镇,报名入栈 江南的夜晚最醒目的就是大片大片的耀眼明红,立在桥头,便见河岸两边参差不齐的瓦片房前都高挂着一串双盏的大红灯笼,河面波光闪烁,放眼望去,犹似两条红色绸带,喜庆也富贵。 时不时还有载歌载舞的青楼画舫游过,惹得岸上一阵褒贬不一,可那些姑娘们却笑得合不拢嘴,不仅大大方方招呼着船里的,还不忘和岸上已经看丢了魂的大伙子老太爷们挤眉弄眼,挑逗一番,那情景倒真是说不出的萎靡香艳。 只能闻见四溢的香粉,只能觑到河面上也不时浮载着飘零而下的花瓣。 万家灯火,车水马龙,琳琅满目,五光十色。道旁的腊梅还未全谢,月季却已争相开放,虽没有牡丹那般国色助阵,但江南水乡的女儿却是连玉帝老儿都偏爱三分的水嫩灵人。 不少杂耍或说唱的艺人早已划好封地各自为阵,你吹拉我弹唱,你空翻我耍刀,明着笑脸迎人,实则舞弄得贴上了吃奶的老力,暗暗叫着劲儿,就盼着把那边的客人一股脑给扫荡过来。 说来也奇,天象上有这么一个小秘密,让不少人都蒙在了鼓里。不少人谈到星星都会抚掌叫嚣着说到星月遥辉,其实不然,有星星的夜晚必定没有月亮,那么有月亮的夜晚也必然没有星星。其实它们从来就不曾和平共处过,又何来“遥辉”一说。 今夜无月,唯有星河烂漫,铺天盖地地重复到世界的尽头。 一路往前走着,路边热腾腾的小馄饨,成串的冰糖葫芦,五彩缤纷的小面人,焦糖现做的十二生肖图形糖,看在眼里、吃到嘴里无疑都是最让人牵念回味的。 这可不,前面就更热闹了,像是一间客栈的样子,一楼大门洞开,红绸悬梁,彩旗迎风,门庭若市,热闹非凡,也不知是看客还是食客,拥拥攘攘,人马皆呼,似乎兴致一浪高过一浪,几乎掀翻顶棚,这人多的都快从一楼挤进二楼窗口挤出了。 走近一看,才知到他们这是在报名。 隐约可闻绝色美人、世间难求等相形溢美之词,更令我震惊的是,我还听到了千寻的名字,为了验证我的怀疑,我左躲右闪,使尽了浑水摸鱼的解数,轰然就出现在人群的头个,那填表的人一抬头看到我,还被吓得从椅子上摔了下去,瞧瞧瞧瞧,那圆润的身躯哟。 我傻傻一笑:“我想问问,你们这是有什么新奇的活动,要排成这样来报名的?” 他瞪了我一眼:“从哪儿来的野小子,知不知道插队不道德呀,还有你这头发…”我立马把脖子里挂的绿玉翡翠挑在食指上送到他鼻尖上半挂着,于是他立马就说,“你这头发真是标新立异,玉树临风,俊逸若仙哪。” 我立马挤到他身边,一屁股挤了大半座位:“咱们哥俩好,你给我说说清楚这来龙去脉。” 他安顿了后面横眉怒目的报名者,就对我说:“这是千寻的主意,她想举办一个招亲大会,尽管她年方21,却美得并列成为了武林的神话。真是没有想到,她这样的人竟会如此轻易就把自己嫁了出去…真是可惜呀” 看着这位媒婆痣上冒着三根毛的喜感大叔在这里对着我的神仙姐姐千寻意淫,真是说不出的毛骨悚然,自然而然我打住了他。 我问:“你说的千寻是不是住在缥缈峰上的那位好像仙女儿的姑娘?” 他白我一眼:“你这不废话么,在江湖上敢以千寻自居的人除了她一个再没其他,就算有,也没她那么传奇,没她那般美貌。” “那你说的并列神话,又是什么意思?” “小伙子到底年轻了,我跟你说啊,放眼整个中原武林,只有两个人能看,也只有他们两个成为了永远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神话。那就是天迹艾翼和雨花千寻。不仅因为他们绝世的美貌和旷古的武功,还因为他们身份的神秘,可往具体了说却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住在哪里,想三年前武林大会,同时出现两个名不见经传的门派之主,一样飘逸的身手一样狠厉的武功,不论对手是谁,只一招就将他撂下擂台,不出所料他们一路杀进了最后的决战,但奇怪的是双方却在最后时刻双双弃权只为成全对手,于是他们就这样流星般地出现又消失在了风起云涌的江湖中。在大家心中都各有己见,只依稀记得,他们当初参赛时是这样介绍的自己‘缥缈峰顶雨花庄,庄主千寻。’和‘蓬莱海心天迹岛,岛主艾翼。’可有多少求美心切的人跑断了天涯海角都寻不到他们的衣带一角。哎,这件事说一次就让人荡气回肠一次啊!” “那么,他们的相貌到底如何?” “这个嘛,很难说,两人都蒙着面的,但只是一眼,但凡看到他们的眼睛就绝对不会再看上第三个人的绝对惊鸿,确实让不少妙龄少女和花季少男春心萌动到现在。” “千寻是女的,那么艾翼是男是女?” “当然是男,就因着这个原因还有不少人指明说了他们才是整个武林最般配的金童玉女,说什么也要撮合他们在一起。” 这些人…管太多了吧… 我想了想说:“既然她美貌不可方物,武冠群雄,又成了神话,作何又要这般急急相亲?” 他摸摸下巴,叹了一声气:“这要追溯到三年之前,千寻在武林大会后闭关修炼她的武学秘宝时,竟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景象,似梦非梦,还凭空出现了一个青年男子的影像,待梦醒之时,她不甘这黄粱一梦,于是,她就画下了男子的画像寻遍世间,奈何苦无音讯,只得广招天下英雄齐聚缥缈峰,只为求得那画中人一眼。” 我惊讶:“哇,那她不是早就有了意中人了,敢情这不是相亲,而是寻亲,那男子长什么模样?” 他看我一眼说:“天知地知,千寻知。” 我气馁,继续说:“可这个故事听起来还挺玄的,只为了一个梦,就要花这么多力气去找那个梦中人,总得有什么缘由吧?” 他说:“据说是因为那男子长得十分特别,我想应该是一见钟情吧。” 我继续问:“这么说,这些人来这里都是为了报名上缥缈峰碰运气的?” “不错不错,赶巧了今天是报名最后一天,不少高官地主,英雄豪杰,从五湖四海跋山涉水而来只为求美人一眼,你看看。”他指了指早就排队排到太湖湖心的长龙,再看看我,“对了,兄弟,你要报名试试吗?看你的样子,比之前报名那些都好太多了,身材也不错,就是发型衣服怪了点,说不定就歪打正着和那梦中男子一模一样。” 此话正中我下怀,我本来就是要去缥缈峰找她的,正愁不知路在何方,正好随了大部队一起前去。 我问他:“当然想了,就是不知有没有附加条件什么的?” “没有没有,报名无条件,就是这去的路上,怕是有不少考验。看在咱们哥俩的关系匪浅上,我会把你安排在第一部队里的。” “谢谢谢谢。”说着,我又解下了手腕上外婆打小就给我套上的巨型金花生塞到他嘴里,这下他就更加眉开眼笑乐不可支了。 “那么,你叫什么名字,我好帮你登记名册?” 我差一点就张口说出“印小帅”这三个字,却忽然想起,千寻曾笑着对我说叫我改个名字,那样美丽的笑容,那样动听的声音,真的让我没法拒绝。说实在的,在古代用这个名字确实非常头疼,思来想去,我决定用一个最简单的名字,当然,这也是为了纪念我在这个江南小镇初惹她的惊鸿一瞥。 “小爷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印橙就是了。印象的印,橙子的橙。” “是个好名,与你形象气质都入木三分。印橙,好!今晚,你就可以在这个客栈的天字上房歇脚,千寻姑娘请客。”他对我指了指方向,就继续招呼那些攥着大把金银珠宝踏破门栏的报名者。 我捡得个便宜自然乐得脚下生风,蹭蹭蹭蹭,爬上楼去,吃顿好的,泡个澡,洗得香喷喷的约会相亲去!哟吼! ◤第四章 狂歌击风,一梦饕餮 真是没有想到千寻不仅生的风华绝代,而且还武霸群雄,而且还富可敌国… 怪不得她不喜欢在耳朵上打洞了,原来她自己就是习武之人,也难怪身材高挑与我不相上下了,谁要是娶了她那可真是此生无憾了,既然她赠我红玉,想必是觉得我这人还不错,又叫我去缥缈峰找她… 难不成!难不成她看上我了! 这下可如何是好,她这一手绝对是我挡不了的诱惑,可我总不能在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的异空待下去,我得回家呀,我得去问她要到线索…说来说去还是得要见她一面,可我就怕,见着了就真的挡不住,回不去了。 吃了顿比满汉全席还好的,累死了六个掌勺的和三个跑堂的。总算可以在我预定的超大号檀香木桶内洗我的泡泡浴。 关上房门我最大,“咻”“咻”“咻”“咻”,把皂角全部丢进去,手指搅一搅,再舔一舔,很甜嘛。 手臂晃起来,两脚动起来,屁股扭起来,腰部摆起来,可惜没有一个麦。 “外套脱掉脱掉外套脱掉,上衣脱掉脱掉上衣脱掉,面具脱掉脱掉龟毛脱掉脱掉,通通脱掉脱掉,脱!脱!脱!脱!” 踢掉黑靴子,让马甲飞出去,短袖也不要了,裤子挂屏风上,当然最重要的小内内可以挂在木桶边上,反正没人看,我跳,我脱,我裸,我唱,就像天王巨星那样。 跳进水桶后,不停扑着水,让肥皂泡滚动起来吧! “拜讬大家不要败再没事穿太多,123脱得精光锻炼身体有突破,yeahbaby~iwentyou...(ineedyou),iwentyou~ineedyou……规矩太多一起脱掉有搞头一起飙,浑身上下清爽凉快活着多美好,你知道你想要那样才翘,ha~~~…nanananana~nanana~nanana~nanananana~通通脱掉脱掉,nanananana~” 没想到在古代我还有当暴露狂的潜质,舀点水顺着手臂浇下去,继续唱我的脱掉,一遍又一遍,哈哈哈哈哈哈,太爽啦,泡澡就是舒服!!!满天空小泡泡飘舞~ 憋一口气,沉入桶底,再冒出来,甩甩头发,cool~ “你这词可唱的真下流。”一个男女莫辨的声音飘到了我遥得正high的脑袋里。 我瞬间就冷却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轻功达人?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的,好吓人。 “你…你是谁?”我小心翼翼地问。 “这你不需要知道,看你像个穷小子身无分文的,竟也住得起这样的天字上房,莫不是也为了千寻慕名而来的?” 他这么一说可就暴露了他的本意了,我有点明白了…感情这就是我的竞争对手之一,想先探探我的虚实,我呸,轻功再高不也还是色狼一个,既然如此,那我就赶跑一个是一个,省得到时候人山人海也难见着我的神仙姐姐。 千寻,对不起了! 我说:“才不是呢?我小爷就是能混关系,千寻算个屁,那是你们江湖中人传来传去传出的绝世美貌,可在我看来,她还不及给我家刷马桶的芬姨有姿色。告诉你实话吧,千寻我是见过的,满脸黑痣不说,还他妈大饼脸,芝麻眼,凹塌鼻,香肠嘴,五大三粗,膀大腰圆,一双赤脚,堪比身怀六甲的老母猪啊!别怪兄弟我没提醒你,千寻这种人,要不得,要不得!” 那人竟沉默了好久,才用非常冷冽的声音说:“没想到,你竟然是这般评价她的。既然如此,那就永远不会再见她了?” “废话,那还用说,找男人都比她水嫩一百倍!真是想不通那些人踏破门栏报名是为了什么,还不如互相搞搞基算了。” “你竟然喜欢男人也不喜欢她?”咦咦咦,这一会他的声音怎么听上去有些雀跃呢? 我忙说:“你别乱想,只是她长得太不堪入目,再说了,就算我喜欢男人,也不会是你这种连影子都见不着的老兄吧,我呀,喜欢的是艾翼,那才叫风华正茂,举世无双呢!艾翼,你听过的吧?” “与千寻齐名的人,我自然听过,既然如此,我就不多打扰了。” 我等了一会儿,确实没再听到任何声音,嘿嘿,被我略施小计赶跑了一个,很好很好。 洗完澡,甩甩一身小寒毛,钻进被窝,绵羊都不用数,就睡着了。 一个朦胧间,我好像又看到了那个背影惊艳的梦中人。她正坐在床边,目光柔情地看着我,柔滑的手指拂过我的脸颊。 依旧辨不清面容到底如何,看来是我又做梦梦到她了,既然如此,验明正身也没什么犯不犯道德的吧。 她又开口说话了:“你说你喜欢我,你知道吗,我好开心。” 空灵婉转,韵味悠长的音色真的容易让人意乱情迷。 不过,这是个什么情况,我又何时说过喜欢她,不过想想第一次梦到她的时候,她似乎对我说了一句“你回来了。”看来,在梦里我和她有着非常熟的关系,说不定还是…那种关系!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她一惊,随即我把她拽到床上来,房间里黑漆漆一片,可她的眼睛却是晶亮晶亮的。 这一瞬,我犹豫了,她的气息就在我的鼻尖,她的身体就在我的身下,她的唇就在我的唇边,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两人都为之震颤的吻就这样开始了。 一手捧着她的脸,一手轻解开了她的衣带,如丝如滑,她的唇很软很香,她微张了口,我就深深地吻了进去,也不知道哪儿来色胆让我竟敢这样堂而皇之地轻薄美人,显然她比我还要兴奋,双臂搂着我的颈脖,不停狂风暴雨般地回应着我,此起彼伏的胸膛也与我缠绵在一起,让我心跳一再加速。不知道纠缠了多久,我抬起头来微微喘气,却无意间移到她的眼睛上,此时她的模样美到让我再不能思考什么。 满目柔情,万千缱绻,玲珑剔透的双瞳,波光微湿,玉底粉颊,薄唇轻轻喘着气,挺翘的鼻尖不偏不倚与我轻蹭着,比画出来还好看的眉眼就这么兔子一般楚楚地盯着我,你叫我还怎么能控制得住自己,连验明正身这事都给忘了。 如此这般媚眼流转,如此这般万种风情,如此这般倾城难尽,让我情不自禁地想要拥抱她。 于是接下来这一段梦境,我的记忆似乎变得非常混乱,我能按自己的意愿做自己想做的事,但不知为什么,那段过程我竟然没有一点感知能力。 我只能闪出这些断断续续的片段。 我深深地看着她,直到我又一次粗鲁地没命地吻上了她的唇,依旧柔软芬芳如初,只是我似乎局促地快把她给咬坏了。我也渐渐挪动双腿将她困在我的膝下。 她的手指只是不停抚摸着我的脸颊,不停给予我安心的回应。而我的双手已在不知不觉中一层一层将她的美丽释放出来。 纤细的腰肢柔软地任我摆布在双臂间,修长的大腿一次次想要逃开,却被我霸道地圈禁在腰侧,我不停地用手掌一寸一寸滑动抚过这双长腿,我简直快被它们迷死了,不知我们四肢纠缠了多久,我脑中似乎只剩了她越陷越深的媚眼如丝和我无法自拔的欲望喷发。 我一手抓着她的脚踝,将她的长腿微微折叠,一手搂着她柔软的腰肢,竟再也等不了地冲入她的体内,她完美的声音随着刹那扬起的头部漏出了令我心脏颤动的音节,而她眼角眉梢的妩媚却是我最要不得的罂粟花,只看一眼,就让我不停地想要看下去,想要看到更多,想要看的更久。 而我也只知道像发了疯一般地不停折磨她,拼命带着她律动起来,直到她的妩媚满足我的更多,直到她那令人心碎的声音带着我一起心碎,直到我像饕餮的罪人一样丧心病狂的不停舔舐着她那美味的身躯,炽热的汗水顺着她好看的肌肤弧线滑动着,而她腰部的线条竟也这样美到令我发狂,令我像兽似的一再流连一再徘徊,只增不减的狂风暴雨似乎冲刷了我和她长达一夜之久,而我不知疲倦地一再索求,而她万劫不复地跌跌荡荡,我们没有说过一句话,却是这样轻车熟路着彼此躯体的每一个细胞,每一个毛孔。 翻来覆去快到天明,我怜惜地揉捻她的翘臀,轻轻地抚过她的眉眼,忘情地吻着她,这一吻好长,长到让我忘了还有地老天荒比它更缠绵。 ◤第五章 臭气暗算,天降少侠 因为我知道这只是在做梦,所以我才可以这样地放纵自己,我才可以这样地妥协自己,我才可以这样不负责任地夺去了她的身体,可连我自己都不能控制的是,我在做那些事情的时候,险些一发不可收拾的却是自己的真心,所以啊,幸好这只是一个梦,幸好她只是一个美得模糊了性别的梦中人。 也就只记得这些,也就只做到这里,我就从这个异常真实却令我几度迷乱的旖旎梦中悠然转醒。我检查了一番自己衣服还有床单被褥等都非常的干净,完全没有什么褶皱或者被弄脏的痕迹,可下身第一次没有顶起来的小帐篷和那种微微发烫的热感却让我惊觉我真的是释放过的。 梦境太模糊,至始至终我都辨不清她到底是男儿还是女儿,可即便如此我还是这样挂肚地牵念着她。 果然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么?遇到能让自己痛快一回的人,都会变得伤感和念念不舍? 穿回我的短袖马甲,朋克裤和长筒靴,再将千寻给我的暖玉放进马甲里层的暗袋,对着水盆理了理我的酷酷头发,吹个口哨,打个响指,一切完美! 下楼吃早饭去,顺便打听打听我们何时启程去“相亲”。 缥缈峰顶,雨花山庄内。 一个沉鱼落雁般淡然峨眉的侍女举着最后一批的求亲者名录走进了里间,一幕幕翠屏珠帘,一道道玉门窗纱,重峦叠嶂般层层深入到最美的源头,仿佛百花盛开的暖意,更有芳香缭绕的烟云。 一身白衣的千寻倚在榻上,虽是闭目养神,却始终难掩深入骨髓的笑意,一卷雪狐长绒由肩及手环绕而下,衬着青丝一半散落在背上,一半垂落在锦被上,而她正一手挑起一缕发丝漫不经心地把玩在手中,似是在回忆着什么,而她身边则放着一件晕开了大片明黄色的白衫,而她也时常轻轻抚摸上那片黄色,转而又会突然间发起笑来,这让侍女一时间都慌了手脚,安安静静跪在地上也不敢吱声打扰她,可就这么跪了一会儿,她就莫名其妙地笑了十五次还多,确实让人匪夷所思极了。 “说吧,是有什么事?”又莫名笑了一次,千寻终于开口,空灵的声音飘响在高高的宫阙顶上,依次盘旋而下。 侍女这才唯唯诺诺地说:“主上,是最后一批名单送了上来,您请过目?” 千寻依旧没有睁开眼,慵懒优雅的声音说:“老规矩,你帮我看看,这名单里有没有一个叫‘印小帅’的人?” 侍女应声后,惶恐地搜找起来,侍女似乎很是着急,因着这是最后一批名单,她看得格外仔细也格外惶恐,而惊讶的喜色也只出现了刹那,又黯然了下去。 “怎么这么慢?你要看仔细了,别太急。”尾音拖得有些长,千寻似乎也察觉了她的犹豫。 侍女低眸垂目,声音微微发抖:“主…主上,名单我…我仔细看过了,没有叫印小帅的,但…但还有一位性印的公子,名字也非常独特。” 千寻倏然睁开了眼睛,周围的景色顿时黯然,她蹙眉坐起,难得声音不带慵懒:“他叫什么?” 侍女如实答道:“印橙。” 千寻微讶后,一把拿过名单捧在手心一一翻看,果然在最后几行里找到了那个最最独特的名字“印橙”。 印象的印,橙子的橙。 千寻不知不觉又抚上了那被橙汁泼染的色块,嘴边扬起的笑容是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嫣然温柔。 侍女目不转睛地看呆了眼前从不微笑的主上露出这般美愈天人的笑颜,只能更加难以自拔。 千寻心下不停盘旋着这么一个声音:你果然为我改了名字! …… 客栈内。 迈着标准翩翩公子的风流步,我神清气爽地下了楼,标准的闪亮微笑,露八颗牙。正准备抬起手做领导检阅状,忽然脑子里闪过了一件非常重要的,必不可少的重要事项提醒,我还没来得及深思。哪知这才思索着刚迈出去两步的光景,一个高空抛物光速朝我飞来。 “嘭”,我被砸得个满鼻子乌烟瘴气。 我头晕脑胀地站起来,手里怒气冲冲地抓着“凶器”,好家伙,竟然是只破洞连连,臭气熏天的臭鞋子,怎么会这么臭,它的主人是有多么厉害的段数能把它“熏陶”成这样? 我挥舞着臭鞋子怒吼:“是谁扔的?是谁?给老子滚出来!” 那边扭做一团的数十个人只是回头看了我一下,就继续投入他们的混战中你死我活起来,很快的,又有一只臭袜子直击我面门,然后是背心、钱袋、裤腰带、挂衫、还有…大裤衩。 它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无一不臭死人山人海。 我终于忍无可忍,挑了张桌子站了上去,边吼边将附近的筷子、筷桶、早餐的碗盘等飞速朝他们砸过去,双手快得好似风火轮。 “你们这帮龟孙子敢欺负你大爷的!看我的厉害!” 在我坚持不懈地“摧残下”他们毫发无伤地转过身来,先是看了看周围就我一个人,再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我,然后彼此对看一眼,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 我这才看清他们刚才群殴的是几个被扒得差不多的文弱少年,妈妈的,还都长得一副比女人还嫩实的好皮囊,可是,那味道实在… 我不禁心下一凉,完了,他们这是“大叔联盟”准备集体消灭“小白脸”情敌了,这可麻烦了。神仙姐姐我怕是见不到你喽,敢情我不会武功啊! 对了,刚才一闪过的非常重要的,必不可少的重要事项提醒,就是我不会武功,我不会武侠小说里那些翩若惊鸿的飞檐走壁,更不会那些出神入化的盖世神功,就算有一本货真价实的《葵花宝典》放在我的面前,我也会毅然决然的为了我的神仙姐姐和它吻别后说再见,谁让我提倡“君子有所舍,有所不舍”呢? 看他们目露凶光地朝我站着的桌子走来,我隐隐觉得这桌子都开始抖得晃荡了。 “你…你们要干什么…这可是客栈啊!”我赶紧虚张声势几句,可腿肚子晃荡地我自己都快摔下去了。 一个长了一脸芝麻大小雀斑的老兄贼眉鼠眼地笑了笑:“你小子这皮囊倒是好,可就是脾气太爆,我们兄弟几个来给你讲讲道上混的规矩。” “大家都是求亲的,要和平相处、公平竞争。”我赶紧赔笑,真是的,这么生死攸关的时候,店小二、老板竟然一个都看不见了,最让人崩溃的是,原本大门开得晃亮的几家店铺都当着我的面轰然关门歇业。 这不是明摆着见死不救嘛,这都什么人那,还是不是毛爷爷的好同胞! 眼见一帮子膀大腰圆,粗声粗气,身材魁梧的彪形大汉四面八方包围了我站定的木桌向我一扑而来。 我吓得赶紧蹲下抱头,太没用了!我知道这很没用,可我打不过还死命硬拼不找死吗?与其死无全尸倒不如一丝不挂了,顶多清凉清凉了… 我闭着眼,在心里疯狂地数数,可数着数着也没感觉有人与我有肢体相碰的感觉,又忍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抬头偷看情况。 直到这时,我方才明白李宁那句标语的意思,原来真的是“一切皆有可能!” 满大堂横七竖八地仰躺着肥猪一般的彪形大汉们,看看看看,那些臃肿着红色包子的“小脸”哟,呵呵,太他妈的给力了! 离我不远的中央,站着一个身材纤弱的背影,肩膀宽而不壮,身材高而不威,一身米色的薄纱长褂随风起伏,愈发衬得他俊逸若仙,长发全部绾起,发间飘杂着米色发带,颈间瓷白更是显得一身米色的灵逸。 敢情这为仁兄就是传说中的“少侠”? ◤第六章 艳阳初遇,三救萌情 这一下,我对他的正面更是感到无与伦比的好奇了? 因为,他出手救了我!大恩还是得言谢的。 我连忙抖着哆哆嗦嗦的双腿想要跳下桌子,可这老寒腿就是不中用,蹲了那么会儿就麻得失去了意识,好吧,我又一次头重脚轻根底浅地摔了下去。 一阵光影闪过,一种温暖靠近,一丝意识浮动,一时乾坤颠倒… 这些汇聚成的结果就是,那位背影潇洒绝了的少侠施展了眨眼之间的轻功,接住了急速下落的我,恩,姿势还是不错的,公主抱,只可惜用错了在我男儿身,非姑娘也。 他抱着我侧身绕着桌子惯性旋转了半圈,阳光和着春风夹杂着桃花香气荡漾在我和他的眉目之间,更让我惊叹的是,他的正面竟会如此…如此…帅气可爱! 好个俊美少年! 浓眉笑目,挺翘的鼻尖,瘦窄的脸,鬓边碎发拂额,薄唇如樱红笑起来却可爱好看得不得了。当然最甚的还是眼睛,笑着时,成弯月,不笑时,竟有一丝可爱到可怜的味道。 皮肤也不错,白里透红,肤色极佳,不过比起千寻大美人,还是妩媚韵味不足的。 他就这么抱着看我笑,我就这么由他抱着看他笑。 不知怎么回事,他看着看着就脸红起来,然后侧过眼睛不再看我,我寒毛一竖,心快跳两下从他怀里跐溜一下站起来,抖抖脚,也不麻了。 不是吧,他脸红什么,都是男人嘛,难道这还不好意思了,明明是他先主动救我的。 不过,我毕竟受人恩惠还是要主动表达谢意的:“这位少侠,刚才多谢你的出手相助了。”我也学着武侠片里打起了江湖腔。 他整理好神色依旧对我笑若春风,也许在他看来这样很有风度礼貌,可在我看来却是越来越萌,真的好萌啊~ 他说:“你不用叫我少侠,我只学过几年拳脚皮毛,担不起这些虚名,反倒是这帮仗势欺人的家伙太没用,三两下就能制服的。” 这是他的声音! 为什么?凭什么?不公平! 这些古代的美人儿个个都是倾城之色,配上仙鸣之声,这个正太少侠尤其是,可能因为我是男性,所以相较千寻那样的模糊了性别的少年之声,更渴望拥有这样清亮的美少年之声,光是听着都可爱有活力! “那请问少侠的高姓?” “我姓温,叫幼鱼。” 我一憋眉,张口就胡说:“鱿鱼?那不是吃的吗?” 他对我笑笑,挑挑眉,然后走到柜台那边,提起笔写了三个字:“我叫温幼鱼。是这样的三个字,你可要记住了。” 我看着字如其人的遒劲书法,只觉得羡慕嫉妒恨也恨不来… “好,温幼鱼,我记住了,在下印橙。”看他清亮的笑眸,知道他也想让我一展墨宝,奈何我囊中羞涩,只得口头解释,“印象的印,橙子的橙,幸会幸会。” 他又不禁笑弯了眼睛,真是萌爆了! 我也爽朗地回他大笑,招呼他在座位上坐,预备结伴吃个早饭了什么的。 在江南就是好啊,还有几笼小笼包吃,偏甜的口感,并用醋味提鲜,我嚼得满口“吧唧吧唧”,幸福地看着天花板。 温幼鱼吃饭也很可爱,其实也不能完全这么说,谁叫他太可爱,行为举止又文雅得很,吃饭也是小口小口,衬着樱桃小口,我就直埋怨他父母没给他生成了女儿。横看竖看都是有教养的可爱弟弟,对了!还没问他年龄呢,不用说,一定比我小,我要认他做弟弟,我早就想要这样一个可爱的跟班了。 我给他夹了个包子,他又萌萌一笑,我乘机说:“幼鱼啊,你多大啦?” 他嚼了两口说:“有十七了。” 我“嘿嘿”一奸笑,没让他发现,随即正襟危坐,正色道:“这样啊,我十九了,比你大,不如,你认我做哥哥如何?”看看,我又在骗小孩儿了。 他没料到我会这样厚着脸皮自来熟,看我目光一愣,然后笑着摇头:“不好,我不想做你弟弟,也不想你做我哥哥。” 我立马变纸老虎,摇摇欲坠:“为什么?你看我不会武功吗?” 他凝视了我一会儿,然后飞速低下头啃小包子:“不是,会不会武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对你没有那种称兄道弟的感觉。” 我一下糊涂了,抱着脑袋,椅子靠后,用脚尖点着地,好像在自问自答:“是么?那你对我是什么感觉来着?” 他以为我是在问他,便不知怎么了就开始变得手忙脚乱,又一次脸色变得绯红,还很没规律的突发了几声咳嗽:“就是刚才抱着你时的那种感觉。” 这话一传到我耳朵里,我脚尖一个不着力,椅子就向后翻去了,我正想感慨命运的不谋而合就算准了我今天非得倒地一次,可手却偏偏被人拉住了,并且被拉起后我离那人的距离很近。 看着他不足三厘米近的如此萌正太般可爱的小脸泛着不明所以的潮红,并且用着温柔、清亮、风度的语气说着:“小心。” 我就如抽走了脊梁的软骨动物,语气特绵羊:“谢…谢…了…” 然后飞速想要保持适当的距离,可他却好像以为我慌张错乱了,抓着我的手不放,还试图搂我的腰,安定我的情绪。 这兄弟也不能做得这般亲密吧,就算他只是一个可爱的小弟弟,可那眼神,那小脸,那小身板,那小嘴唇,都太容易引人犯错误了,尤其是我这种在美国见多了满街个性同志的半罐子洋海归,并且我在美国校内有好几个哥们都是兼有男朋友和女朋友的,一大帮子人经常出去玩,不仅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反倒有时候还心生羡慕那些有男友的哥们。 可每当真的身临其境的时候,人,往往都是愚笨不堪和装模作样兼并的。 于是,我装作亲密地拉开了他的手,引到座位上继续吃小包子,并给他倒了杯茶。 装模作样的最好方式就是变成冰块脸或者话痨子,看看我这一身行头就知道冰块脸不符合我的性格,那我就牺牲一次口水,做做话痨子。 酝酿酝酿情绪,一口包子一口茶,一口茶一口包子。 捣腾了一会儿,才风平浪静地开口:“幼鱼啊,你是不是也报了名,要上缥缈峰求亲的?” 他说:“那是我师兄为了捉弄我,胡乱给我填的表,我也是无奈的,不过我愿意跟你一起去。” 听到他有师兄,我又来了兴致,凑近了问他:“你有师兄,那你快说说,你是哪个门派的,武当、昆仑、还是全真教?还是别的什么?” 他楚楚可怜地看了一眼我凑得那么近的眼睛,说:“你方才说的都在六大派之内,我拜入的是小门派,你不一定听说过的。” 我特豪爽地摆摆手:“没事儿,我还没门派呢,你能拜入师门比我这个拳脚白痴档次已经高很多了,说吧说吧,我好奇。” 他萌萌一笑:“师承天迹岛。” 我脸色一下子惊悚得呲牙咧嘴,不禁勇猛地拍案而起,撞倒了三只杯子。 他是天迹岛的人,也就是说,他的师傅是艾翼,也就是说,我可以通过他一瞻一代枭雄的风采。不对不对,是可以得到那两句诗的线索。 你说这世事,怎么就能这么巧呢,因为那两句莫名其妙的诗,我穿到这个不知道什么朝代的地方,可却能接二连三地遇到在这里被传说的跟神一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绝世人物,好像还惹出了好几段“穿越之恋”,现在的大好局势,让我不继续往前探索都不行了。 我要找到回家的路! ◤第七章 旁敲侧击,互报家门 温幼鱼被我不着边际的激动给怔到了,我赶忙抛出我最帅气的笑容坐下来,继续刺探军情。 我一把抓过他的双手握在手里,双眼使命对他放电:“你太人才了,天迹岛都能混进去,那哪是什么小门派,根本就是传说中的仙山海岛嘛。” “还好还好。” 我一拍他胳膊:“什么还好,艾翼千寻,江湖并蒂双花般的神人,有一个是你师父,你简直羡慕死我了!听说他们两位的住处都是云里来雾里去,根本找不到入境的路,不知是真是假?” 他瞟了一眼我们交握的双手,又红晕上脸:“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每次入境出境都是蒙上眼睛后由师傅的一个护法领着进出的,所以,我们一般弟子都不知道天迹岛的境口究竟在哪里。” 我不禁心里萎缩了一下:“这么神秘,那你的师兄弟们呢,跟你们一起出来了吗?” 他说:“恩,他们在别家客栈休息。” 我说:“那你们真的住在蓬莱海上,传说中的蓬莱海可是仙海,难觅仙踪的。” 他点点头:“每晚睡觉时,我都能听到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还有潮汐涨退的声音,可岛上四周高墙围绕,我也不能确实地看到岛外的景色。” 我又来了兴致:“那你每次出来的时候,有没有坐船的感觉?” 他无辜地摇摇头:“每次都是走了好长一段路才走出来的,并没有坐船渡海。” 哈哈,原来如此,聪明如我看过那么多武侠小说和电影,就算是科幻电影都看了不少了,这么一点小小破绽若还不能洞悉,枉为现代人哪!所以说,这海岛是真,难觅是真,岛中密道也是真,不过天知地知我知就可以了。 我详装蹙眉沉思,说:“那你和你的师兄弟都要上缥缈峰了?” 他无奈一笑:“对,不过原本是我陪他们来的,可不知是谁的坏主意,竟给我也报了名,不过以我的实力怕是上山都难。” 我又问:“为何这么说,我觉得你样貌好看极了,身手也不错,绝对迷死大姑娘老奶奶。” 他默不作声地看我一眼,又很淡然地笑了一下,像是喃喃自语地说:“不及某人。” 我假装没听清地“啊”了一声。 他又可爱地笑起来,说:“你以为这山路好走,就算结合了师兄们的力量,也绝对不能夸口万无一失,更何况只凭我一人之力。” 我说:“难道山上设了机关?” 他说:“我师父艾翼,身下有四个由他培养的护法,武功尽数由他亲授,虽只是四个女子,却已经可以俯瞰群雄,而千寻身边,亦是有四个由她培养的护使,武功也是尽数由她亲授,凭着她与我师父不相上下的身手,加上这四大护使都是男儿,只怕武艺更在我师父的护法上头许多,要一一赢过他们,谈何容易。” 我惊讶的同时,也在惊讶他们连收徒弟也能这么默契,男人招了四个女护法,女的招了四个男护使,不做金童玉女只怕都要人神共愤了,就算他们不成,那四男四女配配也正好啊。 我说:“那他们四人是一人一关,那上山之后呢?” 他说:“我们连一关都过不了,怎么上山,况且,山上的秘密,也得要上去了才能知道。” 我脑中竟浮现起了聪明的蓉妹妹带着傻木头靖哥哥一路过关斩将,将“渔、樵、耕、读”四个打得落花流水的镜头,只可惜我不是靖哥哥,也没有蓉妹妹。 我继续问:“那你给我说说你师父,我都好奇死了。” 他说:“就如外界传言一般,艾翼有风华正茂,千寻有风华绝代。” 我捅捅他,说:“那你们师傅结婚了吗?” 他看我的神情愣了一下,然后说:“还没。” 我心想,果然都是高傲自大的一类人物,男的不娶,女的不嫁,哎…不对,女的已经急着嫁人了。 最要紧的一点还没打探呢,我忙又给他倒了杯茶:“那么,幼鱼我们何时启程?” 他闷头喝茶:“后天。” 哎呀,后天就去了,我也来不及准备多少了,单枪匹马的只怕在半路上就被人暗算秒杀了,倒不如,将计就计拉拢他做我的贴身保镖,反正他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可想抢个绣球来玩玩,而且与他一块儿,我简直就是直接打入了天迹岛的最内部,混张内部地图也不是什么天方夜谭了,密道嘛,我可以自己找。就算不一定有什么名利双收的美事,单就这份众人皆无我独有的虚荣感,我都可以飘飘欲仙好半天了。 我把剩下的所有小包子揽到自己面前,然后夺走他手里的筷子到自己手里,夹起一个小包子沾了点醋就放到他嘴边:“啊~” 他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我们大眼瞪小眼瞪了一阵,他才张口,结果是一口一个包子啊~看不出来,他这小嘴巴还蛮有韧性的嘛。 我乘机端茶递水,溜须拍马,满脸堆笑,我觉得自己快虚伪死了:“幼鱼啊,既然你是独身行动,我也是独身行动,不如我们结伴而行如何,虽然我拳脚不行,但应付状况、打太极可比你机灵多了,怎么样,带我一个?” 他犹似清晨露珠般的水灵眼睛立马又变成了弯月,一边一口叼起了小包子,含糊道:“好,好。”一边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乖巧模样,不住地点头。 这么乖的孩子,要是亲弟弟就好了,让他给自己洗臭袜子、臭鞋子、小内内,甭提有多小悠闲了。 我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温顺无比,鬓边刘海更是衬得眉目如画,肤色剔透。 奶奶的,老子怎么就是发色偏黄的小杂毛呢?不过衬着克劳德加云天河的朋克发型,还是有点杂色更不羁一些,可,那种乌黑锃亮的头发,我却又是打小就羡慕的,那是洗光了全世界的黑芝麻也洗不出来的。 看他也被我的“盛情难却”吃撑到了嗓子眼,我决定和这个可爱弟弟出去逛逛街。古江南,那满世界的空气在我看来绝对是一口斗金的。 临出门前,我还不忘送那些彪形大汉“临门一脚”,让他们乌青,让他们肿胀。尤其是那个刚才还威胁了我来着的“芝麻脸”,谁让你长得贼眉鼠眼了,我也很善意地返还了他几句,顺便对着他的cock试了试我的脚力,结果还是不如“黄金右脚”啊! 就在我惋惜转身的瞬间,我看见了他们人人腰上都别着一块铁牌子,上书“煞拳帮”,原来他们也是门派中人,以多欺少,会点群殴了不起啊。煞拳帮,我记住了!以后有机会慢慢算账! 和温幼鱼走在街上,一边闲聊,一边思考着,此次路途凶险,若是换做我在现代要去登山探险,我该准备些什么行李呢? 那么我在古代又能否找到可以替代的同类商品呢? 你说古代怎么就没个警察局或者户口簿了什么的,平白无故多了我这么个21世纪新星人类,也查不到户籍的,就不觉得可疑吗?我可是非法偷渡来的。 天气万里无云,春日暖阳照心。我自然而然地下意识将他视作了我的兄弟,又想着他比我小两岁,手臂就下沉去勾他肩膀,可谁想,我…竟然…搂住了他的后背,明显感到他的身体一僵又放软后,我干咳两声,这才惊觉他比我还高一些,难怪我刚才… 我连忙打哈哈拍了他背部两下,说:“哈哈,身板练得不错,很结实,年纪比我小,个字已经比我高了,不错不错。” 他回头对我灿若春风地萌萌一笑,我心脏漏电! ◤第八章 兔形焦糖,夫唱妇随 于是,两人突然安静下来,我也想起曾在学校实践课上做过一份报告,就是模拟带队野外求生的计划书。 我当时是这样写的: one、户外因素考虑 有/无晕高症状,买保险,行动前最好考察一下目的地的安全性,人数随意。 有/无迷路的可能,紧急救护,求救信号,根据路途远近选择交通工具(及存放位置),通讯情况(很多地方手机无信号),身体情况(量力而行),经济情况(现金、信用卡皆备份) two、实用工具考虑 几块备用电池 双层帐篷全套(帐篷+防潮垫+帐灯+蚊怕水等等) 60升以上登山包(牌子自己挑喜欢的) 真空水壶23个,用一个装高度白酒(可以喝或者受伤时候可以消毒用) 压缩食品和罐头(巧克力、饼干、榨菜等自己喜爱的补偿能量食品) 户外露营生存工具(对讲机、强光电筒23个小铁铲、野战刀或户外小刀匕首23把,登山杖12根、安全绳、指南针、户外专用火柴) 药箱(急救药品、蛇药、云南白药喷雾和药粉) 自身装备的话,可以买一身抗风防雨的结实深色衣服。 three、【望你满意,采纳我为最佳报告吧】 …… 后来教授还真的采纳它做了最佳报告,我兴奋了半天,当时他给我的评语就是“实用性非常强,简洁明了,便于随身携带,同时撰写者自身幽默风趣,具备了野外探险的最佳条件,时刻都能带着好心情上路!” 若是做数学题我倒也不会有如此的兴致,可玩儿嘛,谁的心会不野。 基于有保镖护路加上地点不算凶险,户外因素就不用考虑了。无论买不买保险,在江湖上都很凶险,那么就可以直接考虑实用工具好了。 几块备用电池?…这么高科技的玩意儿,想都不要想,过! 双层帐篷全套?…不住山路,有马车,过! 60升以上的登山包?…话说古时候的包是怎么计算容量的,60升没有概念啊,问问幼鱼,他肯定有包裹,蹭着用就行了,过! 我问:“幼鱼,你装行李的包大不大的?” 他说:“一开始我就知道这次远行会很麻烦,所以我带了好几个包,要不,我挑个最大的给你。” 我笑得没了眼睛:“太够哥们儿了你,我看好你哟~” 他又萌萌一笑。 我继续盘算。 真空水壶23个,用一个装高度白酒?…这个没问题,我早就想弄两个酒葫芦来玩玩了,找掌柜的蹭壶好酒,过! 压缩食品和罐头?…肯定没有啦,只能馒头、大饼用布包着充饥啦,我决定悄悄地把我的那份塞进幼鱼包里,让他替我背一会儿。 突然幼鱼回过头来,眼睛晶亮:“到时候,你可以把吃的放我包里,你不会武功,爬山会吃力一些,我会帮你分担的。” 我眉头纠结地扭了一扭,这也太他妈的心有灵犀了,主动要我吃他亏。 这一主题,过! 户外露营生存工具?…gprs、指南针都没有,只能看地图,对讲机没有,又不是交警叔叔要来也没用!强光电筒换成高温火把!铁铲没有,匕首必须有,问幼鱼!登山杖没有,拿幼鱼代替!安全绳没有,有幼鱼保镖!户外专用火柴…过! 药箱?…这是一个很神奇的问题,要不见了神仙姐姐再问问,过! 自身装备的话,可以买一身抗风防雨的结实深色衣服?…我对我这身原装正版的行头很满意,如果要我穿古装,大男人穿袍子,我会很不适应的,这样宜古宜今的正好,最爱这件米色皮草小马甲了,看上去特有野性,这也是我当初痴迷云天河的一个原因,他的行头比前三代男主角有男人味多了!过! 正想着,就看到了前面正慈眉善目的摆摊老人,他在画图形糖,一板推车,一块黑铁板,一桶热滚滚的棕色焦糖在火炉上不断煮沸,原来古今沟通也是有一模一样的地方,一样神奇的手法,一样必不可少的工具,一样的一气呵成,只不过没有转盘奖励,也不知道是不是一样的味道。 我拉了幼鱼走过去,虽然这样做特幼稚,可我事出有因嘛! 幼鱼有些惊异地盯着我:“你要吃这个?”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看我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即掏了一个铜板给那老人:“给我一个…”说道这里,他似乎忘了些什么,遂回头狡黠地看我一眼,又继续说,“给我做一个兔子的。” 老者二话不说,眯起眼睛快速舀了一勺焦糖,趁着它还烫有韧性,迅速在铁板上画起来,眼见着他勺中的焦糖几乎要尽数流光,可他却能神奇地操纵着流下来的糖丝,几乎在着落铁板的一瞬间,它已经成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小兔子。 老者盈着笑,递给了幼鱼,幼鱼又盈着笑递给了我。 我也不客气,对着兔子的耳朵就张口一咬,甜甜脆脆的,最原始的感觉,味道很清甜。本来正喜滋滋地要跟幼鱼好好联络感情,老者突然爆出了惊世之言。 “二位关系可真好,是新婚吧,这年头新娘子比相公还高实属少见,不过,二位真的是郎才女貌,绝配。” 我顿时食不知味,幼鱼也莫名其妙的红色上脸。 老者继续滔滔不绝:“这姑娘眼光真是不错,你家相公确实貌若静兔一般,眼睛里就透着纯净的光。” 我猛然升起了一种退货的冲动,再看幼鱼,他竟然用一种捉摸不定的惶恐眼神盯着我,不是吧,他真的这么娘,觉得我像兔子,还偷偷看我有没有生气。 其实他比我还像兔子,是谁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这老头明明已经老花了,男女不分,我哪里像兔子,他又哪里像女人。 不过说真的,还确实很像的,他那皮肤比女人还滑腻,脸也比女人深邃精致多了,很多时候无意间瞥向他的侧脸,我都会不知所措地失神一会儿,盯着他看好久。 气极反笑这话倒是不假,我忍了像兔子的这口气,转而笑若春风地搀起了幼鱼的手,此刻我的眼神一定是晶亮到比宝石还光芒四射,我已经看见了他眼里惶恐的倒影。 我舒心一笑,说:“娘子辛苦了,为夫好好扶持着你走路,别摔着了,我还宝贝着咱们未出世的孩子呢,你若想吃些什么,我漏液也给你从天南地北找回来。” 幼鱼只是瞪着眼睛,眨也不眨,难道失去意识了? 老者闻言不免又是一阵唏嘘恭喜的笑声:“小两口感情真好,做相公的下手也是真快,这么快就让娘子初露风韵,初为人父母的感觉一定很幸福吧。” 我眯着眼不停堆笑,咬了口糖,又掰一块塞进幼鱼嘴里他只是机械地嚼了两口,我说:“是是是,天天搂着我娘子大半夜也睡不着,就想听听孩子有没有踢她肚子。” 老者不禁又来了兴致,对我竖了竖大拇指,说:“你们算是有眼光的,选在江南生孩子是最好不过了,江南小镇,风景宜人,你娘子就是天天坐看着这些景色心情都保准好,这母亲一心情好,生出来的孩子自然漂亮,再说了你娘子本就别有韵致,你有英俊爽朗,这要是怀的龙凤胎那可就好了,男孩儿俊,女孩儿美。” 我抱拳作揖:“借您吉言,我还和娘子多多闲逛山水,赶明儿再来吃你的糖,味道不错。” 老者笑着挥挥手,与我们作别。 我搂着幼鱼的肩潇洒地走了一会。 只可惜,搂着比自己高的人,确实会让人手酸。 “你为何要说我们是夫妻?”幼鱼清亮的少年声音突然飘进了我的耳朵。 我吃完了糖,将竹签叼在嘴里嚼着玩,听他终于恢复了神智,遂漫不经心地说:“老人家古道热肠,好心与我们闲聊,我也不好坏了他的兴致,再说年纪大难免眼睛昏花,错认也没什么,我实在是不忍心提醒他雌雄不分的错误,我怕吓着他。” 他“哦”了一声,语气似乎有三分失落。 我坏水涨潮,决定逗逗他,说:“娘子,生气了?” 他脸色霎时转红,避着不敢看我的眼睛。 ◤第九章 大眼脏崽,身怀诡秘 我兴致更浓,眼珠子一转,站到了路边高起的石块上,这样一来我自是要高于了他,再用食指尖轻挑了他玉雕似的下巴,啧啧,下巴长这么水灵,比挑女人的下巴还妩媚多姿。 他一惊,更是盈了满眼的波光,楚楚可怜地望着我,还想伸出双手来推我,被我一股脑儿拨开。 我经不住好奇,摸了摸他的眼睛,睫毛浓长,眼睛有神,再摸摸鼻子,捏了捏,漂亮极了!再摸摸嘴唇,柔滑,樱红,饱满圆润,再摸摸脸颊,若凝脂,如玉膏。甭提有多三维四维!也甭提我有多挫败了! 我正气上心头,看他的脸越发不爽,猛地狠狠掐了一把他的粉嫩小脸蛋儿,然后我爆发出了史上最淫邪的放浪笑声,于是他哼唧出了史上最催人泪下的嗡嗡抽噎。 我一激动就容易胡说八道,捂着肚子狂笑到七荤八素:“你小样儿,长得就是个祸害,倒不如嫁给我算了,不能传宗接代我不怪你,就是看看你这脸,我也舒心那!哈哈哈哈!” 他忽的停了揉脸的动作,目光闪着莫名异常的光看着我,声音喜悦地颤抖:“你说的是真的,你要娶我?” 我被他这认真的表情给吓着了,浑身鸡皮疙瘩都触电身亡了。不会吧,他真的想嫁给我?开什么玩笑,他,大男人一个,想要嫁给我,这个大男人? 敢情我这是被橙色暴风雨一冲,一朝回到了解放前咩! 我连连摆手,正欲取出口中的竹签给他说我不过是玩笑之言。 说时迟那时快,一阵疾风猛窜,一道黑影急压,我赶紧闭眼捂耳,哪曾想,那黑影就是冲着我嘴来的,被他这么一摩擦挤兑,那长条竹签立时划拉破我的唇舌,我痛得整个脸面一揪,方才张了嘴,那人又迅雷不及掩耳一把将反弹而出的竹签顺手劫了去。 待他轻巧的落地转身,又朝我得意地笑笑,手里还死命晃荡着竹签,我气的恨不能一巴掌抽死他! 幸好我方才叼着玩了半天,竹签尖头早被我咬断开来,若非如此,只怕这会儿我已经唇舌皆“洞开”了。 又见我身旁的大树杈上还枝叶婆娑,莎莎落了几片嫩叶,这才明白,这臭小子是偷听我们说话还故意整我来着,妈妈的,他完了! 我立马气急败坏地抓过幼鱼的手,喊道:“你给我…”哪晓得,一张嘴,这唇舌撕痛不说,那患处的血还跟不要钱的自来水似的哗哗直流,看得我傻愣了半天,我从不知道自己的血流量竟能如此之大,难怪贫血轮不着我。 幼鱼也慌了,一边扯了布条给我按压止血,一边赶忙从腰间取出一袖珍小瓷瓶,倒了几颗药丸给我,说:“这是我师父赠予我师兄弟们的止血药,药效很快,你忍一忍就好。” 带我一阵吞咽完毕,就开始目不转睛地打量起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猢狲崽子! 手足肌肤皆土垢不净,个头娇小,一身堪比济公的破烂衣衫垮在身上,趿拉着草编鞋,杂发灰乱,左耳一枚紫宝石雕刻的“音”字耳钉。奈何一双大眼却是这般通灵炯炯有神,倒也不难看出是个细胳膊细腿的主儿,卖相也是极好的。 只是不知他与我是和过节,非要害得我“一针见血”如此这般。 幼鱼倒也和我一心,便问他:“你到底是谁?” 他把玩了一阵竹签就随手扔在地上,一双眼睛顺着眼眶转了又转,看看我又看看幼鱼,方才似笑非笑地缓缓开口,声音却是反差极大的稚嫩:“你们方才的话我都听到了。” 我怒了:“听到又如何,我不过和好兄弟闲来玩闹,难不成还经你批准,你这泼皮野小子,伤人还振振有词!” 他“呵呵”轻灵笑起来,双手叉腰说:“你不过是个兔相公嘛,明明自己干那些腌臜淫乱之事,还好意思要吃那兔形糖,更好意思和你的相好大白天的夸夸其谈,不知廉耻有伤风化,我不过是给个提醒,做个教训,有何不可!” 我这下惊得彻底,什么兔相公,兔形糖我知道,什么腌臜淫乱,什么相好,这臭小子到底污蔑了我些什么? 我扯扯幼鱼的袖子,小声问他:“兔相公是什么意思?” 幼鱼早就脸红地别开头去,此时我左拉右扯也不见他回头,我气得上火有余。 那小脏人瞅我没文化的样子,笑得更是极尽欠抽之所能是,他还很风流地一抚杂发,笑眼盈盈地说:“这兔相公的意思,就是脔童,呵呵,瞧你那戳天的一头刺猬毛就知道你笨的可以,所谓的娈童就是指未及冠的男宠,专被有钱的达官贵人买来玩弄的下作货色,难道说你还有错了,跟兔子一样的家伙。” 听了这话,我只能笑笑了,想来幼鱼定是知道这些字里行间的隐喻含义的,却还偏偏挑了个兔子的给我,好啊,原来是暗讽我呢,到了缥缈峰再跟他算账。 我扔了擦血的布条,朝那小脏人走了几步,又面带究寻地围着他走了几圈,看他依旧一副随意参观,任君采撷的模样,便愈发觉得他心中有鬼。当我从他前面绕过时,他竟然下意识地做了一个动作,却让我有醍醐灌顶的收获,果不其然,察觉到蛛丝马迹后,不禁心中一亮,我抓到了他的死穴。 不觉心情舒坦,说:“兔子本是可爱乖顺的动物,谁不喜欢,只是你偏要误解于我,那我也只能束手无策。但你可要看清楚了,我不过刚认识这小兄弟一时半刻,人家也是有头有脸的名门弟子,你辱了他,也就无异于辱了他的师门,我想天迹岛岛主,你不会不晓得吧。” 也许是我这话过于威慑,也许是那岛主真的威名远播,反正我此言一出,他立时瞳孔微张,神色也黯然寂静了许多,看我和幼鱼也没了先前的嘲弄玩味,浑身气场都叫嚣不再。 他立即拱手作揖,音色也正经许多:“在下年少轻狂,有眼不识泰山,误伤了你们二位,尤其是这位兄弟,真是对不起了。” 我摆摆手,大度一笑说:“无妨,只是明天就要上缥缈峰,此去凶险,如今我又带着伤,只怕多有不便,你看,这又如何是好?” 我原本只想逼他答应我一件事,好顺水推舟做我保镖护我上山,刚才瞧了他下树的身手迅猛清逸,想必以轻功日行千里不在话下,那么做个临时护法就更加绰绰有余哉! 他顿了顿,也是个懂规矩的人,说:“二位可是前去缥缈峰求亲的?” 我点点头,顺便捧着幼鱼的头也点了两下,幼鱼看我的眼神更加变幻莫测,我全当他是上了彩妆的hellokitty。 他立时眼放光彩,大喜:“既然如此,我们便是同道中人,不如结伴同行如何。” 我一愣,不,该说吓着了,不经大脑的话信口就说,差点露馅:“你也想娶千寻,莫不是你也有断袖之嫌,龙阳之癖,果真应了那句人不可貌相啊!” 他气急败坏的面红色愠是在我意料之中,但幼鱼隐在暗中的诧异和肃杀之气却是我万万没有提防的,好在他也只是有了一瞬间的厉色,很快又恢复可爱的萌物形象。 他没好气地说:“你才断袖!” 我知道他是气不择言,但我也没打算再逗弄他下去,要想配合默契,就得互相知底。 我附在他耳边悄悄说了两句,他不禁大变脸色,眼中对我也多了些许复杂的感慨之意,我当然乐得把那解释为敬仰之情。 幼鱼见了我这般不为人知的小动作,也觉得莫名其妙极了,但他向来知礼安分,一定不会多问。 ◤第十章 判若两人,愿者上钩 我把手搁在小脏人肩膀上,吊儿郎当地拍了两下,问他:“你叫什么名儿啊?” 他顺口就说:“翁…”没说完,就停了下来,顿了顿复又道,“翁桥薛,公羽翁,木乔之桥,薛姓之薛,幸会二位。” 我也不含糊,说:“在下印橙,印象之印,橙子之橙,我小兄弟叫温幼鱼,温文尔雅之温,妇幼之幼,游鱼之鱼,幸会一位。” 他闻言也是洒脱一笑,眼睛清亮有神之极。 我说:“既然你要与我们同行,那就得做我的跟班,保护我的安全,答不答应?” 他倒也爽快:“有何不可,权当将功抵过,就是我这身行头实在落魄,待我…” 我打断他,笑说:“幼鱼,我们现在就给他焕然一新如何?” 幼鱼萌萌一笑点了点头,我看着暖心,转头看翁桥薛,却发现他两眼发直,一副恨不能将抱萌物在怀揉乱他漂亮头发的蠢蠢欲动。 一入耽美深似海,从此bg是路人? 锦绣绸缎庄。 我撑着胳膊肘斜靠在柜台上,五指在台面上不停敲落,幼鱼依旧温文尔雅立在大堂中央,阳光轻洒在他米色长衫上,温馨如画,因着头发被一股脑束起,所以后颈的皮肤在阳光下毫无瑕疵的细嫩,倒也惹了不少羡艳的目光,长长的青丝马尾又能顺贴的流泻在背上,一时雌雄莫辨倒也让人恍惚。 老板眼冒dollar,盯着我一副恨不能吐舌的哈巴狗样,眼神就没离开过我身上的米色皮草小马甲,这可是现代超高工艺制成的无二马甲,最精致的手工千针万缝,最名贵的动物皮毛千淘万滤,就连一根杂色的毛发也没有的绝对纯色,在21世纪都珍惜濒临,更何况这个各方面都落后的古代,不惊为天物才怪。 当然这也不能就此排除了我当时非常想要模仿云天河但又不想暴露出模仿痕迹的意图。 但量身打造的就是穿着舒服。 老板终于忍不住开口:“这位小兄弟,你这皮草外套是在哪儿买的,这工艺,我还从没见过呢?” 我等得不耐烦,随口就说:“在中国买的,给你说了,你也去不了。” 老板果然傻帽了,喃喃道:“中国?中国在哪里?” 我状似仙人指路一般,随手由那掌柜的鼻尖往旁一指,语重心长地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老板正意犹未尽我的高深指点,正巧帘子掀开,我手指的地方,走出来一个俊美异常的娇小公子。 是翁桥薛,果真人靠衣装马靠鞍,不过他本就生的底子极好,加上我又得了他的秘密死穴,这下看去,更是俊美异常,他将头发尽数绾起,斜插一白玉簪,两鬓有细碎流丝,巴掌脸,下巴尖,大眼有神,鼻尖也是小巧玲珑,微翘,唇红齿白,倒也生的别有楚楚动人之姿,与刚才的泼皮何止判若两人之差,分明极天极地之别。 白褂,青纱,左耳“音”字耳钉倒也有脱颖而出的气势,看来他也是个有背景的人。 我咳嗽两声,说:“这下干净了,你满意否?” 他笑盈盈地点头,幼鱼温文尔雅地走过来正忙着掏钱包,我伸手制止了他。 回头对掌柜谄媚一笑,顺手从皮草上拔了三根毛,果不其然掌柜的如获至宝地双手捧接,就生怕给风刮了去。 我笑说:“掌柜的这毛就留给你了,那小兄弟的一身衣服我可就带走了,你也不用找零钱给我,只管好好研究研究,寻思着怎么把它发扬光大了就行,在下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只见那掌柜依旧一幅望着毛发神魂颠倒的痴迷相,估计我的豪言壮语他也没听进去多少,拿了包裹,勾着幼鱼和桥薛就大大方方踏出了锦绣绸缎庄。 只见他们出奇一致地瞪着我,我被看得毛骨悚然:“你们这么看我做什么?” 桥薛吞吞吐吐地说:“你…你没有付钱吧。” 我说:“钱是没付,但我跟掌柜的是等价交换,一样一样的。” 幼鱼又犹犹豫豫地说:“就…就那三根毛?” 我说:“你不要瞧不起我这件外套,绝对的国产货啊,好吧!” 理所当然的,他们面面相觑不懂什么是国产货。 一路闲逛办货,待我们回了原先的客栈已是暮色四合,方才踏进门,我就犹豫了,满堂熙攘食客好不热闹,饭菜酒香肆意流窜的让我食指大动不已,一楼、二楼、三楼,楼楼客满,无一不是高朋满座,推杯换盏。 敢情美女的号召力就是非同凡响! 我问桥薛:“你可有落户的客栈?” 他摇摇头。 我再问幼鱼:“那你呢?不和师兄们一起?” 他也摇摇头。 好好好,都是忠心于我的。 我说:“那你们就跟我回房,我让小二在我房里摆酒,我们三人好好促膝长谈一番。” 我跟他们说了我的房间位置,便独自去找了那店小二,在二楼一排排流水席间将他截住。说来也怪,不就小半天的功夫,这店员还就换人了,看这来人吐纳沉稳,步履矫健,完全没有丝毫浮躁之气,眉目刚健,像是习武出身。 我也没想太多,就凭着记忆随便点了几样:“五笼包子,松鼠桂鱼、响油鳝糊、蟹粉蹄筋、清溜虾仁、母油整鸡、太湖莼菜汤、雪花蟹斗、樱桃肉、酱汁肉、薰鱼、三件子、密汁火方、暖锅,饭后点心就上津津豆腐干、松子糖,玫酱粽子糖、西瓜子、虾籽鲞鱼,枣泥拉糕、方糕、定胜糕、海棠糕、梅花糕、猪油年糕、轻糖松子、粽子糖、浇切片、三色松子软糖、脆松糖、松子南枣糖、金丝蜜枣、奶油话梅、金丝金桔、白糖杨梅、九制陈皮,送到楼上的天字一号上方,我吃不完好打包走。” 那店小二看了我好久,虽是面无表情,不过眼神却空洞了许久,半响才点头转身。 我打了个口哨转身上楼,无意间瞥见那楼下似乎每桌都摆着三盘烤得金黄酥脆的肥油鸭子,蘸酱配着大葱包着白饼子吃,我本就生在北京,那玩意儿早就吃伤了,好吃是好吃,但容易胖和不消化,再往上走,发现二楼的情况也是如此,几乎每桌上都摆着三盘烤鸭,再蹦上三楼,情况亦是如此。 难不成这南方也兴烤鸭这一套,还是今晚就人人都好上了这一口脆鸭肉,绝不可能只是如此的,没有这样的巧合,只怕是千寻的人马已经开始部署阵型,就坐等撒网收鱼了,愿者上钩。 我虽觉得事有蹊跷但又一时不得思维的突破口,如果是直接在鸭子上做文章,那么我大可以不吃或者想法子浑水摸鱼,但如果是借着鸭子来做文章,那我就不得不做二手准备了,好在记忆还残存了一些与鸭子有关的禁忌,也不知幕后的人是不是这么打算的,总之赌他一赌,也好过束手无策了,若是幸运的被我猜中,那我还可以反将他一军,也算收获。 赶忙又追上了那还在人群里寸步难行的店小二。 他回头礼貌地说:“客官还需要点些什么吗?烤鸭需要吗?” 我摇摇头,说:“不必,刚才点的那些就够了,我是想和你说再要二两芥菜和三只烤兔肉给我打包,明天路上做小吃,不知你们店外不外带?” 小二依旧面无表情,礼貌地点头说:“当然可以,客官可以回房,你要的东西很快就给你送过去。” 我踱步回房,几乎前脚刚进去,后脚就进来十多个人,一股脑将我刚才随嘴点的菜一一摆上了桌子,而那方桌竟还暗藏机关,给他们几下一捣鼓拼装,愣是给展成了一张硕大的圆桌,色香味俱佳的几十道菜就这么称得上是活色生香地呈现在了我们三个饿死鬼的面前。 我们恨不能举杯投箸往死里吃!偏偏菜还没上完。 ◤第十一章 三人成众,临阵磨枪 最后一个进来的就是那给我点菜的小二,他手托一红木托盘,上面放着三盘金灿灿的烤鸭子,满脸喜庆的笑容,我看得一身毛骨悚然,他做什么笑得这幅模样。 我刚想说,我不要这鸭子。 他就抢我一步说:“这是千寻姑娘请客给各位加的菜,每桌三盘,客官们慢用。”说完将鸭子一一放上桌,再放了一盘大葱,一盘甜面酱。 最后将两个白色纱布袋子交给我,这才退了出去。 幼鱼和桥薛已经满眼五光十色的倒影,看样子,他们很感兴趣这鸭子的吃法,已经围着掉了不少的口水了。 我赶忙又寻了个纱布袋子将三只鸭子装进去。 桥薛不解地看着我:“你把它们包起来做什么?” 我随手抓了根大葱往甜面酱里一蘸,说:“这鸭子就是要包起来才好吃的!”然后大咬一口,脆脆吃起了这刺鼻辛辣的玩意儿,笑盈盈地嚼得倍儿响,边吃边吆喝,“外焦里嫩,松脆酥香,肥而不腻,食指大动啊!好鸭肉,真是好鸭肉,人间美味儿啊!”说罢,大声吮了吮手指。 桥薛看看我包裹的好好的鸭子,再看看我嚼着的大葱,很是不解。 幼鱼看我的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目光如炬。 我找了根绳子,将这三个食袋一扎捆在一道往包裹里一塞,然后举起筷子开始挑拣起我的美味佳肴。 桥薛似乎想要说什么,我赶忙顺手抄起一把大葱往甜面酱里一扫再塞进他嘴里,说:“原来你们也都喜吃这鸭子,今日遇到你们也算对胃之人,三人三鸭,也算风雅匹配。” 想那细皮嫩肉的翁桥薛也第一次吃这刺鼻辛辣的大葱,这会儿已经耳鼻皆通语不成声唇齿打颤了。 我顺势指了指四周的墙壁,再指指我的耳朵,顺便一人丢了他们一个眼色。 温幼鱼立马明白了我的意思,一边吃得欢畅,一边说:“这鸭肉着实好吃,不知道印兄是怎么发现这吃鸭子的秘密,非要这么搭配着包起来才能有这般风味。”说得不轻不重,还给桥薛舀了碗莼菜汤。 我点点头,孺子可教,说:“方才我找小二点菜之时,发现满楼食客都有这上桌之菜,不禁分神驻足看了一会儿,发现无论老幼都是这么一步步吃起来的,便暗记了这步骤,一来是觉得有趣,二来也好在关键之时说与你们听,免得糟践了这美味。” 桥薛喝了一碗汤,听我们这一来二去,也算心中明了,便挑着爱吃的吃,不再多言。 我说:“幼鱼,不知道你们师兄落住的客栈,是否也被千寻姑娘包了下来?” 幼鱼说:“那倒没有,只有这一家是包吃包住的,但早就客满,所幸江南客栈多,他们住的也不远,不如…” 我接口道:“不如,你带上一只鸭子去慰劳慰劳你的师兄们,顺便跟他们说说,明天你与我同行,也算做个知会。” 幼鱼深深看我一眼,忽然又勾起嘴角萌萌一笑,抓了几把糖装袋转身走了出去。 我的心脏又差点吃不消,正太美少年神马的就是治愈系啊! 待他走后,我和桥薛闷头大吃了好一阵。 眼看都饱得差不多了,桥薛忽然抬头对我说:“看你一副小混混的样子,没想到骨子里会这么精,识货不说,吃饭也专挑好吃的吃。” 我知道他意有所指,但他偏偏恭维得很不情愿,我随意耸了耸肩:“人不可貌相,我说的是你!” 他闻言一愣,立即说道:“臭小子!别以为你发现了我的秘密我不做声就是容忍你,若是你敢走漏半点风声,凭你还是个武功白痴,应该知道下场是什么?” 我随手塞一个小笼包到他嘴巴里:“哟哟哟,你很嚣张嘛,造反了是不是,别忘了你是我保镖,义务劳动保护我的安全!” 他赶紧把包子吐了出来,面色一暗,大灌两口汤:“你老往我嘴里塞东西做什么,差点没噎死我?” 我垂眼一笑,指指太阳穴:“肚子里没货,脑袋里不灵光,就该受点教训,你的武功可以保护我的安全,我的这里可以保护我们所有人的安全,说到底我还是在帮你保护你自己,你该感谢我。不过呢,我倒不喜欢这些口头上的虚无,我还是…比较注重结果。” 翁桥薛被我说得收敛乖巧了很多,这才对嘛。 “所以结果就是…”这时,幼鱼突然推门而入,一脸隐含的期待之色,“结果就是,千寻姑娘果然出手大方,凡是参赛者入住的客栈,无一不加菜,恐怕现在这江南小镇已是人人满嘴肥油鸭,户户争叫美人好了。” 我笑眯眯地点头,果然如此,看来这文章他们是做定了,既然人人上口这鸭子,那么就不是这鸭子有问题,而是要借着这鸭子来有问题了。 心中拟定第二套作战方案,就招呼着幼鱼继续坐下,三人吃吃喝喝,觥筹交错间,已是更深露重,月上西楼。 “我睡床!”桥薛也不客气,倒头就翘腿躺了上去,喂喂喂,那可是我的床。 我瞪了他一眼,只得小声拉了幼鱼问:“你有把握打得过他吗?” 幼鱼垂睑想了想,也对我小声说:“我怎么知道,不过几率不一定大。” 我背对他翻了翻白眼,算了,就当他为我出力我给他点福利好了,反正我知道了他的死穴也很难再对他颐指气使起来。 我把床上的被子枕头被单全抱下来,铺开在地上,招呼幼鱼:“今晚我们打地铺睡觉,明早就劳烦养尊处优睡大床的桥薛兄把我俩以天为盖地为庐的难兄难弟唤醒了。” 翁桥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一个人坐在空空如也的床上,说:“你把它们拿走了,我睡什么?” 我闭眼休眠,笑得很坏:“你当然是睡床啦,我不是还给你留了帘帐么,扯下来也和被单一样用的。” 桥薛一夜无声。 临睡前,我细致找了几样干净的细铁杆任我心中的样式拼装改造。 幼鱼看着很是不解,问我:“这是做什么?” 我头也不抬地说:“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他又问:“莫非是武器?不过看样子款式没见过。” 我笑了笑:“你可以把它当做鱼竿,我要用它来钓鱼,然后…愿者上钩。” 也许是我笑得过分阴险邪恶猥琐,吓坏了正太弟弟,反正他一直用黑黝黝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瞅着我,还生怕我发现他这么个光源。 可是,又如何能看不见,瓦数那么亮,我又没有眼疾。 我打了个打地铺,温幼鱼睡在我旁边,一晚上都热气腾腾的,就算漆黑不见五指的室内,我都能看见他萌到不行的粉嫩双颊。 可惜我不是恋童癖,不然我一定扑上去。 次日清晨,拒绝了鸭肉蛋花粥这统一指定供应的早餐服务,打包下楼就被整个场面完全shock了,数百里江南小镇已经犹似千军万马的浩浩荡荡,我敢担保,参军都不带这么多男人雄赳赳气昂昂的。更甚者彩锦披身,涂脂抹粉,故作潇洒地摆弄仪表,对此我很是不解。而我们走下楼后便仿佛沧海一粟,只得随着人潮涌动。 不过很快,我就发现了当初给我报名填表的那个媒婆痣老兄,当然他也寻寻觅觅寻到了我。 我一副老乡见老乡的眼泪汪汪,说:“大哥,可找到你了,不知我的…” 他立马明白了我的意思,说:“我说了给你安排在头名走的,你跟我来,马车已经在等你了。” ◤第十二章 如入梅林,计升炊烟 我拉了他一下,说:“这两位是我兄弟,也都报了名的,不知可不可以随我一道走?” 他倒也没有多问,只说:“无妨,马车空着呢?” 随他走到镇门口时,这才发现一辆接一辆的黄锻马车一字排开,整齐划一不说,就那数量也着实惊人了一把。而最前头的一辆深红色马车却又格外惹眼突出,外形大了一倍不说,造型也是香艳别致的。 不出意料地听到了身后庞大部队发出的惊呼之声,雄浑激昂,磅礴宏大。要不怎么说酒色财气,男人之不可承受之死穴也。 三周外壁上垂着深红色薄纱,车帘则是由浅入深的五色五层厚纱,左右各开两个窗口,风灌纱帘吹出了窗口,而圆形车顶的上端又垂洒下了一方淡金色的罩纱,朦朦胧胧将整车的红色香艳包在了里面。 这会儿停在众马车之前,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真不知道,是谁能坐上那样的马车,真是未比就先赢了三分,而且驾这车的马也是红棕色的毛,极有可能是宝马汗血。 不过,男人坐上这么香艳的车,还是美女准备的,怎么看来都像是傍上富婆顺便被廉价包养的牛郎。 我问媒婆痣:“这马车也是给求亲人坐的,怎么和后面这些差这么多,是千寻姑娘安排的么?” 他笑眯眯地说:“是千寻姑娘看完名单后,亲自吩咐下来的特别待遇,檀香木,蚕丝纱,汗血马,确实花了不少心思。” 我一边感叹这千寻的大方,一边点点头走到了大红马车后面一辆金黄马车门前,正准备上去,突然想起了我身后还有两个人。 我戳了戳幼鱼说:“嚯,这马车厉害了,真不知道谁有福气坐上去,估计八成就是千寻中意的人了,看他为爱郎破费的。” 幼鱼难得面无表情一次,声音也平平淡淡的:“不知道。” 这孩子,太不可爱了! 我转头问桥薛:“你说,是不是千寻姑娘找到了那梦中的男人,为了满足那人的大男子主义,故意请我们这些满身臭汗的男人做一出抢亲大戏,好最后捧出他的情有独钟呢?” 桥薛脸上风云变化,最后仔细地深看了我一眼:“不知道。” 这臭小子,太不给我面子了! 他们是吃错了什么吗,what? 我再转头看媒婆痣,看他没太大的反应,就准备上车了。 我一脚踏上鞍子,哪知那媒婆痣老兄一把拉住了我,满脸堆笑不说,还笑得瘆人。 难道我不该坐这辆车,不可能啊,我才是头名的嘛。 他拉我往那辆红色豪车走了几步,说:“印兄,别上错了马车,你是第一辆车,这辆红色的车子是千寻姑娘为你特别定制的,那就上车吧。” 打小我就对自己的听力系统非常满意,就因着这“小顺风耳”我还经常“无意”间探听到了很多同学、老师不经意间泄漏的最不能说的秘密。 那么,这会儿,这么近的距离,我也不可能听错吧。 我鼻息间猛提一口气,科幻童话都不带这么玩儿的吧,千寻为我特别定制的?我跟他好像只有一面之缘吧,就算他对我有那么些好感,可我好歹也改了名字不是。 如果非要说我是他的梦中人他对我好,那就更不靠谱了,我们都不是一个时代一个时空的人,就算来场轰轰烈烈的姐弟恋也不带这么跨界的呀! 这下秀逗了,我刚才还逗他们来着,这回搬了石头砸自己脚了。 我能感觉到背后有几百万道红外线带着砒霜混着鹤顶红搅拌的毒样目光汇聚到了我的后背以及天灵盖上,四处扫射。 色字头上一把刀,痴男都是背后灵。 这时,幼鱼一脸淡舒,从我面前走上马车,踏在鞍子上还不忘回头对我萌萌一笑,说:“看来你八成就是千寻姑娘的意中人了,看他为你这个爱郎破费的,真是福星高照,鸿运当头。” 我抖了三抖。 桥薛接着从我身边走过,大眼睛灵动地眨了眨,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说:“千寻终于寻到了梦中的你,为了满足你的大男子主义,大费周章地请了我们这么多浑身臭汗的男人来做这一场抢亲大戏,就是为了突出他对你的情有独钟,有缘千里来相会啊!” 我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最后我如魔似幻风中凌乱,还是媒婆痣老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头上脚下把我扛进的马车。 一路湖光山色,马儿好似自个儿认得路一般,马车确实奢华宽敞,亦无需赶车人,在我汗血宝马的总领下,一路前行的顺风顺水。 不知为什么,在发车之前,我们的水袋都被收走了,媒婆痣兄说,不用担心,很快就会行进到第一个驿点,那里有专门的饮水储备,只要坚持赶路到那里的人都可以随意取水,想要多少都行。 果如这也算是考验的话,不出所料,我们很快就会遇到… 大半天过去了,骄阳蒸腾,无人不是口干舌燥,幼鱼和桥薛一个在闭目养神一个在运功打坐还能勉强支撑,但人没有水真的会死啊,尤其是我这种拳脚白痴,我越发的坐立不安,姿势是从站、走、坐、立、横卧、侧卧、盘腿、俯卧、四仰八叉、母猪拱地等等一一交替了个遍,还是觉得心窝里痒啊痒。 半梦半醒到了夕阳黄昏,马车竟然渐渐减速停了下来,我掀帘一看果不其然是一片鲜艳已极的梅林。 我是第一辆停下来的车,后面的金色大军在我之后也是陆陆续续停下了前进的脚步,就在众人纷纷揣测着这就是第一个驿点而我在揣测这是第一关的时候,一个冷面美男从梅林中的曲径幽道凌波而来。 明明是走步,却能瞬息位移,轻盈而让人恍然懵懂,应该算是顶好的轻功了吧? “这片梅林是主上所有,各位远道而来,可以尽情采摘食用。”声如其人,不染一丝波澜,就连音调的起伏也是没有的。 不过,毫无疑问,他虽面冷,但身材高大,面容英俊,搁到现代就是国民校草,白马王子一级的。长发低低地扎起,垂在背后,披了一身翠绿春意似的衣服,花纹大致我也说不上来,却显得与梅林之景相得益彰。 我在亲眼见到这片实景后,在心底暗自舒气,这一赌倒是让我险险蒙中了,下面就执行我拟定已久的计划。 身后这帮人是早就渴得苦哈哈了,幸好这梅林够大,杨梅也多,不然他们肯定会把树桩剖开饮着白色的树汁止渴。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能落后,我义正言辞地吩咐了幼鱼和桥薛去完成摘杨梅的革命任务,同时也惹了一个萌笑和一个白眼。 酸碱中和,我是hp试纸。 待众人散去,我跳上车,把包好的兔子肉和芥菜放在手里掂量掂量,顺便挑了几个自制的烧烤工具,就是昨晚我漏液赶制,还吓坏了正太弟弟的号称用来钓“愿者”的“鱼竿”是也。三步并作两步走跳下了马车,在冷面帅哥身边夹起了烤架,开始捣鼓起来,此刻众人忙的挥汗如雨,林外就我与他二人,不一会儿就升起了青疏淡远的炊烟还有余味绕心的肉香。 我也不看他,却提了几分音量对着篝火感叹道:“哎,昨夜那烤鸭子真是美味,我整整吃了三只半,早知现在吃不得还白惹这般口水想念,昨夜就不该顺了自己的口胃,所求无度了。” 我插了两根烤杆,一根烤着兔肉,一根烤着一串芥菜,我一边翻杆一边唉声叹气,他应该是没见过这种野生的烹饪方式,也没见过这种类似于冷兵器的厨具,但他既是千寻委以重任的人还更有可能是四大护使之一,自然不会被这种三脚猫的煽动就迈出他那犹似生根发芽了的双脚,但我可以问他的问题还有很多。 ◤第十三章 擒贼擒王,相生相克 我状似无意间看到他,就抱拳作揖,正色说:“在下印橙,不知可否告知在下,今夜是就要在此露宿的,还是要往前漏液赶路直奔第二站的?” 他面色冷酷地看了我几眼,也不免生出好奇之色,大概是我的装扮头发过于打眼了,但所幸他也不是冷酷到表里如一的人,也算敬业,竟也给了我回答。 “自是马不停蹄地赶路,反正第二站也不远。”顿了顿,又侧过半个身子,望着满梅林热火朝天的采梅者,嘴角似乎也逸出了轻蔑的笑容,“不过,只怕今夜你们都要留在这里了。” 我面淡心笑,自然不会笨到去问他为什么这么肯定地说,反正我是胸有成竹,可他却当我是瓮中之鳖。 不答反笑是最好的。 逆向思维是更好的。 我翻了翻烤架上的美食,一面吹了吹火,一面声音轻快地说:“那是他们要留下,我可不打算这样,吃完梅子解了渴再吃些烤食,我还是要漏液赶路的。” 他看我的眼中尽是散不去的嘲弄,看来他也不算全冷。 他往我的篝火边走了两步,说:“既然你一早就决定了要赶路,那刚才又何必多此一问。” 我友好地笑了笑,说:“最后一次帮他们问问行程罢了,我不是脚程快嘛。” 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我心中却是实实在在地紧绷了很久,确实是最后一次帮大家说句话了,因为,他们非留不可了,可我却不能帮他们什么,因为在我想帮的时候,就已经没有机会和办法了。 可毕竟是那么多载着或多或少美梦的年轻生命,就这么为了缥缈抓不到的色欲去输的一败涂地,也许还会有心思缜密的幸存者,可我知道,那真的只是一点点,因为那些鸭子,我是亲眼看着他们杯盘交错吃得一点不剩。 可我也只能做到这样,毕竟我不是大善人,也不是活菩萨,生死由命我也控制不了,我只要能抓住自己的命运不受暗算就已经问心无愧了。 转头看向梅林,他们吃着采下的杨梅也不少了,因为中间有比较长的时间,可鸭肉油厚囤积量不少,发作也不差这么一时半会儿,幼鱼和桥薛我倒是不担心,可他们倒是采得多吃得也多,看样子也就幼鱼还能给我留点儿。 我取了数串芥菜和兔肉调整了串在一起,举到酷男面前:“他们都宿在这儿,看来今晚你的工作量会很大的,吃梅子不果腹,干粮也没什么热量,如果不嫌弃,不如尝尝我烤的野味,或许你会很喜欢也说不定。” 他忽然敛了一切不速之色,愈发凛冽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你到底是谁?” 我不紧不慢地说:“在下姓印单名橙字,云云求亲者之一耳。” 说完,又递了递手中的烤食,对他努了努下巴,示意我的好意。这时,桥薛跑过来,在我身边丢下一堆杨梅,我大致一看有好几百颗,临走前还不忘瞪了我一眼,又兴冲冲地跑回去继续革命任务,我看了一眼他尘土斑斑的双手,还是小小的心生了愧疚。 我将烤食放回架子上,随意拿起了三五个杨梅,擦拭干净了就开始大口大口品尝起来,心中感慨万千,原生态的就是好! 冷面男看我吃得开心,自是心中笃定,酷酷地从烤架上拿过我特意为他准备的兔肉加芥菜,最让我想不到的是,他竟也抱拳作揖,回了我一句:“在下蒲邰。” 我淡笑着点点头,其实内里已经狂喜到充血,看来我的外交实力还是非常可以的! 他拿着烤串分外认真地仔细端详,样子就像个遇到鸡兔同笼问题的奥数班小学生。 看了一会,他才慢慢开口:“从没见过这样吃肉食和蔬菜的,直接放在火上烧,还挺胡来的。” 我呵呵一笑:“胡来是胡来,不过这样才有原生态的味道,在野外就要吃这样的野味才应景。” 他看我的目光欣喜中带着惋惜,欣喜大概是因为我对食物独特的见解让他对我多了几分好感,惋惜大概是因为吃定了我已经逃不过这梅林一劫。 他开始吃这肉的时候,我也开始拾掇着五十个杨梅放在细纱布兜里,绞成汁灌进了从掌柜那儿敲诈来的酒葫芦里,他也不说话看着我劳动,我一边弄得十指紫红,一边看他吃得眉眼皆舒。 眼看葫芦里有了三分之一的量,我手下的动作也慢了下来,看了看越来越少的肉和菜,我笑了笑说:“怎么样,其实它的味道还不错吧?” 他颇为诚恳地点了点头:“非常好吃。” 我低头又装了几十个杨梅包在一起:“那你多吃一点,吃完了,我还有。” 他点点头,终于对我的工作有了好奇,说:“为什么要把它们绞成汁?直接吃不好吗?” 我“哦”了一声,笑眼盈盈地看着他:“这杨梅汁是为你准备的,要不要,现在就来点儿?” 他微微皱了皱眉,没有接话。 时间一点一滴过得很快,等我再次回头看梅林的时候,已经只能望见成片成片,高高累起尸山,还有残乱一地的被踩踏过的新鲜杨梅,我心里是说不出的窒闷,别无选择的窒闷。我还看到桥薛恐惧得浑身颤抖,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些接二连三倒下的人,但幼鱼则是用深黑的眼睛寂静地送他们最后一程,因为昨晚他就知道了我的意有所指,风扬起了他们的黑发,一个模糊了泪水,一个纷乱了目光。 我静静地等他们走回我的身边,而蒲邰应该是静静地等着我们不出所料地轰然倒地。 可他此刻显然不是对我的安然无恙而透着疑惑,而是对我明明已经看了死亡陷阱的收线却还是这么云淡风轻一脸笑意地坐在他的面前意感到不可思议。 幼鱼和桥薛一忧一静地走到我的身边,他们放下了足够好几日解渴的杨梅。 我仰头说了声谢谢,桥薛眼角的睫毛都湿了黏在一起,幼鱼勉强对我点点头笑了笑,他们现在的心情我能理解,也许他们不知道,此刻我的心情比他们还要复杂许多,在和平的21世纪长大的人,突然要亲眼见证着这么多人的死去,崩溃都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我还在和那人斗法,只要他不倒下,我的心跳就会一直这么紧张地跳动下去。 我擦干了手,对蒲邰晃了晃灌了八成满的葫芦,笑说:“怎样,还不想尝尝么?” 他将烤杆丢给我,擦了擦手,又恢复成酷脸,冷冰冰地说:“这一关,你已经过了,留走随意。” 我收敛了笑容也站起身,独自仰头喝了一口杨梅汁,很是不错,若是纱布不这么细腻只怕也是做不到的,我架着葫芦在篝火上空慢慢轻轻摇晃,加热也是需要的。 我看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语调抑扬:“蒲邰兄,何必走这么急,既然我如此煞费苦心地做了这么多,你还是全部喝完了再走罢。” 桥薛和幼鱼听我语气怪异,都不约而同地望着我。 而原本英挺的背影此刻突然间剧烈摇晃了一下,一个支撑不住单膝跪地,他慢慢转身看我,眼神是恍然大悟的不甘。 桥薛恍恍惚惚地问我:“他…怎么了?” 我头也不回地说:“他中毒了。” “那该怎么办?” 我拍了拍幼鱼的肩膀说:“劳烦你把他抬到车上去,我要带着他上路。” 幼鱼点点头,就找了我的吩咐去做了,我转身之时还看到数十辆马车有掀帘的动静之声,想来那就是少数的幸存者,这样一来觉得自己的罪孽少了些,二来又觉得这些人是真正的聪明人,他们不像我经历过科学普及的洗礼,是真真正正的小心翼翼防患于未然。 待他们都上了车,我的葫芦也加热的差不多了,我三下五除二收好烤架,上了车,汗血宝马竟也通灵,我刚坐稳,它就马不停蹄地开始了二次征途,而那些幸存的金色马车也跟着依次前进。 ◤第十四章 一对一答,原来如此 那么到下一站我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好好地“严刑拷问”一番,顺便又能多收一个贴身保镖。 我转回头就看到四只亮晶晶的巨萌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我,就像好问的求知宝宝。 “我看不懂你们眼睛在说什么,有话请用嘴,谢谢。”我被他们看得浑身起毛毛,双眼警惕地扫视在他们身上。 桥薛猛地往我肩膀上一拍,我被吓得不轻,他声音嘹亮地说:“真是没想到啊,第一眼看你还觉得你傻头傻脑是个没用的兔相公,没想到你竟会这么聪明,那么多英雄好汉、达官显贵都败在你手上了。” 我虚弱地点点头:“是是是。” 幼鱼又往我另一边的肩膀上猛地一拍,我差点摔到座位下面:“我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又虚弱地点点头:“嗯嗯嗯。” 桥薛也来了兴致,刚想继续拍我,被我迅速地强力制止:“君子动口不动手!” 他收了手掌,转而对着我胸口击了一拳:“男子汉大丈夫,这么弱不禁风,快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无奈地揉揉太阳穴:“此事说来话长。” 幼鱼说:“那就长话短说。” 我摇摇头:“长话短说,不可不可!你问我答,勉强勉强!” 桥薛点点头说:“那好,我问你,你是怎么发现这一切并且让他中毒的?”说着指了指脸色青紫,嘴角溢血的酷男蒲邰。 我一愣,这问题不还是说来话长么。 我一把拉起中毒不轻的酷男,给他灌了一小口热腾腾的杨梅汤,又撒手让他躺在座位上。 我说:“这一切其实很简单,浓缩成两个字就是智慧!” 幼鱼说:“说正经的。” 我拍拍手:“好吧,看你们都很好奇,尤其是这位蒲邰兄,只怕做梦都要被气得呕血而死,既然如此,我就给你们透露一下。在月黑风高的昨夜我看到满堂人都在吃那脆皮烤鸭,也只是有些费疑猜,加上小二哥突然换了人,也换了态度,我也就不免多留心一些,后来他竟还主动问我要不要这鸭子,我当然是不要的,那时候我就开始怀疑了,毕竟山路难走,就算不是千寻的考验,也不得不防同辈中的暗道算计,那我就想了一下能在鸭子上动手的文章,隐隐约约还记得曾经看到过鸭肉与杨梅同食则亡这一说,若是我不幸猜中,那可是玩儿命的狠招,所以我就将计就计,让那小二给我包了兔肉和芥菜,就是给将遇之人准备的,再到后来打着千寻加菜幌子送来的三盘烤鸭,和幼鱼探听到的满城同食鸭肉这一确凿消息,再加之今早的鸭肉蛋花儿粥,更加给我的推测增加了说服力,后来行进到这儿果然看到了梅林,那我心中的大石也算落下了,只要不作出异样,再会点儿人前的交际,就很容易能够过关了。其实我也没想到,蒲邰会这么好骗,至于他…”我指了指酷男,“是我一早就准备要抓住的兔子,有了他,我们后面的关关卡卡都再不是问题,而且多了个绝世高手做保镖,我们就能够顺利的上山了,而且,我怀疑他有很大的可能性,就是千寻身边的四大护使之一。” 幼鱼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印兄竟如此心思缜密,只是不知鸭肉、杨梅与兔肉、芥菜又有何关系,而他中的毒又可不可以解呢?” 桥薛忽然发现了什么,指着酷男说:“他好像不吐血了,中毒的症状也缓解了,难道说…” 我说:“鸭肉与杨梅同食则亡,兔肉与芥菜同食则毒,解救之法就是杨梅水适量煎水解救。” 其实就是这么简单,世间万物相生相克,于那些人来说是致命一击,于酷男来说就是起死回生了。 幼鱼和桥薛都一边点头一边看我:“那…那些人还有没有救?” 我知道他们指的是梅林里的人,其实我也有些猜度,千寻应该不会做得那么绝,所以我故意无所谓地笑了笑:“蒲邰兄,只怕我们走后,就有一帮初为人母的风韵妇人从梅林旁的小竹楼里出来救人了吧。” 蒲邰闻言,惊愕万分,就差把我看穿个洞,说:“你怎会看到那小竹楼?” 我也心中又惊又喜,小竹楼是我信口胡编,竟还胡蒙胡中,多亏了武侠小说里都这么演的,藏匿竹楼中。 我说:“怎么,我不该看到么?” 幼鱼和桥薛更加晶晶亮地瞅着我,我知道他们想问为什么。 我直说:“杨梅与鸭肉食则亡,吃妇人乳汁百克解救。” 桥薛呵呵傻笑,十足的骄傲:“原来是将计就计和连环计,你小子真厉害,不枉我这武林高手做了你的保镖。” 我百无聊赖地说:“有了蒲邰兄,你就是虾兵蟹将,小喽啰!” 酷男看着我,脸色依旧不太好,因为我给他的杨梅汁还不足量。 他说:“我不会背叛主上的。” 我笑说:“你武艺高强,手法高明,网罗天下英雄豪杰不胜枚举,你却独独被我毒着了,你家主上会信你的忠心么,我可是个拳脚白痴。” 他面无表情倒是很从一而终:“人外有人,如今我败给你,是技不如人,主上会理解的。” 我也不急,循循善诱:“你看看我这马车,奢华精致,是你家主人专门为我准备的,其实,这早就是一场内定了的求亲之路,她不可能不让我上山,也不可能不选我,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暗暗帮我,我会记下你的好的。” 他并没有意料中的犹豫,只是有些恍惚:“难道,你就是主上的梦中人?” 忽然间我脑中有种暗示一蹴而就,我附在他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他终于不再冷面相向,竟还豪放的大笑起来,对我自然是尊敬大于友好。 这让幼鱼和桥薛好奇的不得了,当然这种扭转乾坤的秘密我是不能随便披露的。 蒲邰说:“原来如此,我懂了,印兄有何疑问,我自当为你一一解答。” 没想到收复工作会进行的如此顺利,就算他想假意骗我走弯路,也有他做身先士卒的工作,我完全不用怕得到假消息,况且他自听到我的悄悄话后表情从容自然,实属正常之举。 我又给他灌了一小口杨梅汁:“你是不是四大护使之一?” 他面色又舒缓了许多,点头说:“是。” 桥薛眼睛转了半圈,迫不及待地问:“千寻平时常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什么款式?” 我郁闷地塞了一把杨梅在他嘴里:“你给我闭嘴!吃你的杨梅吧!” 蒲邰淡然而笑:“主上服饰颜色颇淡,主要是白色的罩纱长衫,最近偏爱泼染了橙色的白衣。” 一是没想到他这也会据实以答,二是没想到我对她的影响会如此之大。 我正暗自高兴,飘飘欲仙之际,幼鱼竟也插了一脚。 他说:“千寻平时都是何时练功,喜欢哪些书法名家的字画?”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没想到啊没想到,正太兄也八卦。 我塞了个小包子在他嘴里,说:“你饿了吧,快吃点干粮,别再胡言乱语了,啊。” 蒲邰低头沉思了片刻:“主上练功时辰捉摸不定,也许是跟她的武功秘笈有关,至于书画方面,主人都喜欢亲力亲为,没见她收藏过那位名家的名作。” 看了一眼包子兄、杨梅兄都嘴里还有任务,于是我放心大胆地问:“还有几关才能上山?” 他说:“三关。” 我问:“分别是什么?” 他说:“衣、住、行。” 我“哦”了一声:“原来你们考的是衣食住行,我还以为会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当然也有可能是吹拉弹唱,连最坏打算渔樵耕读我都打过腹稿了。” 他闻言爽笑:“印兄说笑了。” 我说:“你们四人武功谁高?” 他说:“比试千百场,皆平手。” 我说:“可有过关秘笈?” 他说:“有印兄就没有问题。” 我含蓄地笑了笑:“有没有上山的近路或者密道什么的,可以直接绕过这三关。” 他摇摇头:“蓬山此去无多路。” 我想了想,终于又想起一点:“那上了山,可还有什么机关险阻?” 他面色也舒缓了许多,已经可以盘腿打坐调整气息,他闭上眼说:“一帆风顺、一马平川。” 我一边思度一边想着接下来问点什么关键的,却听到一句双声道的强力提问。 “你觉得千寻相貌如何?”幼鱼和桥薛同时发声。 ◤第十五章 寐醒七人,欲哭悸动 蒲邰依旧闭目:“那你就要问印兄了,我天天见得主上,答案自是可想而知的,印兄那惊鸿一瞥,呵呵,只怕印象颇深吧。” 唉,他怎么知道那件事的!果不其然,幼鱼桥薛四道厉光扑面而来。 我背后一凉,哆哆嗦嗦地说:“你们不要激动,也许…嗯,也许我和她曾在梦中相见,只不过我记性不好,不记得了,呵呵呵,真没想到,原来我运气那么好,做梦也能见到美女!今夜星光灿烂,万里无云,不错不错。” 桥薛“哼”了一声:“刚才被你那么几下糊弄给唬住了,还以为你真是再世诸葛亮,大智若愚,没想到,还是个纸老虎、软柿子,捏一捏就破功。” 酷男只是笑了笑,就不再说话 我自动屏蔽一些有穿透力的目光,也开始闭目养神起来,大半夜的,闭着闭着就容易这么睡过去了。 在混沌中瞌睡了很久很久,我才开始恢复了清醒的意识,脸上盖着薄毯漆黑一片,半眯着眼伸手去够幼鱼保镖,结果摸到了一种很舒滑的料子,有可能是酷男的衣服,高档货!于是松开了,又往另一个方向够,结果又摸到了一个很舒滑的料子,于是松开再摸,结果还是一样的… 我心下一紧,模模糊糊地说:“我们到哪儿了?” 沉默了一会儿,才有一个清凉的男声开口:“缥缈峰下。” 这是谁的声音? 我不禁又问:“过了几关?” 另一个暗沉的声音说:“共四关。” 这又是谁的声音? 我唇齿打颤:“那…那现在,这辆马车里有几个人?” 一个略显木讷的声音扔了我一句晴天霹雳:“七人。” 完了…完了,幼鱼和桥薛肯定是被后面那些马车的人劫持了,不然不会对我的问题置之不理的,而那些人正控制着我的马车,占地为王呢。 可是酷男呢?他不是武艺高强嘛,关键时刻也不帮…对了,他被我整的中毒了,也许还没恢复。 真是自作孽呀! 老子猛地一掀开薄毯准备声东击西金蝉脱壳,可看了一眼车内的状况就差点把马车顶蹦出个洞! 妈呀!好一张美男集体照! 幼鱼、桥薛对我笑,酷男闭眼打坐,其他三个刚才的声源都目光炯炯地看着我。 我双手攥紧薄毯,脚跟有些飘,声音也飘:“你,你,还有你,你们是什么情况?” 酷男笑了笑:“他们不是什么情况,他们是我师兄弟,你不是很想见见他们的吗。” 我一下扔了毯子,看着幼鱼和桥薛,蒙蒙的,说:“我们是怎么过关的,他们怎么都上来了?” 在幼鱼和桥薛双簧似的即兴表演下,我终于相信了韦小宝那句刻骨铭心的座右铭“有如神助”的真谛! 在我昏睡的一天一夜里,故事是这么悄然发生的。 昨夜离开后,马车前行,很快就遇到了牧隗,也就是第二关“衣”。哪晓得,桥薛把昏昏沉睡的我抗出了马车准备过关之时,那兄弟看见我的一身行头就二话不说跟着钻进了车里,仔仔细细里里外外把我的衣服都脱下来研究了个透彻,于是在不知不觉间,又遇到了从鄂,也就是第三关“住”,这位仁兄更是神奇,远远看到我的马车驶过来,就用堪比水上漂的轻功飞上车顶,跟蜘蛛侠似的依附在车壁四处游移,不知过了多久才从车窗里飞窜进来压了我个正着,于是又在一个凄凉悲壮的黄昏,我们迎来了最后的护使阎充,也就是第四关“行”,知道了始末后我对他的行为是非常赞赏的,只见他目光牢牢锁定了红棕色毛发的识途老马,一个飞跃翻身上了它,马鞭扬尘,他驾着好马一路飞奔,竟然两个时辰不到就到了缥缈峰下。 于是他们六人一边等我悠然转醒,一边等着后面的小部队急急赶来。 所以现在我醒了,我极度怀疑,他们和千寻串通好了,集体给我大放水。 首先嗓音清亮的蓝衣男子说:“牧隗。” 然后青灰衣袍的暗沉男声说:“从鄂。” 最后一身劲黑酷装木讷地说:“阎充。” 我尴尬地笑了笑,说:“印橙,幸会三位。” 牧隗看起来年纪很轻,但是不是还有待考证,他眼睛清澈干净,也最容易让人接近,他好奇地看着我的衣服说:“我刚才研究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你能告诉我,你胸口的自画像是怎么弄上去的吗,既不是墨汁手绘,也不是染缸浸染,更不是针线刺绣,当然也非碎布拼接而成。” 我心想,现代的扫描打印功能是要在有电力的情况下才能发生的,你这古时候有电吗?天方夜谭! 我笑眯眯:“我喜欢蒙着头睡觉,尤其是这件白色的短衫,久而久之,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的头像就这么深刻地印了上去。” 牧隗没有想到所谓的真相竟是如此这般,无力地下了车。 从鄂为人沉稳,年纪看去应该是最大的,但无奈五官英挺而俊朗,真的非常男人! 他一贯的暗沉嗓音:“这车子很漂亮。” 我以为他还会有下文,哪晓得,人家崇尚简洁。 我干笑两声:“那是你们家老大有才。” 他闻言回头看了我很久很久,然后一言不发地下车了。 果不其然,一身黑色酷装的阎充走过来,坐在我的身旁。 许是因为他擅长轻功,双腿劲瘦修长不说,人还显得特别年轻,但闷骚肯定是显而易见的,一时之间也难以判断年纪,他沉默地坐在我身旁,也不动,也不说话,更不会有什么喜怒哀乐的表情。 我忍了半天,觉得压力很大,于是主动说:“那匹马我送给你了,兄弟就当交个朋友。” 他回头用漆黑的眸子看着我,就当我快要出神在他黑瞳的神韵中,他突然大笑起来,拍了拍我的脸,背影潇洒地走了下去。 我摸摸脸,刚才发生了什么…?不过,他笑起来真的一点也不木讷,非常的…非常的春风拂面。 最后酷男走过来,想要下车,我一把拉住他,笑得阴险,看得出来煞人过头了,我说:“酷哥,你的年龄排行第几呀?” 蒲邰依旧酷拽有型,看都没看我:“喜欢这车子的从鄂年纪最长,喜欢你衣服的牧隗排第二,我第三,…”说着他转头狡黠地看了看我被人拍过的左脸,然后也学我的坏笑,“刚才那个看你很久,还摸了你脸的阎充年纪最小,对了,你下次可别再对着他露出那种表情了,看看,自己漏口水了都不知道。” 我一摸下巴,才知上当,太没面子! 果然桥薛对我比了两个大拇指,用口型暗示我要努力,我死命飞白眼给他! “不用解释,你的喜好我懂的。”说罢,他摇头晃脑地蹦下了车。 我两眼一黑,真想一巴掌抽死他丫的! 不知道幼鱼会怎么反应,不对,我与他不过萍水相逢那么几日,他怎么想我应该不会太在意吧。 幼鱼看也没有看我,径直就想下车,我也不知怎么了,看到他蹙眉的侧脸,一时慌乱中去拉了他的手。 也许我是不想看到正太皱眉毛,那样我会有犯罪感。 他顺势反握住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口,另一手捧住我的头,然后他微微俯下头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他鼻尖顶在我鼻尖上,目光也灼烧在我脸颊上,那波涛汹涌的感情透过剔透的瞳孔放大进了我的心里,我没有预料会突发出这样的状况。 “你…你…我…我,怎..怎么会。”我语无伦次,惊愕不已。 他明亮的大眼睛一弯,有些润泽:“不要拒绝我,我会很难过。” ◤第十六章 戏言登顶,雨花仙境 我抵住他靠过来的胸膛,一瞬间我触上他皮肤的手心都发烫了,当然我心中的慌乱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身为直男的我竟然没有对他这样亲密的接触感到抵制。 我看着他几近伤心欲绝的目光,我的心跳很快,可说出来的话却很深思熟虑:“你该知道,我们不可能的。” 他摇摇头:“是根本不可能!” 看着他,我竟有流泪的冲动,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轻轻吻了吻我的泪珠,我竟然真的流泪了,他说:“一见如故。” 我瞬间沦陷,闭上了眼睛,将幼鱼紧紧抱在怀里,我只是想安慰他,好好地安慰他,我从不知道自己竟是这样容易动情和滥情的,我痴迷那个模糊了性别的梦中人,又一再追逐千寻的脚步,就连像弟弟一样的幼鱼我似乎都对他产生了依依不舍。 就算不一定都是爱情,至少他们都让我有了看一眼就承受不了的悸动。 他在我而后轻轻地呢喃:“你不讨厌我吗?” 我说:“我不会讨厌自己的弟弟。” 他笑了一下,那样子我想我一生都会记得,欲哭无泪和变幻莫测。 对,很奇怪的两个词语的组合,但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毫无疑问的让人匪夷所思。 他说:“可我讨厌你。” 我看着他不说话。 他说:“因为你不会和我在一起所以我讨厌你,可不管你会和谁在一起我都会跟着你。” 我与他十指交错,心里温情,嘴上却说着冷酷的话:“下车吧,千寻在等我们。” 他松开抱紧我的双臂,欲言又止地注视着我的眼睛,说不出为什么,反正心里就是觉得他还有很多的话想要对我说。 突然间我只能分辨出一道寒光闪过,然后我的掌心裂开了,还没等我反应不及,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就窜进了我的喉间。 是幼鱼将割碎的手掌塞进了我的嘴中,我惊讶的同时似乎也能理解他的感情,然后他也拿起我破裂的掌轻轻吮吸,整个过程中他始终注视着我的眼睛,沉勇而睿智的眼神,一切行云流水,虔诚完美。 最后他只是重重吻了一下我的手心,就带着擦干血的布条径自下了车,我失去了支撑的力量,双腿一个踉跄摔在马车里。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也许他迅速离开是因为他会忍不住流泪,可没错的是被他留在身后的我却哭了,拼命压抑忍耐却止不住的哭意。 仅存的几十辆黄金小部队也已经全面赶到,翁桥薛一脸不耐烦地催促了几次我才下车,显然等了很久。而阎充我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我能感觉到自从我下车以后他一直都用一种灼热的目光追随在我身上,我真的一点也不敢往深里去想。 蒲邰只是酷酷地看了看阎充又看了看我,牧隗依旧是一副老好人的样子,不愠不怒,从鄂云淡风轻的好像一切与他无关,既然人没齐那就等,人到齐了,那就走。 于是,我们精简过的数百号人开始了户外登高爬山运动,该死的我刚才失血过多又大哭了一场,这会儿已是深更半夜更加困乏得要命,现在走路都犯困,更别说跨大步走山路了。 正在面色痛苦危难之际,一身劲黑酷装出现在我的面前,是阎充。这才有勇气与他对视。经过蒲邰那么一说,现在再看他,确实很年轻非常年轻,只不过因为不说也不笑,显得内敛老成而已。 我正好奇他停在我面前做什么,原本以为又是一场大眼瞪小眼的眼力消耗战,没想到,他二话不说,在我面前半蹲下来,说:“上来。” 我竟然特没骨气地听了他的话,趴到了他的背上,他轻而易举地背起了我,在众人五彩缤纷的目光中,身轻如燕地开始上山。 出人意料的幼鱼并没有多看我一眼,也没有什么惊人的反应,始终和桥薛保持着同步的上山速度。 我趴在他背上,手勾着他的脖子,膝盖还被他稳稳地托着,虽然这个姿势真的很容易唤起童年的回忆,但不知为什么,靠在他背后我竟然特别安心。 也许是人真的特别容易感动和温暖,与他人只要稍稍的安静接触就会觉得心神荡漾,可久而久之却会习以为常。 所以才没有永远的感动和永远的温暖,就像四季,加温不够就开始沸腾,沸腾临界就逐渐冷却,冷却不能一切又会恢复到零度以下。 银装素裹的,是人的心。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风卷云舒,薄雾浓云愁永昼,好似要将山峰越托越高,就待你在刹那眨眼间会发现自己好像身置九重宫阙之中。恩威并重,妙不可言,似仙山隔云海,如霞岭玉带连。 不过被人背着爬山的我却并无雅兴对着望一眼就脚软的海拔长吁短叹,也许是直男的骄傲在作祟,现在我越想越觉得窝火,这简直比戴环保色帽子还窝囊,我刚才怎么就鬼迷心窍像个娘们儿一样嚎啕大哭了呢,应该憋出吃奶的老劲揍他个昏天黑地再说的,搞得我现在手心火辣辣的剧痛大有撕心裂肺的势头。 这么一想,心情失落透了,我还有什么脸面去和神仙姐姐在一起,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做个变性手术…总之越想越严峻,我甚至已经开始怀疑起世界…于是我竟鬼使神差地想要和木讷哥聊聊。 哪晓得,他竟然会主动开口与我说话,而且还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你有伤,到了缥缈峰顶,你不必急于和他们一起去客室休息,我先给你找药膏上药。” 声音木讷依旧,侧脸也是俊逸年轻的。 但这话…他竟然全都知道!可他并没有看到我的手心啊? 不敢相信,我试图验证他其实说的不是这个:“我身强体壮四肢孔武有力,哪里来的伤,你别听别人瞎说!”这话大有则喊捉则的意味。 他脚下轻轻一点我们就能窜上去数十米,很显然,没人能够跟上他的脚程,尽管他背上还背了一个我。 这时已然四下无人,他依旧波澜不惊地说:“方才你与你同伴争执激烈,药膏要连着抹上七日才行。” 他直接忽略我的疑问,说得更是详细。 我也顾不上什么暴不暴露了,说:“你怎么知道激烈?” 他说:“方才看你面色苍白垂眼疲倦,四肢无力嘴唇紧抿,便知是在失血忍伤。” 我… 这一下是人尽皆知了,难怪刚才人人面色古怪却又面有其他。 可我真是因为太累了走路发飘才会这样的,没想到他竟然这么一针见血就能看出我的症结所在。 我有气无力道:“那你觉得我是赢了还是输了呢?” 他说:“你应该是输的,不过他没有下狠手。” 这一下我糊涂了,他的话我听懂了,也明白了,但似乎不能理解。 眼开离峰顶还有遥不可及的距离,我也不能就卡死在这个话题上,不然会很无聊的,于是我又开始主动和他套近乎。 我说:“听蒲邰说,你是他们四个里年纪最小的一个,那你贵庚啊?” 他说:“十七。” 我一听大惊失色,他才十七,竟然已经那么那么高了。 我说:“你是吃饭长大的吗?” 他说:“难道你是不食人间烟火的?” 我说:“你有量过身长吗?” 他说:“没有。” 我说:“我观察下来觉得你腿很长,平时有注意保养或者特意做一些腿部练习吗?” 他说:“轻功练得很多,从不保养。” 我说:“没想到你这么好说话,是不是我问你什么,你都会回答我呢?” 他说:“是。” 我说:“看你穿黑色的衣服很帅,你是不是黑色的衣服居多?” 他说:“我对衣服并不感兴趣,对颜色也没什么特别的要求,但我经常靠两条腿就要翻山越岭,穿黑色的衣服应该比较便行也不容易弄脏。” ◤第十七章 遥登天殿,拒人千里 我说:“你很喜欢黑色?” 他说:“没感觉。” 我说:“你有女朋友吗?” 他说:“女朋友?” 我忙说:“就是相好的女子。” 他说:“不感兴趣。” 我“啊”了一声:“那你还喜欢男的不成?” 他说:“我觉得你人还不错。” 我对他的性趣很是吃惊,说不上他是不是故意这么说来暗讽我的。 我说:“你背着我爬山,也就是使轻功,你累不累啊?” 他说:“没感觉。” 我说:“你的声音是生来就这么木讷的呢?还是你不想和我说话?” 他说:“我一直都这样。” 我说:“那你的内裤是什么颜色的?” 他说:“黑色。” 我没想到啊,他这也回答。 我说:“你觉得你们四个师兄弟里,哪个人最帅?” 他说:“我觉得你还可取。” … 我说:“雨花山庄漂亮吗?” 他说:“世间绝美。” 我说:“千寻她漂亮吗?” 他说:“风华绝代。” 我嘿嘿一笑,说:“那你喜欢她吗?” 他说:“我尊敬主上。” 我一定是口不择言,被他给逼疯了,才会说:“那你喜欢我吗?” 他说:“…” 我:“…” 于是在长久的沉默中,我们从黄昏迎来了晨曦,他竟然背了我在峭壁上跳了一整个晚上,那该是多么惊人的腿力! 而我也惊人地用蛤蟆的姿态在人家背上睡了一晚。 我们已经率先登上了缥缈峰顶,阎充大气不喘地轻轻放下了我,我探头往下一看,后面的部队连头发丝都看不到一根。 我转头看去,浩浩漫漫一世纷飞的桃花林深处是一个堪比世外桃源的人间仙境。 山庄山庄,顾名思义就是山中的住所、别墅或者说宅院。 南朝?齐谢朓《赛敬亭山庙喜雨》诗:“胡宁昧千里,解佩拂山庄。” 唐?刘禹锡《送周使君罢渝州归郢州别墅》诗:“野戍岸边留画舸,绿萝阴下到山庄。” 明?祝允明《寄谢雍》诗:“想得山庄长夏里,石牀眠看度墙云。” 说起山庄,它的遗世独立和风景独好往往是人们心中潜移默化就形成的共识点,这也不免让我联想起它的主人,风华绝代的千寻。他们都有着同样的特质,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便教人众里寻他,只待蓦然回首,烟消云散,那人已在红尘天边外。 如此一想不禁抬头一望,想把这雄浑磅礴的山庄之名看个真切,我踩着一地松软桃花瓣,空中还不时飞旋着一些淡粉,在这百花丛林深处是四个鎏金一般硕大的遒劲书法,白玉匾额,“雨花山庄”四字凌驾其上,忽然一阵山风徐来,吹散了一片云烟,将匾额瞬间又隐了去,我挥手驱散烟雾,不知不觉间,已然踏进了这传说中无数绿林好汉踏破铁鞋无觅处的地方。 待看清山庄之内的景象,我不禁又被大大地震撼了一番。 因着缥缈峰特殊的地理环境,山庄内不免笼着一层淡淡的云雾烟霞,朦朦胧胧已是有九分的仙境之感,再加上我看到的这些布置,我真怀疑我已经进了神仙住的地方,而这千寻,她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仙女。 庄外的桃花飞了进来,青翠葱茏的草地上不时有花雨而下,几十米的草地尽头是一片纵横数百米之宽的池水,池水左右两极各有一道长数十米的山泉飞瀑而下,泉水晶莹,飞花四溅,清远飘香,而最最惊奇的是,在池水中竟然种满了大片大片蓝色的荷花,乍一看根本就像凌波仙子一般玲珑剔透,让人眼前一亮,真可谓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横跨池水中央接连两地的是一座汉白玉石桥,桥上下去以后又是冗长的石路,路宽十米左右,两旁种满珍奇异草,继而石路尽头往上的是百米长阶,看着应该也是纯白玉的但似乎略比石桥更透明了一些,本以为会质地冷滑但踏上去却意外脚底一暖。 我“咦”了一声,惊讶不能语。 这时木讷哥说话了:“缥缈峰顶有一股天然的暖泉泉眼,就在这百米阶梯之下,所以山庄里所有的水都是四季恒温,越接近泉眼的地方地质也越是温热。” 妈妈咪呀,原来这里真是一个比世外桃源还好的人间天堂咧,天然泉眼,四季恒温,那岂不是还有免费的桑拿浴场。 我忙来了劲,问:“有温泉吗?” 他说:“有。” 我一听很高兴就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边聊边走,不一会儿就到了百米长街的尽头。 话说惊喜总是接二连三的来,你猜我又看到了什么? 长阶的尽头是阶梯与阶梯中间承上启下的一道硕大平台,同样的汉白玉地面,但颜色已是极淡,几乎透明,所以刚踏上地面时我就低呼了一声,如果这不是幻觉,在汉白玉地表层里嵌着的是和池水中一样的蓝色荷花,毫无排列规律却满满盛开在我的脚下。 一时之间,竟有些不敢踏上去。 很快我又听到了急促而又清晰的水声,往左右看去,竟是两朵比人还要硕大许多的花,左白荷花右紫牡丹,皆是同色玉石雕刻而成,逼真动人,隐约还能嗅到芳香。 我心叹道,这个千寻实在是不简单,这么大的天然玉石就算一路挖掘到地心也弄不出几块来的,她竟然一下就搞到了两块,据目测来看少说占地也有二三十立方米,还是雕刻后,可想而知原来一整块得有多么巨大了。 莫不她真是九天玄女,能幻化出她心中所想之物。 而这两朵花的花心也正是那两道飞瀑的出水口,一左一右镇守着前上方又一道百节天梯顶上的天殿。 我好奇迹了,屁颠屁颠地跑到一个出水口面前,伸手试探水温,天哪,竟然是暖水,而且非常温热。 这也就是说,下面那硕大水池是一个暖水池,而那些蓝色荷花是长在温泉里的! 我指着下面问木讷哥:“那就是温泉?” 他摇摇头:“不是,那只是一个荷花池,温泉在后面。” 我说:“那你晚上带我去,我想泡泡温泉。” 他说:“好。” 我点点头,欲再往上走去。 突然一个极其嘲弄的声音穿过了层层叠叠的桃林直射进了我的耳膜。 “哈,印兄的风情果真男女无阻,老少通吃,这才刚认识不久的小兄弟,人家就愿意与你共沐鸳鸯浴了,只怕进展太快温公子会吃醋吧。” 我一听这话就炸毛,本来我和幼鱼的关系就已经很敏感了,虽然现在我觉得我和阎充的关系更加诡异,但这人却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还说的这么直接,我若是不嬉笑相对,只怕人人都会认为煞有其事了。 我撑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痞笑,回头就看见是桥薛抚掌大笑而来,身后的幼鱼也是目光灼灼地盯着我和阎充,蒲邰依旧酷拽有型,只是瞟了我几眼,牧隗依旧谦逊有礼的样子,从鄂还是一副万年不改的淡然处之,带着小部队往天阶上赶来。 我大略看了一下,在梅林那里去掉了大部分的人山人海,以及第二、三、四关不排除有中途退出了一些,再去掉没有成功登顶的,大概也就百来号人要与我一同角逐神仙姐姐。 “哪有哪有,我就算再有风情,也没有桥薛兄的曲线玲珑啊。”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一直看着翁桥薛的眼睛,笑得颇意味深长。 他接收到我的目光后,立马意识到了我与他之间不能说的秘密,随即缓和下来。 说:“长途跋涉,终于来到这人间仙境,说个玩笑话,印兄还不许了。” 我说:“桥薛如此聪慧,怎会听不出我这也是玩笑话,翁兄身材匀称,健美挺拔倒是真。既然大家都到了,最后一百节楼梯,不如同行吧。” 翁桥薛一拱手:“当然,请。” 我对他也拱拱手,随即潇洒转身。 天殿最深处,一个侍女跪在榻前。 千寻斜卧假寐,悠然多时方才婉转开口。 “不要让他们进来,请他们去后庄休息,明早才是大会开始的时候。” 侍女轻声说:“那位印公子也在的。” “如果他说到那辆马车,你就说我只是喜欢他的名字,并不认识他。” “是。”侍女应声后退下。 ◤第十八章 夜袭扑空,愕然逢面 一群人浩浩荡荡,眼见美女就在前方,当然人人都成了飞毛腿,几乎没费多时就登上了最后的平台。 同样镶嵌了大片蓝荷花的透明地面,抬头望去,雕梁画栋,金瓦玉墙,朱漆红窗,头顶上的玉石碑上刻着金色的“天殿”字样。层层叠叠的殿角上垂挂着淡色飘纱长带,殿门洞开,往里看去,却是一道道珠帘纱门,幽密望不到深处的恬静。 我从没想过会被古时候的建筑群震撼到,但这里,却是天堂一样的地方。 从鄂走上前阻止我们往里深入,说:“各位稍等。” 于是我们就开始等了,不过很快,一个身穿素色纱裙的女子走了出来,淡然峨眉,弱柳扶风,颇有沉鱼落雁的味道。 不知道什么来头,反正长得非常惹男人的喜欢,娇滴滴的。 后面百来号人已经开始热血沸腾了,以为她就是千寻,突然蜂拥过来大献殷勤。只见那纤弱美人抬眼幽然望了他们一眼,一挥衣袖,他们都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气流弹开一般,回到了原位。 我被惊得目瞪口呆,这什么武功啊,气功?隔山打牛?还是这就是仙法,而她也是一名天上的仙女? 我拉了拉桥薛的衣服,他也一脸惊讶,说:“从没见过。” 我又看看幼鱼,他面色倒是平静,似乎是在掐算她的武功路数,说:“她看上去不过十六七的样子,内力竟深厚到这么多武林豪杰进不了身,太可怕了。” 我看看酷男他们,他们面色如常,我再看回那个美人。 她身高适中,头发半披半扎,两鬓长发垂在胸前,温婉依人,只是目光始终带着三分哀伤,很想让人轻声去问问,你为何而伤? 她说:“我是雨花山庄的侍婢,名唤云季,各位英雄不要心急,我家主上说了,今日大家都舟车劳顿,不如先去后庄休息,晚上会有接风大宴来款待各位的。四大护使会带你们去后庄。” 原来只是个奴婢,竟然还这么漂亮,虽不及风华绝代,但也能祸国殃民了。 我看她好像要进去了,忙说:“我认识千寻,我能不能现在见见她,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对她说。” 云季回头看了我一会儿,说:“来这里的所有人都应该有很多重要的话要对主上说,你又怎能例外呢?” 我说:“当然有不同了,我的马车可是千寻花重金打造的,更可况我和她还见过一面,我原来不叫印橙,是为了她才改的名字。” 云季说:“印公子,主上确实和我说起过你,不过,主上只是对你的名字很感兴趣,她并没有见过你。至于梦中人一说,你的容貌已经长在那儿了,是不是,明天主上看过之后,自会揭晓。印公子还是不要为难我也为难你自己了,先去后庄休息吧。” 说完,她走进了天殿,合上了殿门。 后面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吃了闭门羹,面子上很是下不去,而且这不明摆着就是要我难堪吗,给了我好马车,却又说根本不认识我,说不通啊,不是没想过那个侍女说假话,可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假话,肯定会被拆穿的,她应该不会这么自寻死路,况且她也没有说谎话的立场。 不过没关系,我还有最后的王牌没有亮出来呢,不怕你明天不认识我。 算了算了,就当没看到他们看我那不屑的眼神好了。 从鄂木然转身,说:“你们跟我走。” 幼鱼、桥薛在我左边,阎充在我右边,一行人又下了两百级玉阶,来到了珍奇异草的草坪上,这时我才发现,刚才只顾着往上看雄伟去了,没发现,右边草坪的尽头还有一条长长的玉石路,从鄂带着我们一直往里走去,几乎是一个很大的弧形线路,下面都是池水,整个长廊就是横空在空中,与水面平行。 玉石路的尽头是数条玉石分道,分别通往数十个水上的池中小楼,原来这池水竟不止百米,它是环绕着整个山庄的,而山庄内依山傍水的建筑风格,更是让我想起了一句人人都朗朗上口的诗句,有道是“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真是怎么形容,怎么对味,时不时的还有落花随水流淌而去,一时间,我才如梦初醒,为何这里会叫做“雨花山庄”。 仔细一想,几乎每走一步,都能看到桃花零落纷飞的美景,就像无时无刻不在下着花雨一样。 不出所料的,那些“英雄”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三五成群结伴选好了小楼,最终只剩下了我、幼鱼、桥薛还有阎充他们四人一起风中凌乱。 为了避嫌,我和幼鱼肯定不会在一起,所以最终的分配结果就是一人一间,互不干扰,四大护使都有他们各自的房间,离这里也有些距离,所以我这种拳脚白痴的生命安全是备受夹击的,尤其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现在没了千寻的特别照顾,自古枪打出头鸟,我想好日子也该到头了吧。 中饭有自带的干粮,晚饭也没去吃继续吃干粮,虽然其间幼鱼和桥薛都来催过我说一起去吃饭,但在我拨浪鼓似的摇头攻略下,他们只得放弃,幼鱼临走前还很感性地看了我一眼,桥薛鼻子快翘上天地瞪了我一眼,我翻个白眼心说,算你眼睛大。 听说接风宴的菜色非常不错,但为了生命安全,我现在都不敢踏出这座水中小楼,我把门窗都关得死死的,无奈我脚底下,也就是小楼下的池水是温的,我还把室内弄得密不透风,很快我就跟身处桑拿间似的了,汗流浃背、挥汗如雨。 尽管如此,我还是全神戒备着,哪怕有一只蚊子飞过,我都能逮住它的影子,不过说来也怪,我从上午守到现在傍晚刚过,除了正太和大眼来过,还就真的一只蚊子没有,一丝儿风也没有,就连花瓣都没落下半片,更别说什么人会来偷袭我了,难道我在大家眼中真的是一点威胁也没有可以忽略不计的人物? 又是一次侥幸与失望矛盾的并存对抗。 坐在床上,用被子包裹成阿拉伯人,一边属羊一边等危险发生,朦朦胧胧、恍恍惚惚,就在我换了无数个姿势即将入睡之际,一阵劲风从房顶上刮过,一个高大威猛的黑影终于如我所愿地出现在了我的视线范围之内。 我大喝一声:“操家伙!” 说时迟那时快,我一下子跟吃了十全大补汤似的从床上跳起来,左手抓着酒葫芦,右手操着自制烧烤架,短袖往裤腰带里一塞,三步并作两步走飞奔到门前,一击漂亮的侧旋踢,门被踹开,灰烟四起,我5.3的好视力看到了前方两米之内一个非常好看的身形轮廓。 这感觉就好像木乃伊归来一样,我心叹,好,就是这个时候,视觉和心理都处在双重适应阶段,杀他个措手不及! 用嘴咬开瓶塞,就往门口泼去,右手接着用力往他脖颈处一抡,就在我已经觉得十拿九稳的时候,那个修长的身影忽然一个后仰,角度几乎与地面平行,然后就这样擦着地面往前一个滑身,我一下子失去了着力点,往前一个猛趴,说真的,这一切几乎就是同时发生的,快的我难以想象,以至于我在空中撞了满脸的葡萄汁,然后再一把摔到地面上,沾了满脸的灰。 我自己泼出去的果汁,我自己喝呀! 我“呸呸”吐了两口灰,发现我头旁边还躺着一个已经鼻青脸肿的人,我认得他,他也是云云求亲者中之一,据说武功还是很不错的一类,那他怎么会… 再一看手里的烤架,他娘的,都摔弯了,哎,下次改良改良,说不定还可以爆米花。 我摇摇晃晃站起来,顺便一提溜裤子,回头一看,刚才把我害得那么惨的人是谁,嗯?竟然是…是阎充! 我讶然:“小木讷,是你?” 他一看我的脸,也愣了:“你怎么一脸灰?” 我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你闪那么快,我会中招吗?对了,你怎么在我房门前,还有…?”我踹了踹已经肿成猪脸的某位“英雄”,“这个英雄是谁,怎么化成这样了?” ◤第十九章 阎充初笑,飞檐探壁 他说:“刚才只不过离开一小会儿,就有人找上门来了,幸好就在庄内,路程不远。” 我越听越糊涂,什么离开一小会儿,路程不远的。 这时候,那个猪头英雄悠然转醒,看了一眼严肃高大的阎充,哆哆嗦嗦地说:“我…我再也不敢偷袭他了,你…你饶过我吧,我不想断手断脚,要不,我现在就下山,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说着说着,他还涕泗横流起来,不停地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我吃惊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阎充。 “这是怎么回事?” 阎充面无表情地说:“我知道你不会武功,所以一直没有走。” 原来如此,难怪我今天连个屁影子都没看到,原来都被他清理干净了,而且还清理的如此干净,方圆五米之内什么都没有,五米之外,落花就是成堆成堆地叠在了一起。 我看了看猪头说:“你走吧,下山去好好养伤,以后不要再来范就是。” 猪头显然不敢相信,饼一样的脸孔上堆着好像被人踩过的五官欣喜若狂地哆嗦:“真…真的可以走了?” 我点点头,他刚想连滚带爬,就被阎充又是一脚踹翻在地上,叫得跟杀猪似的。 “手脚留下。”阎充一贯不带感的声音。 我说:“小木讷,这么狠,不至于吧?” “他来这里,就是起了杀心的,不留下手脚不放心。” 那猪头一张惨不忍睹的脸上不停地撑起讨好谄媚的笑容,虽然猥琐至极,但还是能反映出他迫切万分的求生欲。 我忍着难以下咽的心情蹲下来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猪头没想到我会这么温柔地关怀他,结结巴巴地说:“宗…宗会,我叫宗会。” 我极其认真地看着他,问:“咱们实话实说,你觉得你丑不丑?” 他显然一愣,没想到我会这么不委婉,沉默了半天才说:“丑,很丑。” 我拍了拍他头上的灰:“那不就行了,那你还来找千寻求亲,那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么,你脑子没被门夹过吧,现在这顿打就算买个自知之明的教训,好好回家耕地种田吧,这么丑的基因也别想着传承了,哎,估计基因是什么你也不知道。” 看得出来那猪头简直被我气到要呕血,但奈何我掌握着他手脚四肢的命运只能强颜欢笑点头应是。 我站起来拉了木讷一下,说:“算了吧,他都长得这么丑了,估计媳妇肯定娶不到了,也就是个不能传宗接代的命,他们家到他这一代也就算完了,还是让他滚下山苟延残喘好了。” 阎充转头看着我,眼睛黑亮至极,忽然对我淡淡一笑:“好。” 黑夜下,他穿着修身黑衣,英姿飒爽,一双黑色的眼睛简单、真诚,可那笑,足以让我祭奠一生。 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笑,为什么要因为这一瞬间简单的注视而笑。 那猪头肿脸手脚并用,两脚磕磕绊绊踉跄着滚出去好远,我才放下心来。 我看着阎充,大舒一口气,说:“谢谢啦,给我守门。” 他说:“没什么。” 我说:“那你刚才离开一会儿是去干吗的,吃饭?还是解决三急?” 他淡淡的眼睛有执着的光,摇摇头,将右手伸到我的面前,说:“你有伤。” 我定睛一看,一愣,一羞,没想到他还记得我被人揍伤,这可叫我如何是好,没办法,只能道谢后尴尬接过手来。 “谢谢你,小木讷。” 他不解地侧过头:“小木讷?” “小木讷”是我给他起的绰号,原本只是放在心里想想,没想到渐渐混熟后就顺口说了出来。 我忙打马虎眼:“你的名字叫的不顺口,我就给你起一个我叫着顺口的。”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忽然想起还有事情要和他说,可他又一次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这药很好,你现在就可以上药了。” 我心里一抖,冷汗都要冒出来了,说:“好,好,我试试看。”说着双腿打飘走到床前,装模作样准备上药,然后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嗯?他竟然没有出去,这,他不出去,我怎么上药啊,虽然血肉模糊的伤口不丢人但我实在不想让人看到。虽然只好故意做假动作,但是被人盯着还是很… 我盯了一会儿,他还是寸步不离,我就不好意思地说:“那个,我上药了,你能帮忙关一下门吗?” 他“恩”了一声,转身关上门,然后向我走来。 我一下子瞪成了暴眼,呆若木鸡,他…这是什么逻辑? 于是,我后退一步,双手护胸,惊慌地说:“你…你想干嘛?” 他说:“帮你上药。” 我忙说:“我一个人可以的。” 他说:“那好。” 又大眼瞪小眼对峙了一会儿,他又往前走了几步:“我帮你。” 我又忙说:“我一个人可以的,你可不可以先出去一下,我那个…不太方便。” 他说:“我知道你不方便,所以,我可以帮你。” 我后脑勺爬满了汗珠,两只眼睛“咕噜咕噜”转个不停,牙齿拼命打着哆嗦,再配上我这身行头,在视觉上一定非常动漫化。 眼见他面无表情,越走越近,我立马伸出右手制止他前进,大喊一声:“等等!” 他果然停住了,说:“怎么了?” 我急中生智,说:“我想洗澡!在我没有洗好澡浑身干净之前,其他的都没有办法思考,不如,你先带我去泡个温泉澡,再来用你这瓶药,不是说泡温泉对身体还有很好的治疗效果吗。” 他点点头,修长的双腿在转身的时候显得身姿很好看,打开门说:“跟我来。” 我把药瓶塞进马甲的暗袋里,快步跟了上去,终于走出了这池中小楼,这会儿抬头看天,依旧是云里来雾里去,月亮大的就像一个巨形剪纸,我还特别傻帽地伸手去勾了一下,结果当然是水中捞月。 走过小楼前的分叉道,因为已经入夜了,很明显就能看出池水上升腾着一层低浅的白色雾气,蓝绿色的池水碧波荡漾、清澈分明,而这不知名的清香在夜间闻来就更加浓烈清晰。 沿着来路又走回了山庄正门前那片种满珍奇异草的草坪上,小木讷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往前走,我们住的池中楼在草坪的右方尽头,而他正在往草坪的左方尽头走去,原来左边也有一条路,那是我当时也没有注意到的。 同样一条长长的汉白玉石路,也同样是架空在池水之上的,尽头是七个若隐若现在云雾中的精致小楼,六座小楼环绕着一座鳞次栉比的大楼,远远看上去就挺眼熟,再一想,那被环绕的大楼就是照着天殿的样式搭建的缩小版,房角上也挂着淡色的飘纱,在夜色池水中看上去分外诱人神魂。 待走近了,我才看到那大楼上的牌子“紫云泉”,是取了“日照香炉生紫烟”的意境么? 阎充停在通道尽头,转过身来对我说:“这六间小室你可以随便选,中间的大楼是主上的专用,我们都不可以进。” 我一听心中一亮,但还是乖乖点头,说:“你也去泡泡澡吧,背了我一夜也不容易,我呢也去泡澡。”我随便直了面前一间小室,“我就在这一间,如果你先洗好了,就来找我,如果我先洗好了,就来找你。” 本以为还有一番交涉,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听我的话,点点头,就往我指的那间旁边一间小室走去。 我一看他进去关好门,心中一阵窃喜,大叹,真乃天助我也。 我必须要用最快的速度和最轻的幅度出现在千寻面前,和她好好讨论讨论那四句诗和艾翼的问题。 我走进我选中的那间小室,将门反锁好,看了一眼氤氲的温泉,万分不舍地眷恋了一眼,再从室后的朱漆窗翻身出去,落到池水里,差点忘了这里只要是水就都是温泉,醍醐灌顶一般,双腿被温热包围的直想打颤,非一般的舒爽。 踩着脚尖碎步一阵涉水前进,溜到大室的侧面,正想着该怎么爬上去,突然看到殿角上的飘纱,下意识去扯了扯,竟然意外的坚不可摧,遂大喜。于是我猫着腰,攀岩一般,双手顺着飘纱带,双脚踩着房壁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跃上了殿顶。 待四肢匍匐到顶面上时,心中忽然涌起一种非常烂俗的想法,为了防止意外摔伤,我左右手各扯了左右殿角的飘纱绑在手腕上,嘿嘿一笑,匍匐到殿顶中央,小心翼翼卸下一块房瓦片,顿时一道亮光混着水汽直戳我的视网膜,我下意识伸手挡光,待慢慢适应了光线才挪开手。 这一看不要紧,只危险了我的鼻血差点天女散花。 因为整个大室就我在殿顶上开了一道几寸的小天窗,所以雾气因着热上冷下和见缝就钻的真理几乎集体往我面门前的小口里冒出来,但冒了一会儿视觉也就愈发清晰,大片浓稠的水雾中,我朝思暮想的神仙美人儿正在款款褪下她那好似天衣无缝的一身雪衣,看着白色的素纱在云雾中从她背后缓缓滑落,而她渐渐露出了玉背,水腰,翘臀,笔直超长的双腿,我几乎就要忍不住,而她只是随意往前走了几步,就轻盈伸腿慢慢没入水中。 ◤第二十章 虚与委蛇,飞身入浴 在水中黑色的发丝大片晕染开来,性感魅惑无比,浮游在身上,就像一件欲拒还迎的遮羞布,不过因着温泉是蓝绿混合着的碧色,我视觉所能看到的只有她胸部以上的性感的锁骨和肩膀,所以就我男性的本质来说还是有一些遗憾的。 又见她抬手拂去了水面上的一些东西,大惑,仔细定睛看去,原来她这是泡的花瓣澡,不过因为这是那种蓝色荷花的花瓣,与温泉的碧色色调相近,所以大致一看不容易分辨。 顿时,我对那种蓝色荷花的好奇心又被大大地勾引了出来,正想着该怎么样才能名正言顺地从房顶上转移到殿内和她聊正事,突然美人伸出两只细长纤媚的手指,从水面上轻轻夹起一片蓝色的花瓣,仔细端详一眼,忽然飞速往上一弹,我吓得赶紧远离了小口几寸,可是千寻的武功是世人都知道的,而那片花瓣也是毋庸置疑朝我来的,几乎就是一刹那,那片宽大的花瓣就覆盖住了我的双眼,我双手哆嗦着好几次才把它从我眼睛前抓下来。 又话说,惊喜总是接二连三的来,所以呢,我刚从震惊中脱离出来,四肢趴着的那一大块两平米左右的房顶就像一块活动面板一样瞬间一移,我整个人还非常神奇的在空中悬滞了一秒多的时间,就立马受了地心的勾引,向下狂奔而去,忽然想到双手还绑了纱带,因为不想被吊着手腕,便反手一抓两条纱带,正在为有先见之明而感到沾沾自喜之时,我耳膜忽然接收到两道帛布撕裂之声,他娘的,太戏剧化了! 于是闭紧双眼,伸出双手,准备在临死之前能不小心抓到些什么白白的、软软的、香香的,值! “扑通”一声滔天巨浪般,我一个庞然大物破体入水。 哪晓得落入水后,浮力过大,我实在很难使上什么力气,手脚一阵扑腾保持平衡都来不及,哪还有顺手牵羊、偷鸡摸狗的机会。 在水的浮力下,绑在手腕上的两个结也被冲散,当我抬头透出水面呼吸的时候,场面变得非常耍流氓。 事实就是,简单一点来说,就是我压着两块飘纱好似飞天一般突然从天而降,狗刨式落入池中,一个不小心正好落到了千寻的身上,嗯,泡过热水的纱布就像毛巾一样盖了我满头满脸,我将纱往前一甩,荡开了满池春水碧波,水花溅到了千寻身上、脸上,她微微侧过头,抬手挡了一下。 于是,我们就以这样赤裸裸的形式再次会了面。 我原本有一刹那的紧张,不过好在今天听那云季所说的,她似乎对我并没有什么印象了,便开始飞速运转脑细胞,该怎么逃出生天。 用菊花来想也知道,我这么突然出现,还弄坏别人的屋顶,还趁着人家一丝不挂的时候摔进浴池,如果我说我只是想和美人一起共浴,而她也如此单纯的就信了,那么我二话不说就开始练《葵花宝典》的第一式。 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千寻竟然目光澄澈地看着我,淡淡一笑说:“印小帅,我们又见面了。” 晴天霹雳,天崩地裂,我很快就死无葬身之地。 她竟然认出我了!她明明说不记得,这会儿就出尔反尔,我很矛盾啊,于是只能装模作样说:“这位姑娘,你真漂亮,就像仙女一样,天哪,这里该不会是仙境吧,没想到我一觉醒来竟会落到这个地方,冒犯了姑娘,多有得罪。” 千寻拨开水面的花瓣和薄纱,垂下眼睑说:“印公子,怎能如此健忘,今日白天不是还想硬闯天殿找来见我,这会儿不过半天的光景,就把我给忘了。” 我愣,原来她是故意的! 我尴尬地笑笑说:“千寻姑娘,风华绝代,教世人过目不忘,我大俗人一个,又怎会忘记那惊鸿一瞥。” 千寻忽然勾住我的脖子,慵懒地靠在我的胸前,另一只手拂开了自己面前的长发,一种怦然心动般的魅惑。 我觉得柔情似水,怀娇无限已是女人能够做到的极致,却不曾想,千寻不仅如此,比起这些,她似乎是更加妖艳的那种。这种致命的妖娆几乎没有女人能够拥有,她身上的气质几乎就是停格在了男女莫辨的线上,她骨骼舒展却又性感无疑,她轻柔如玉却又霸气难比。 我下意识伸手回抱住了她,却发现,她已经在胸前裹上了长长的白布,浴巾一样。可我记得她明明是赤身入水的,怎么会,难道是刚才她向我飞来花瓣,就是为了挡住我的眼睛,好让她有时间裹上白布。 一种很强烈的挫败感扑面而来。 不知为什么,突然整个人都冷了下来,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我飞速推开了她,她目光淡如水夹杂着一丝疑惑,我说:“你我男女有别。” 她抿了一下嘴唇,最终还是没有把想说的话说出来。 我退开几步说:“打扰了。” 她就这么定定地看着我,好像默认,好像根本没有听见。我擦身而过想要上岸,她突然间一把拉住我,一手勾住我的腰,嘴唇软软地压了上来,我吃不着力,两人一起摔进了温泉里,鼻孔里出着气,水泡不断,我眼睛根本睁不开,她却越吻越深。 我想推她胸部,好让她松手,没想到她反手一剪将我手背到背后不说,还顺手牵羊一般开始揉捏起了我的臀部,我大惊,脸红,气喘不止。 我不断挣扎扑腾却发现手脚是越动越软,最后几乎像水母看齐。不知过了多久,千寻才拉着我从水里再次探出头来。 我是没了命似的伏在岸边呛水,千寻似乎根本没什么不适,但她手中却握着一只小玉瓶不断把玩,我差点又一口水呛死,那是阎充找来给我抹菊花的药瓶。 千寻手指纤长,骨节分明,柔软却很有韧性,光看一只手就知道这是一个美丽又性感的人,也许是刚刚经过水洗,她的眼睛就像可以滴出墨汁一般浓黑深邃,衬着睫毛的投影,看上去有些忧郁,她轻轻摩擦着瓷瓶的花纹淡淡地开口:“他一直在门口等你。” 我喘着气,大惑不解,说:“谁?” 千寻转头看我,嫣然一笑:“阎充根本没有进那间小室,他一直在‘紫云泉’门口等你,他是最忠诚的。”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虽然我明明看见他进去了,可以他的轻功要做到瞬移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我看了一眼池水里水淋新鲜的美人儿,她笑得很美,却不再看我,我原本想问她的几个问题在这一瞬间竟变得根本不重要。我半爬着走出水池,拖着一身沉重的水,步履也变得沉重,一步一步,水和地面拍打的声音有些拖沓有些滞顿,我下意识抬起手想用深棕色的半截手套擦去额前的水,没想到换来的是更多的水珠留下,迷了眼睛。 忽然背后一阵劲风刮过,我停下来,垂头看到那只小小玉瓶正好端端地立在我的脚边,我将它拾起来,放回原来的暗袋中,再没有停顿,往门口走去。 “吱嘎”一声,我推开门,慢慢抬起迷离的双眼,这才看见,那个修长到不像话的身影就站在我前面两步远的地方,好像维持着这个姿势已经站了很久很久。 我知道我这个样子看上去就好像是泪流满面一样,那么我就配合着沉默不语吧。 阎充走近我,抬手将一条干布缓缓放在我的头顶,开口的声音依旧木讷:“走吧。” 我点点头,拉过干布胡乱擦了一下眼睛和头发,踩着能挤出很多水的靴子留下了一路的水印子。 两人一路无话,几乎是原路返回了我的湖心居。 阎充将柜子里干净的亵服拿出放在床上,身形动作依旧好看得紧,就要转身出去。 我几乎是慌乱地开口:“如果千寻要寻找的人就是我,你会怎么待我?” 阎充就像没有听到我的问话,脚不停步,一路走出门口,在转身和门之际,才随意一说:“那你就是雨花山庄的主人,我听命于你。” 门终于被合上,声音也好似被中断,我一下子泄了气,整个人呈大字型仰头躺倒在了紫檀木的大床上。 精神气一下子泄底后,感觉浑身酸痛,躺了好一会儿,才能坐起身来,三下五除二将干净的亵服换上,利用房间斜对角的窗户系上一条软麻绳,再将湿透了的衣服晾在上面。 皮草中的红色暖玉和药瓶取了出来,都揣在身上,又坐着等了一会儿,看看天色确实是很晚了,才推门出去,顺着玉石路走到了幼鱼门前。 屋里漆黑一片,应该是睡了,我下意识轻轻一推门,微弱的一声“吱嘎”,月光就洒进了门栏里的丈远之地。 目测了一下幼鱼与我距离,就转身合上门,一步一挪往幼鱼的床边摸去。 漆黑一片中我也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听到极细的呼吸声,嗯,看来睡得还不错,就是不知道他的手是不是和我一样会疼得睡不着。 ◤第二十一章 探鱼送药,错爱背叛 其实当阎充说要给我药的时候,我原本是想咬牙说我并没有受伤,不过再想想幼鱼那个落寞的眼神,就不忍心让他伤口感染,因为他划自己的那刀很深很长。所以我就顺水推舟。反正他药到手,我只要再偷偷塞给幼鱼就可以了。 我盲人摸象一般,十指晃动终于摸到了床边的一个木头台子,满意地点点头,将小玉瓶子轻轻地放了上去。 一颗心终于落定,就可以转身出门了。 “哥。” 我全身徒然一震,他没睡!思绪慌张起来,就像偷东西被抓个正形。 “以后我叫你哥,好不好?” 我慢慢转身,想要在黑夜中搜寻他一直睁开的星眸,嘴上却下意识地回答:“原来你没睡着啊。” 似乎有一阵风的触感,下一刻,屋内的蜡烛就都被点燃,亮光瞬间充斥着满室的尴尬,我这才看见同样穿着亵服,双手交叉托着后脑勺仰躺在床上,叫我哥的幼鱼。 我扯着嗓子笑笑:“怎么还不睡?” 幼鱼转过头看我,萌萌一笑:“不困,我等哥你很久了。” 我又不得已走回去,拖了张凳子,坐在他床边,将药瓶递给他,说:“这是庄里的创伤药,阎充给我的,效果应该很好,你…还有伤。” 幼鱼伸出左手接过瓶子,在手里转了半圈,低声说:“看来他对你很照顾,那个木讷的人。” 我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然后意识到自己胡乱作了承认,急忙辩解:“不,他其实是看中了那匹马…” 话未说完,幼鱼突然坐起身来,轻轻在我唇上落下一个吻。 我吃惊地看着他,此时他的头发虽是扎着发带的,却松散落下了很多碎发,看上去稚嫩无比,透着青涩和慵懒的迷离。 “这个吻只留在这里,忘了它。” 幼鱼说完这句话,就一下子紧紧地抱住了我,拼命将脸埋进我的颈项间疯狂地嗅着。我们互相侧着身子依靠在一起,彼此支撑,互不倒下,这是一个很结实很大力的拥抱,仿佛松开手那一直攥紧在手中的执念也会灰飞烟灭。 我既不能回抱住他,也不能像兄弟一样安慰他,因为我都没有立足点,原本可以成为兄弟的我们,却在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之后变得难堪和隔阂。 这时,“吱呀”一声,门再次被推开,一个身形瘦弱的人走了进来。 “你们私奔吧。” 我和幼鱼闪电般分开了彼此,因为我们都非常清楚这个声音的主人,他是桥薛。 桥薛并没有和上门,而是将门大大地敞开在那儿,月色洒进来,使得屋内光线变得异常柔和,也让他的背影看上去真假难辨。 没有人接话。 “在马车上,你们的事我都知道了,所以,你们私奔吧。”桥薛继续开口说道。 幼鱼温和一笑说:“你都知道了什么,才要你半夜里不请自入别人的房间。” 桥薛指着我,冷冷地说:“这一点都不好笑,你爱这个像白痴一样奇装异服的男人,还逼迫他跟你做了苟且之事。那么现在正是个好机会,夜黑风高,你们可以离开这儿做你们的异世鸳鸯,何必再死赖着不肯走,阻止别人的好事呢?” 我紧紧闭着眼睛,颤声道:“桥薛,别说了!” 幼鱼轻笑了几声说:“什么好事?我怎么不知道,更可况我们的去留都阻止不了你什么。” 桥薛蹙眉,沉着声音一把将我拎起来,说:“千寻要的人就是他,别人怎么想的我不知道,可你我都是心知肚明的。” 幼鱼将我从他手里拉回来,面色冷却,说:“那我会祝福他,我们是兄弟!” 闻言,我睁大了眼睛看着他,绝对不可置信。 桥薛显然也愣了很久,才放声大笑起来,眼中颇有深意:“原来你对自己的设定,始终都是兄弟,真不简单。” 幼鱼侧头,一半的脸孔没入阴影之中,说:“没人会走,你不必多费口舌。” 桥薛恨恨看了我们一眼,看着看着就凄笑了起来,最后笑湿了眼睛,说:“有时候,我常常在想,是不是男人就该喜欢男人的,男女之间才并非天经地义,只是世人的认知从一开始就固步了。” 我看着他满脸泪痕的样子,确实起了几分不忍心,说:“女人喜欢女人也一样天经地义,爱是不分性别的。” 桥薛微转过头,垂怜地看我,说:“其实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以为你发现了我的秘密,其实你并不了解我,你也不了解千寻,我想就连做过你枕边人的温幼鱼,你也完全不了解。” 这番话,听得我不明所以。 幼鱼皱着眉将我和桥薛拉开距离,说:“我们本来就不是很了解你,你只是半路出现的。” 桥薛突然往前一步,拉住我的手,“砰”一声跪在了地上,声音凄然:“印橙,我知道的,你一直都不在乎这些,你并不喜欢千寻,你也不贪恋浮华,所以我求你,走吧,只要你不在了,千寻就会做出别的选择,我千辛万苦来到这儿,就是为了她,没有别的。” 我没有料到他会跪在我面前,有些措手不及的慌乱,急忙想要拉他起来:“我知道你喜欢她,你为她而来,可…你先起来呀,你这样我心里堵不痛快,我们好歹也是相逢一场。虽然我跟千寻确有过一面之缘,我不知道她怎么会寻觅我这么多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们就确定了她要的就是我,说心里话,她确实很漂亮,不过,我心里已经有了别人。”我脑中不禁浮现出了和我在梦中欲望纠结的人,美丽模糊,性别模糊,眼神不自主透出了神往,“虽然我只见过那人两次,不过下山之后,我会去找她。至于千寻,我不会和你争的。” 桥薛仿佛喜极而泣一般抬头看我,从我眼中得到确信后又恍惚不解地看了一眼幼鱼,正想要说什么,却被幼鱼打断。 “我会和你争。” 我和桥薛都震惊地张大了眼睛。 “你…你想要千寻…”我心里不可名状的某个地方赫然出现了漩涡,心腔螺旋一样的翻搅着,带着经脉连着膈膜。 我忽然开始不相信,原来对我最死心塌地的人会在这个时候背叛我。照理说我也不该为这个就难受些什么,原本我和他就只是兄弟,早晚都会各有归属,可,他现在说出想要争千寻,我就真的不能忍受,难道这只是因为我们一次意外的鱼水之欢而产生了占有欲? 幼鱼可爱的脸庞被月光笼罩出了圣洁的光晕,他的瞳色无穷无尽,眉眼唇鼻无一不是完美无缺,可这些在我眼里都是酸楚的,都是不应该被允许的。 我摇摇头,踉跄了几步,仿佛看见了世间最恐怖的终极,几乎屁股尿流一般地夺门而出。 再也不敢回头看,那间屋子里是否是站着一个人、跪着一个人,害怕再看一眼,我就必须相信刚才发生的真实。 西山主峰缥缈峰位于西山岛西部,为太湖七十二峰之首。而太湖七十二峰,有四十一峰在西山,理所当然的缥缈峰就是太湖山水的精华所在,可这得天独厚的人间天堂也比不上住在山顶深处那个落满了一世花雨世界中的绝世美人。 而今天,艳阳高照,正是最绚烂、最出挑的好日子,震惊了整个武林乃至江湖的招亲大会也正式摆在了人们预备了很久的唾沫前,我敢说,从今天开始那个被选中的男子将会替代千寻和艾翼成为未来江湖中最众说纷纭的未解之谜。 也是从今天开始,世人都会知道,原来千寻深爱的是这个人! 昨晚一夜浑浑噩噩地睡去了,在梦中做梦,头疼的几乎让人全身崩溃,几度攥紧被角才熬过一次又一次痛不欲生的缩痛。醒来才发现,那只是我脑中的深度幻觉。 推开房门,阳光照进来,就在我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在充沛的阳光下,一身纯黑色的衣服衬托出劲瘦修长的好身材,那腿长的几乎让人不敢去嫉妒。 俊爽的面容,鼻挺让背对着太阳的眼眶在脸颊上投下阴影,这才发现,他的皮肤也是如此的苍白,在阳光下会晃成剔透。 他木讷的声音顺其自然:“我带你去天殿。” 我点点头,恍惚地跟着他走。 艳阳和清风驱散了浓雾,让平日里看去的仙境在今日变成了圣境。一路走来才发现,我好像是最后一个走出客房小楼的人,就连昨天发生过争执的幼鱼和桥薛都已经比我提前赶去了。 长长的汉白玉石路凌驾在湖水之上,波光粼粼的池水在这一刻变得好像玛瑙石一样纯粹的珍贵。 再次走到庄前,看到那片纵横数百米长的主池,还是不由自主地盯着那蓝色的荷花看了好几眼,那种超脱于世的颜色超脱于世的花也许就和千寻一样,是被人心向往却并不存在于真实世界中的幻影。 四周飞瀑声清脆悦耳,泉水叮咚,珍奇异草,飞花满景... ◤第二十二章 招亲当日,层层入殿 登阶时阎充给我说了今日会到场的那些形形色色的各门各派都是些什么花样,我一边点头一边心不在焉地记住了一些。 我满怀心事再次登上了天殿,此时各大门派形形色色百来号人已然站在嵌满了蓝色荷花的透明白玉石地上等了很久,我看了一眼紧闭的淡金大门,欲言又止。 我在人群中也看到了幼鱼和桥薛,只是三人相撞时目光都淡淡的,显然都选择遗忘昨天。 这是峰顶,离日光更近的地方,朝阳让一切都变得雍容华贵起来。雕梁画栋,金瓦玉墙,朱漆红窗,头顶上的玉石碑上刻着金色的“天殿”字样。层层叠叠的殿角上垂挂着淡色飘纱长带。 这时,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昨日见过的那个身穿素纱的女子走了过来,她有着沉鱼落雁的淡染娥眉,对我缓缓欠身,说:“既然印公子到了,那么奴婢这就为你开门。” 不顾众人震惊万分和若有所思的目光,我微笑着点了点头,说:“有劳云季姑娘了。” 云季转身后,站在人群中与我正对地方的一道淡利目光穿透过来,我下意识往那里看了看,白衣锦织,曳地雀屏,头绾孔雀羽飞簪,反手一把孔雀扇,那毛色相当华丽。虽然造型过于繁复,不过却真教人做怀疑他是雀妖化成的美少年。他也就看了我几眼就把目光转向了云季,我心想,难不成他是看上了千寻的侍女。 殿门打开,一道道珠帘纱门,幽密望不到深处,更似有暗香浮动而来。内堂很高,每隔数十米就可看见两边对称着矗立的金漆房柱,足有二三十米高,待我们走进天殿后,这才发现对于这种大于自己数百倍的空间自己渺小就好似蝼蚁一般,心中不知怎的对千寻忽然生出了一种畏惧仰望之感。 层次不齐的脚步声在房顶上反射出错落有致的回音,也许是构造的精巧,就连这回音在耳畔听着听着也成了出尘的圣音。 一幕幕翠屏珠帘,一道道玉门窗纱,重峦叠嶂般层层深入到最美的源头,仿佛百花盛开的暖意,更有芳香缭绕的烟云。 有风吹动薄纱的轻灵,一层一层,从我们身上徘徊拂过,四周的墙壁有着深红和金漆混合交融的手绘壁图,中间微有零星的蓝色荷花瓣点缀其中,模样奇异,好像植物又好像祥瑞的云彩。 推开七扇门之后,就到了一个空旷的内殿,金红相交的柔毛地毯铺满整室,四大角上矗立着四个直径约一米的汉白玉房柱,石柱上从上到下环绕着螺旋形排列的蓝色荷花灯座,里面燃着等量的红烛。茜素红的长绸在四根白玉石柱顶端行云流水般编织着,衬托着四边的红烛散光在室内晃出了旖旎萌动的浮光魅影。 只见数百平米的大殿中央有一座高起的四方形梯台,四面都有落地的台阶,梯形四角上各有四个标记,而梯形台上是一个封闭在白色落地飘纱里的长座,朦朦胧胧可见坐在里面的绝美身影,就只这样隔层望去,都让人失魂落魄。 而原本紧跟在我身后的阎充他们,便走到梯形台四周,依次站在了标记上面。左前是从鄂,他侧后方是蒲邰,右前是牧隗,侧后方是阎充。 云季也紧跟着慢慢走到台下,在还有数十步的地方止步,转身。 “各位英雄豪杰不远万里跋山涉水而来,我家主上倍感欣慰,我代替主上在这里先谢谢各位的厚爱,无论最后归属是谁,成与不成,各位都可以留下来参加后天的婚礼,一切酒水食宿会由我们雨花山庄所供,定会盛情招待各位。” 这时“砰”的一声,我们来时的大门忽然间关上了。 不少人露出疑惑的神色,开始窃窃私语。 云季继续说:“各位不用紧张,这是为了便于招亲大会的顺利进行,不希望大家在此期间进出山庄,或是带出什么不确实的消息。一旦招亲结束,尘埃落定,各位可以自由选择留下或者下山。” “那么,为了能更清楚的分辨出个帮个派,请英雄们在纸上写下自己门派的名字,如果是以个人名义参加,就请写下你在江湖上的名号地位,然后就可以就坐了。” 话音刚落,四面的壁图就开始从中间往边上平移,待开口足够大,就有许多身着锦缎的侍女迈着短促的方寸之步,三三两两搬着桌椅从里面走出来,动作小心而又轻巧。有足够数十人群坐的大桌,也有单人独坐的雅桌。 待桌子放置好后,那些侍女又迈着短促的步子走回开口,人尽,图闭。 而我想无可想只得硬着头皮走向了幼鱼和桥薛,待走近才发现,他们也是同样硬着头皮面色尴尬地走向彼此,一时间三人对视的时候,都不约而同选择了立即回避。 桌上有纸,但我却无从下笔,往左边看看,有鬼骸寨、九色镇魂教、登云堂、还有一些名剑侠客或者地主高官等等,右边有北雀神宫、不罪不戒门、纵剑派等等。 这时后面有几个别派弟子在窃窃私语,但还是被我给听到了。 某一说:“唉,昨天那个宗会怎么不见人了?就是接风宴上和我们一起拼酒的那个。” 某二说:“咦,你不说我倒还忘了,你一说我就有印象了,长了一张摔地上的脸,竟也敢来这里求亲,不过虽然长得丑,人还蛮不错的,挺会打点关系。”说着他转了转拇指上的玉扳指。 某一再说:“你可别小看他了,他可是归海谷的人!” 某二惊诧:“归海谷!那可是江湖九大门派排名第三的。” …… 后面的话我就没听进去了,纯粹是两个寂寞的男人在吹牛扯淡,原来小木讷昨晚给我处理的那个猪头还是这么有江湖地位的,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碰上他,要是碰上那就…不太好了。 摇摇头再回头看看,后面有倾血山庄、还有…煞拳帮! 乖乖的,我记得那些差点凑了我的彪形壮汉的腰牌上写的就是煞拳帮,复仇的火焰冉冉升起,可再定睛看去,又好像不对,那里坐着的明明都是一些清秀到秀色可餐的瘦弱书生,无一不是唇红齿白,纤腰长腿。除了…一个年纪已过花甲,头发花白但略显干枯的壮实老者,他将头发披散下来遮住双耳,脸上、脖子上有大小不一的疤痕,而他双掌较大,手骨暴突,十指比起一般人要更为弯曲,一看就是常年习拳法的人,又是坐在那一桌的首座,定是帮主了。 等完事之后,我要好好和他“聊聊”如何管理帮中的门徒。 因为尴尬,又都不愿意率先落笔,于是我们三人就无声地决定以白卷的无名形式傲然群雄。 云季一一看过众人所书的题纸,只是淡淡地点点头,对我们的“不书”并未多有疑问。 “各位英雄既已就位,那么招亲大会就正式开始了。而今日前来我缥缈峰雨花山庄的定都是想要争取成为日后山庄的庄主,想必对山庄都有着非比寻常的真知灼见,你们分别来自五湖四海,就当作是介绍自己,来给我家主上说说你知道的关于山庄的故事。” 出人意料的,在我身边的幼鱼竟然第一个飞速起身,想必是有了足足的准备,他绕过桌子,走上前去,抱拳作揖,说:“在下温幼鱼,师承天迹岛,今日与伙伴拼凑成队前来参加招亲大会。武艺资历尚浅,所知不多,但对缥缈峰的一些古迹还是略知一二,姑且就说说这‘九缸十三瓮的传说’。相传在南宋时,太湖一代的水上悍贼杨玄在缥缈峰顶造了一座高塔。可杨玄造塔并不是为了观湖赏景,而是用来眺望观测湖面有没有运载货物的船行驶。如若有不幸地映入了他的眼帘,他便立即派手下去掳掠。经过几年的抢掠,积下了浩繁的玉帛,且不多不少刚满九缸十三瓮。后有岳飞派兵来剿除,但杨玄早就将玉帛转移埋藏在缥缈峰山中。并将所有同他一起藏宝的人全部毒死。可,天网恢恢,杨玄最终还是被问斩,那宝库也就成为了永恒的秘密。其后,虽寻宝者不少,但终究是有去无回。” “温公子过谦了,你资历才学皆是上佳,所说的故事也却为其实,大家都听得非常有趣,有劳了,顺便带主上向天迹岛岛主问好。”云季对他做个请的姿势,他亦是回礼再重新落座。 桥薛不动声色地轻哼一声,将放在桌子上的手收了回去。 而那边又有一个人站了起来,光头,满脸清渣胡子,一身袈裟袍子撕扯改良后扎在身上,赤脚,身上好几个大小形状不一的酒葫芦和酒囊,生的肥头大耳,颇为豪放不羁。 “在下戚一,不罪不戒门。”果然是粗豪嗓门儿。 我记得阎充说过,他曾经是少林的首座弟子,但忍不住偷偷嗜酒破戒,方丈大师毫不犹豫将他惩戒后逐出师门,他不甘就此忍辱,便自立门户,四处跟少林对着干,因为他曾是首座弟子,精通少林武学,所以少林明着暗着都吃了不少的亏。成了不罪不戒门的门主后,他的行为更是胡作乖张。酒色财气,奸淫掳掠,无所不会无所不为。江湖上更是流传着他的豪言壮语“不罪不戒,破戒为戒。” ◤第二十三章 明刀暗枪,司寇寻母 戚一光着一半的膀子往左右各看了看,接着说:“老子粗人一个,不像那些细皮公子哥儿那么饱读诗书,不过为了千寻姑娘,还是刻意准备了一些的。”说着从腰间抽出一叠卷纸,展开了照着念,“缥缈峰山腰有一矩形石头,即是世人所传的神仙台,即“棋磐石”。说不清多少年前,陈巷村有个叫陈浮德的樵夫。有一天,他上山劈柴的时候发现缥缈峰山腰处有人在弈棋,觉得好奇,便暗暗前去观看,但见弈者仙风道骨,差别常人,陈浮德更加诧异。虽然陈浮德乃一樵夫,但闲日也与村人弈棋为乐。如今见两人你跳马,我出车,杀个难分难解,不由得看得入迷了。就这样,他从前晌看到傍晚,完全忘了原本要去砍柴。而那两位弈者就是吕洞宾和陈抟。他俩见陈浮德看得出神,便想点化他一番,吕洞宾还摸出一枚枣子给他吃。待与两位大仙拱手作别,陈浮德转身后,这才发现地上绳镰全烂。下山去,邻近的亲戚都再不认识,而家人更是早作了黄土。他这才大白‘遇仙一日闲,世过百年天。’陈浮德便将这番意外奇遇奉告村人,‘棋磐石’也就如许流传了下来。” 虽然不少人都掩嘴而笑,但他念的这个故事还是非常引人入胜的。 云季也不做掩饰地笑了笑:“戚门主不拘小节,不扬长不避短,为人坦荡,另我万分钦佩。缥缈峰半山腰确实有这么一块石头,是真是假,各位下山的时候不妨可以留意一番。” 戚一飒爽一笑,将那卷纸胡乱抓几下又原路塞了回去,又是一阵鸦雀无声的欲言又止。 这时,按耐不住的桥薛终于立起身子,抱拳作揖,说:“翁桥薛,无门无派,独行江湖,仰慕庄主已久,今日慕名前来,只为庄主能倾心于我。我知道在紫云泉旁有一个水月寺,它始建于南朝梁代,为一代江南名刹,是‘水月观音’造像的发源地,因为观音当年也在这里动过情。那年水患横行,观音不忍心江南被毁,又不能私自施法化解此劫,便将金身化作肉身,成了一名秀丽的女子。她赤着脚涉水慢行,能救回多少庄稼就救回多少,但水涨太快,很快就漫过了腰,女子身躯过于柔弱根本寸步难行,这时,一个年轻的书生从高坝上走过看见了浑身入水的观音,便立即跳下深水将观音背在自己身上,还把自己包袱中的干净衣服全部裹在她身上,虽然心中担忧着患情,但她深深觉得人世间始终是充满着温情的。年轻的书生走的不快,但观音却觉得非常安心,即使水越漫越高,高到书生几乎无法呼吸,但他始终一步一步稳稳的扎了根地走下去,最后走到坝边的时候,那水势竟然都没过了高坝,书生用尽全力将观音托举了上去,也是直到这最后一刻,他松了始终紧憋的一口气,放松的让自己早就已经透支的身体自由地倒进了深深的大水中,也许他早就在过程中进入了死亡的状态,可心中还有一丝执念要让他保护着这个美丽的姑娘不受到任何伤害,他要她好好的活下去。观音摸着书生为自己裹上的布衣,她明白了书生的情意,以人身流下了爱的眼泪,而这平凡的眼泪却在瞬间让所有大水人间蒸发。观音感动于书生的生死相执,就将他葬在了缥缈峰顶,并将自己的女性肉身坐化成了观音像镇在了他的尸身之上,以便他们永生永世背靠在一起。于是便有了水月寺,它象征着世间情爱终究镜花水月,逃不过生死天命。” 一言尽罢,各自悲伤,尽管美,这却是一个无能为力的爱情故事,就算书生活着,他们也始终不能相依,人神殊途。 云季垂下眼睛,似在叹气,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过了一会儿才抬头说:“翁公子竟连水月寺的存在都知道,传说也诉说的如此凄美动人,确是真心喜欢主上的。” 桥薛微微一笑,落座。 我却心想,要是有机会,今夜就要去逛逛这个水月寺,上次去紫云泉太匆忙,都没顾得上四处看看,更别说注意到那里有一座古刹了。 一方唱罢一方又登场。 一身白衣锦织,尾摆是曳地的雀屏,头绾孔雀羽飞簪,依旧反手一把孔雀扇,羽色艳丽,羽体狭长柔软,羽毛浓密。是那个教人做怀疑他是雀妖化成的美少年站了起来。 “北雀神宫,司寇季雀。” 江湖九大门派之一,现任宫主司寇季雀,十五岁的俊美少年是传承了他母亲的出神美貌。而上一任宫主是当年江湖上独领风骚的美人,司寇季云,只要是她喝过的泉水,便终生留香,只要是她经过的地方,无一不是尸横遍野着男人争的头破血流的尸体,只要是她看过的东西,没有不轻而易举不到手的。 正应了扬眉入宠,顾盼倾国亦倾城的意境,好像只要她离开了尘土,整个宠爱着她的城市就会因为她的离去而重心不再从此赫然倾斜。 “白雀傲屏尾扇北,东南一飞遗孤泪。”这是世人对她的叹息。 因为她生下司寇季雀后却为了一个男人消失的一去无踪。 司寇季雀半开扇子,眼色冷淡地看着云季,往她面前走了几步,眼中有着颤抖隐忍的怒意,但还是克制着开口了:“我千辛万苦,苦苦寻觅这么多年来到这里,并不是为了千寻而来,我很抱歉,因为我有一些私事故而要耽误庄主这里的一些时间。大家都知道,我母亲在生下我之后没多久就消失了,留下只有七岁的我和宫内一帮长老一起作伴长大,虽然有恨过她,可我却始终在通过各种途径寻找她,直到半年前,雨花山庄放榜,网罗天下招亲的时候,我才终于探得到一丝风声,也终于寻找到了我失散八年的母亲。” 一时间,众人哗然,议论纷纷,我心中亦是沉闷万分的,因为司寇季雀在这时说出这样的话,让我们都不免心惊地猜测,难不成,这千寻就是他的母亲。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世界也太不靠谱了。 “难道是千寻庄主?”不知是谁喊出了这么一句,众人纷纷闹哄哄地附和起来,云季第一次没有讲话,只是沉默着低着头。 可事实总是在向世人证明没有你做不到,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不靠谱,只有更神奇! 司寇季雀“啪”一合扇子,俊美的脸庞露出青涩的忧伤,说:“不,不是庄主。而是曾经的江湖第一大美女,司寇季云,现在应该叫云季。” “啊!”我不由自主地大叫着拍案而起,顺带和同样惊讶不能语的桥薛和幼鱼彼此对视一眼。众人更是纷纷拍桌惊呼,因为我们都不相信,这柔弱的伊人,两鬓长发捶胸的温婉女子会是年近半百的中年妇人,还是有一个十五岁儿子的人。 她看上去是如此的年轻,如此的脆弱,如此的不近尘埃。 不过回想起第一次在天殿门口会面时,当时不少人想要一拥而上,都还未近到她身边,而她只是状似无意地轻轻一挥手,他们所有人就都被轻而易举地反弹回了原地。 当时我还惊讶,这样深厚的内力却有着这样一幅根本不搭的外貌,原来她是该如此的。 “母亲,事到如今,你还准备离开我这个八年没见的儿子多久呢?”司寇季雀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有些逼利。 云季抬起头,眼眶湿红:“是我对不起你,可我…可我也有自己放不下的东西。” “就为了那个美的不像人一样的少年,你离开你最亲的儿子。你三十三岁生了我,四十岁遇到了他,他只不过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你就这么追着他走了,还抛弃了我。”司寇季雀握紧孔雀扇,指骨发白,硬生生折断了一根羽毛。 “儿子,你听娘说,这事是我对不起你,可娘终其一生都没有真正爱过一回,这四十多年来,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动心,真的心动了,如果不去追逐一次,那么我怕我将一生空虚。多年过去,尽管我没有再次轻易地得到他,却得到了一些别的东西,我遇到了庄主这样善良完美的人和武艺高强的四大护法作伴,在这个世外桃源的地方隐世了八年,这就够了。” “既然你觉得庄主对你很好,那现在就跟我回北雀神宫,你可以继续过你隐世的日子,何必再在这里耽搁别人的招亲时辰?” “我知道你只是为了找我并不想破坏招亲大会,可今天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这大会还得继续下去,这是我想为主上做的唯一的事情,算娘求你,让我将它操办到最后,我希望主上能够找到他的幸福。”云季拉着儿子的手,苦苦哀求。 司寇季雀再狠不下心,倔强地回头,咬紧牙关过了很久,才硬声说:“最后一次。” 云季欣慰着笑了,眼泪最后还是没有滑出眼眶。 ◤第二十四章 红发妖男,各显神通 一时间鸦雀无声到怪异的地步,有人目光呆滞,有人目色隐忧,有人眼角湿润,有人触景伤情,就连四大护法都垂目于地。 我赶忙跳出来,打哈哈,说:“在下印橙,江湖无名小混混,没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也没什么出神入化的武功,脑袋里也只有一些浆糊,但好歹还算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可人生在世谁没有个不能说的事呢,谁没有个最伤心的事呢,就算心情不好,时间照样过去,每一天都还会让你将悲伤无限延长。可选择继续还是停止的决定权却在我们手上,或许你的一个当断不断的决定会将悲剧放大,也或许你的一个快刀斩乱麻的决定会将悲剧彻底抽走。但不论结果会是什么,没人会做对自己不利的事情,没人会刻意让自己陷在痛苦里越陷越深,何不原谅别人,放了自己。” 一席话下去,众人目光闪烁,幼鱼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桥薛锁眉沉思地对我点了点头,我知道她是同意了我的这番话。 云季目光感激地看我一眼,司寇季雀看我的面色虽然冷淡,但看他母亲的眼神却柔和多了,就像一个为母亲的一些琐碎小事担心久了的孩子。 “印公子大智若愚,一句何不原谅别人,放了自己真是教人感慨万千,也化解了一对母子多年来的芥蒂,当真是至情至义的人。”那个世间难有的美丽动听的声音从垂地纱帘中穿透出来,这个掠夺了世间所有少年轻盈莫辨的声音,瞬间就俘获了所有人的神智。 “千寻姑娘抬爱了,印某只是就事论事。”说完,就退会了座位上。 显然我的过于随意有些不给千寻面子,有些爱理不理,而美女的效应也是恐怖的,下一瞬间我几乎就感受到了满场男人对我投来的饱含嫉妒与愤怒的蠢蠢欲动的杀气。 云季却在这时适时地救了我一回:“既然没有人要说故事了,那么各位就对主上说说你最想对她说的话吧,我相信你们来到这儿一定都有很多想要说的话。” 听到身后有拍桌子的声音,我回头看去,是煞拳帮那一桌发出来的声音,头发花白,长发披散的帮主竟然唯唯诺诺地看了一眼旁边一个身穿天蓝色长衫的清秀少年,那少年似乎在用眼神示意他站出去说话,眼神透着傲慢和颐指气使,再仔细一看,却发现他身边另外四个少年都无一不是面容秀丽更甚女子且目光肃厉地盯着他,似乎他们才是掌控了大权的人,而这个帮主更要看他们的脸色来行事。 而且,他们个个都把手放在了腰间的佩剑上,似乎蓄势待发亦或是早就剑拔弩张。 可…等等,煞拳帮不是以拳脚功夫闻名的帮派吗?几乎个个都是靠着赤手双拳打来的天下,可他们怎么都带着剑呢? 这太奇怪了! 面对这么明目张胆的威胁,那老者似乎还在犹豫不决,就这么半站不站的瞬间,他身旁一个红发的华衣男子就先他一步站了起来,老者颤颤巍巍似是松了一口气似的地坐了下去,他身边那个蓝衫的秀气少年突然狠狠一拽腰间的红绳,其他四个少年也是同时一拽,那老者顿时面色扭曲,痛苦得差点滚下座椅。 “这是…?”我喃喃低语。 “想不到堂堂帮主竟然如此狼狈羸弱,就连随身的弟子都可以随意羞辱打骂于之。”旁桌一个眉目英气的男子讶然说道。 我瞟一眼他的题纸,倾血山庄。 前朝皇室遗孀,血统纯正,心高气傲,更是向来不正统的东西都入不了他的眼。自诩一腔宏图大志,奈何早已改朝换代。前朝荣华皆似霰,今朝尽还倾城血。 “我倒是觉得他们一点都不像煞拳帮的弟子,怎么人人都带着佩剑?”幼鱼不知也看了多久,竟然冒出了一句话。 桥薛听了这话突然有些急躁,回身一拍桌子,说:“你们管他是不是,有人站起来要说话,你们都看不到吗?” 突然觉得他的急躁有些莫名其妙,但一想又觉得说无可说,就看回了那个华衣的红发男子。 其实也不尽然,那男子的发色是大片大片的红黑交错的渐变颜色,走路笔挺而又霸气,宽直的肩膀将衣服撑得摇曳生姿,方方正正。但相比较,相貌就有些妖气了,尤其是目光流转的时候,余光都带着诱惑人的傲慢。 “闻人九色,九色镇魂教教主。” 我心中一惊,在之前来的路上,连阎充说到这个教主时的语气都不免带着避而远之,因为他的手腕狠毒和做事决绝实在是世间少有,我实在是很难相信这样一个妖气冲天的男子会是那样心狠手辣的人,不过再仔细看看又忽然之间深信不疑那教主就是他,因为只有这样妖艳不可方物,只有这样目中无人,只有这样的与阴毒化为一体,才能闻人识色,闻色识毒,才能继承下世间最毒的毒药。 赤、橙、黄、绿、蓝、靛、紫、黑、白,世间至尊九毒便是九色镇魂教的镇教之宝,毒性依次渐进,色香味依次化无,而这剧毒下尸骨无存的则是亡魂。 闻人九色一扫长袖,为自己清开道路,缓走两步,说:“千寻姑娘的美貌鄙人曾在三年前有幸一睹,那可真叫有美人兮,见之不忘,长思更觉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浑然天成,我相信,你若是选了我那定是佳偶天成,笑傲江湖。” “呵,你这话夜未免太夸大口,太目中无人了吧。”一个面色苍白,语气阴森的男人不屑地看了他几眼,如鬼魂僵尸般跨走几步,他身上叮叮当当挂了很多大小不一的骷髅装饰和骨制品,森森笑得人发渗,“九色教主当真是厉害啊,意气风发啊,以为有了世代传承的镇教之宝就能高枕无忧,就能改头换面了,若真是千寻姑娘下嫁于你,就凭你长得这番骚气入骨,还不如跟个姑娘过日子,免得半夜梦醒被一个照镜自怜抚摸鬓角的男伶给吓着了。” 这个就算他不介绍自己,我也能看出来他是谁,这么多骨头饰品,一定是鬼骸寨的寨主,仇鬼报,没人知道他的原名是什么,只知道他原先已经是一个躺在死人坑里的尸体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又突然从尸底下爬了出来,也许是真的死的太冤,也许是还有什么仇恨还等着狱鬼去给他报回来。他曾经将死人坑填平转而建出鬼骸寨的时候,就放出过这样的话“恩怨情仇江湖血,不问苍生问鬼神!” 那红发男子眯起了眼睛,斜斜一看来人,竟有三分惊讶三分闪烁,但气势不减:“哼,你若是这般小瞧我的至尊九毒,我现在就可将你化得尸骨无存。” “哦,是么,难道九色教主不知道我曾经就是个从尸堆里爬出来,硬闯过鬼门关的人么,只怕是再毒也毒不死的,更或许,我甚至比教主你还要懂得这至尊九毒。” 闻人九色促了一步,详装镇定,说:“阁下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寨主,吾乃名门正派,不与蝼蚁一般计较。”虽说气势还在,但这句话谁都听得出,他是在有意避开仇鬼报,他在害怕他。 “真是没想到一向目中无人,不可一世的九色教主也会怯战,还是说你这个名门正派教主的位置来的见不得光呢?我想你如此这般追求千寻姑娘,一定是早就忘了前教主当年对你的宠爱有加了吧,可是总还有人知道你当初是怎样的奴颜媚骨,你当初是如何的张腿卖股的。” 闻人九色脸色一红,气急败坏:“本教主给你脸你不要,竟敢在这里说这些下流无耻的话侮辱本教主,今日我就要填平你的鬼骸寨,让你再躺回死人坑!” 说着,他一扬长袖,就要飞身掐他脖子,可仇鬼报依然面色不改地站在原地,垂目于地,看上去有些忧伤地开口:“你既然杀了他,篡了位,得到了自由,又为何还要叫他的名字。” 闻人九色瞬间睁大了眼睛,手爪在离他脖子一寸的地方停住了,然后不可置信地开始颤抖,左手抓着右手,浑身颤抖,泫然欲泣地看着他:“这些事…你,你到底是谁?” 仇鬼报看他痛不欲生的样子,冷笑两声:“你不是闻人九色。”说完,转身回了座位。 九色镇魂教的其他两名教徒赶紧跑过来将早已失态的教主搀扶下去,而我们其他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场好戏,也许是最近敏感的事情太多,我竟然七七八八从他们的对话中听出了一点端倪,虽然那个仇鬼报不知道是什么来头,但似乎闻人九色他不叫闻人九色,他曾经是前教主的男宠,但不知为什么将前教主杀了然后自己篡了位。 “我倒是有个问题要问问千寻姑娘你,不知可否冒昧?”一个剑眉朗目,身材瘦弱的黄衫男子从座位上“飘”了出来,不用怀疑,确实是飘出来的,他走路脚后跟不沾地,步法又轻又快,几乎就是在低飞。 ◤第二十五章 红绸透画,宣纸抖墨 登云堂堂主,胡乐天,足登云,脚踏月,身轻若燕,更胜水上漂。 季云一抬手:“请讲。” “千寻姑娘在这大殿顶上的红绸中裹着的一幅画,不知是画得什么神来之笔,在下甚是好奇,不知可否展开来邀人共赏。” 顿时,满场讶然,不禁抬头看去,茜素红的长绸在四根殿柱之间行云流水地编织着,而红绸层与层重叠的地方真的隐隐透着一条白色的长痕。 不愧是轻功在江湖上屈指可数的人,眼力要比腿力更快更准才行。 “这…”季云说着回头看了一眼纱帘中的千寻,待千寻点过头之后,便转回头说,“胡堂主好眼力,这确实是一幅画,不过画得是什么现在还不能让大家一睹为快,不过各位英雄都知道,三年前我家主上曾经画过一梦中男子的人像,后又拿着画寻访多年未果才有了今日的招亲大会,今日悬画于此就是想看看最终的结果是否真的与画中人有缘。” “既然我们都在这里了,画也在,不如放下来看看,是谁不是谁,一看便知。”一身银色寒光长袍披身,仿佛逼人剑气。 纵剑派掌门戎峥,追求剑化无形,得剑气更胜剑锋,无剑还胜有剑,气剑四方。 “如果看了画,却发现那画上不是自己,岂不是个打击。”司寇季雀冷眼旁观许久,终于衅衅开口。 胡乐天说:“早是个结果,也好早死心。” 司寇季雀把玩着手中的孔雀扇,没看他一眼:“那就随你了,反正早也是死,晚也是死。” “哼,你还是看好你娘吧,省得又跟着野男人跑了。” 司寇季雀俊美的眉目忽然一蹙,怒斥道:“放肆,北雀神宫乃中原第一大门派,宫主岂是你这种蝼蚁之辈可以呼来喝去的!” “司寇宫主好生狂妄啊,竟连我这九色镇魂教都不放在眼里,竟还自诩中原第一大门派,真是人不轻狂枉少年啊!”闻人九色扶着身边的教徒闭眼作息打坐,还不忘冷言冷语一番。 司寇季雀气极反笑,指着闻人九色的红衣,笑得暧昧,说:“九色教主当真是娇艳惊人,天生尤物啊,我记得每次见到你你总是各色花样的红衣长袍,真不知是你羡慕女人,还是男人都爱看你穿红色的。” 闻人九色美目横睁,挥手一盏茶打飞过去,司寇季雀轻扇羽扇,瓷杯应声碎地。 眼见就要刀光剑影起来,季云快步上前,两边反掌一推,将两拨气打了回去,说:“各位稍安勿躁,有何恩怨还请等大会结束后再做决断。” “想必各位已经把想说的话都说了,你们都知道我家主上千寻是风华绝代的美人,美撼凡尘,那么下面就请各位为主上做首诗,看看谁做的诗更得文采出众。” 幼鱼提起毛笔,顿了顿墨汁,说:“是谁不是谁,其实不用看画也可以知道。” “何以见得?”孙殿翎颇有兴趣地问道。 幼鱼仿佛自言自语般开始书写:“我们是没见过画中人,不过那画既是千寻画的,那么到底是谁,我们一进来她就能看到。看千寻姑娘会挑中谁的诗,那便就是此人了。” 那边原本剑拔弩张的几个人都各自沉声思考,大概是准备各显神通。一时间大殿内只听得见宣纸抖墨的声音。就连我身边原本镇定自若的幼鱼写着写着都开始锁眉沉思起来,更别说冥思苦想到已经沁出薄汗的桥薛,至于吗,不就是写首诗夸夸女人漂亮,拍拍马屁嘛,随便写写不就完了,反正只要她能听出来是赞美她的话,女人都会很开心就是了。 所以我想也不想,就把那红色暖玉上的诗句默写了一遍,然后反扣在桌上,当然我写得一定是简化字,不过他们也看得懂就是了。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所有人就都停笔静坐了。 “哪位先来读一下你做的诗句?”季云开口道。 倾血山庄少庄主孙殿翎颇为自信地站起来,理了理黑缎面秀金丝的华衣,五官端正,貌似阴柔了些,最关键的还是他过于急功近利的眼神是怎么伪装高贵也抹不去的。 “虽然我没有见过千寻姑娘,不过我能想象出来千寻姑娘是何等的倾国倾城之姿。不才做了首诗,还望姑娘喜欢。” “请讲。”季云说。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季云边听边点头,然后笑说:“孙少庄主不愧是前朝王室的遗孤后代,阅览百卷,字里行间都透着无尚镌刻入骨的风流霸气。” 孙殿林颇为得意地笑了,说:“只此皮毛,始终不及千寻姑娘的万一。” “呵呵。”两声冷笑,闻人九色红袖一摆,媚走两步,“总是拿倾城、倾国来做文章,就离不开这倾了,只怕还是墨水拘谨了,不如听我的。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 “意境细腻,措辞文雅,宜花宜人。” “如今做了教主还是放不下当年那些谄媚男人的把戏么,竟说得比女人的心思还百转千回。”仇鬼报抿了一口茶。 闻人九色眯了眯眉眼,拂袖而去。 “听我的听我的,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面如满月眼似秋水,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戚一豪迈一挥掌,喉声洪亮。 季云掩嘴轻笑,横看竖看都看不出年近半百:“呵呵,戚门主倒是个写实派,虽没有文辞边修,但也说的形象。” 戎峥坐着抱拳作个揖,微微正襟:“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 “水殿一词做得甚美。”季云说。 戎峥略微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坐在他旁桌的胡乐天足下轻点,飞身上桌,抖了抖宣纸,娓娓而道:“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字简意浓,韵味回肠。”季云说。 胡乐天飒爽一笑,旋身回座。 好像有感应一般,我正巧往煞拳帮那儿看去,那帮主就正好被一群美少年们推推搡搡给拖起来,一双大掌极不稳当地托着宣纸,清清喉咙开始说道:“美人既醉,朱颜酡些。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 “长短相拼,以色变渐进为神变,帮主才学令人钦佩。”季云转而对铁作掌作揖。 铁作掌点点头,颜色有所缓和,但立即又被美少年们拖了回去,动作狠厉至极。 奇怪,真奇怪。 正思度间,只听见一直不说话的从鄂突然开口:“他们这桌似乎有一会儿没有说话了。” 季云想了想就往我这边走来。 “印公子这边是三人作一首,还是各自作一首的?” 因为我这诗是从千寻那儿抄来的,所以有些拿不出手,便抢先说:“三首三首,他俩先,他俩先。” 季云婉转一笑,看向幼鱼和桥薛。 幼鱼欲言又止看我们一眼,似乎也有些不自信,缓缓一展纸,音色温暖清亮:“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季云似乎品出了其中的真意,神色深陷其中:“字词飘柔,曲意朦胧,似见似不见,欲语还休,欲遮还见,犹抱琵琶半遮面。” 幼鱼幽幽道:“相见不得亲,不如不相见。捧太高摔得会比别人更痛些。” 季云微愕,却也明白他的顾虑。 桥薛扫了一眼宣纸,开口道:“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 “这两句诗的意境倒与铁帮主的四句有异曲同工之妙,若非你们相隔甚远,否则我倒真以为,这些都是出自一人之手,虽然字数和主旨都不同,措辞规格也不同,可那意味倒真是别无二致。” 桥薛微微一愣,然后释然一笑:“季云姑娘对诗词真是高见,若你作一首,那我们都得甘拜下风了。” “翁公子见笑了。”季云淡然一笑,转身对我一抬手,“那么最后印公子,就等你的诗了。” 我抓抓脑袋,尴尬一笑,脑子却在飞速运转:“其实吧,我文采不怎样,我…我没有写。” 做我旁桌的孙殿翎,似笑非笑道:“印公子客气了,我刚才可有见你落过笔的。我们这些或好或坏的武人都说了,你可是压轴的好文采啊。” 我心里画圈圈诅咒他,脸上又开始打太极:“我写得真不好,说出来丢人,难道你们要听粗不可耐的东西?那多不好呀。” 季云笑说:“我可以代你念。” 我一听又慌了,正准备赶紧将宣纸迅速一抽,然后 一、塞嘴里 二、塞内裤里 三、塞幼鱼内裤里 最终我决定选了三,可我刚身形一动,忽然纱帘后的千寻轻轻抬手,弹出一道破帘劲风将我的宣纸吹弹起来,帘风落下时宣纸却不偏不倚稳稳当当落在了季云手上,我扶额哀嚎,可其他人却目光炯炯地看着我。 季云目光刚一落在纸上就错愕不已,侧看了一眼千寻,又头抬头看了一眼画轴,最后不可置信地看向我,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开始念道:“缥缈形幻渡千寻,雨花独漫绝世美。” ps: 因为赶稿很辛苦,所以除了印橙的句子是我做的之外,其他人的句子都是借鉴的名人之句。 但印橙的句子要在下一章节才能放出来,算是属于主角专有的欲扬先抑吧。 我把出处放在这里,喜欢句子的同学可以百度原诗—— 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诗经.卫风.硕人) 美人既醉,朱颜酡些。(宋玉招魂)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李白西施)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李延年歌一首)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曹植洛神赋) 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王昌龄西宫秋怨) 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杜甫丽人行) 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红楼梦第六十八回)面如满月眼似秋水,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 美人微笑转星眸不施粉黛天然美明艳不可方物闲静时如娇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拂风。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第二十六章 镜像如画,难隐端倪 这一下,再没有人哗然,也没有人私语,就连四大护使都极度震惊地看着我,整整近百来号人都看着我,默默无语又刻骨铭心地看着我。 我小声地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我看一眼幼鱼和桥薛,他们都意料之中地看着纱帘后的人,风华绝代,一代容华,却叫人雾里看花。 不知沉默着各自在心里计算了多久,终于有人开口。 “原来如此,竟是这个奇装异服的小子。”仇鬼报低声说道。 “什么意思?”闻人九色不解。 司寇季雀一抚孔雀扇上的白羽,眼波流转,说:“你没脑子吗?刚才那个温公子不是说了吗,在我们这么多人里面,千寻只要看一眼就知道哪个是画中人了,若她挑中谁的诗,那么就是他了,这么明显,她刚才挑中的是那个叫印什么橙的写得诗,而且都把我娘和四大护使给吓到了,不过确实写得惊案不凡。” 闻人九色刚才的怒气就没消,这会儿又听说是我,心里更加窒闷,冷哼道:“区区小儿,又想找打是不是,以为做了宫主就能横行天下了,刚才若不是你娘出手,好小子,你死定了!” “你不过是仗着九个小毒包随便洒洒就能算武林高手了,别笑人了,我十岁就能将宫中所有长老统统打败,是真材还是脓包,你一试便知!” 闻人九色还来不及迎头赶上,煞拳帮那边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只见那蓝衫的清秀少年怒斥着铁作掌,然后猛地一掀桌子,反手抄腰就是一鞭。 “啪”!惊天一响,皮开肉绽! 原来他腰间的是长鞭,难怪刚才他们五人一抽腰,铁作掌就痛得差点摔在地上。我往他下半身看去,果然双腿上布满了皮肉翻卷的鞭痕。 孙殿林面色微青,难堪之色收也收不住:“这趟算是白费心思了,原来千寻姑娘早有心仪之人。” 季云连忙出来打圆场:“各位不用说泄气话,就算是印公子夺魁,后天的婚礼也仍旧恭候各位的驾临。” 仇鬼报把玩着手中的骷髅装饰,笑说:“仇某人一定留在庄内恭贺新婚,反正我这幅半人不鬼的模样,也从没指望千寻姑娘会下嫁给我,只是想让早就该见阎王的人在死前多堵几次罢了。” 闻人九色似乎也很无奈:“我与你无冤无仇。” “恩怨情仇江湖血,不问苍生问鬼神!” 闻人九色今天似乎受了很多气,一个气极,要身后的弟子眼疾手快扶住才没有摔下去。 正是这个好机会,我也该把之前的疑问好好问个清楚了,虽然这时候我的一举一动都是备受瞩目的。 旁边三个少年正想接着鞭笞,却不料一道暖白色的身影飞速而过,下一刻幼鱼一人单手就钳制住了他们四人的鞭子。 好潇洒!可爱萌正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幼鱼使力一拽鞭。可爱的脸满是正义:“你们帮主都年纪这么大了,怎么可以这么持强凌弱,还是说,你们根本就不是煞拳帮的人!” 蓝衫少年柳眉倒竖,大眼一瞪:“臭小子,都是你搅局,说什么是不是他,我早就看你不爽了,找打!” 幼鱼没有回答,只是更加用力一扯,那四人的长鞭立即脱手,显然是吃了一惊,但江湖儿女没什么不能瞬间反应的,四人凌空交错一跃,落地时已抽出腰间佩剑摆出了阵型。 幼鱼也一手丢出四只鞭子,一手抽出腰间宝剑:“洗剑恭听。” 那四个少年,对角两个分别双手托住宝剑,另一对角两个双足点地,腾空在那两柄宝剑上不停空翻,只靠着双足快速点踏宝剑,并且意外地发出了击磬的清脆乐声。 就在人眼花缭乱之际,他们突然用力一蹬,柔软的腰部迅速反弹,两人几乎同时出剑旋转着冲向幼鱼,我看得心惊胆战,差点掀桌子,无意间回头看见桥薛,却发现他比我还要愁眉紧锁,还要紧张。 这时,我又再次注意到了他耳朵上紫宝石雕刻的“音”字耳钉。 突然一种别样的构想在我脑中形成。 “天音寺的弦歌五音,不,还差一个掌门。”仇鬼报眯着眼仔细看着他们的武功套路。 幼鱼淡定自若,缓退两步,拨剑一弹,那劲道之猛不仅打开了两柄急速冲来的剑,更没有想到的是,那个蓝衫被剑锋弹走后,剑柄一歪剑走偏锋,一道剑气飞向了他身后的铁作掌,瞬间披散在背的大片头发被削去,露出了左边的脖颈,可让人没想到的是那脖颈的上方原本应该是耳朵的地方,竟然只有一个大肉坑! 不仅我惊了,桥薛惊了,所有人都惊了! 铁作掌却惊慌失措般蹲下去想要拾起地上的头发慌乱地往肉坑上盖去,幼鱼飞剑一劈,他隐藏在衣袍中双手双脚的铁链应声碎裂。 铁作掌眼光闪烁,双手颤抖地捧着碎发,好像是自己拼命掩盖住的最后的尊严,却在不知不觉中很快红了眼睛,抬眼怒视着蓝衫少年:“我跟你们拼了!” 狠狠一抛手中的短发,握紧双拳当胸一扫,一阵极强的内力倾巢而出,震得那四个少年急退两步往后空翻而去。 幼鱼往铁作掌那边快走两步,两人以背对背的双开作战方式对战四方敌手。那四个少年往后几个空翻各自蹬踏上四角的殿柱继而侧旋飞身而出,四柄宝剑交错从他们两人头上交叉飞过,却在身位擦过后反剑而刺。幼鱼气定神闲,以剑化出一个奇特的符号的同时一一化开了他们星罗棋布的攻势。 四人落地后两两叠剑,四化为二准备将幼鱼和铁作掌各自攻破,刀光剑影中,各自铿锵,剑花如雨,身法如仙,幼鱼不仅能应付自如,还能在铁作掌遇到破不开的麻烦时借力助他一把,眼见那蓝衫少年一个指东打西调虎离山剑锋一转指向了铁作掌的右耳,幼鱼立即从另一人的对战中抽身而出,反掌一护铁作掌的右耳,移形幻影中已和铁作掌调换了位置,扬腿一踢蓝衫少年的手腕,宝剑脱手一丈后,少年立即凌空背转拼命展臂反握,剑刚入手,却不料铁作掌运气回拳,另外三个少年飞身而护同时阵型已乱,幼鱼伺机而动三脚将他们的宝剑踢飞,同时三侧殿柱上的三根红烛被劈开落地。 我看的目不暇接,目瞪口呆,这武功都出神入化了,还谦虚什么。可我身边的桥薛却紧张得不得了,一边紧紧盯着战况,一边紧攥衣角,手骨都变白了。 蓝衫少年借着仇鬼报的桌子轻点两下,稳住了身形便再次发出攻击,场上形势二打一,铁作掌快速出拳,肩骨肌肉用力到凸起分明,少年左肋中拳,眉色一皱嘴角溢血,幼鱼侧身后腿一拨,宝剑“铿”地一声抛向上空,带出一阵剑气滑向了红绸中画卷的方向,继而下落插入蓝荷花烛台中的红烛,下一刻红烛一劈为二,同宝剑一起落在红毯上。 突然之间,寂静的大殿中响起了丝帛断裂之声,随即快速而又响亮的“哗啦”一声下拉,原本藏匿在红绸之间的画卷在刹那之间就展现在了我们所有人的面前。 世人癫狂! 我从没有哪一刻会像现在这样怀疑自己有妄想症,因为我现在面对着的眼前的事实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或许我是在梦中幻想着某些古装游戏然后潜意识给自己安排了一个凄美绝伦的穿越之恋,素未谋面的绝世美女与自己通梦相灵,两人在梦中一见钟情,然后穿越到异世。 否则我无法解释,千寻在三年前就能在一副巨大的画卷中画出了一个1:1等大的我,而且画功堪比数码相机,更要命的是,画中的我穿着印有自己大头照的绝版t恤,乳白色皮草小马甲,墨绿色广腿七分裤,但裤脚却收进了一双黑色高帮系带靴中,让裤型看起来蓬松潇洒,双手也戴着差不多及肘的深棕色半截手套,以及头顶着经过一堆知名造型师绞尽脑汁综合了克劳德和云天河的无二发型。 笑容却是阳光中透着故事的。 完全和我现在的装扮一摸一样,我无法相信,一个古代人真的能在梦中看见三年前的我,可如果不是这样,她又怎么能画出这种现代人才有的衣服呢? 蓝衫少年维持着呲牙咧嘴的痛苦表情就这样看着画卷呆了,铁作掌也呆了,幼鱼虽然早就猜到是我,可这画应该把我画得比本人好看很多,再看看闻人九色、仇鬼报、孙殿翎、司寇季雀…所有人都痴呆多余惊讶。 戚一盯着画看了看,就指着画得右上角豪声说:“操那画上的题诗…竟和那姓印的小子写得一模一样,这都什么鬼事儿。” 满室哗然的同时,我赶紧抬眼看去,画上题诗果真就是红玉上那两句,若非千寻赠玉给我也不会有这么巧的事,不过只怕今日过后江湖上可得穿一阵子“鬼故事”了。 季云一脸痴醉地看着画作,顺便也抬眼看了看画中人的原型“我”,说:“真的太像了!” 从鄂看了一眼画卷就不再看,转而看向我这边。牧隗始终盯着我的大头照t恤,蒲邰面孔冷峻,嘴角却似笑非笑地瞟向我,阎充却是目光如炬地仰头看画,似乎在画中凝望到了什么。 胡月天拂袖而怒:“既然千寻姑娘一早就知道画中人已进庄,为何昨日中午不让他进殿,又为何还要让我们空欢喜这白白进来一番。” 闻人九色丹唇外朗:“这也正是我要问的,难道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给这小子出了风头,力挫群雄。” “谁叫你们貌不出众,技不压人呢!”司寇季雀这个嚣张的小孩好像最喜欢的就是落井下石,一边整理自己的衣摆,一边斜挑着眼睛谁也不看。 戎峥眼中尽是不屑:“哼,那他就貌很出众,技压群雄了,也不过就是穿的奇怪点罢了!” ◤第二十七章 怒现裙衫,决留警言 我慢慢走到铁作掌面前,清了清嗓子:“铁帮主,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事关你们帮派的清誉,所以我希望帮主你能不徇私地回答我。” 铁作掌像看到了鬼神一样看着我,盯了很久,才开口说:“印公子请讲。” “大概五六天前,我入住山下小镇最大客栈的时候,曾经遇到过数十个你派中的人,他们将不少相貌俊美的参赛者,脱得…咳,一丝不挂,后将他们揍得鼻青脸肿,迫使之无法参赛,所幸遇到温兄,我才幸免于难,我不知道铁帮主当时为何不在他们身边,光天化日的行凶也无人可管,又或是…”突然之间,我又想到了另一种更可怕的可能性,转而问他,“不知铁帮主可否告知我你们派中证明身份的信物是什么,或许此事另有蹊跷。” 铁作掌听到我的遭遇也是颇感惊诧,立即就告诉我:“练习拳法之人,都有自己缠拳的绷带,我们煞拳帮所用之材都是柔韧易拉却刀割不断的蚕蛊所吐的蚕丝,并且绷带口上都会用自己的血写上派中的地位和名字,汗与血在蚕丝上混合,就像是刻进去的一样,无论刮洗都除不去的。” 一股凉意从我头顶冒过,我还想更加确定:“那你们可有腰牌之类的物件?” “没有。” 那也就是说,我当时在客栈中遇到的彪形大汉和为首的“芝麻脸”汉奸就都是有人刻意安排冒名顶替,用来抹黑煞拳帮顺便替自己清扫对手的了,既然能花费那么多的人力物力,想必那幕后之人一定就在现场,就是那么多人中的一个了。 可,话又说回来,真正的煞拳帮的人又到哪儿去了呢,经过刚才一战白痴都看出来了,那四个清秀少年根本不是煞拳帮的人,他们只是劫持了铁作掌用来组队求亲的。 我理了理思绪,问道:“那铁帮主的门徒呢,你又怎会被这几个少年刑囚至此的呢?” 铁作掌目光消沉,皱纹里似也折叠了许多的沧桑,他看向幼鱼说:“少侠可否帮个忙?” “前辈请说。”幼鱼抱拳。 “请你将他们四人的帽子取下来,大家一看便知。” 幼鱼没有接话,剑锋一扫,四个公子帽轻巧落地,四匹乌墨如云的长发飞瀑而下。 竟是四个美貌的姑娘。 忽然想起了之前观战时仇鬼报说的一句话,“天音寺的弦歌五音,不,还差一个掌门。”按照我当时的推算和后期的一些发现,如果不出所料,那第五个音,也就是掌门,应该就是… 满场哗然,看来大家都没想到会是四个姑娘,出手竟还如此之恨,而且还是出自名门正派的高手。 这会儿她们长发披肩,少了俊秀,多了娇媚,着实标致。 铁作掌不知想起了什么,眼角湿润:“呵呵,当年响彻江湖的煞拳帮,如今也该到了绝迹的时候,半年前,我不知道是谁与我帮有仇结怨如此之深,竟然一夜之间屠尽了堂堂的煞拳帮,身手狠厉,手腕毒辣,竟让人连呼叫的时候都不给,就成了狱中之鬼,就连我妻儿都…所幸我巡游未归,逃此一劫。只不过我始终不明白,我帮中不乏身手卓群之人,为何,都全军覆没,惨遭灭门。”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可此时的花甲老人,他有资格哭,年少时白手江湖,成立的引以为豪的帮派,一生的心血倾注期间,妻子,儿女,事业,爱情,所有都在那里,还有最疼爱的弟子,或是像兄弟一样相伴长大的伙伴,他们统统都在那里,圆满着,团聚着,然后一夕化无,他这一生也什么都没有了。 chapter33 我指着那四人说:“这四个女娃是天音寺的四大首座弟子,她们囚禁着你,难道说,是天音寺灭了你的煞拳帮。” “并不是,她们只是听从掌门的旨意要用我煞拳帮的名义来招亲而已。我查过尸首,他们都是中毒而死,是一种世间少有的蛊毒,至少天音寺那一群姑娘不会碰这种东西,她们也不屑借助毒物。” 我原本想问,她们为什么不堂堂正正用自己天音寺的名号来招亲呢,又忽然发现这个问题很白痴,因为,天音寺里只有女人,要光明正大的以女人身份去向另一个女人求亲,确实需要莫大的勇气,要知道男娈都不能让人接受,更何况女人和女人… 闻人九色锁眉沉思:“刚才见过铁帮主的身手,非常狠厉,这区区四个姑娘应该是不能将你奈何的,那你又怎么会被俘虏?” 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转而看向桥薛的方向,此时他早已不再紧张,只是目光淡淡地注视前方,手却始终不离腰间佩剑。 铁作掌忽然间目光一转,看向了桥薛:“她们是不行,可她们有个厉害的掌门,掌门一到,阵法齐,世间难有几人能逃脱弦歌五音阵。” “听你这意思,莫非,翁掌门就在我们之中?”孙殿林问道。 “不错,翁乔然掌门,她今日女扮男装,化名为翁桥薛,就与印公子坐在一桌。” 铁作掌手指一指淡漠的桥薛,冷声道:“为了驯服我为你去满足你骇人听闻的情念,翁掌门毫不留情地斩下我一只左耳,实为我铁某人的终生之耻。” 乔然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老东西,忘恩负义,要不是遇到我,你早就粉身碎骨了,你以为埋伏在你家周围的人就都走了吗,他们就等着你回去呢,在你悲痛欲绝的时候也在你身上种下了蛊,要不是我挥剑斩去你中蛊的左耳,你还有命活到今天吗!” “铁某不信你的狡辩之言。” 乔然横眉怒目,极不耐烦:“那你想怎样?” “我想听听同为女子的翁掌门告诉我,你为何要来缥缈峰招亲,又为何要娶千寻姑娘,男子有断袖,难道女子也有?” 乔然一听这话,怒气更盛:“我凭什么告诉你,你何德何能能与我分享秘密,再说了,世间之事也并非你们面上看到的黑是黑白是白,很多事情它原本就是黑白颠倒的。” 铁作掌抱拳一挥,怒喝道:“既然如此,我只好领教翁掌门了。” 乔然挥手示意四个弟子退下,手腕一转,长剑脱鞘:“那你就试试看吧!” 不愧是掌门,身法之轻,速度之快,有如夜放的昙花,一现就已足够,铁作掌侧头运气,双脚也已离地,原本是一个可以迎上去正面交锋的好时机,他双拳早已虎虎生风,却在离乔然还有一寸的时候突然滞住了,乔然不知道他竟会停下来等死,一剑没有收住,当胸刺穿而过。 可更意外的事情却发生了,铁作掌完好无损的右耳瞬间爆炸,血肉飞溅,炸出了一个比左耳还要大很多的肉坑,白骨嶙峋,浆汁流溢,红、白、黄以及经脉搅和在一起,是在惨不忍睹。 众人都心悸地看着乔然依旧滴着鲜血的长剑,乔然却看着他被炸去的右耳陷入沉思。 我忍着作呕的欲望,走进看看状况却听见还有一丝气息的铁作掌在说着什么。 “什么…?”我凑近细听。 “蛊…归…归海…蛊”说到这,他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我也莫名其妙着不懂。 幼鱼走过来,看着我问:“他说了什么?” 我恍惚地看看他,想了想说:“他说蛊…归海…蛊。”归海…难不成他说的是那个猪头肿脸的门派归海谷,可这和他又有什么联系呢,难道是归海谷灭了他的门,可没道理啊?如果他一早就确定了是归海谷所为何为不早说偏偏要一夕尚存才透露出来。 幼鱼闻言不再继续问下去,锁眉沉思。 戎峥说:“归海谷也是中原名门正派的大门派,为何铁帮主死前会说道它?” 孙殿翎说:“可我记得翁掌门说,她当初斩去他被种了蛊左耳就是为了救他性命,如今他右耳莫名爆裂,难不成也被人下了蛊?” 闻人九色目光玩味:“也许他在死前一刻知道了什么吧,但不管如何,害他死的,可是翁掌门的当胸一剑啊。” 如今就算有万般猜测,可杀人凶手的罪名却直指了乔然,她抬手示意身后的四名弟子将铁帮主的尸首抬起,而她却沉着脸色握紧双拳若有所思。季云这时挥挥手,原本禁闭的殿门也慢慢打开。 乔然将帽子扯下,一手将身上的长袍外衣向上扯起,待衣袍飞扬落地之后,一头长发蔓延下来,广袖飞纱衣裙凌风倨傲,顿时让很多人迷得真不开眼睛,女装的她又该有多美。 这就是我发现的她的秘密,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我在她耳边轻轻告诉她我发现了这个秘密,她差点抄起家伙来干掉我,幸好在我一番威胁之后,她决定忍气吞声做我的小跟班。 我还记得我当时留意过一个小细节,当我从她胸前绕过的时候,她第一时间侧身就是出于女性护胸的下意识反应。发现这一点之后,我就看到更多了,她喉咙平坦,胸前微隆,手腕、足踝均纤细不盈一握,又加上这实在娇小异常的身板综合着一寻思,可以说这臭小子,不,该说这臭丫头,是女扮男装!且身手这般肆无忌惮,一定大有来头,说什么也要留我所用。最起码护我上山不成问题吧。 一路走来,我总是能看见她美丽的大眼睛凶悍地瞪着我,时而望着车窗外美丽的风景时又是那样明眸善睬,微合婉转。 可如今,这样深沉抑郁,被悲伤淹没的样子却是我不愿意见到的,她带着所有人半真半假的目光带着四个弟子和一具尸体转身走出这间充满了迷惑和非议的屋子。 “原来我一直以为装疯卖傻的是你,没想到真正心怀鬼胎的人早就在他身边了。”在众人的沉默中,乔然略带湿润的话语忽然间让我酸了鼻子。 可她走了两步却又转回过身,看向我的眼睛刀刀如割,事实上她的眼睛此刻已经比血还红:“洞房那天,你不要后悔!” ◤第二十八章 为你而争,微醺错吻 说完这句话,她毅然决然地转过头,消失在了我触目所及的缥缈峰。 她离去前看我的最后一眼,深深的灼伤了我,像火一样的烧灼,瞬间我的眼睛被灼得滚烫,我想追她回来,问问她那些我始终都不知道的事情是什么,问问她那些我自以为了解却始终被蒙蔽的的事情又是什么。 我刚走几步,那个蓝衫女子猛然回头,怒瞪我一眼,反掌一挥,我竟然被她的内力震飞出去好几段,就在我身飘空中却心绪沦陷的时候,我看到一道绝美的白色身影从纱帘长座中飞身而出,她的身姿很曼妙,足尖很轻盈,她洁白无瑕的白衣上有一片不规则的橙色晕染,她正在不顾一切地向我飞来,然后接住我,两人一起缓缓降落在人群的中央,青丝缠绕间我们目光相接,我眼中忽然只剩下了她绝代的姿容。 她一手搂着我,另一手稳稳接住了从我内袋中滑脱出的红色暖玉。 她婉风流转地一笑:“怎么这么不小心,下次要放好不要再掉了,这是我送你的第一份礼物。” 我错愕不已的脸上不见半分表情,占据我满满脑海的是她玲玲剔透的眼睛,狭长、深邃、带着很多铅华弗御的东西,可若要不是放在她身上,那么就谁也不配拥有了。 这一刻我被千寻的情动扎住了,以至于很多人我都看不见了。 看见这红玉还有千寻的飞身相救,这一下谁都是心知肚明的了,我要在江湖上红了! 于是季云带着大家鼓掌后,高声宣布:“恭喜印公子和庄主佳偶天成,后天在缥缈峰大婚。届时也欢迎在座的各位留下来参加婚礼,这将会成为近百年来武林的第一大婚!” 说完她就像变戏法一下从衣袖中捧出一只白鸽,跟它说了几句话,白鸽就迅速展翅飞出了殿门向外面的高空冲去。 也是从这一刻开始江湖上就被三条神乎其神的消息给弄得鸡飞狗跳,一时间众说纷纭。 第一条,江湖并列成神的千寻在缥缈峰招亲成功,她找到了一个既没身份、也没地位、更没武功的小白脸做了相公入赘雨花山庄,更神奇的是这个男的好像一点背景都没有,是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当然病诟最多的还是他的旷世奇服。 第二条,江湖九大门派第四的天音寺有史以来最出色的掌门翁乔然竟然乔装打扮出现在缥缈峰的招亲大会现场,据说现场表现非常不俗,但最后关头身份被拆穿,并且伴着煞拳帮的掌门猝死当场,这之间是不是会有什么联系呢,没人猜得出个什么。当然非议最多的还是翁乔然掌门对千寻如此赤诚的求爱,只可惜是凰求凰,无花果啊。 第三条,还是说千寻的,有人将她对梦中人的画像拓印了无数份散播到江湖的各各角落,并且最神的是他的相貌与她招到的那个小白脸一摸一样,这么无巧不成书的桥段自然被天下有情人当成爱情神话一样传颂不止。也是因为这个,天桥下很多说评书的从此都能搬进茶楼混饭了。 言归正传,上午轰轰烈烈、惊心动魄的招亲大会过后,山庄里准备了丰盛的午膳大摆宴席,地点嘛,就在大会现场。 名以食为天,再激烈的冲击都会在看到食物后软滑下来,可看到这些东西之后我却瞬间跳过软化环节直接酸化了。 几乎每一道菜中都有橙子,不是放橙汁,就是用橙子片装盘做装饰,要不就是橙子十做…直接就是又名的全橙盛宴。虽然很感动这是没错,但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印橙…印橙啊,这份爱意表达的就酸了,更何况大美人现在还坐在我的右边不停给我布菜。 捧着牙吃了几筷后,我感到了一份炽热的目光,它来自于我的左边。 我抬头正对上了幼鱼毫不避讳的目光,一时间就愣了。不知道他现在又是个什么心情,我记得他昨晚非常坚定地和乔然说他会争,可结果千寻却意外落在了我头上,他会不会对我心生芥蒂,会不会恨我。 我说:“你…还好吧?” 他还是看着我:“争也是为了你。” 我一愣,脱口而出:“什么?”却已经明白了他的话,他争是为了不让千寻选到我,因为他曾经在那个犯过错误的马车中说过“不管你会和谁在一起,我都会跟着,不会再离开你。” 一时间心中的震荡是难以言喻的,毕竟和他有过关系之后我对他的想法似乎不由自主地想要在意,甚至达到了争风吃醋的地步,原本我一直用那是男性本能的占有欲来搪塞自己企图保持性向正常的镇定,但如今他说出的这一句让我几乎喜极而泣,我也明白一些特殊的感情已经在我和他之间生成。 他笑得微弱,说的轻松:“后天就要婚礼了,你就要成亲了。” 我心中一惊,差点拉住他的手,抚平他那可爱又浓密的眉毛说,不是的,这只是意外。 就在我刚要动口之际,却被四个突然走过来的人打断了。 “印兄,敬你一杯。”酷男蒲邰一脸戏谑,“嘭”一声放了一只被子在我面前,把我对幼鱼的柔情蜜意吓了一跳。 “啊”我一边抖一边抬头说,一边已经抖抖索索地把这杯天降而来的酒喝了下去。 然后一个暗沉的声音接着说:“我先干为敬。”然后又一杯酒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我抬头看着不苟言笑的从鄂,眼睛也不眨就把酒灌了下去。 “恭喜恭喜了,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那件衣服上的图案是怎么印上去的。难不成是因为你姓印。” 听着这个清亮的声音我就知道是那个老好人牧隗,然后在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放在了我面前的酒杯来看,我只能再干一杯。 心想着该松一口气了,因为小木讷是绝对不会搞这一套东西的。 就这么想着一只酒杯倏忽出现在了我的眼前,面前有些呆愣的人无声地先干一杯后,依旧保持着对我递酒杯的动作。 我只能延续着他的无声将酒杯接过然后绝决地喝下去。 也不知是高山酒烈,还是被这四个人一搞我已经酒气上脸,分不清左右和谁是谁了,更别说安抚正太幼鱼的心情了。 就在我顶着滚烫,视线模糊刚要面朝下的时候,有一个柔软的东西接住了我的嘴巴,我嗅嗅鼻子香香的,这接住我的应该也是个嘴唇。难不成是幼鱼的,刚才看他看我那哀怨的小样这会儿肯定已经忍不住了,正好我可以借酒非礼他。 我抱着来人的纤腰满怀,不停啃咬着他的嘴唇,然后唇舌长驱直入,和他翻卷缠绵在一起,不知怎么的耳边惊呼声一阵一阵过后就是死寂般的沉默。 不管这些,我依旧更加卖力地挑逗和非礼这个诱人的嘴唇,真是越吻越觉得欲火焚身恨不得现在就能干些少儿不宜的事情,这么想着我的手就开始不老实了,原本托在腰上的手开始往下慢移,哈哈,终于摸到朝思暮想的屁股了,翘翘的,软软的,有弹性的,我一边试着手感,一边能感觉到怀里的人急促的一声喘息后个更加往我怀中贴。 这个…是什么情况,幼鱼再可爱也不可能会这么柔若无骨吧,而且臀部尺寸也不对啊。 “印公子和庄主的感情真是太羡煞旁人了。”季云这句赞叹当然也没有从我耳朵里漏过去。 听见庄主两个字我就瞬间惊悚了,赶忙推开和我交缠很久的人,定睛看去,果然是风华绝代的千寻,而幼鱼呢,正目光空洞地看着我们。 在座的所有人都难掩眼中的戏谑神色,这场戏一定是太好看了。 我能感觉到千寻想要上前来搀扶我,但是我已经抢她一步踉踉跄跄地摔出门去了。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我发现这么亲了一回,我不仅对幼鱼的愧疚少了几分,反而对千寻的嘴唇充满了无限的幻想,那个嘴唇似乎真的很不错很性感,不愧是长在风华绝代的人身上的,就是与众不同。 摇摇头,再将这些混蛋思想甩走,丫的,我最近这段时间真是越来越不正经,越来越显露人性本色了。 入夜,浸了会儿凉水,又吹了吹冷风酒醒不少,我忽然想起了乔然当时说的那个关于“水月坞”的故事,便朝着左边的长径走去。 一路将信将疑,但一想到这是热恋中的少女才会热衷的事情,现在自己这么迫不及待地也想去尝试不禁发笑,这一笑,我就又想起了千寻的嘴唇,然后又瞬间强迫自己摇摇头糊弄过去。 走到紫云泉那边看了看,果然在众温泉室的后面还有一块很开阔的天地。绕过去看才发现那是一座很高很静谧的塔型建筑物,周围一圈围着的都是开的最茂盛的桃花树,好像在无声的象征着只要每个人走进去就能开出自己的桃花运。 推门而入,一股檀香扑面而来,淡雅莫测的感觉很容易让人心静,洁白的观音坐像慈眉善目,她垂着眼睛像在回想又像在思念,她和那个书生都不曾后悔过。 跪在棉垫上,身心都随着这个跪拜的动作谦卑下来,刚想要虔诚的说些什么,就听到门口又传来了脚步声,很近很近,然后就要推开门了。 ◤第二十九章 水月问签,乱聚供桌 我心中暗骂了一声,他娘的,第一反应就是不能让来人看到我在这里,不管他是谁,这样会面实在是太丢人了。然后我闪电般地就地一滚没入了供桌的帘子底下,不知道是撞倒了什么东西,疼得我呲牙咧嘴,刚想咆哮呼痛,就被一只手捂住了嘴巴。 我顿时整个人又僵又冷,这…这是谁的手,难不成是鬼手?还是尸手? 当小木讷的脸孔映入眼帘的时候,我正和他大眼瞪小眼地默默对视。我心里这么一寻思,不对啊,他怎么也在这里,难道是做我保镖做上了瘾就连拍观音马屁也得跟着我,可也不该走在我前面还躲在供桌地下吧,偷听可不是他的风格。再说了,看他的反应和我一样意料之外,显然他是一个人先来的,想必也是听到我走近的声音就地一滚进来避风头的。 心中好笑他也有这样少女怀春的心境,更想知道他来这里是求谁的姻缘签,突然脑中出现他面无表情地摇着签筒,接着掉出来一个下下签,然后他垂眼一看把这只签丢出去继续摇,然后又是一只下下签,再丢出去,还摇,再丢,最后整只签筒都被丢光了还全是下下签,越想越好笑,好像欺负他就能获得很多人生快乐似的就笑道胃抽筋。 他看到我反映了yy内心的丰富多彩的面部表情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自然地往旁边让了让给了我更多的空间。 笑了一会儿我也静下心来,然后就听到一阵摇签的声音,不一会儿就有了一个清脆的落地声,这时候又有一阵脚步声靠近,那个摇签的人以一种极快的身手将签筒放回供桌上,然后就感到地面一阵波动,难道…他也就地一滚? 那不完蛋了嘛,正想着,额头又硬生生地挨了一下,妈妈的,老子今天犯大触尽是些皮肉伤啊! 待看清来人后我就狠狠地回了一击,是蒲邰那个酷男,叫你拽叫你拽,他被我打得莫名其妙极了,然后看了看躲着的我和小木讷也是明显一愣,然后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一片寂静中只有那个后来人摇签的声音,然后又是一个清脆的落地声,然后门外又是一阵脚步声靠近,我扶额长叹,今天是个什么神奇的日子,天亡我也! 果不其然在牧隗跟我撞在一起后,我就彻底的怒了,正想教训他们三个人的幼稚,一个大男人没事来这里求什么姻缘签,看看你们老大从鄂,为人多么成熟稳重,不苟言笑,低调睿智,但还没将这份说教表达出来,外面一个清脆的竹签落地声之后又门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接着第n次重复了我被撞伤的经过,然后在我伤痕累累几乎爆发自我的时刻,我看到了从鄂,然后我就再也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闷骚男了,他娘的,实在是太坑爹了! 在这个诡异的四个人大眼瞪小眼,呆若木鸡的时刻每个人心中都在各自盘算,然后越想越迷茫,越想越无力,然后放弃开始等待。 那知,最后进来的那个人只是站定了一会儿,就甩出了一句晴天霹雳:“都出来吧!” 这是千寻的声音,我们都听得出来。 我能感觉到周围四个人和我一样身体一紧头皮一麻,然后我们五个无可奈何地一个接着一个鱼贯走出了供桌底下。 待我们走入了光亮中变得尴尬时,千寻一身月色白衣立在中央,正目带三分笑意地看着我们,尽管面对美人难免心旷神怡,可更神奇的情景却发生了。 登云堂的胡乐天从房梁上飞旋而下,面色尴尬地朝我们拱拱手;不罪不戒门的戚一从填满了香灰的大鼎中破灰而出,他大膀子一挥满室灰粉,而他打了几个喷嚏粗笑了几声,灰头土脸;一身红衣的闻人九色踩着媚步从观音像后缓缓走下来,好像才看到这里有人一样含笑向我们点点头,顺便还给我抛了个媚眼,千寻什么表情我没看到;纵剑派的戎峥推开柜子从里面走出来,然后一手拎着一只老鼠,向我们抬抬手示意一下,说明他是来抓老鼠的,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这两个小朋友长双簧的… 就在这时候又有人推门进来,我们集体向他投去目光,估计是我们这群人的样子太让人匪夷所思了,孙殿翎原本自然而然地推门而入立马被我们煞停在了门口,他目无焦点地和我们对看了很久,才放出一个标准的皇室微笑,分度翩翩地说:“无意打扰了各位,我只是迷了路走错了门,你们继续。”说着,下一刻他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留下我们不明所以地对看了很久。 “他真的走错了?”戚一咂咂嘴吧说。 “他说他是迷路了。”胡乐天说。 “…” 看来我们所有人都不愿意被人洞悉自己像个娘们儿似的心思。 又是一阵波涛暗涌的沉默过后,其他几个人陆续干笑着若无其事地走出去,四大护使手里也都握着刚才各自摇出的签,犹豫不决着想要放回去。 我假装过去整理签筒,然后他们四个都纷纷乘机把签丢了进去,我顺势摸在手里一个一个翻看,竟然全是下下签,我眼睛一黑,差点笑抽过去。 看来闷骚的人比较容易坑爹! 千寻走过来问我:“要不要一起走?” 我摆摆手,说:“不用了,后天就要成亲了,照理说咱们现在不该见面的,我还想自己再逛一会儿,你就先回去吧。” 她对我淡雅一笑,我拼命忍住才能够接招。 于是她带着四个闷骚男回了天殿,而我呢刚走出水月坞,就在桃林深处看到了一个潇洒而又忧伤的可爱背影,心说可让我给找着了。 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向他跑过去。 夜深了,花香更是幽幽浮着的,就像是花魂在午夜里灵魂出了窍。 而他站在那里,就像是花魂幻化成的美少年,带着爱情淡淡的香气。 “你还来找我干嘛?”我还没走近他就淡然地开了口。 我深吸几口气走到他背后停下,说:“我有些话想和你单独说说。” 他转过头来,漆黑的眼睛望着我时有点点星光:“那么,你想说什么呢,和我。” 我望着他的漂亮的眼睛,说:“在山下的马车里我们犯了大错,而你也说过你永远不会放弃我,那么我可不可以认为你这算是…喜欢我?” 他望着我许久,才眸色渐深地露出一个凄笑:“不…我不喜欢你。” 他说的很轻,很弱,也很清楚。 心里忽然间有点痛,很想捂住脑子捂住胸口,很想走开跑开,也很想狠狠把他按在地上逼他说出我想听到的那个答案,只可惜,我们都身不由己。我快要结婚了,我也要回到现代,而他也还年轻拥有美好的人生,不是和我在一起,不是和一个年少冲动的错误走完一生。 本来我就是想和他说清楚以后就做兄弟的,只不过我还不能如想象中云淡风轻地放下这份充满了禁忌的爱恋。 所以我退却了,不知道有没有皱眉头,但在我退了两步之后,幼鱼却猛地拉住我摆荡的手放在他胸口,然后靠过来用另一只手搂住我的脖子,深深地吻住了我。 在吻之前他又快速说了一句:“不喜欢是因为…爱你。” 仿佛一阵清香涌入我的鼻端,那是他湿润芳香的嘴唇,温柔的舌尖舔了舔我的嘴唇,然后我张开嘴,迎接了彼此,像是长久以来的担心都突然间不存在了,一阵春暖花开般的轻松惬意将我包围,我收回手环上了他腰顺便往我怀里凑了凑,我能感觉这时候他的舌头也调皮的缩了缩在我唇间轻笑出声,我心里那个乐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怀抱美人情,只能尽力还了。 我捧着他的头,辗转反侧中渐渐又加深了这个吻,挑逗着舌尖,舔舐着嘴唇,拨弄着彼此的味道。两人的胸膛靠在一起,互相摩擦了许久,我们都知道某些情绪已经起来了。 直到两人都喘得可以,我才放开他,双手捧着他的脸就像会碎的水晶,盯着他潮红的脸颊和已经开始泛红的皮肤坏坏一笑说:“我们…” 他微微一愣,脸色更是红,但软软的身体明显又往我这边靠了几分:“没想到你喜欢在树林里这么宽敞的…” 我被他这么一说好像很兽性似的,顿时内火升起,一把拉住他的双手挑起他的下巴,调戏道:“谁叫你总是诱惑我,那你说你到底要不要,啊?” 他咬咬嘴唇,推开我的手,笑得格外萌动:“我不要了。” 这一笑可不得了,笑得我完全控住不住自己视线直往他腰下锁,我又勾着他的腰把他拉回来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吻了吻,然后乘机拉下了他的衣领露出他雪肤剔透的肩膀,一瞬间我就看呆了,我轻轻用手触碰那性感的锁骨然后抚上了那个让人心神荡漾的肩骨。 “嗯…”幼鱼仰起头,半睁着眼睛迷离地看着我。 我对上他的眼睛就知道,他又赢了。 我低下头舔了舔他粉色的嘴唇,然后一路吻下去,像是爱抚般地轻蹭,在脖颈处留恋一番后咬在了他的锁骨上,感觉到怀中人浑身一颤后,又转而吻了吻肩膀像是安抚发了脾气的小孩子。 彼此的气息交叠在一起,目光一次一次拉住了彼此,幼鱼轻轻扯开了米色发带落在地上,他在我耳边轻轻开口:“其实在树林里,我也很喜欢。” ◤第三十章 曲径通幽,花房迷情 我低笑一声,搂着她的腰扑倒在身后的花瓣堆里,扑起了无数的花瓣纷乱在空中,我和她互相呵着彼此的腰,大笑出声。 笑声停止后,我们又如饥似渴地搂在一起唇齿相交,激荡人心,滚了几个圈之后我们都感觉彼此相贴的某个地方开始兴致勃勃起来。 我一把扯下了她的腰带环着她的腰把她从外衣亵服里剥出来,然后一把拉住她的裤腰带眼睛一闭一拉到底整个脱了出来。 再抬头时我却呆住了,尽管她已是羞得满面潮红。 那雪白窈窕的身子,是属于女子的。 原来,她竟是个女子,原来,我爱上的也还是个女子。 睁眼的时候看到她手肘撑着地,半仰着头,很是媚骨风流的看着我,似笑非笑地朝我勾了勾手指头。 我摇了摇差点瞬间全红的眼睛,看着她欲遮还见的如墨长发,那可爱的脸,萌动的眼睛,性感的锁骨,漂亮的肩膀,雪白的肌肤,还有修长的双腿和双腿间… 我如狼似虎地瞬间扑在了她的身上,一手抬着她的下巴,一手顺着腰肢臀线已经摸到了我最想要的地方,两人情起的地方顶在一起,这种感觉实在让人热血沸腾,太妙不可言了! “在这禅房花木深的地方,我能不能也曲径通幽处一下?”我侧着眼睛看她,天哪,在月光里,她竟然这么…这么脆弱,脆弱到不得不美。 她喘着气看着我没有说话,却慢慢屈起一条腿勾在了我的腰上,另一只腿缓缓顶起来碰到了我的那话,她一边轻轻磨蹭,一边用另一脚勾得更紧,整个人微微向后仰起,眼睛充满了情欲。 我再也忍不住,什么前戏也不管了,双手把着她的腰一个冲刺向前挺进。 “啊…嗯,嗯嗯…啊~”幼鱼如画一般的眉头皱在一起,仿佛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可是得到了进入的鼓励后,我仿佛像是脱了缰的野马再也收不住了,双手扶着腰快速耸动几次后,便低下头含住了她胸前的樱红,轻拢慢捻起来。 幼鱼双手紧紧攥着地上一把又一把的花瓣,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我却以为那是眼泪,轻轻给舔去了。 我用双手的手肘抬起了她双腿的腿弯,将她的腿分得更大,这样她也会好受一点。又是一个猛冲,我逼着她再忍不住叫了出来。 “嗯…嗯~啊!你…你要我死吗?”她几乎快要虚脱,双手颤抖地摸上我的眉眼。 我将她的腿再分得更大,深深地注视着她的眼睛,说:“如果你死了,我就跟你一起死。” 说完,义无反顾地吻了下去,像是压下了一切我的所有,然后用尽全力摆动身体带着她一起沉沦,一起冲撞,越吻越深,爱的地方就越陷越深。 她仿佛也到了情尽浓处,双臂勾着我的脖子在我背后留下她的痛,尽情地摆动起了腰肢,双腿将我紧紧盘缠住,不顾一切地将我埋进她的深处,我一个用力带着她一下子翻滚进了桃花林更深的深处,风和我一起搓出了一片粉雨的世界,而我却一心只想和她一起飞,一起飞到极乐的天边。 在这个密林里,一切禁忌都被放下了,一切顾虑都变成了引人犯错的罂粟花,我已经分不清是夜太美,还是她太美,亦或是夜和她都太危险,而我却喜欢冒险的感觉。 高昂的频率没有消退,销魂的声音没有停止,我们换了无数个姿势,每一个都让我刻骨铭心,都让我拼尽全力。 即便今夜的情罪难以赦免,我也要霸占你的美,哪怕要我陪你粉身碎骨。 桃花林外,水月坞后。 “主上,为什么不分开他们。”司寇季云看着风吹起的桃林深处,问着千寻。 千寻美丽的双眼早已暗淡无光,牵强的笑容之后,就连声音也像被风吹了很久之后慢慢变干,说:“我们毕竟还没成亲,他可以不爱我。” 季云说:“可是,他和别人在这里欢乐,是不忠,也是不知廉耻。” 千寻微蹙眉:“你不要这么说他。” 季云说:“你到现在还护着他,要是他偷的是女人再生出个孩子怎么办?你也替他养吗?要是再不堪一点,他把她取回来做个二房,那你…那也你要天天伤心么?” 千寻凄然地闭上眼睛:“别说了…我相信他,他不会的…” 季云一脸愤然:“我要说,你难道就要过着这种独守空房,痴等丈夫的日子么,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年两年,是一辈子的啊!主上。” 千寻说:“那我就让他娶,只要他喜欢,娶几个都无所谓,只要能在他身边就很好了。” 季云不解:“为什么是他…为什么那么爱他?就不能给奴婢个理由么?我真的猜不到。” 千寻莞尔:“爱一个人没有理由,当我发现爱上他之后,一切都失去了理由。” 季云无奈:“后天大婚后,奴婢就要跟儿子回去了,这些年跟在主上身边,我也学会了收起根本得不到回报的心情,这一次不希望主上会听我的劝,但我真心再说一句,如果有一天千寻你不得不流泪,那么他一定不会珍惜,如果有一天在所有人都无能为力的祸事到来那一刻,送你去地狱的人也一定是他。” 千寻转回身对着桃林,就像望着一个美丽的风景:“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愿为他而死。” 季云目光深处透着泪光:“你知道我的预见从来不会错…” 千寻嫣然一笑:“如果改变宿命的办法就是放弃,我情愿死去,那也是为他做的。” 季云忍不住两行清泪流下来:“希望主上的执着可以感动印橙,逆天改命。” 千寻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不断向林外飞出的桃花瓣扯出了一抹淡笑,说不出是心碎还是神往。 … 紫云泉周围,某小楼旁。 同样看到印橙和幼鱼两人在桃林事情的司寇季雀目瞪口呆:“他们两个竟敢在…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闻人九色之前从水月坞里出来之后也并没有走,所以他也看到了:“你个小鬼,偷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了吧。” 司寇季雀理理衣袖:“本宫主是见过大风大浪,怎会因为这些苟且之事而大惊失色。” 闻人九色妖媚一笑:“那刚刚是谁在嘀咕啊?” 司寇季雀正色道:“只是我娘如此善良,都要走了还替庄主担心感情问题。” 闻人九色:“说起来,我也真没想到,那个印橙竟然会放着千寻大美人不要,偏跟那幼鱼还有这么一段…” 司寇季雀说:“听教主的口气很是向往啊,难不成你也想加入他们,来个三人行。” 闻人九色难得没有和他杠下去:“行,你就一个人瞎说八道吧,我才不中你的计呢,天色不早了,再不睡觉肤质会变差的。” 司寇季雀微愣地看着他风姿卓越地研究自己的手指甲是否圆润,然后媚走几步转身,然后就撞倒了一个人的怀里。 然后闻人九色大叫一声,跳起来:“哪个不长眼的…” 仇鬼报不屑地看他两眼,嗤笑说:“我还没怪你踩了我的鞋子。” 闻人九色一看是他,不再说什么,立即吃瘪飞速走开了,也不管身后的两人说了些什么。 … 翌日,艳阳高照,日上三竿。 我撑着胳膊肘看着沐浴在金光下的美人睡颜,真是说不出的春心荡漾。 而美人自美却毫无自觉,依旧时而皱眉,时而轻哼,辗转反侧,长会周公。我就轻轻扯起长衣掩住她偶尔遗漏的春光。 直至手肘发麻,幼鱼才悠然转醒,半睁着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我:“睡过头了,都中午了。” 我笑眯眯地看着她:“没事儿,你要想睡,睡一天都行。” 她笑瞪我一眼,拎起长衣掩胸坐起来准备穿衣。 我赶忙拉住她的手,说:“别穿了。” 她的动作一顿,茫然地看我一眼。 我摸着下巴笑说:“这样挺好看的。” 她再一愣,随即脸色飞速蹿红,一把挥开我的狼爪,穿衣服的速度更快了。 我双手撑在腰后方,一边欣赏小美女早起穿衣图,一边继续邪恶地调戏她:“阳光下还晶莹剔透的。” 幼鱼终于忍无可忍,一下子把我踹出去好远,想知道为什么她这么生气么,因为我很早就起来了还没有叫醒她,然后很早就穿好了衣服,然后一直盯着她没穿衣服的睡姿看个不停,然后还企图怂恿她不要穿戴整齐继续供我观赏,然后还一直用语言非礼她… 慢慢悠悠走回去的时候她也穿好了,但依旧脸色绯红。 我一把搂住她的肩膀,眉飞色舞:“我们出去吧,娘子。” 她瞪了我一眼,但身体明显往我身上靠了靠,我一脸奸计得逞抱着正太美人大步向前进。 走了一段又一段,路过的桃树一棵又一棵,我心里那个后惊呀,我们俩昨晚到底一激动滚了多远啊。 我搂住她肩的手慢慢慢慢走动到了她腰间,但依旧目不转睛:“娘子好腰功。” 她显然被我飞来一句话给问住了,但毕竟也确实走了很远,很快也就反应过来。 她说:“那相公可否满意呢?” 难得她那么乖巧,我也乖顺地摸了摸她的后背:“甚是满意,甚至满意。” 她突然停下来:“那你就不要…” 她的话戛然而止。 ◤第三十一章 酒海谈令,传奇猜谜 “还听题,一个膀大腰圆的胖子从雷锋塔上掉下来会变成什么?” “…”“…”“…”“…” 鸦雀无声的环境。 我一个人憋笑憋到内伤,忍不住先吐为快:“死胖子!哈哈哈哈哈!” 众人再倒! “继续听题,为什么蚕宝宝很有钱?” “…”“…”“…”“…” 安静得诡异。 “因为蚕宝宝会结茧(节俭)!哇哈哈哈哈哈哈!” “还要听题,吃饱饭了谁会帮你添饭?” “…”“…”“…”“…” “飞龙,因为飞龙在天(添)。” “还有还有,小明学人凿壁偷光,为什么被打的半死?” “…”“…”“…”“…” “怎么样,统统猜不出来了吧。哈哈,因为隔避是美人的浴室,哇哈哈哈哈哈哈!” 司寇季雀两眼发青地看着我:“这个人是不是疯了?” 闻人九色头发都跑偏了,嘴巴也合不拢了,吐字含糊不清:“整个热菜哪里啦的?” 戎峥反应迟钝:“他说的什么?什么菜?” 仇鬼报不咸不淡地笑了笑:“他说,这个人从哪里来的?” “印橙,印橙,你没事儿吧?”幼鱼拉拉我,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我看他们个个面黄肌瘦,瞬间沧桑的模样也是一头雾水。 我原本手舞足蹈地也停了下来:“怎么啦?是不是我的谜语水平太高深了,你们都要向我求饶啊。我告诉你们想得美,我还有很多很多呢,难死你们!” “大哥,你饶了我们吧。”蒲邰这个酷男竟然露出颇为无可奈何的表情。 “为什么呀?不能因为我的高深就要迁就你们的低愚吧。”我不以为然。 戚一左看看又看看,撸撸袖子说:“既然如此,你刚才问了六题,我们无一人回答,也就是我们都答不上来,所以出题人要罚六杯酒,你先自干六杯,然后我们在继续,这玩游戏有规则,可不带佘酒的。” 我一愣,要喝酒,没搞错吧,我是出了名的酒肉穿肠过,一杯醉中游啊。想想昨天中午的惨痛经历,就被四大护使忽悠了几杯酒,就在那么多人面前非礼了千寻,老脸都差点挂不住。 这会儿我拼命咽了咽唾沫,死死地看着并排好的六杯酒,我突然有种大义凌然、为国捐躯、忠义报国的慷慨情怀。 就在这时,一只秀气的手先我一步伸过去端起了一杯酒。 幼鱼为我挡酒啊,感动啊感动! 我看她毫不犹豫一杯就下去了,有点心虚和忐忑:“你…其,其实我自己也能喝的。” 幼鱼将头发向后一缕,露出白净的额头,五官更加天生完美,加上刚刚喝过酒的嘴唇红润幽香,眼神因此更带迷蒙:“没事,你只要喝一点就会醉,还是我比较保险,千杯不倒。” 我心中一动,立时伸出双手不停揉捏她的脸,边柔边拉,还逼她做嘟嘟嘴,真是超级可爱,最后还不忘在脸颊上送上香吻一枚。 于是,众人长倒不起! 我想,之前一杯酒肯定已经把我搞醉了! 幼鱼彻底忘记动作,任我蹂躏她的萌脸,而我也乐在其中,四大护使却又一次陷入无言的沉默,从鄂看向别处,牧隗一脸余惊,蒲邰眼底戏谑,阎充木讷地只是看着我。 原本还可以进行好几轮的游戏,就在千寻入场后恢复平静,大家饱饱用餐后,千寻回房。而我在四大护使的引领下带着幼鱼一起前往了天殿。 一袭火红色威武盛装披挂在殿中央的支架上,是一身精工细作的新郎喜服。 “试试吧,尺寸不对还可以改。”季云边说边从里间走出来。 我看了一眼幼鱼,犹豫到:“哦…哦,我试试。” 几个人七手八脚帮活了半天,一件件,一条条的总算是穿戴整齐了,复杂繁琐不说,就单是重量就已经不算轻了。 不过唯一让我欣慰的一点是,尺码刚好合适,穿上去也很英俊潇洒,perfect! “刚好合适呢,那也就不用改了。”季云咂咂嘴。 我心中得意好身材:“那是,我这身材就是给这件衣服长的,衣服多大,我就多大。” 哪晓得此言一出,一片沉默,我心叹,完了,我又说错话对不起幼鱼了。 这时幼鱼却看着衣架的后方皱眉问道:“那箱子里的是什么?” 我一听也看过去,嚯,好家伙,这么结实尘封的木箱子要值不少钱吧,而且还不止一个,最起码有七八个那么多,这里面到底装得什么东西呀,这么神秘。 四大护使纷纷看我一眼后,依次过去将木箱打开,开箱的那一霎那,我简直不敢相信,这里头竟然是衣服,全是衣服,还全是一模一样的一套衣服。 季云并没有多少讶异,显然早就知道或者一早就猜到,四大护使肯定是知道的,幼鱼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些完全一样的东西,拿起一只深棕色的半截手套,抬头看我,眼中满是不惑:“皮草外套、白色短衬衣、墨绿的裤子、黑色长靴还有棕色的手套,和你的还真是一模一样,别无二致!” 我有些心虚,与无法安慰,所幸就借势将喜服脱了下来挂回架子上,内心苦闷。 季云将衣服略作整理就说:“这是主上花了很多心思特意为你定制的衣服,材料做工几乎完美无缺,就是希望你看到这些能开心,她知道你不喜欢穿长袍挂衫,她还说你穿这身衣服是最好看的,这样一来,你天天都能换新的,也不用担心不够穿了。” 被人这样温柔地惦念和照顾,谁的心都会柔软下来,可是做到这般又是何必! 心绪不定的一瞬我看到幼鱼微合着眼睛,淡笑地微微摇头后就径自出了殿门,四大护使也早就跟着出了去。 我咽咽喉咙,木木地说:“这么多衣服,要做很久吧。” 季云明眸清澈地看着我:“是挺久的了,做了…有三年了吧。” 我已经被震惊到再也来不及做出表情,只得磕磕碰碰地笑笑:“那…那真是要好好谢谢她了。” 季云垂眸,看不清神色:“只希望,你也能好好对她。”说着她突然抬头握住我的双臂,紧紧地抓着,“你一定要好好对她,不然她会,不然她会死的…” 我被她突然的爆发给镇住了,只得乖顺地频频点头,她就像是得到了最欣慰的奖励一般,松开我,不管额上已经渗出虚汗,释然地对我一笑再笑,说:“衣服我会让人帮你送进新房的,你现在也可以随意留走了。” 说完,她转身进了里间,留下一个举步流转的背影,有些颓败。 而那个一再被我有意无意去忽略掉的事实也浮上了眼前,大有火烧眉梢的势头。明天我就要结婚了,武林第一大婚礼就好比盛世一般的庆典一样,明天我就要告别单身了。可,幼鱼怎么办,千寻尽管再美,终究我还是无法接受这种完美到不真实的人,就算是自卑到配不上她也好,我真的很难和这种神一样的人白头偕老,日日相对。 既然不想结婚运,那又该怎么办? 心事重重地在天殿里转圈圈,一步三顿一层一层楼爬上去,很快就来到了最顶层。有一扇半开的门扉,隐隐能看到里面被山风吹得飘扬在一起的长纱。 我也忘记了要注意礼貌,就这么边走边推门而入,迎面就拂上了一道素纱,我将它轻轻拨开。这是一间让人难以形容的卧室,淡雅、空旷、有些忧伤。室内的陈设也比较少,目光从白色的床上,和床上静躺的那间染了橙色的白衣上扫过后就被这间屋子里最浓墨重彩的东西吸引了目光。 那是一幅刺绣,正面是一朵绣得极其逼真的白荷花,让我几乎要惊愕还有这种能够脱水种植的新品种。再绕到绣布的反面看到一朵怒放的紫牡丹,我就不能不叹一句,这人的绣工真是天下无双,能够绣出这种一心二用的双面绣,而且还是反差如此之大的绣品。 又看了一会儿,反复见识了此绣品的毫无破绽之后,就望目向了山风的来源。原来这间卧室是双面开的,还有后门,而且后门好像是通往缥缈峰最高处的。 我随着层层叠叠的素纱吹向了云雾翻滚的深处。 那是一条悠长的仿佛被浓雾定格在空中的天桥,身后的素纱还在山风中翩翩起舞,我一步一步拨开眼前的云烟,走到了天阶的尽头。 千寻一身白衣坐在桥的彼端,神态安详带着极其打动人心的认真,她提着画笔在一把白色绢伞上入神的画着,就连我这么冒然的闯进她的世界她都完全没有注意到。 烂漫的橙色就好像我们初遇的那一天,无暇的白色就好像我初惹她的那一天。她为什么要如此怀念我们的那一天,往事仍然历历在目。 那是一种不太规则的图形,以至于我看不出那画得到底是什么,但跃在白绢伞上却又是那么孤单的相思。 ◤第三十二章 天桥深雾,绢伞漫橙 “还听题,一个膀大腰圆的胖子从雷锋塔上掉下来会变成什么?” “…”“…”“…”“…” 鸦雀无声的环境。 我一个人憋笑憋到内伤,忍不住先吐为快:“死胖子!哈哈哈哈哈!” 众人再倒! “继续听题,为什么蚕宝宝很有钱?” “…”“…”“…”“…” 安静得诡异。 “因为蚕宝宝会结茧(节俭)!哇哈哈哈哈哈哈!” “还要听题,吃饱饭了谁会帮你添饭?” “…”“…”“…”“…” “飞龙,因为飞龙在天(添)。” “还有还有,小明学人凿壁偷光,为什么被打的半死?” “…”“…”“…”“…” “怎么样,统统猜不出来了吧。哈哈,因为隔避是美人的浴室,哇哈哈哈哈哈哈!” 司寇季雀两眼发青地看着我:“这个人是不是疯了?” 闻人九色头发都跑偏了,嘴巴也合不拢了,吐字含糊不清:“整个热菜哪里啦的?” 戎峥反应迟钝:“他说的什么?什么菜?” 仇鬼报不咸不淡地笑了笑:“他说,这个人从哪里来的?” “印橙,印橙,你没事儿吧?”幼鱼拉拉我,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我看他们个个面黄肌瘦,瞬间沧桑的模样也是一头雾水。 我原本手舞足蹈地也停了下来:“怎么啦?是不是我的谜语水平太高深了,你们都要向我求饶啊。我告诉你们想得美,我还有很多很多呢,难死你们!” “大哥,你饶了我们吧。”蒲邰这个酷男竟然露出颇为无可奈何的表情。 “为什么呀?不能因为我的高深就要迁就你们的低愚吧。”我不以为然。 戚一左看看又看看,撸撸袖子说:“既然如此,你刚才问了六题,我们无一人回答,也就是我们都答不上来,所以出题人要罚六杯酒,你先自干六杯,然后我们在继续,这玩游戏有规则,可不带佘酒的。” 我一愣,要喝酒,没搞错吧,我是出了名的酒肉穿肠过,一杯醉中游啊。想想昨天中午的惨痛经历,就被四大护使忽悠了几杯酒,就在那么多人面前非礼了千寻,老脸都差点挂不住。 这会儿我拼命咽了咽唾沫,死死地看着并排好的六杯酒,我突然有种大义凌然、为国捐躯、忠义报国的慷慨情怀。 就在这时,一只秀气的手先我一步伸过去端起了一杯酒。 幼鱼为我挡酒啊,感动啊感动! 我看他毫不犹豫一杯就下去了,有点心虚和忐忑:“你…其,其实我自己也能喝的。” 幼鱼将头发向后一缕,露出白净的额头,五官更加天生完美,加上刚刚喝过酒的嘴唇红润幽香,眼神因此更带迷蒙:“没事,你只要喝一点就会醉,还是我比较保险,千杯不倒。” 我心中一动,立时伸出双手不停揉捏他的脸,边柔边拉,还逼他做嘟嘟嘴,真是超级可爱,最后还不忘在脸颊上送上香吻一枚。 于是,众人长倒不起! 我想,之前一杯酒肯定已经把我搞醉了! 幼鱼彻底忘记动作,任我蹂躏他的萌脸,而我也乐在其中,四大护使却又一次陷入无言的沉默,从鄂看向别处,牧隗一脸余惊,蒲邰眼底戏谑,阎充木讷地只是看着我。 原本还可以进行好几轮的游戏,就在千寻入场后恢复平静,大家饱饱用餐后,千寻回房。而我在四大护使的引领下带着幼鱼一起前往了天殿。 一袭火红色威武盛装披挂在殿中央的支架上,是一身精工细作的新郎喜服。 “试试吧,尺寸不对还可以改。”季云边说边从里间走出来。 我看了一眼幼鱼,犹豫到:“哦…哦,我试试。” 几个人七手八脚帮活了半天,一件件,一条条的总算是穿戴整齐了,复杂繁琐不说,就单是重量就已经不算轻了。 不过唯一让我欣慰的一点是,尺码刚好合适,穿上去也很英俊潇洒,perfect! “刚好合适呢,那也就不用改了。”季云咂咂嘴。 我心中得意好身材:“那是,我这身材就是给这件衣服长的,衣服多大,我就多大。” 哪晓得此言一出,一片沉默,我心叹,完了,我又说错话对不起幼鱼了。 这时幼鱼却看着衣架的后方皱眉问道:“那箱子里的是什么?” 我一听也看过去,嚯,好家伙,这么结实尘封的木箱子要值不少钱吧,而且还不止一个,最起码有七八个那么多,这里面到底装得什么东西呀,这么神秘。 四大护使纷纷看我一眼后,依次过去将木箱打开,开箱的那一霎那,我简直不敢相信,这里头竟然是衣服,全是衣服,还全是一模一样的一套衣服。 季云并没有多少讶异,显然早就知道或者一早就猜到,四大护使肯定是知道的,幼鱼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些完全一样的东西,拿起一只深棕色的半截手套,抬头看我,眼中满是不惑:“皮草外套、白色短衬衣、墨绿的裤子、黑色长靴还有棕色的手套,和你的还真是一模一样,别无二致!” 我有些心虚,与无法安慰,所幸就借势将喜服脱了下来挂回架子上,内心苦闷。 季云将衣服略作整理就说:“这是主上花了很多心思特意为你定制的衣服,材料做工几乎完美无缺,就是希望你看到这些能开心,她知道你不喜欢穿长袍挂衫,她还说你穿这身衣服是最好看的,这样一来,你天天都能换新的,也不用担心不够穿了。” 被人这样温柔地惦念和照顾,谁的心都会柔软下来,可是做到这般又是何必! 心绪不定的一瞬我看到幼鱼微合着眼睛,淡笑地微微摇头后就径自出了殿门,四大护使也早就跟着出了去。 我咽咽喉咙,木木地说:“这么多衣服,要做很久吧。” 季云明眸清澈地看着我:“是挺久的了,做了…有三年了吧。” 我已经被震惊到再也来不及做出表情,只得磕磕碰碰地笑笑:“那…那真是要好好谢谢她了。” 季云垂眸,看不清神色:“只希望,你也能好好对她。”说着她突然抬头握住我的双臂,紧紧地抓着,“你一定要好好对她,不然她会,不然她会死的…” 我被她突然的爆发给镇住了,只得乖顺地频频点头,她就像是得到了最欣慰的奖励一般,松开我,不管额上已经渗出虚汗,释然地对我一笑再笑,说:“衣服我会让人帮你送进新房的,你现在也可以随意留走了。” 说完,她转身进了里间,留下一个举步流转的背影,有些颓败。 而那个一再被我有意无意去忽略掉的事实也浮上了眼前,大有火烧眉梢的势头。明天我就要结婚了,武林第一大婚礼就好比盛世一般的庆典一样,明天我就要告别单身了。可,幼鱼怎么办,千寻尽管再美,终究我还是无法接受这种完美到不真实的人,就算是自卑到配不上她也好,我真的很难和这种神一样的人白头偕老,日日相对。 既然不想结婚运,那又该怎么办? 心事重重地在天殿里转圈圈,一步三顿一层一层楼爬上去,很快就来到了最顶层。有一扇半开的门扉,隐隐能看到里面被山风吹得飘扬在一起的长纱。 我也忘记了要注意礼貌,就这么边走边推门而入,迎面就拂上了一道素纱,我将它轻轻拨开。这是一间让人难以形容的卧室,淡雅、空旷、有些忧伤。室内的陈设也比较少,目光从白色的床上,和床上静躺的那间染了橙色的白衣上扫过后就被这间屋子里最浓墨重彩的东西吸引了目光。 那是一幅刺绣,正面是一朵绣得极其逼真的白荷花,让我几乎要惊愕还有这种能够脱水种植的新品种。再绕到绣布的反面看到一朵怒放的紫牡丹,我就不能不叹一句,这人的绣工真是天下无双,能够绣出这种一心二用的双面绣,而且还是反差如此之大的绣品。 又看了一会儿,反复见识了此绣品的毫无破绽之后,就望目向了山风的来源。原来这间卧室是双面开的,还有后门,而且后门好像是通往缥缈峰最高处的。 我随着层层叠叠的素纱吹向了云雾翻滚的深处。 那是一条悠长的仿佛被浓雾定格在空中的天桥,身后的素纱还在山风中翩翩起舞,我一步一步拨开眼前的云烟,走到了天阶的尽头。 千寻一身白衣坐在桥的彼端,神态安详带着极其打动人心的认真,她提着画笔在一把白色绢伞上入神的画着,就连我这么冒然的闯进她的世界她都完全没有注意到。 烂漫的橙色就好像我们初遇的那一天,无暇的白色就好像我初惹她的那一天。她为什么要如此怀念我们的那一天,往事仍然历历在目。 那是一种不太规则的图形,以至于我看不出那画得到底是什么,但跃在白绢伞上却又是那么孤单的相思。 ◤第三十三章 云中寻誓,黎明错位 我就在她身旁几步远的地方做一个静静观赏者,看着她专心致志地做着让我泛出忧愁的事情,在一个悬空到接近天堂的地方。可一旦当我弥足深陷在她一代容华的淡然中,幼鱼的脸又会瞬间阻挡在她的面前,这让我难以迈步,终于我犹豫不决的步子还是惊扰到了淡雅的她,她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到了我,眼中却又唤起了动人的神采。“如果你不怕高的话,可以和我一样坐下来。”依旧好听的天籁之音。待我坐下来才发现刚才云遮雾绕的看不清脚下的路,原来就在我脚边放着一幅画,是我的画像。我看了几眼后,问她:“这画是你三年前画的?”她一边仔细地绘伞一边对我温柔地笑:“是啊,你和那时候变化不大,其实你现在更好看,我还一直想要在重新给你画一幅。”我皱了皱眉,似乎怎么问都不太好:“你三年前就见过我,可我很明确地确实没有见过你,你也不可能见过我的。”她笑意更浓:“在梦里,你忘记了吗?在梦里,我们见过的。”我一惊,如梗在喉,我搜肠刮肚地想来想去好像是见过可是又不太确定,我只记得我经常做梦梦到一个只有背影出现,却又让我魂牵梦萦的女人,后来到了古代我就更是常常梦到她,甚至在梦中几番云雨。如果她就是千寻的话,好像太不靠谱了,因为我记得她的眼睛在黑夜中会呈现出一种颓靡的闪亮,那一定不是乔然的黑色或者千寻的琥珀色。我只能笑笑,转移话题:“好像是见过的,我这个人经常做梦。”想了想又说,“刚才吃饭的时候玩猜谜,我赢了个满贯,他们都猜不出来,你想猜猜么?”她落笔抬头,眼淡如水:“好啊。”我咬唇想了想就说:“一只小狗在沙漠中旅行,结果死了,问他是怎么死的?”千寻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显然没有料到这也算是谜语,但还是努力地低头在思索,良久才抬起头有些懊恼地摇摇头:“这个还挺难,你说答案吧。”我心怀忐忑地说出了答案:“他是憋死的,因为沙漠里没有树桩尿尿。”千寻:“…”我:“…”千寻:“还有吗?”我:“一只小狗在沙漠中旅行,找到了树桩,结果还是憋死了,为什么?”千寻:“为什么?”我:“树桩上贴着告示‘此处不许小便’。”千寻:“…”我好像已经渐入了状态,有些停不下来了:“一只小狗在沙漠中旅行,找到了树桩,上面没贴任何东西,结果还是憋死了,为什么?”千寻:“你直接说答案吧。”我忍笑到崩溃:“很多小狗在排队,没等到。”千寻:“…”我:“最后一个最后一个。一只小狗在沙漠中旅行,找到了树桩,上面没贴任何东西,排队也排到了,结果还是憋死了,为什么?”千寻:“…”我:“因为后面是两个漂亮狗妹妹,他不好意思。哈哈!”千寻听完立马低下头,双拳紧握好像在忍耐什么,良久才抬起头来,两颊却又透出了一抹红晕,她该不会是低头在爽笑吧。我问她:“有趣吗,这个谜语?”她无奈地看着我:“这是我这辈子听到的最难的谜语,就算得到了答案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这是你自己编的吗?”我摆摆手:“才不是,是从我家乡的书里看来的,觉得有意思就记住了,我没那么有才。”千寻笑着看了我一会儿,就转头看向云雾深处也就是天的尽头:“你并不想和我成婚是吗?”我全身一颤:“为什么这么说?”千寻没有回身:“让我陪着你不好吗,成了亲我可以陪你走遍天涯海角,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你的感情我阻止不了,你也可以忽略我,但请不要让我看不见你。”我攥紧了画轴:“其实我就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她打断我:“你这是在拒绝我,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我赶紧道:“没有,你是我见过最美丽的人,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没法跟你比。”她轻声叹息,我看不到表情:“果然就只剩下了皮囊了…除了这个我什么也抓不住你。”“并没有,只是我还比较年轻,从来没有试想过会成婚这件事。”我又想到了红玉还有那张神秘的诗稿,差点忘了还要从千寻身上找到回去的线索呢,只能先跟她成婚留在她身边“别多想了,你看都入夜了星星都出来了,我们进屋吧,这里有风,明天要结婚了,一定很辛苦,我们都早点歇息吧。”千寻闻言立即转过身来,我牵起她清媚冷淡的手指将她从桥上牵起来。她看着我是半带着泪水的眼睛,修眉联娟:“好,明天成婚。”我定定地与她对视,湮没在渺远天迹吹来的不散深雾里,等待着即将苏醒的黎明之光默视着我们错位。…“把那个…那个什么,呃腰带,对把腰带拿过来,块块快,都什么时辰了!”蒲邰风风火火在我身边围着一大堆在我都看到要眼花的红色喜服间来来回回,我都想把他拉下来叫他歇停歇停了,恐怕再这样下去我就要直接晕血了。其他三个也跟着在我周围转来转去的,一会儿蹦出一个稀奇古怪的东西,一会蹦出一个莫名其妙的提问。“这个是耳坠子吧,要给印公子带上么?”牧隗清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他没有耳洞。”从鄂面无表情地说。这时候一个侍女冲进来,目光在屋内飞速地扫了一圈后,扑过来一把抢走牧隗手里的耳坠子又风卷尘生地跑走了。季云一边站在我身边为我讲述什么是婚俗礼仪,一边还插嘴解释了一下,说:“那应该是她打扫房间留下的。”蒲邰酷脸一摆:“帽子不对,好像少了颗珠子,还有别的帽子吗?”牧隗眨眨眼睛:“昨天试穿的时候不是都妥当了么,怎么又?”阎充木讷地说:“但是没试帽子。”蒲邰皱眉侧头对我左看右看:“或者不要帽子也兴,更能突出他的头发特色。”这,这…是比现代的还专业的说…“婚礼之所以为婚礼,是因在黄昏时举行仪式而得名。而古人认为黄昏是一日中的吉时,故会在黄昏行娶妻之礼,婚礼在五礼之中属嘉礼,不同于男子的冠礼或女子的笄礼。行此嘉礼,乃有三步,分为定、结、成。即礼前的订婚、正礼的成婚、礼后的成妻。那么今日你要完成的便是成婚之礼,它含括祭祖、出发、燃炮、等待、讨喜、拜别、出门、礼车、燃炮、摸橘、牵新、跨炭火盆、喜宴、送客、闹洞房…”季云滔滔不绝地对我说了又说,半合着眼睛就像教书先生一样,发的全是靡靡之音,嗡嗡入耳。我赶忙打断她:“等等等,摸菊是什么?”季云惯性一卡,从容不迫的说下去:“摸橘的意思是,将新娘迎到新郎家时,由一位握着一双橘子的小儿来迎接新人,新娘要轻摸一下橘子,并赠红包答礼。这两个橘子要放到晚上,让新娘亲自剥皮,意谓招来‘长寿’。”我一听就说:“把橘子换成橙子行不?”季云愣了愣说:“主上已经将橘子换成橙子了。”这下我不说话了…季云继续滔滔不绝:“所谓祭祖是指,新郎在出门迎娶新娘之前,先祭拜祖先。出发是指,迎亲车队以双数为佳。燃炮是指,迎亲礼车行列在途中,应一路燃放鞭炮以示庆贺。等待是指,新郎礼车至女方家时,会有一男童侍持茶盘等候新郎,新郎下车后,应赏男孩红包答礼,再进入女方家。讨喜是指……”她依然一条一条解释了下去,如入魔音。没想到啊没想到,一直都觉得她是温婉美人的典范,成熟又温柔,没想到一遇到大事小事就跟个媒婆一样啰嗦,还这么…凶!“红花绸子拿来,给他挂上挂上,太阳差不多快要落山,得准备出门了,叫乐队仪仗队可以吹起来了,越热闹越好。还有那个水袖舞和撒花瓣的也可以开始准备了。”季云拉着门外的一个侍女大声地吩咐着,那个小姑娘估计从没见过她这么本性舒展的时候,瞪着她的眼珠子比原先大了好几倍,一双大眼睛几乎和鸵鸟有得一拼。季云说了好几遍她都没反应,无奈地又温柔道:“把眼睛闭起来,快去吧。”那侍女咻一下百米飞奔。我被一帮人晕晕乎乎地搞了一个下午,还不许我吃午饭,早饭也只给了一个茶叶蛋还被人咬了一口,后来我看到隔了我几张桌子远的地方幼鱼正满脸含羞地看着我,举了举他手里的茶叶蛋,我才幡然醒悟,那一口是他咬的。当然言归正传,此时我被一群性格迥异的帅哥美女簇拥着对着不知道写了什么名字的牌位三跪九叩之后又被莫名其妙地塞了一把花在怀里。然后大门洞开,我被推了出去,瞬间就被震耳欲聋的交响乐震撼了心房。 【深雾中的天桥请见此图自行延展臆测,真是很虚幻的美景】 ◤第三十四章 绝代红嫁,欢泪送葬 这哪里是乐队仪仗队,这分明就是噪音乐团。还有那哪是水袖舞和撒花瓣的,分明就是错综复杂剪不断理还乱以及无数五颜六色的冰雹子从天而降,当然热闹确实也是空前的热闹,时不时从某个角落里还会突然响起鞭炮之声,让人措手不及。这哪是婚礼,分明就是抗压能力测试。 一路沿着白玉石路走啊走,四周都是人,偶尔还会有一两个小男孩儿向我跑过来,季云都会塞一个小红包给他们,算是让我过关了,好不容易走到天殿门前,却又看见一白一红两个门神立在那里,互相看不顺眼。 是司寇季雀和闻人九色。 “他们立在这里干嘛?”我不明所以地转头问人。 “刚才我说了那么多,你没好好听么。这是讨喜,新郎应持捧花给房中待嫁之新娘,此时,新娘之闺中密友要拦住新郎,不准其见到新娘,女方可提出条件要新郎答应,通过后才得进入。”季云道。 “那…那他们要问什么问题,我答得出来吗?”我结结巴巴。 季云看我一眼说:“这题目是新娘定的,我也不知道,祝你好运了。”说完一把把我往前面推过去。 我抓抓头发,越抓越乱,越乱越有型,最后慷慨激昂地说:“问吧!” 司寇季雀快意一笑,完全无视闻人九色怨毒的目光:“哼哼哼,嘿嘿嘿,呵呵呵,你完蛋了,遇到我们。” 我被他难得的样子骇了一跳,还是结结巴巴地说:“那你就问呗,反正早也是晚也是。” 闻人九色摸摸下巴,一甩长袖,妖媚一笑:“我们考你猜谜。” 我:“…” 司寇季雀瞬间收起冷笑,正色道:“一只小狗在沙漠中旅行,结果死了,问他是怎么死的?” 我先是一惊然后是释然的窃喜,然后又是不可置信总之,这…这玩意真的是谜语么,这么幼稚,太坑爹了! 他们看我面幻莫测的表情大概以为我真的快要抓狂了,就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不过这个音量和喊大街也没什么差别。 “还是千寻姑娘厉害,能想出这种谜语,换我我一辈子都猜不出来。” “就是就是,不给他一点颜色,婚后还不无法无天!不过这谜语还真的挺愚蠢的…” (这个小谜语挤了挤眼睛制造眼泪未果后,抽噎着说:人家是经过智商测试的,好歹也及格了呀!竟然说我愚蠢!!) 我左思右想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千寻有心给我放水,于是说:“因为沙漠里没有树桩尿尿,他憋死了。” 闻人九色目瞪口呆地看着我,继续说:“算你蒙对了,下一个。一只小狗在沙漠中旅行,找到了树桩,结果还是憋死了,为什么?” 我:“树桩上贴着告示‘此处不许小便’。” 司寇季雀一手死握紧羽扇,企图垂死挣扎:“一只小狗在沙漠中旅行,找到了树桩,上面没贴任何东西,结果还是憋死了,为什么?” 我:“很多小狗在排队,没等到。” 闻人九色牵了牵几近失调的嘴角,几度深呼吸摇摇欲坠:“最后一个,一只小狗在沙漠中旅行,找到了树桩,上面没贴任何东西,排队也排到了,结果还是憋死了,为什么?” 我惋惜地一叹:“因为后面是两个漂亮狗妹妹,他不好意思。哇哈哈哈哈哈!” 眼前两人瞬间倒地,同时他们身后的大门也随着一阵弥散出的烟雾为我敞开了,我挥开云雾,才看清了里面坐着几乎来自各大门派的座上宾。 两个门神被身后赶来的侍女拖走,我又被四大护使和季云驾着快步往前走去,在千叮咛万嘱咐不可以踩到门栏之后我终于步入了婚姻的喜堂。 至今我还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我就不明不白的结婚了,成了已婚男人一族。 张灯结彩的婚礼殿堂,处处一派喜气洋洋,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欢天喜地的微笑,或恭维或祝福或看好戏。 一路茫然着被推到了最前面,四周的殿柱上盘旋缠绕着茜素红的长绸和蓝荷花烛台以及红色喜烛。 而尽头是一个一身红色嫁裳的绝代佳人。 广袖褶皱着曳地,两肩后袖皆有红色流苏点缀,层层叠叠的裙摆层次错落有致的交替下来,待她轻轻回头的时候,蜿蜒在她身后的拖摆就像一抹红色的鲜血被拖晕开来。 过腰的长发被一节一节地绾起来,高高地托起,露出清修细白的脖颈,却又盖了一张朦朦胧胧的红方盖,盖住了被一身烈火艳红衬托在最上方的脸庞,让人透过缝隙猜不透。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跳突然暴躁个不停,也许是被这么声势浩大的场面吓到了来不及反应,也许是因为千寻的一身火红在我印象中是那么的与她格格不入,也许是因为我不敢掀开那张帘子去正视她的眼睛。 季云走到最前面,在双喜字前站定。四大护使走到她四周也站定了,而我走到了千寻身边,犹犹豫豫地看着和我一般高的新娘,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一瞬间仿佛之前的热闹喧嚣都瞬间关闭了,我只能看到一张张笑脸,一张张开开合合的嘴,一个个夸张欢腾的动作,我开始害怕有人和我对视。 就算是主婚人季云的说辞我也像是耳边风一样地听过就过了。 “一拜天地。” 我好像已经发呆出神,只能眼角看着千寻的动作来跟她一起动作,就这样对着门外广阔的天地,我弯下了腰。 “二拜宾客。” 别人做什么我也做什么,第二次弯下了腰。 “夫妻对拜。” 我被千寻稍稍侧拉过身体,然后也跟着她一起互相弯下了腰。 “请新郎挑起喜帕,从此称心如意。” 不知何时有人在我手里塞上了一个喜秤,我低头茫然地看了一眼,不知道要做什么,直到有人打断了我。 “印公子,请挑喜帕。”是小木讷的声音,他在叫我。 我一下子就反应要朝他的方向转过去,左手却被人抓住。 是千寻的手。 我这时才如梦初醒,赶忙用秤将那张红色的谜底庄重地揭开。 盖头飘落之际,是满场倒抽气的声音还有我心猿意马的恍惚。 她确实很美,被点染上红色艳唇和金色眉眼之后,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能阻止她的光芒,她就像天人一样,美撼了凡尘。 眉峰凝聚的地方是一种超脱于世的淡然,她最好看的地方就是那双眼睛,琥珀色还玲珑剔透。 高盘起的发上,对称着插上了水滴形的坠子,似金非金,似银非银。 她只是看着我,就好像第一次的惊愕,第二次的戏谑,第三次的淡雅,第四次的温婉,第五次的平静,第六次的认真,这一次是第七次,生动。 觥筹交错间,我们互相挽着手举杯共饮,我却不由自主地透过眼角扫视着一个又一个千姿百态的人,做贼心虚地生怕给人发现,却始终没有…她。 她这是去了什么地方,还是就在这里消失了。 我心神不定地放下酒杯,再次装模作样地在面子上看过去,心中再次失落。千寻轻轻地挽着我的手牵引着我步入我们的红帘喜房。 “相传中国最早的婚姻和婚礼仪式从伏羲氏制嫁娶、女娲立媒约开始。《通鉴外纪》载:‘上古男女无别,太昊始设嫁娶,以俪皮为礼。’......”季云的声音还在身后余音漫漫,天殿深处的雕花木门却在缓缓封闭。 “印橙。”心底深处仍然渴望有一个人用一种可爱的笑容呼唤我的回头,那么我就会撒开一切朝她走去,猛然间,真的就好像听到了这样的一种声音,我的心跳也跟着发愣地回头,穿透木门的缝隙,我看到热闹的大殿之外,有一个人卓然独立在门口。那里没有欢笑声,没有杯盘狼藉,没有整个世间的祝福,没有我和她,也没有红色。 看到清澈的泪水滑过那张熟悉的脸,我却在跟随着另一个人女人走上一条长长的不归路,每一阶台阶都走得痛彻心扉,在最后一点微光里,我看到的是她曾经的笑眼和泪水重叠了。 对视,我能给她的只有对视?是我太高估了自己,还是我太自私,觉得没有希望的爱情没有前途的未来就应该理智决绝地扼杀在彼此的眼泪里,用欢笑为它送葬。 那么前天晚上又算什么呢?我曾经做出过的承诺又算什么呢?难道我真的就是这样一个懦弱逃避的人?伤害了别人,裹紧着自己。 触目所及是一片红色的世界,我却看见了红色中的那一滴眼泪。 千寻坐在床沿上,红色的纱帐将昨天一片清白的世界替换,这就是昨晚我闯入的千寻的卧室,尽头还是那个通往云雾深处的天桥。 很华美的房间,很叹为观止的双面绣,墙上还挂着我的画像,我却觉得更想要逃。 “我想再去在和他们喝两杯,找个招呼。”我匆匆忙忙说完这一句就要拉开门出去,因为我知道我是想要逃出去,也许她走的并不远,我还能够追的上。 “我等你。”千寻仙鸣般的声音如入魔音。 我双手抓紧门框,硬得我手心很疼,犹豫不决的时刻,我恨着她的执着。 “我等你…等你回来”淡淡的声息失去了希望地支撑,带着强烈的忧伤向我席卷而来。 我紧闭眼睛,痛苦地合上门。 ◤第三十五章 红帘喜房,相敬不欢 我暴躁地转身,看着她低吼:“你明知道我的意思!” 千寻白净的脸在一片红色中看去凄然无比,她看着我,不知道带了什么感情:“没关系,我会等你回来。” 我皱着眉眼,痛快道:“我不会回来。”然后放轻了声音自言自语一般,“你知道,我不会回来的。” 千寻站起来,一步一步靠近我:“今天我很开心,我们终于成为了夫妻,从今以后我可以名正言顺地和你在一起了。” 我不解地看着她:“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留我在身边,你明明什么都知道。” 千寻轻轻抱住我的腰,埋首在我胸前呓语:“我们在梦里相爱,我们是宿命爱人。” 我恍惚地看着她,心里泛起了惶恐的感觉,有些事情真的可以强求吗? 我推开她,冷声说:“你能不能正常一点!我根本就不爱你,你为什么总是要守着一夜绮梦幻想着情爱?对,我是答应了要和你成婚,可我没有答应要爱上你。” 千寻心碎地望着我:“她已经走远了…” 我目光闪烁地望着她:“你说谁?” 千寻说:“你明知道我说的就是她。” 我退开两步,想了想决定把一切说开来:“是的,我是想去把幼鱼追回来。” 千寻低垂下眼睛:“那你有没有想过她或许不是爱你的,她或许更是别有所图。” 我一边紧张一边镇定地听她说下去,却没有办法控制自己暴怒,我一把抓住千寻的双手,怒道:“她不爱我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难道是想从你这儿捞什么好处吗?那告诉我她想从你这儿捞到什么好处?” 千寻丝毫没有被控制住的窘迫,淡如水地告诉我:“她并非真心相对你却能看到她的好,而我对你一往情深你却视而不见。” 我咬紧牙,低笑:“你以为这样就能留住我吗?” 千寻拂开挡住我眼睛的发丝,温柔而又怜惜地笑:“一定要伤心吗,没有她真的不行吗,我真的就及不上她…” 我把她狠狠摔在地上,居高临下道:“何苦再做戏给人看。” 千寻侧坐在一片红色海洋中,衣摆还在随着落地的风扬起,道:“她说每一句话你真的都懂了吗。” 像受到了分体的重创般,那些我曾经似懂非懂的话,乔然和幼鱼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在我面前交相辉映,越是清晰,越是刻骨。 也是直到这一刻,我才懂了幼鱼之前那么多次出人意料的话,却也不懂了桥薛之前那么多次凄然绝望的话。 ——“以后我叫你哥,好不好?” ——“这个吻只留在这里,忘了它。” ——幼鱼温和一笑说:“你都知道了什么,才要你半夜里不请自入别人的房间。” 桥薛显然也愣了很久,才放声大笑起来,眼中颇有深意:“原来你对自己的设定,始终都是知己,真不简单。”—— 桥薛微转过头,垂怜地看我,说:“其实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以为你发现了我的秘密,其实你并不了解我,你也不了解千寻,我想就连你做过你枕边人的好妹妹温幼鱼,你也完全不了解。”—— ——“我会和你争。”“你…你想要千寻…你想要她的什么?”我心里不可名状的某个地方赫然出现了漩涡,心腔螺旋一样的翻搅着,带着经脉连着膈膜。 ——出人意料的,在我身边的幼鱼竟然第一个飞速起身,想必是有了足足的准备,他绕过桌子,走上前去,抱拳作揖,说… ——幼鱼幽幽道:“相见不得亲,不如不相见。捧太高摔得会比别人更痛些。” “原来我一直以为装疯卖傻的是你,没想到真正心怀鬼胎的人早就在他身边了。”在众人的沉默中,乔然略带湿润的话语忽然间让我酸了鼻子。—— 可她走了两步却又转回过身,看向我的眼睛刀刀如割,事实上她的眼睛此刻已经比血还红:“洞房那天,你不要后悔!”—— ——她望着我许久,才眸色渐深地露出一个凄笑:“不…我不喜欢你。” ——在吻之前他又快速说了一句:“不喜欢是因为…爱你。” ——心绪不定的一瞬我看到幼鱼微合着眼睛,淡笑地微微摇头后就径自出了殿门。 这些话真真假假,却端倪毕露,很难相信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却蓄谋着更大的心机,可如果把这个假设带入的话,却比她是爱我这件事还要能够成立,她每一个看我的目光其实都怀着淡淡怜悯,那是对欺骗我的内疚。她每一个忧伤离去的背影都是因为她的蓄谋已然无计可施。 所以最终她离开了,带着彻底的失望。 我懂了。 “你以为赶走我心中的爱,我就会甘愿从今以后诚服于你。”我失落地难以掩饰挫败。 千寻说:“我给你自由,你可以不爱我,但请不要离开我。” 我点点头,觉得这一切太好笑了,我原本暑假过得好好的,二世米虫过得悠然自得的,莫名其妙穿越了不说,还遇到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人,好不容易和一个喜欢自己的人慢慢开始恋爱,也慢慢付出了全部的爱,却被告知她只是…没错,真相就是她接近我只是为了利用我,她利用我的爱和我的人,只是为了获取她心中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过过最最好笑的是,我这个傻里傻气的怂货,竟还有一个绝世美女在拼死拼活地爱着,一往情深不离不弃。 如果我要报复这一切的话,那真是万分的容易。 可我对幼鱼依然抱不起恨意,我只恨这一切的源头,它让我在今天这样的大喜日子里失去了唯一的温情。 这源头就是千寻。 我…恨她? 我仿佛要她与我一同分担痛苦般走火入魔地说:“如果离开你,你又能把我怎么样?我就要离开你,现在就离开。” 我假装毅然决然地回头要开门,余光看到千寻一把扑过来拉住了我的手,眼睛里满满的全都是恳求。 我抓着她冰冷的手,摇摇头:“我们没可能。” 千寻一把抱住我,她搂得很紧,我拼命挣扎。 我愤怒道:“放开我,我要离开这里,离开你。” 千寻急说:“你都知道真相了,还是不能…” 我猛一使力推开他:“我就是不喜欢你,我就算对一个万人轮上的娼妓付出真情,也不可能对你动一点点心的,你懂了吗!” 千寻苍白的脸孔在我的理直气壮中渐渐低垂下去,良久才重新抬起来面对我,依旧淡雅地笑:“我给你剥橙子吃。” 说完她有些心不在焉地朝圆桌走去,举止有些无措。桌子上有一个青花瓷的果盘,里面放着满满的橙子,都堆成了小山。 她清媚的手在轻微的颤抖中拨开了橙色的外皮,里面是颗粒饱满的橙色的肉汁,就好像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就是这个东西拉近了彼此的距离,而现在看到它却觉得这是一种阻碍,是一种日久生厌。 我快步走过去,一把夺过就快要完整剥离出外皮的橙肉使劲朝边上甩过去,仿佛要看到它汁肉四溅,要听到它落在地上的闷响我才能发泄出我的不满我的怨恨。 千寻错愕的还停留在拿着橙子的手势上,半响,才捋捋耳边的发丝,重新朝我抬起头来问我:“怎么了?” 我深呼吸两下企图平复躁动:“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放过我?” 千寻紧抿着嘴唇,带着些讨好地看着我:“我没有想要对你做什么,你知道我的本意只是不想你不开心…” 我打断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不爱我?” 千寻说:“无论你怎么样我都不可能不爱你。” 我再次打断她:“那有什么方法可以让你恨我吗?” 千寻小心翼翼地抓住我的衣袖:“昨天晚上不是还好好的吗,为什么你今天会变成这样?” 我推开她,用望着杀父仇人一样的眼神盯着她:“人都是会变的,既然我的变化让你不喜欢了,那你就放我走吧。” 其实内心深处我也不愿意对这样一个善良又痴情的女人做出什么真的狠事,但是幼鱼的离开和她最后伤心的表情让我心乱如麻,让我不能冷静思考,就好比你花了半辈子的积蓄买下了一套房子,而你的结发妻子却在这时跟你提出离婚,你不仅房子、女人都一无所有了,还必须要流落街头一样的让你欲哭无泪。 千寻朝我靠近一些,笑得很好看:“不,我没有不喜欢,你…误会了。” 我急得内心滚滚烫,表面却只能同她继续攀谈:“好,抛开喜欢或者讨厌的问题,你今天必须得让我走。既然你爱我,那你就爱好了,但你不可能永远留我在身边。” 千寻摇摇头,欲言又止。 我闭上眼睛再睁开,拳头也握紧了好几次:“既然你没什么要说的了,我走了!” 转过身,一步两步,三步四步,没有人跟上来没有人出声阻止,很好。看来我的摊牌还是有效的,打开门闩,一种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亢奋把我包围。 就在这时,一只异常好看的手“嘭”一声把门按上,速度和力度让我瞬间都懵了。门闩利落的重新扣在木槽上。 我忽略猛然下沉的心,诧异地转过头。 千寻一脸隐忍的泫然欲泣是我没有料想到的。 “我们还没有洞房。” ◤第三十六章 除却巫山,不是云雨 我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她不是在开玩笑吧,明知道我不爱她,还想让我白白占她便宜。 千寻用渐露红色的眼睛牢牢地盯着我:“洞房花烛之夜,岂能不行周公之礼。” 我详装镇定说:“呵,你明知道我不喜欢女人,你觉得这种事情我对你能做得起来吗?只要我不想,你是不可能逼我做的。” 千寻一双美丽狭长的眼睛彻底染红,她低下头,过了好久才压抑着对我说:“谁上谁下其实并不重要不是吗?” 就在我以为她这句话是不是气糊涂了才说出来的,或者就是我气糊涂产生了幻听,不然的话,那就是…她要强暴我?! 思维已经比她慢了好几拍,再次挥去脑中空白的时候,我已经被她牢牢地按在了红色的喜床上,动弹不得,我奋力而起可终究不是她这个武林神话的对手。 而她眼中的欲望的波光也是让我望而却步的。 “你不会的。”我望着她的眼睛,希望釜底抽薪能够起效,不然回了现代我一定把出版三十六计的出版商告到倾家荡产。 “如果是你,我会的。” 一种企图能够最后抓紧的希望还是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地破灭了,像是要证明她所言非虚一般,她开始帮我宽衣。 我一下子就惊慌失措了:“你…你要干什么?” 千寻完全无视我的慌张,她反手几个穴道一点让我在也使不出一丝力气任她为所欲为。 “不脱衣服怎么行礼呢?” 全身上下就像被注射了镇定剂一样完全无用,我只能滔滔不绝地通过唯一可以力挽狂澜的嘴巴让她停止这样疯狂的行径。 “我求你了,不要这样,不要再脱了,不可以!你不可以碰我的腰带!住…住手!” 我突然发狂地吼了出来,最让我羞耻的部位就如此轻而易举地被她撕去了最后的伪装。 她用力按住裤腿,从里到外一扯到底! 然后她开始脱自己的衣服,我惊恐地摇摇头,想要闭上眼睛,但千寻好像知道我的动作,又是一点,我就连眼睛都不能闭上了,只能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死死地睁开着,就像死不瞑目的尸首一样,久而久之眼睛开始发涩发酸,开始痛苦流泪,但我依然毫无办法。 然后她依然慢条斯理,动作优雅地开始为自己宽衣解带,很快她那完美的就像雕塑一样的胴体展现在了我的眼前,很美的身体,美到让我失去一切欲望。 她轻轻抬起右手,将一个水滴形的发簪缓缓从头发里拔出来,瞬间她过腰的长发就一层一层向下翻滚下来,其余发簪随着头发落下来的势头四散到了地上。 我不由自主地想要瑟缩一下。 她却开始低头吻我,嘴唇,脖颈,胸膛,小腹,还有被她万般挑逗后已经开始勃起的雄性。 “我最后一遍求你了,住手吧,别让我恨你一辈子!” 她一直埋首在我身下的头终于抬起来,那是一双已经被欲望挑逗成血红的眼睛,还有已经红肿发胀的嘴唇,但她还是依旧对我温柔地笑了笑:“越恨越爱么…” 带着血色的笑意,温柔变得不是温柔而是一种讽刺。 一种彻骨的寒冷席卷我的全身,而体内的炽热却想要喷薄出来。 她两手扶在我的腰上,她与我正面想贴一点一点地游走上来,和我接目而视。 我已经不想再做出任何无意义的举动,但也不想让她顺心得到:“你知道幼鱼的身体有多美吗,我们曾经两次欢好过,每一次他都让我充满了怜惜,每一次过后我都更加的爱他,这一点,你永远都别想比得上。” 千寻安静地听着,似乎并没有被我激怒:“如果你喜欢水月坞的桃林,下一次我们也可以去那里。” “你…你都看见了?”不敢相信我和幼鱼在桃林中那一次最美好的欢爱竟然完完全全落入他人的眼底。 “是的,我都看见了,而且看得一清二楚。” 我觉得好笑:“那你为什么不阻止,而现在又要说出来,证明你的大度?还是你就是一个卑鄙的窥视者!” “明天晚上我们就去那里,好不好?”轻轻柔柔的声音流窜在我耳边。 我瞪着她,不知不觉已经流下泪来,我发誓不是我懦弱,而是眼睛真的累了,承受不住了。 “你跟我想都不要想!”我决绝地说出这句话。 下一刻,变得越来越肿胀的下体突然被一种温暖的紧致禁锢住,就像是被一种专属于宠物的脖套圈禁了,我全身颤抖着往下看去,千寻却毫不在意地坐在上面,就像一个意气风发的女王一样,开始肆意摇摆。 下身的欲望开始动摇我的意志,可我却并不想就这么认输。 “多美的身体呀,就让我来服侍你吧,我会让你很舒服的,你就不要再动了。”千寻的话语就像魔音。 我紧紧盯着我们交合的下体,她竟然完全不觉得一点痛苦,脸上始终保持着淡雅的微笑,这一切在我看来就是一种疯子的疯狂。 我完全失去了一切的主动,就像落进了无底洞,怎么样呼救都不会有人来救我,我真的有那么一刻很想就这么…死了算了。 不过,上帝并不打算收留我,千寻几个反手一点,我的眼睛可以动了,但下颚却失去了知觉。 千寻轻轻捧着我的下颚,与我交吻起来,她的舌头很灵活,但我的眼睛却在闭着流泪。 她越吻越深,臀部往下坐的频率就越快,我整个人几乎就快要灵肉分离般摇摆不定。这样的纠缠直到晨曦微露我浑身痉挛过后释放出了一些东西,她才彻底将我封住的穴道解开。 我很没用地擦干了流下的眼泪,而心中有一个从摇摆开始就毫不犹豫暗埋下的炸药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它的硝烟随着血液流向我的四肢百骸它将我的细胞变异成另一种形态,而且它将终生弥散下去。 千寻趴伏着倒在我的身边,神情似乎并没有预料的那么快乐。 自作自受! “对不起。”她对我说。 我快意地牵动着嘴角,抬起了她的下巴,端详了一阵:“好美的一张脸,只可惜是个变态。” 在看到千寻尴尬的脸色后,我舒心地坐起来:“强上男人就这么有意思吗?” “…” “不过谢谢你的服侍,尽管不算舒服,但是至少身体是最美的。”我从地上捡起我的衣服一件一件地穿回去,不管身后依旧一派春光的美人。 “我以后不会逼你了。”失落的声音。 我“哦”了一声,说:“那是不是我让你做什么,你就会做什么?” 千寻目光随着我点点头。 一路穿戴整齐的我转过身风度翩翩地看着她:“那从今天开始你就三从四德做个好妻子吧,记得待会儿给我上茶。” 走到门口时却突然停下来,似笑非笑地说:“床单上没有落红,你说这是什么意思呢?” 渗渗笑了两声,我悄无声息地合上了门。 从容自得地勾起嘴角,心里列出了一份报复的计划。 去紫云泉泡了一个时辰之后我始终不敢相信昨晚的真实,也命庄内的侍女进行全方位的排查,但是很可惜,她们没有一个人发现他的下落,是的他失踪了,但我知道,他只是在我面前消失了。 他的伤心我的耻辱我都要无懈可击地还施彼身。 倏然起身激起无数的水花,穿回我自己的短袖、七分裤、马甲、长筒靴、半截手套,一路步履坚定地走进了天殿。 四大护使站在下方,千寻手捧着一盏热茶跪在主座下方,其余侍女都安静地立在一旁,季云昨晚就和她儿子司寇季雀连夜下山赶回北雀神宫了。 我沉着脸,一步一步走上前去,稳稳地坐在了主座上,摆了好几个姿势才慢慢向千寻投去目光。 依旧是一身绘染了橙色的白衣,半披半扎的过腰长发,空灵飘逸。可在我看来却是万分的刺眼,尽管这个天下男人都想拼死竞逐的女人跪在我的脚边,是一脸虔诚和低顺。 可我就是看不顺眼。 猛地一脚踹过去,茶盏应声碎地,茶叶泼在了白色的衣服上,就像这件衣服本身就是一个颜料的调色盘似的。 我抬起她的下颚,不带感情地说:“擦干净,我不喜欢看到脏东西。” 千寻温柔地拉着我的手:“你没伤着就好。” 我冷笑着抽回自己的手,锁目看着她:“所以,我多么想把你也给擦干净了。” 千寻怔了一下,空着眼睛慢慢低下头去。 身后的侍女惶恐不敢说一句话,可四大护使看我的眼神就比较五彩缤纷了。 千寻找来抹布跪在地上就开始一言不发地擦起来,就好像她是心甘情愿地为我做这一切,是在赎罪。 赎罪就会心里好受了,那受罪的人岂不是没有心里好受的机会,我偏不! 我站起来,绕着大厅走了几圈,环视了一下四周,突然对她说:“以后早饭由你来做,午饭由你来做,晚饭也由你来做,我口味偏甜,酸辣也没什么问题,其余的你自己看着办。”说完我挥手让所有侍女退下去,自己也慢慢踱步而出,可四大护使却都亦步亦趋跟了出来。 “印公子,你到底有什么脾气,竟然让我们庄主擦地做饭!”牧隗是最沉不住气的,刚出门就对我发泄不满。 ◤第三十七章 层出不穷,身心俱疲 我头也不回:“三从四德你没有听说过吗?” “你…!”牧隗的话被人打断。 蒲邰难得没有用酷酷的声音有条不紊地和我说话:“你似乎…昨晚到底怎么了?” 我轻“哼”:“洞房花烛之夜,你说能怎么了?” “我不是问这个…”蒲邰的声音也被人打断。 从鄂的稳重在这时还是比较容易不激怒我的:“庄主自小只有专心练功,没做过粗活也不会做,你们发生什么与外人无关,不过如果你非要这样才能消气的话,我请求与庄主一起。” 我停下了匆匆的脚步,微微侧头:“看来你很关心她嘛,不过说辞无效,还有…现在我才是庄主,她千寻只是夫人。” 说完继续抬步子往前走。 “你要去哪儿?”是小木讷的声音。 “下山办点货。”我随意答道。 “我陪你去。”他是唯一一个没人对我提到千寻的人。 我转过身,对他灿烂地笑了笑,招招手,他立即朝我走过来。 “你知道我要去买什么吗?”我懒洋洋地说。 他乖乖地摇摇头。 我低头一笑:“到了你就知道了。” …… 直到晚饭前我才带着阎充回来,当他到了店铺看到那些成堆堆积的东西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我让他带了足够的钱顺便也把这些体积庞大的小山交给他背上了山,不得不说的是他的身体素质和体力真的好的不像个人,轻功也是一流的。 我让他跟着我拖着那些东西直接朝宴会厅走去,我以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势头毫不犹豫地抬脚踹开了紧闭的大门。 里面原本推杯换盏的热闹气氛瞬间冷却,人人都回过头来看着我,千寻坐在最前面的一桌没有动筷子,一直都在安静地等着我,看到我出现又对我露出淡雅的笑容,尽管我还是选择了无视。 我从阎充手中分过一袋子,拖在地上自顾自地往前走,边走边说:“你们这些白吃白喝的人也可以赶紧走了吧,我雨花山庄又不是善堂,没有义务要收留乞丐的。” 说完我把袋子往地上一沉,地面发出了窒闷的回声,我扫视着下面一张张僵在欢乐中的脸,这才感觉到心中有一丝痛快。 等了等没有人说话,又继续说:“怎么还赖着不肯走啊?吃了那么多顿饭了,这一顿还不能吃差了是不是?白吃白喝就那么开心吗,一群贪图小利又趋炎附势的杂碎!都给—我—滚—!滚!!” 一时间场内出现了骚动,不少人都已经捋起了袖子要朝我冲过来干架,但身边都有很多人及时拉住了他,说一些什么有高手在,人家命好娶了武林第一高手,或者他现在飞上枝头了等等的话来讽刺我安慰他。 然后一个一个或尴尬或冷静或忿忿不平或念念有词地走了出去,很快原本拥拥嚷嚷的几十桌子菜都瞬间空了出来。 依稀还能听到有人在外面说些什么。 “他算个什么玩意?走了狗屎运了!” “自己不就是个吃软饭的吗,还有什么脸面人五人六!狗仗人势!” “不就是在床上厉害点么,能把女人吃的劳…” “你说他在床上和千寻是谁比较厉害一点?” “他那个孬种一定是在下面的!哈哈哈!” … 我默默地听着这些话渐渐无声,才转过头去看千寻。 她始终淡淡地看着我笑,好像无论我做什么都不会怪我。 我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来。 我挑起筷子夹了一口菜,仔细地嚼了嚼:“这是你做的?” 千寻微合上狭长的眼睛,点点头。 我挥臂扫了一下四周:“这么多都是你做的?” 千寻将微微发红的双手缩进广袖中,再点点头。 我一把扔掉筷子,在用力扯掉桌布,看着满满的美味佳肴一盘盘摔在地上,干净的食材统统摔在一起,变得肮脏。 我走下去,一桌一桌的扯掉桌布,将无数的菜盘扔在地上,看着所有的一切,她今天费心准备的东西都变成了脏的、没用的稀泥,看着一切都被我毁灭了,我才挑挑眉重新回到她身边。 她依旧毫无反应。 我踹了踹我之前放在地上的袋子,戏谑地对千寻说:“你知道我给你买了什么好东西吗?” 千寻没有说话。 我解开袋子抓了一把出来,在千寻面前慢慢展开来,看着几十颗黄豆天女散花从我掌心散开来坠下去,叮叮当当砸在千寻的脚边错杂开来,我才缓缓地说:“我早饭喜欢喝豆浆,每天都要喝,你今天晚上就把这些洗干净。我一向喜欢未雨绸缪所以买了好多,你要知道如果不全部洗干净黄豆就容易坏掉,我不是个浪费的人,而且我也不喜欢脏的东西。”说完把剩下的几颗黄豆轻轻丢在地上。 我招呼阎充走过来,把将近十袋半人多高的黄豆放在千寻面前。 临走之际,我又想起了什么:“夜宵就不用准备了,明天我会来看看你洗的黄豆。” 说完我将前面拦路的一张桌子踹开,大步走了出去,门口跪伏着几个瑟瑟发抖的侍女,阎充面无表情地跟在我的身后。 前往紫云泉的路上,牧隗突然气势汹汹地冲过来,清秀俊逸的脸上怒容闪烁,拦住了我的路。 “你知不知道,就算你今天中午没有回来吃饭,主上还是做了很多很多的菜等你回来,她这么多年来都是我们服侍的她,她双手都不曾沾过阳春水,更没有下过厨房,她今天一整天几乎都是呆在厨房,她不断向每一个厨娘学习,就算累了、伤了、衣服也脏了,她都没有一分一毫要离厨歇息的意思。她的手都被烫伤了,你还让她连夜给你洗豆子,磨豆浆,她是你妻子,你到底知不知道!你不能因为她对你好,你就这样得寸进尺。” 我无奈地看着拦路虎,打了个呵欠:“首先,她不是主上是夫人,这一点我说过了。其次,我今天下山采购了一天很累了,要赶紧洗澡。再来为人妻子就应该下得厨房,她又不是什么金枝玉叶也不是九天仙女,没什么不能动手干活的。最后,我这个相公都不担心,你不过是属下又不平什么?” 说完我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我要去杀了他!”牧隗狠狠道。 我说:“谁?” “温幼鱼。” 我立即转身,冷声道:“那你得先找到他。” 牧隗恨恨道:“我不管,都是他害得你这样的,害得你和主…夫人关系不和,我知道你其实一直都很依恋他,所以我更要杀了他。” 我低头想了想,说:“你会后悔的。” 牧隗怔了怔,说:“那我也后悔的值了。” 看到他这么义愤填膺的表情和挺拔秀气的模样我一下子又想到了一个更有趣的点子,准备明天一早抛给所有的人,于是说:“从现在开始到明天早上我喝到豆浆之前我都保留你后悔的能力,不过从那以后你就将无能为力。” 看着他不明所以的表情,我心中报复的快感兴奋了我的全部神经。 时间转瞬及至。 我坐在首座上,看着几十盆干净滚着水珠被分好的黄豆笑得非常满意,一个侍女快步过来为我呈上还是热的刚磨好的豆浆。 “让夫人来呈给我。” 那个侍女有些犹豫地说:“可是,夫人洗了一个晚上的豆子,双手俱损了,刚上了药绕了绷带…”在我无声的注视下,她渐渐不再说话。 我似笑非笑地朝千寻看过去,千寻毫不迟疑地接过豆浆,恭恭敬敬地递到我的面前。 我看到四大护使眼中的不忍,心中暗叹,他们这么为自己的主上着想,如果一会儿轮到了他们,那他们会不会也对自己露出这样怜悯的表情。 值得期待! 我难得没有发火也没有刁难她什么,接过豆浆胃口很好地饮尽:“甜度刚好,辛苦了。”我对千寻说。 千寻眼中透着一种释然的笑意对我摇摇头:“不算辛苦,你喜欢就好。” 我略带抱歉地抓起她的双手,仔细翻看了一会儿,谨慎地抬头说:“还痛吗?” 也许是我的眼神过于温情,也许是我的语气太过温柔,以至于千寻瞬间红了眼眶,她稍稍转过头,似乎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最终还是摇头说不痛。 我帮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说:“一夜没睡很辛苦了吧,不过从今以后你也不需要每天再伺候我就寝这么辛苦,我给你找了几个姐妹作伴,你以后只管做好洗衣煮饭就行了。” 千寻感动的脸色停在脸上,眼睛看着我却失去了焦点:“什么意思?” 我摸着她美丽的脸庞,悄悄地告诉她残忍的事实:“昨日娶亲今日纳妾,双喜临门岂不美哉。你身为原配夫人,就应该大度的为我操办这些不是吗。” 我能感觉到手中脸庞的绝望,因为我不爱她,我想着另外一个男人,现在我还要纳妾。 千寻轻轻抬起被包扎后不能自由活动的手覆盖在我的手上,强笑着说:“你喜欢就好,是哪一家的姑娘,我好准备代你去提亲。” 我打断她:“不是一个。” ◤第三十八章 嚣纳男妾,惊世骇俗 千寻顿了顿再对我笑起来:“就算多几个也没关系,我一并给你准备。” 我反握住她的手,笑得无害:“不用那么麻烦,他们都是庄里的人,而且…也不是姑娘,夫人能这么爽快地答应,为夫很是开心了。” 一双手静静地从我双掌间滑脱下去,千寻仿佛失去了灵魂,侧着头看着我。 我站起身走到四大护使身边,一一抓起他们的手,向着众人宣布:“从今天开始你们不再是雨花山庄的四大护使而是四大夫人,你们都是我的妾。刚才夫人已经高兴地答应了。” 话刚脱出口,满屋站着的侍女刹那全都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满场寂静,鸦雀无声。 牧隗睁大眼睛,恐惧般盯着和我握在一起的手:“你…你刚说了什么?再说一遍!” 蒲邰虽然比他好一些,但也无法继续维持往日的冷酷,笑笑停停,停停笑笑,才说:“四大夫人?纳妾?你要娶我?这可一点也不好笑。” 从鄂若有所思地看我一眼,然后转过目光去看千寻。 阎充木讷地看着我,渐渐回握住我的手。 我笑了笑:“再说一遍吗?可以,我,现今雨花山庄的庄主今日要纳山庄四大护使为妾,夫人刚才也已经答应了。美人儿们,今晚可是我们的大喜日子,虽然不能大张旗鼓地操办婚礼,不过喜服婚房酒宴还是一个不能差的。” 牧隗一皱眉,甩开我的手:“你这人真的是疯了,原先我还以为你是个敦厚和善的人,没想到你本性竟是这样的不磊落,昨天是我过激了今日才连累了其他三个兄弟,如今你这般做是想叫我后悔也不能,我就偏不!你敢娶,好,我嫁便是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蒲邰这时也没法再故作轻松起来,看着我一脸死灰道:“这件事,不是嫁娶的问题,一旦传到了武林中,便是轩然大波,雨花山庄将从此再抬不起头来,你…真的非要如此不可吗?” 他说的大道理我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不过有句话倒是能让我引起共鸣:“雨花山庄抬不起头便抬不起罢,只要从今往后我能天天抬头那便是你们最大的福音。”说罢,用另一只手挑了挑他的下巴。 千寻背转过身,我看不清她的脸色。 蒲邰脸色一红便黑了下去,偏过头不再看我。 我无害地笑笑,看向从鄂:“那么,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从鄂最为成熟,看着我的神色依旧没什么变动:“既然夫人都答应了,我便无话可说。” 我满意地点点头。 最后看向一身黑衣,最年轻俊美,长身玉立又最乖的阎充,我放开另两人的手,用力一收便将他揽入怀中,他美丽的侧脸木讷定格,我勾着他的腰眉飞色舞。 我一脸风流地看向千寻:“虽然他们是妾,但也不能委屈了不是,昨日你的大婚那是武林盛宴,人尽皆知,今日众人早散也聚不成盛会,但至少要给他们一个真真切切的名分,既然季云走了,那么就只好劳烦夫人亲自将他们的新身份昭告天下了。” 我目光炯炯地迎上千寻几近奔溃的神色。 良久她才由跪姿转为站姿,步履稳定地走到桌边开始慢慢剥起了橙子,橙皮褪尽,只剩一个完整的橙色肉球立在上头,她才转过身向我婉然一笑:“相公说的对,妾身这就去准备一切。” 尽管备受欺凌,她却始终抬首挺胸,每一步都走得风华绝代,这一切在我眼里就是冰火不容。 待人都退尽了,从鄂却略显疲惫地看我一会儿说:“理由?这么做有什么理由?” 我扬了扬眉,耸耸肩:“没理由,我就是喜欢。” 说完,我搂着阎充大步而出。 “你真的要娶我?”蒲邰在身后追问道。 我毫不犹豫地大声回答:“不止娶,我还要洞房呢!” … 不得不说,只要是为我办事情,不论有多艰难险阻,有多伤人伤己,千寻都不会退却也不会有丝毫怠慢,空无一的宴厅人却堪比满汉全席的佳肴,张灯结彩更甚昨晚的豪华洞房,满目苍夷的红色,四个风格迥异却各有千秋的俊逸男子并排坐在床边,他们无一不是穿着红色的嫁衣,无一不是被烛影摇红了深瞳。 我还记得拜过天地之后,是千寻送我们回的房间,她临走时关门看我的那一眼我想我一定一辈子都会印象深刻,是那样忧伤忧伤到深邃却又无法放弃的眼睛,我知道她一定很想再对我温婉地笑一笑,好让我直接看到她的心情很好。 不过我绝对不会因为有这样一点点的心软而忘了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 所以她这样无法放弃的眼神让我心神不安。 于是我卡主她关门的手让她先等等,看她刹那变得略带喜色的眼睛我的恨意又汩汩地冒成了喷泉,我转身从桌子上拿了几个她精心为我剥好的橙子随手递到她面前,舒展一笑,说:“我是喜欢吃橙子,不过你经手的太脏,我不能将就着吃。” 说完一翻手腕,看着几个小肉球在地上碎尸万段,我亲手合上了房门。 看着门缝中她渐入痴呆的神色,我才觉得活着还是很有意义的。 “你别太过分了!主…夫人对你一再忍让,再好的人也是会有脾气的。”牧隗又是第一个对我发表不满。 从鄂一把拉住了他,低沉道:“你忘记主上…夫人说过的话了吗?” 牧隗原本还想据理力争一些,但听了这话又思踱了片刻,才悻悻说:“我会听夫人的。” 我虽然不清楚具体经过,但还是能猜到个大概,千寻为了彰显贤良大度,必定在他们穿喜服而我又看不到的片刻对他们嘱托过要对我千依百顺,不能对我动武伤了我,不能在我面前因为自己的事情和我起争执云云之类的。 我丢开酒杯,挑挑眉,调笑道:“当此良辰美景,又有四位佳人相伴,真是名符其实的春宵一刻那。” 牧隗闻言,脸色一沉,往后缩了缩:“你不会真想和我们洞房吧,要睡在一张床上?” 蒲邰的脸色也是红白交错,但还好定力不差,一直费力企图把牧隗从床脚拉回来。 我轻笑一声,慢慢靠近缩在床脚的牧隗,把脸凑近了说:“不错,当然要洞房,既然是洞房又怎么会不在一张床上呢?”说完就挑起他的下巴,恐吓一笑。 牧隗被我吓得大叫一声,连滚带爬摔下了床。 “你…你不要靠近我,我真的没法和你一起睡,我…我睡地上还不行吗。”牧隗一脸哭相扯了条被单果真开始打地铺。 我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摇摇头,看向床上的三个:“和我一起睡觉有那么困难吗?” 蒲邰低下头,酷酷道:“关键是看你想要干什么?” 我戏虐道:“睡呗。” 蒲邰脸色一僵,慢慢背转过身。 我走过去坐到他们中间,左拥右抱,感觉到蒲邰的僵硬和从鄂的巍峨不动,我招招手让阎充跪坐在我脚边,他很听话地照做了。 “既然你想睡,那我陪你睡就是了。”从鄂说着就要帮我宽衣。 我连忙按住他的手,笑说:“你以前是怎么尽心服侍夫人的,也要陪睡的吗?” 从鄂依旧雷打不动不献出半分表情:“自然不会陪睡,我只是说像对夫人一样对你忠心。” 我点点头笑道:“很好,那你呢?”我看向蒲邰。 蒲邰脸色终究有些别扭,但还是二话不说地点了头。 我又说:“小木讷对我可好,我一点都不担心,那么牧隗你呢?” 正打地铺打得双手齐飞生怕晚一步我就会吃了他似的牧隗后背明显一颤,但在其余三人颇有深意的注目礼下还是乖乖点了点头:“我也会尽心服侍你的。” 我对此结果大感满意,站起来拍拍手,暖暖一笑:“既然你们如此真心待我,我又怎好不尽心尽力,可我现在临时想起有些事情要出去一会儿。”他们三人听到这里明显松了口气,我继续说,“不过不会太久,我希望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们要乖乖脱干净了躺在床上等我回来,春宵苦短我可不想浪费。” “什么?!”牧隗叫道。 “你真的要我们…”蒲邰有气无力。 从鄂没有说话已经开始解腰带,阎充也是个乖顺的行动派。 我说:“这就对了,你们夫人在昨晚也是这么做的,你们既然要对我尽心就不能比她差不是。” 他们动作稍微滞顿了一瞬,就再不多言。 我和门而出,直奔天殿深处天桥彼端。 喜极而泣是人生的最美事,那么乐极生悲又会有什么感觉呢? 推开她寝室的门,她正微微合眼侧卧而眠,只不过眼角有些水渍,我的动响足以在瞬息之间打扰她这个武林高手。 她缓缓地睁开眼来,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真的是你?” 我觉得这话好笑:“当然是我,怎么不能是我吗?” ◤第三十九章 水燃独影,幻梦噬身 千寻匆忙起身,步影重叠瞬移的几乎让人看不清,我记得第一次在梅林中看见蒲邰他也是用的这么一腿瞬息之间的功夫,不知道更擅长腿功的阎充这一招厉不厉害。 千寻忙为我倒茶,不解地说:“今晚是你的好日子,夜也深了,你如此急忙是婚房布置的不好,还是他们对你…” 我摆摆手:“他们都很好,很满意,只是单纯想来找你。” 千寻有些高兴:“你把他们留在房里就是为了来找我。” 我笑说:“你是我原配夫人,我不能来找你吗?” 千寻有些手足无措:“只要你想的话都可以,那么你想来这是有事?” 我双手扶上她肩膀,看着她眼睛认真的说:“自然有事,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千寻大惑,不言。 我对她温暖地微笑,就像个慈祥老人那样的,向她伸出我的手,直到她把自己略带凉意的手叠放在上面,然后我笑着牵起她缓缓往前走,看着她略带手足无措和受宠若惊的表现我觉得她过会儿一定会为自己曾经愚蠢的不安而懊悔不已。 她一定会的。 步过漫漫汉白玉石路,绕过几个温泉小楼,我牵着她来到了紫云泉。 千寻握紧了我的手:“你想沐浴?” 我勾嘴一笑:“不是我。” 我将千寻带进去,然后关上门,看着碧色的温泉,蒸腾着白雾的宽广水池,还记得我曾经在这里上演的飞天破水一幕不禁暗笑出声,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世事无常吗? “你笑,是想起了那一天吗?”千寻立在我身旁,轻声而问。 我说:“是啊,想起那一天我总是忍不住笑,不过今后你想起今天我想应该连后悔都觉得没勇气。” 千寻蓦然转头看我。 我一把拉开她的腰带,扯下她的外衫罩纱,她没有丝毫的躲避,只是看着我任我为所欲为,我把已经从她身上拿下来的衣服随手扔在水池边上,一脚踢在她腿弯上让她跪在地上,另一脚踩住她的长裙,双手将她用力往外拖直到脱出来为止,连同里面的亵服内衣一起,直到她洁白光滑的玉体毫无阻挡的混合在水雾中,我才慢慢擦去额角的汗珠。 千寻抬头看着我,琥珀色的眼睛却难得让我感觉到了瞳色的深,她有些可怜的眼角让我有丝毫的动摇,不过再看看手中绘染了橙色的白衣,我又觉得再动摇就是对不起我也对不起幼鱼。 我蹲下来,和她平行对视,似笑非笑地说:“你在期待什么?” 千寻抿了抿好看的嘴唇,又对我莞尔的一笑。 我捧着衣服放在两人中间,说:“你为什么总是穿这件衣服?” 千寻看了一眼衣服又看了我一会儿说:“这是我们第一次在真实的阳光下见面,我一直都非常怀念。” 我摆摆手说:“不不不,不是问你这个,我是问你为什么总是穿着白色衣服。” 千寻说:“因为它的一尘不染,因为它的高贵无暇。” 我捏紧了手中的衣服,说:“什么样的人穿什么样的衣服,你是想告诉我这些吗?” “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不再穿它。”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定定地说:“不,这无关我的喜欢与否,而是白色它本身,你不配拥有,你太肮脏,你太道貌岸然,很多干净的东西都被你自以为是地玷污了,你从始至终就不配拥有。” 我在她越来越虚弱的眼神中像个濒临发狂的兽,将这件白色的衣服撕成无数零星的不规则碎布,而有些事情就是应该这样面对面地做,那样才能让彼此有身临其境的快感。 我抓着她的双臂连同她一起带着站立起来,看看她那明显受伤却还是强颜欢笑的眉眼,我真的觉得她装模作样已经太久了。 我理了理她的长发,顺了顺她的眉眼,看着她温柔一笑,直到她不再身体僵硬,然后十指用力,出其不意地将她推入池中。 看着她完美的身体直挺挺地破入水面,在水中开出一个窗子,我不禁感叹就连落水都能让人这么迷神炫目,真是一点都不简单。 “别从水里出来!”在她有什么其余动作之前,我出声喝道。 我走到一个殿角边,抬手拿起了一个蓝荷花的烛台,像一个穿行在午夜的精神病患,面色怪异又虔诚地走到那堆和破布一样的衣堆旁,然后一松手看着火光落在无尽的白色中,有着几乎和绘染的橙色一样烂漫之时,人会有一种迫切想要表现出破坏后的兴奋,看着烂漫的小火光随着白色的变黑而慢慢扩散成一团大火,我开始歇斯底里地张狂大笑,我开始用尽毕生所学的低等词汇对着火光谩骂,在癫狂的骂声中火光熊熊燃烧。 我瞪着被烟熏出的火红双眼看向池中的落汤鸡,厉声道:“我会把你所有的白色衣服处理掉,从今天开始你只能穿其他颜色的衣服!当然如果你愿意不穿衣服的话。” 大片浸湿后的黑色长发盖满了她的前胸后背,她立在水中,水面持平到肩部,她苍白的脸庞和润泽的嘴唇晃上了斑驳的水光,看着即将燃成灰烬的衣堆只是无声地点了点头。 我将灰烬和没有烧透的碎布尽数踢进池中,有星点火光散落到她的四周但很快湮灭在水里。 “我知道你喜欢这件衣服,所以我把它全都还给你了,我想就算化成灰你也还是爱到心坎儿里的。” 黑灰色带着焦味的残余物开始在碧色水池上漫游起来,它们在水波形成的回形圈中一层层往外浮游,它们将一个风华绝代的女人衬托得卓尔不群,也将这个风华绝代的女人圈进形单影只的寂灭。 “夜还很长,你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把自己洗干净。”我打了个呵欠,抱歉地笑了笑,“那,我就先回去睡了,你的四个姐妹还在婚房里等着我呢。” 我再走到窗边,将整个垂地的长帘拉开来,露出里面等人高的落地镜。 “看看自己的身体,会洗得更加干净一点。”我连头都不想回,赶紧快步而出。 “印橙。”回声在水中扩散。 我想我应该什么都听不到。 疲惫地靠在合起的房门上,我丝毫没有报复后应得的快感。 四个俊美的男子赤着膊从被窝里坐起来看着我,或带期待,或带茫然,或带不安。 这就是我想要的心灵归宿? 不,这不是我!不是我! 娶四个男人做妻妾,费尽心机想要报复一个美丽女人,任性妄为地践踏别人,这样的人一定不是我,被躁动心魔控制住灵魂的无耻男人一定更不是我! 可,不是我,又是谁?我才是印橙,我才是那个名叫印橙的男人! 我忽然再也没有勇气去看他们四个无辜的脸,只留下一句:“把衣服穿回去吧。”就逃也似地飞奔出这个满眼红色的喜房。 我不想再看到自己变得不像自己,我不想再让心痛刺醒自己或许对千寻的恨根本就是变味的。 我一口气奔跑到天殿下纵横数百米之宽养荷池水边,一头扎了进去,温热的泉水从半闭的眼角中挤了进去,那种涩痒疼痛的感觉瞬间就侵袭入了脑神经的深处,可我却觉得这是一种解脱,在我生不如死的时候,只有难以忍受的最痛才能证明我还活着,只有痛到让我有闭上眼睛的欲望,我才才能明白我和一个思维清醒的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剩下的我已经不想去记得,只是放纵意识自由地涣散,视觉也因池水和荷花的波动而变换着忽明忽暗的光线。 在无数次无力挣扎而僵浮的极度疲惫中,沉没在迎接着我。我苦苦挣扎,是因为我不甘心就这样背负着遗憾沉沉睡去。 我不能告诉任何人我昨晚的梦中竟然出现了谁,那是一张你我都认得的脸,对我包容一切地微笑。 千寻。 我真的想要逃开你。 你的爱,你的沉默不忠的爱。 “哗啦”一声泉水四溅,我奋力仰头从水里逃了出来,深呼吸一口,告诉自己:“还活着,真好。” 翌日清晨。 高山不见云,但见云遮雾。 阳光一片大好的趋势,我揉了揉眼睛,从昨夜的低压中苏醒,不过… “你们四个在做什么?什么表情?什么动作?”我纠结着眉毛,犯了嘀咕。 “相…真的要叫相公吗,我…我…”牧隗用被单裹住身体,脸色绯红的瞪着我。 我在哪里,他怎么在我身边的?而且,我裹着的毯子里面似乎是光光的。 “咳咳,既然你醒了,我们是否该服侍你穿衣。”酷男蒲邰没有看我,始终低头用食指顶住鼻尖,但我没有漏过他略带羞意的傻笑。 “夫人已经派人来催过,可以开饭了。”从鄂俊朗的侧脸一闪而过,就见他略微低头恭身立在一旁。 小木讷也不知从哪里一阵风似的旋了过来,捧了一身我的招牌行头递给我,干净柔软。 “穿衣服吧。”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似乎觉得盯着一个光溜溜的人穿衣服也没什么不妥。 我赶紧接过衣服背过身体,三下五除二地穿好。 “你们怎么…?”我刚想发问。 牧隗就说道:“我们昨晚穿好衣服后就商量着要感谢你最后选择的明智,便悄悄跟着你出来看你想要做什么,后来你在泉水里泡了半晌才出水透气,透着透着你就直接昏睡了过去。我们怕你冻出风寒,就把你扛了回来替你洗了个热水澡。” 我无语凝噎:“你们…洗澡…风寒…” 他们四个面色冷热度皆不相同,但点头的频率倒是出奇的一致。 “相公,洗脸洗脸。”牧隗递来帕子,笑了笑。 “相公,请漱口。”从鄂端着雨后龙井,目不斜视。 “相公,洗手吧。”蒲邰一手潇洒托着锃锃亮的金盆,身体微微倾斜,。 “相公,夜壶。”阎充双手握着一个翡翠色的东西,毫无表情。 我:“…” 他们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和我对峙着。 时光飞逝,我们还在对峙。 我叹了口气:“昨晚…算了,还是去吃早饭吧。” 我飞速地倒腾好自己,就在他们四个的紧追不舍下来到了饭堂。 千寻恭恭敬敬地站到一边,紫色束身亵服一丝不折,茜素红广袖罩衫行云流水,玉颈白颊,不施粉黛,墨发游身,长身玉立,一代风华。 ◤第四十章 时过境迁,终下西山 “都别站着了,吃饭吧。”我大大方方地坐下来,不停给四大夫人夹菜,而千寻呢又不停给我夹菜,场面一度陷入混乱中。 “小一,你真是越看越漂亮了。”我看着从鄂戏虐道。 “相公,吃这个”千寻给我夹菜。 “小二,你真是越来越可人了。”我看着牧隗眯眼道。 “相公,吃这个。”千寻给我夹菜。 “小三,你穿衣服真好看。”我盯着蒲邰,转转眼睛。 “相公,吃这个。”千寻给我夹菜。 “小四,你的身材让人黯然销魂。”我一把抓住阎充的手开始抚摸。 “相公,吃这个。”千寻给我夹菜。 我看着早就堆满溢出碗盆外面的虾饺、小笼包之类的美食,终于忍无可忍。 “夫人!你今天似乎比较清闲,不过那不代表无事可做。我觉得紫云泉的泉水不太干净,就劳烦夫人从泉眼处取水将整个温泉大换水一下了。”我将筷子拍在桌上,握紧双拳良久才松开,“不过,泉眼处石路崎岖,任凭夫人武艺再卓绝也改不了这是体力活,未免洒水浪费…”我叼了一个小笼包咬在嘴里左右嚼嚼,就顺手将碗中其余食物尽数倒在地上,把碗放进她手里,“未免洒水浪费,夫人就用这瓷碗做水瓢,一瓢一瓢换罢。” 四大夫人都鸦雀无声地看着我,眼瞪如铜铃。 我又喝了一口甜度适中的豆浆,微笑说:“我希望这件小事,夫人可以亲力亲为,傍晚落日前可以完成的吧。” 我强拉着想要说些什么的四大夫人走出去,牧隗还是不甘示弱地拼命倒退,我命令从鄂和阎充给我搭把手,才完全搞定他。 “是。”隐隐约约我好想听到了千寻地回答。 不过,谁管她呢? 当天傍晚,她确实在没有人帮助的情况下一个人用一只小碗将紫云泉的泉水尽数换了一遍,不过双脚和膝盖都磨破了,因为时间有限她一直在使用步履神移的轻功,消耗了不小的内力几近虚脱,不过我还是因她没有按时准备好晚饭而对她大发雷霆趁机数落了一番,她略带歉意地对我温婉微笑,一声不吭地转去厨房忙绿。 我毫无感觉地左拥右抱四大夫人,继续玩一些猜谜的游戏,不过附带惩罚条件不是喝酒而是得跟我学大跳火鸡艳舞。 而且是当着千寻的面,于是,我发现为人稳重的从鄂其实根本不会跳舞,反倒是腿功过人的小木讷阎充跳的舞蹈令女子看了都得含羞带怯,更别说看着看着就舞劲大发的我。 千寻只是目光空空地看着这一切,没有愤怒、没有退却、没有躲避,每次看到这样的她,我就在想她究竟是有多爱我,真爱或者假爱,到底是什么支撑她被折磨到现在还在包容着这一切,又或许,是伤到深处,伤口就会麻痹变得卑微。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四季变更,昼夜相交。一年又一年地过去。 这样没日没夜地变着花样报复她的日子我早就受够了,因为我发现她永远可以在被我伤透了之后捧着最新鲜的橙子讨好我抚慰我,久而久之我紧绷的神经开始松懈、厌倦、甚至条件反射想要呕吐。 这三年多里,我不知道看了多少次她那温婉的虚假笑容,我受够了,真的受够了,雨花山庄的每一个角落我都玩腻了,这个了无生趣的缥缈峰顶我也玩腻了,被无缘无故地变相囚禁在这个让我厌恶的人身边,对可以回我自己世界的计划却毫无进展,我的人生真的濒临崩溃,毫无快感。 又到了林寒洞肃,日长一线的深冬,我决定带着所有的细软下山寻求不一样的生活,或能寻得回家的时空之路,又或能在新奇的旅途中重新遇到他。 一行人驾着千寻当年送我的圆顶红纱奢华马车赶了几个月的山路,终于在马儿精疲力竭地长啸一声后尘土飞扬地停在了一个大城门前。 不过这已是比较南边的地方,就算是春寒料峭也不曾见到半分雪景,气温也比刚出来那会儿节节攀高不止一点儿。再看我们这边六个人,是毛货裘皮满天飞,四肢浑圆僵颈不能动。而镇里的人则轻装上阵四肢舒展,打起鼓来唱起歌。 拉开车帘,一阵暖风送入,我不禁打了个哆嗦。 我双目无神地看了一眼几个七手八脚给我换春装的小一、小二、小三、小四,嗔怪道:“我就说吧越往南越热,你们还非不信,硬给我套塞了十三件衣服,我觉得我待会儿要是闷熟都省的烫猪毛了!”我四仰八叉地享受着群体服务,眼光一下就瞟见牧隗快速收进背后的一抹红色,我当下就跳起来,“你丫的竟然还企图给我穿肚兜!还是红色儿的!” 牧隗讪讪一笑也不再遮掩,拿出来大大方方边折红肚兜边笑:“这个玩意儿啊,寒暑两用的,我觉得和你挺配的,就买了。”说完,还不忘对我弯眼一笑。 我心说,想当年那个会忍不住慷慨激昂为主人忿忿不平的俊朗少年哪儿去了,怎么如今变得这么扭扭捏捏,好为人妻。 哀叹一声世事无常后,我瞪了他一眼:“这么红吧拉几的东西和我哪儿配了?娘们儿用的给你还差不多!”顺便把腿往从鄂腿上一撂,我那长筒靴的鞋带可是长的很哟。 牧隗对我的反击闻而不听,自顾自絮叨:“你很适合红色,模样也温柔如水,我觉得和你最配了。” 我抬手给他一记爆栗:“再胡说,罚你今晚陪我睡觉。” 这招果然灵光,他咬了咬嘴巴当即就闭嘴工作。 说来也奇怪,自从那一夜千寻强迫着与我洞房后,这三年来我几乎没有半次关于那方面的欲望。尽管我有五个妻妾,不过真正让我内心涌起波澜的只有千寻,不过我看到她就会想起洞房那天晚上我触目所及的白净床单。 至于他们四个则是我被报复两字蒙蔽而产生的牺牲品。一种心虚的愧疚,尽管他们对我无微不至也没有埋怨,可我仍然逃不出自责的说服。 “相公的头发变黑了以后越梳越俊。”一边给我梳头发的造型,一边勾嘴含笑。 “是吗。”我嘴上喃喃一答,心却想三年多过去了我那一头混染的金毛早就没有了,不过好在有他们四个武艺卓绝的四夫人在,剪发美发统统一包到底!还有那个刀工…啧啧,不是现代任何一个美发大师可以媲美的,层次、质感、迎风飞扬的角度都极致完美,所以我依旧保持了综合了克劳德和云天河的无二发型。 “相公还是穿原来的最好。”小木讷拎起了乳白皮草小马甲等待着我反身入袖洞。 我拍了拍他弧线如画的侧脸,一笑:“小四最乖了。” 待到一切装备更换完毕即将下车之际,一把木质檀香扇恭恭敬敬递到了我的面前:“请相公…” 不等她说完,我一把夺过扇子斜她一眼,就猛地掀帘摇摆而出。 一身月华流光难比的暖米色衣裳,千寻在从鄂地搀扶下也下了车。 我轻哼一声启扇轻摇,便有深入鼻腔的微浓檀香钻鼻而入,抬头一看,便是“泰和城”的字样映入眼帘。 我招呼了阎充蒲邰跟在左右便大步而入,从鄂和牧隗先拉了马车去投宿此城最好最贵的客栈,千寻低眉顺眼地尾随我其后。 边一览异地风景,一边有蒲邰在旁解说:“泰和又叫西昌,莅临井冈山脚下,泰和城内为坊,坊下为巷,全城通行赣语。” “赣语?”我惊讶。 “是的,这是当地的方言,不过因为近来频繁的商货流通,基本对外都会先说汉语,再说就算他们要用赣语和我们说话也不用担心,夫人精通各种语言。” 我心中一瘪,不想话头引到她身上,也不想就此承认她的一个优点,便嗤之以鼻道:“nway!” 蒲邰闻言一愣,不明所以地看着我。 “这是…什么意思?”小木讷看着我问道。 我得意地扇扇扇子,讥笑道:“夫人你说呢?”我就不信她英语也精通听得懂。 果然没有听到回应。 我心中一释玩心大起,拍合起扇子,往蒲邰肩膀上轻巧一拍:“you’rethemen.”然后潇洒一笑走向前,跟立在客栈门口的从鄂牧隗汇合。 六人汇合后都不太想早早进房安歇,就声势浩大地在城中心溜达起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人好事遇上几个来玩玩儿。 时已入夜,花灯满街。 遍览人间百美,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一个有些拘谨的小城却是这样难得的八街九陌川流不息。 有那么几分渭水收暮雨,处处多新泽。宫苑傍山明,云林带天碧的意思。 纵看十里长街,横看车水马龙,明明烁烁的夜景真叫人舍不得睡觉也不想睡觉,又见不远处聚了一大坨人影衬着锣鼓喧天、彩旗迎风,不多想定是又赶上了什么擂台集会的好把戏。 “相公我们过去看看吧,好像是个戏台子。”牧隗拉拉我的胳膊拖着我走。 我鄙他一眼,说:“小二你急什么?还怕戏台子跑了不成。” 牧隗不依不饶地继续拉我,说:“不是的,相公你看那里戏台子后面有艘游船,奢华极巨之极。” 我依言眺望,果然有艘巨大豪华又奢靡,又像是画舫又像是游轮的,给人的第一印象堪比泰坦尼克号的船停在护城河岸边。 “不尽然,这好像是一件赠予胜者的奖赏。”从鄂带着独有的沉润嗓音开口道。 ◤第四十一章 四衢八街,鼎沸长夜 “哦?竟然如此出手阔绰。”我望着台子边拥拥嚷嚷的山海般人群挑眉道。 蒲邰双手抱胸,酷道:“相公可是好胜心痒,也想去试它一试。” 我忽略街边看客们的惊悚目光,左拥一个小三右抱一个小四,堂而皇之地拨开人群扶摇直上。 却不料被操控着场面华衣男子挥手拦下,他面无喜怒,却是严辞开口:“要夺宝船得先过关。” 我也不开口回应,动动食指从鄂便上前问道:“何关?” 华衣男子退后一步让开了些,却也让我看清了台上并列着的数十个身材魁伟的壮汉,都无一不是面无表情双拳紧握,外行人看看定会以为这都是些行家里手,不过见多了行家的我一看就知道这只是请来糊弄人的。 扇子一一指过那些壮汉的脸,我笑问:“人我是看见了,那又如何过关呢?” 华衣男子看我一眼,眼中毫无精芒:“无论阁下用什么方法,只要能通过这一堵人墙就算过关。” 我低笑两声,以扇拍手道:“好说好说!小四你代相公我去请请这些好汉,也叫他们放我们一条康庄大道来走走。” 阎充木讷的看我一眼,脚上却用了瞬移的绝顶轻功,只一眨眼…不半眨眼的功夫他就在这些壮汉之间形如麻花绕八一样地旋了一圈,当他风停步止回到我身边的时候,那些壮汉就都瞬间消失在了台面上。 他们到哪儿去了呢? 只见木搭的戏台子上匀匀称称的开了数十个直径一米左右的黑洞,不时还有几声呼天抢地的喊疼声从洞里漏出来。 好家伙,原来他们掉到洞里面去了呀! 这一下在旁围观的人群都抽着冷气给我鼓掌叫好,他们一定想不到我们这群外乡来客到底怀着什么样出神入化的绝技。 我见此情景不禁好笑,张狂笑了几声,再看向华衣男子:“不好意思我的侍妾顽皮把你的人墙给挪没了,不过你现在可以放我们进去了罢。” 这一下华衣男子也没了原来的镇定,只是定定瞅着我还有刚才微微展露身手的阎充,在我几次三番的用言语提醒后,他才结结巴巴说:“阁…阁下,里…里…里边儿请。” 我对着台下不少蠢蠢欲动的看客无奈地耸了耸肩,用嘴型做了个“后会有期”就夸张地迈着步子从一个黑洞上跳过去。 可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我突感一阵杀气的时候,千寻不知何时已经从队伍最后惊鸿般掠到了我的面前,快到我的视力根本不捉不到她有在动。我只能略微听到台下轰然上涨的非议之声。她与我面面相对目光相交,不过不到一瞬就又低头错开,她略一侧头就从嘴里丢下三四根细小银针,双手向外侧轻轻抛飞,又见戏台四周的台柱子上多了密密麻麻上百根的细密银针,在夜里看去更是针芒百寒叫人背脊刺痛。 我暂且不管千寻如何如何,一把拉了华裔男子就是一拳,叱道:“你想暗算我?” 华裔男子依旧不多表情,指了指我刚才就要进入的七层宝塔,说:“这便是第二关,只要能躲过百芒银针阵方能踏进正门,不少人都是过了第一关心喜而松于警惕故而中招,公子果然不是泛泛之辈身边竟有如此高人助阵,想必今晚宝船必定势在必得。” 我问:“百芒银针阵?什么来头?” 华衣男子指指上面,我抬头看去,这七层宝塔的每一层都有一个窗口是开着的,刚才必定有人通过这个窗口对我齐施阵法才能达到这种四面八方无处可逃的效果。 我松开华衣男子的衣领,讪讪道:“要是还有什么突如其来的花样,我就把这几百根针拔出来扎你身上最疼的地方!” 华衣男子略微一整理衣物,看向千寻的目光带着古怪的炽热:“不知道这位是?” 我瞥了一眼立在身边低眉顺眼的女人,全然不在意全城人恍若见到九天仙女般惊为天人的目光,淡淡开口道:“我娘子,是原配正室。” 我能感觉到千寻突然抬头深深地凝视着我。 华衣男子微微一怔我没有错过他隐蔽的失望,他只是略有叹息地感慨道:“只用一成之力便可如此登峰造极,只怕普天之下除了雨花山庄的庄主千寻便再无人能够做到了吧,况且又是这般神仙一样的貌美。” 我不满地看了一眼千寻,千寻立即挪视低头。 我也不再故作神秘,看向华衣男子道:“你错了,自三年前开始雨花山庄便已易主,而我才是正主。” 直到我带着其余五个人打开塔门进入塔内,原本喧闹着的泰和城都保持着由我语出惊人而暂停的沉默中。 其实若抛开着暗算让我心生不快之外,这塔确实是一座好塔,远看塔顶如盖巍然屹立,近看巧夺天工古朴典雅,看来打造之人必定十分用心才能建出这层次分明盘旋而上的玲珑宝塔。 又加之临湖靠水,更是映得湖光塔影栩栩如生。 真不知道这样的好塔会叫个什么好名? 塔内的敦木楼梯是半弧形交替盘旋而绕其上的,上头铺有柔软的红毯,脚踩上去会非常舒服。 我一边想心事一边任由身体惯性而上,却没想到一不留神就踏空了一步。 “相公,小心!”耳边似是牧隗的声音,我赶忙伸出手让他抓住我。 但下一刻,一双温柔的手就出现在了我的背后,我想也没想反手就将她从我背上撇开。 “谁要你刚才多事?”我怒斥道。 “你没受伤就好。”千寻低垂着头,看不清目光。 “我不会原谅你的!”我说完就转身继续上楼,牧隗赶紧跟过来嘱咐我不要多发火。 千寻早就习惯依旧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我想想就火。之前还受她保护,就故意停下来怒视着她,她被我看得莫名其妙却又不敢与我对视,我觉得这很好玩,就走走停停回头瞪她一眼,就这么拖拉之际也上去了好几层。 “这位公子的脾气好大呀,对美人儿也不懂温柔。”一个轻佻戏谑的声音从第七层半垂的珠帘中透出来。 我快走几步,高声道:“你的声音也挺美的呀,要不我对你好好温柔?” 那个声音轻笑几声,又再度开口:“径行塔下几春秋,每恨无因到上头。你先上来再说罢…” 我心想这么风韵的声音定是个美女老鸨或者巨富遗孀,总之是很能让人浮想联翩的声音,哪晓得真的掀帘而入之后,看到的竟是这样的一个女子。 一鼎珠光宝气的金座上掇了一个鸢肩豺目乌面鹄形的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东西在上面,我被此实打实地骇了一跳! 只见一堆枯发里隐隐透出一点狼光,我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便见那坨东西也跟着上下颠了颠。 就在我张口结舌的当儿,那团东西里冒出了一个声音:“公子在左顾右盼些什么呢?奴家就好好地坐在这里呢。” 我想这一定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瞪出了我极限般的眼睛:“姑娘你…你真是别具一格啊!” 那个声音在喉头打了两圈笑笑,说:“公子你觉得人家美吗?” 我真的觉得撒谎的孩子不是好孩子,但是这人真的让我看不下去惨不忍睹,犹豫再三,我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丑!不咋地好看!” 我原本已经闭上眼准备迎接女人尖酸刻薄的回击,没想到她竟然不可一世地狂笑起来!若不看脸,这声音当真是黄莺出谷,男人的必杀绝技。 “好好好,你是这个世上第一个敢说我丑的男子,那些相形溢美之词听多了也就不过如此泛泛而已,可你这评价我倒真的喜欢得紧那。”那坨东西在枯发和一堆坏死的黑白肉中不停颠抖,我真怀疑她不是神经病就是羊癫疯。 我回头看看严阵以待的一妻四妾们,真是觉得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再看看千寻,同样是女人,同样都让我讨厌,同样都人神共愤,可一个就长得风华绝代,一个就长得爹妈不认。 我几次试图调整呼吸都无法让自己真正平静下来,忍了半天终究破功嗤笑起来:“姑娘不是我说你,你呀是真丑,不过声音倒还悦耳。” 那女子也是个性格爽快的人,摆摆枯枝一样的勉强还能称作是手的东西:“公子怎可就凭你眼前看到的景象说事,我现在丑那是我自己满心求来的,你是不知道我早些年还品貌健在的时候是个什么样神魂颠倒的场景。不过我讨厌那样的自己,不提也罢…” 我心里好笑,我想你就算原来样貌真不错,可既然是个女人,在千寻这种无懈可击容姿的面前就只能吃瘪夸不了海口,她却这样信誓旦旦,难不成眼神儿也不好? 我拉了一下千寻,笑道:“虽然我很不喜欢这个是我娘子的女人,不过你这夸赞自己的话在她面前还是不好说出口的吧。” 那坨东西摇了摇身子,又婉转开口:“雨花千寻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文武双全,容貌惊人,不过…公子你若能在这世间见我真容一眼,那么我想你一定会丢了她来追着我的。” ◤第四十二章 以感应战,别有用心 我被她的自信弄到语塞:“姑娘真会说笑,且不说你是真美假美,而如今你已落得这幅惊天地泣鬼神的尊荣,你的真容我又如何能都再见?” 她摆摆头:“有缘自能得见!如今我没了那张皮,我就不再是我。可那张皮离了我,那就还是张皮,既然只是张皮,那就早晚还会被人裹在身上的。” 我皱眉听得一头雾水,这是什么人皮循环论…好恐怖。 我摆摆手准备跳过这一话题,却不料始终安分守己的千寻竟会语出惊人:“姑娘就算乱发如槁,长发被断,不过发根极密发丝极细,污油也难掩曾经的乌黑柔亮翩然若滑,且淀有淡香,定是经年累月用柏叶、桃枝、何首乌滋养的头发才能达到的效果。而这些东西要常有不是一方巨富武林名门就是王公贵族或者青楼名妓。” 没想到千寻平时不声不响不言不语,一出口就是十分哲理的一鸣惊人啊,果然是早就混过社会的老江湖。 又听见蒲邰小声嘀咕:“果然还是女人最了解女人吗?” 那女子“嘿嘿”一笑,指指我:“你娘子的眼力可真好啊,站那么远都能看到我的发根而且还一丝不差,不错我以前确实非常有钱也非常有身份地位,不过我不喜欢。” 我心想我来了半天了,这都在讲些什么东西,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呀? 我合上扇子:“好了,废话万千不再多言,既然姑娘举办这个夺标比赛,那我们又过关来到了这里,那么下一步是否还有什么指示呢?请姑娘明示了。” 那坨东西倒也不急,慢慢悠悠开口道:“莫急,先听我说,我之所以讨厌我原来的身份,那是因为终日推杯换盏,卖笑陪客,就算有那么几次情难自醒到最后也不过竹篮打水。我就算博得再多名利再多恩客再多金银也还是赎不回长如无聊的空虚,反倒因那祸水皮囊而深陷其中天地不应。那艘宝船是我花费全部身家倾力打造的,既然我已求到了这一副尊荣那么宝船我就无福再享,只想送给心有灵犀的有缘人。你们既然登堂入室来此,必然是因为有能亦有缘,看来这船今日就要送出手了…” 我不耐烦地打断她:“说了这么许多,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把宝船拱手相让,或者这船我们也不要了,你就自个儿留着吧。” 那陀东西慢悠悠地挥舞着手臂,指指自己:“这船我可享用不了,我为了褪尽原来的皮囊可是折了阳寿换来的,现在这个样子是撑不了多时了。” 我问:“那你还举办这个宝船盛会做什么?” 她说:“我想亲手送你们宝船,将你们摆渡进鬼门关。” 我背后一慎,牧隗和阎充不动声色地忘我前上方靠了靠。 我略一寻思才回到:“你与我无冤无仇,送我进鬼门关做什么?” 她抖了抖身体似乎是在笑,声音略带喜色:“冤有头债有主,你不一定亏欠我,但你可以好好想想是不是亏欠过阎王什么东西,来日他会向你讨还回来的…” 我只觉得这种威胁人的法子实在好笑,不想过多纠缠,摆摆手道:“玄之又玄的话就不必多说,那是我与阎王私交的买卖,姑娘你就说说这船你要怎么个给法吧。” 这第七层在宝塔顶端,但面积却是最为宽阔的。少说也有个七八百平,如此面积广阔令人咋舌的巨塔在当时确实也是实属罕见。 “那你知道,这座宝塔的名字叫什么吗?”那坨东西微微转动脖子望向窗外夜风中的镜湖。 我和他们四个微微交接了一下目光,从他们都很无奈的目光来看他们也是真的不知道。 我也不问千寻了,直接看向那女子,摇头道:“不知,我们一家老少都是初次南下进泰和城,对此地的景致不甚了解,还望姑娘慧眼明示。” 她倒也不骄不躁,娓娓而来:“飞来山上千寻塔,闻说鸡鸣见日升。” 我微微一愣,道:“莫非这塔叫做…” 我的老祖宗哎,要不要这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又是山又是塔的,还都跟千寻有关。 那陀东西快乐得左摇右摆,频频点头:“不错不错,正是千寻塔。” 我抿嘴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千寻来到千寻塔,今日真是个好日子呀。放眼整个中原武林,最让我敬佩的人也只有千寻庄主一人,虽是女子也嫁做人妇却风采气质谈吐一点儿也不输当年。我想你一定记不得我了,更何况我又毁容至此,不过你一生完美的代价就是情爱被点了死穴,我虽尊你敬重你,不过今日既然有这个机会,我倒是很想亲眼见证见证你所谓的‘众里寻他千百度’到底是不是名副其实的!” “你想怎么证?”千寻竟然带我回答。 那陀东西用小木桩一样的东西跺了跺地面,一条艳红缎带就从她宝座的后夹层中急速飞出,从鄂当下伸出右手两指凌空一夹,稳稳接住再转递到我的手中。 我接过放在手里来回翻看,只是一条很普通的缎带,不过手感却是上佳。 “你用它蒙住眼睛,然后照着我的指示去做。”那陀东西说。 我倒是要看看她想玩什么花样,将檀香山转手交给牧隗就将缎带绑在了眼前。不过满目红色的感觉真的…非常能让我想起西瓜…不知道为什么。 只听又是三下跺地之声,我担心会有什么东西出其不意飞向我,赶忙往后躲了躲,哪晓得不躲不要紧,一躲就感觉到好多双手在背后托着我,我大叫一声快速弹开还差点扑了个狗吃屎! 妈妈的!怎么回事,这个女人又搞什么名堂。 “怎么回事,你耍什么花样!小一、小二、小三、小四,你们上哪儿去了,看我摔倒了竟然也不搭把手!你们想集体造反吗?”我伸出双手在空中乱挥舞。 他们没有回答我。 “公子你莫急,我只是再给你做个测验。你既然如此爱你的侍妾们,那么我想你就算失去光明,失去方向,也能一一把他们从人群中找出来。” 什么意思? 现在在你身后的是我从天南地北网络而来的千娇百媚,不多不少九百九十五人,再加上你的五位内人刚好满一千人,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不说不问,只靠摸手就把他们给挑出来。” 我心下大惊不过又很快释然,虽然她用九百九十五个来混淆视听,不过我也有四个是男子,挑出来很容易,不过千寻…去,谁管她! “这船当真不是什么好拿的东西,不过都到了这一步,又与你白说了什么多话,要是不捞些什么好处来慰劳慰劳,且不说对不起自己那也是对不起在塔下苦等的云云看客了。”我勾嘴一笑。 女子又道:“印公子能怀着这样的精神来受验我自是欣慰的,不过这只怕难度不小吧,要不要我给你卖个提示?” 我哼了一声:“提示就免了,只要你不从中使个诈做个绊的,我就叩谢你的大恩了。” “好说好说。” 我无奈地摇摇头,慢慢摸索过去,且不说男女身高骨骼大小不同,凭手感一笔画就能分辨,不过有时候在可以偷懒的情况下用鼻子闻闻也可以分辨。 果然是新买的檀香扇,香味浓烈,足以从一片混淆中脱颖而出。寻味而前,我在某个人前站定,用手指在空中指一指他,自信道:“小二。” 几乎是同时,那女子的婉转之声就响起:“哦!公子不问不看就能挑中,当真神乎其技那!还有四个,再接再厉啊。” 我笑了笑,向牧隗一摊手,牧隗立即乖顺地将檀香扇托放在我的手心,我在掌中五指间转了一圈儿,“啪”一开扇,象征性地刮了两下。 人有五感,当然只剩四感的我除了闻,还可以听。 照着出气声的方向来回走了几圈,时弱时强,时轻时重,时长时短,时缓时促,总之在我判断来看,这剩余九百九十九个人里,会武功的不超过四个,于是我就来回在只有这四个人的方向上来回奔波,而这四个人里有一个人的呼吸我几乎要凑得很近才能听到,两外两个一个略大一个略小,还有一个比他们要明显重一些,但也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吐纳程度。 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问她一问:“你这九百九十五个美女都是些什么来历,难不成都是些武林高手?” “非也,她们都是些普通的不会武功的寻常女子。” “哦,那你可真是失算。”我指了指那个呼吸略大的,说,“小三。” “你…”那女子声音一惊,顿了顿又道,“原来是这样,果真是我失算了,没想到印公子居然是一个如此会用心的人,看来宝船不会跟错主人了。” “它只要别真的将我渡进鬼门关就好。”我笑说。 还有三个,我与从鄂在单独在一起的时间虽不长,不过所幸我知道他身上的温度是众人里常年最低的一个,我便走到室内最冷的一角,指了指跟前站着的人,道:“小一。” 听到他也走出列队的声音,我便知道我又猜对了一个,耳畔继续传来那女子微喜的惊异。 我脑中却清晰地计算着,还有两个,还有两个。 ◤第四十三章 千里挑一,众里寻你 沸沸扬扬的喧闹声依旧不绝于耳,鞭炮齐鸣锣鼓喧天,看来下面还有不少人在努力着要争上台面来,许是在边上不远的地儿又有擂台架子陆续搭了起来,或许真的是唱戏的台班,或许是跑江湖卖艺的杂耍班,又或许是某个才刚组建好的小帮小派在江湖里大肆招募门派弟子。总之听得出来,这是一种引人热血沸腾的粗犷呼唤,也是一种容易让人分神的呼天抢地。 可…之前如此安静的环境,这样的热闹又怎么会被释放进来? 而且不只是一面,我慢慢转过身位四下静听,等待中是几乎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射穿我仅剩的所有感官。 于是我心悸的发现,我不能听到呼吸声了!我无法再从那一轻一重的呼吸声中判断出剩下的两人,因为我一惊找不到了方向! 就在我焦急万分的时候,一丝清凉的甚至可以说是适时的晚风吹入我的后衣领,就像每次洗完热水浴以后走出洗浴室的那种感觉,于是我知道,只是窗子被全部打开了。 我转头狠狠道:“你耍诈?这应该算是犯规吧?” 只听见那女子尽量拔高了声音地回到:“一千人再加上你我两人,春夜更深露重人也难免燥热,开个窗通通风,难免情理之中吧。” “你…!”我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威胁道,“那你就别怪我了!” 说罢,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扑进人堆里,抬脚就踹,一脚一个,只听一声声弱不禁风的女子惊叫在被我踢实后呼喊出来,心下越发的狠劲无限上涌,“你们可别怪我呀,就算你们全都是国色天香的下凡仙女,奈何我现在盲人摸象,连金银好坏善恶美丑都分不了了,再加上你们的头头又给我两耳通通风,我就只能抬脚泄泄愤了!” 说罢就是一脚快准狠的。 “我的腰!” 又一记! “我的腿!” 再接再厉! “我胳膊,胳膊!” 趁胜追击! “哎呀!你干嘛踢我屁股,明天怎么接客那!” 我愤愤笑道:“哈哈哈!那你就趴着接客吧!” “公子当真别具一格,率性而为!”那坨东西又在嘲讽我看好戏了! 我左右夹攻:“姑娘你真爱说风凉话!你还是别颠来颠去只管好好看吧!” “拭目以待!”她也在风中肆意而笑。 左脚踢完换右脚,右脚踢完换左脚,约莫记得在四下慌乱的尖叫和逃窜中我也有踢了几百个人,就想这么一直踢下去了。 侧身一记飞身旋腿,“嘭”的一声落在一个稳稳当当的目标物上,我暗叫一声“接得好!”然后正想将腿收回来,哪晓得就这么被四平八稳地托在了来人的…手里?而且毫不费吹灰之力,普通女子竟能做到这般? 这是我踢过下颚的高度,我却能感觉到这只手几乎不怎么用力,随意的就像在端着一只青花瓷茶杯,甚至我觉得这才仅是他当胸的高度。 “小四。”我试探性地叫了一声,那人轻轻松开了我的腿,我收腿,一阵风贴颊而过我身边算是出列。 果然猜对了! 能将我的乱七八糟飞腿接下并且接得如此儿戏的,又比我长身玉立不止一星半点的只有阎充。 “怎么样?服是不服?”我傲然一笑,也不知道转的方向对不对,有没有对着那陀东西,反正姿态还是不错的。 “他们四个都是男人自然要选出来不难,关键是你要能选出千寻,那我就佩服得五体投地了。”她说。 我冷笑两声:“不必多言!” 我刚想装作绊倒来引她出来扶我,却听到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似乎她们在搬运什么东西,这个怪人又想搞什么花样? 这时,我突然想到一个不是疑问的疑问,可现在想来却是心沉大海。 适才这第七层宝塔虽多面环窗,但因着紧闭的隔音效果我蒙住眼睛之后很是安静并没有听到什么脚步声之类的异动,可立即就被无数只手托住了后背,那么她们的出现难道是我的幻觉? 不可能!刚才那么多形形色色的女子之声我不会听错,那么多双手的触感我不会失忆! 那么,她们难道是飞进来的?从天而降? 也不可能!不带那么快的! 难不成,这是鬼楼?这些是女鬼? 更不可能,要真是鬼我刚才踹的这么多飞腿不可能惹不毛她们,她们早就将我被抽筋扒皮了,更何况有小四他们在身边压阵,就算是阎王他亲自披挂上阵我都毫不畏惧胜券在握,再说了我也正是个不信鬼神之说的人,就算信耶稣他老爸会异想天开赐我一城堡的美女做女佣,也不相信这万丈深渊之下有一座奈何桥。 所以,只可能是她们早就在这里了,那么是什么让我看不到她们或者说视觉盲点是什么呢? 听着沉重的木质东西摩擦着红毛地毯…这屋子里会有这么重的东西吗?为什么我记得空荡荡的一片只有一张座椅和数只立地烛台呢? 到底疏忽了什么?在耳畔的鼎沸声越来越哄闹,我甚至想怒吼一声“别烦了,让我一个人静静想想!”但我知道,喊了也不会有人听得见,七层高塔除非有人会千里传音。 风声依旧适时而又温柔,带着江畔潮声弄心而来。 我却有种被孤立赤裸呈现在天地间中的感觉,感官几乎完全失灵。 什么都不能做的感觉好可怕!什么都无法依靠的发现让我觉得这简直是一个阴谋,但我想不出可以自救的办法。 我伸出手想要抓住风,却猛然间豁然开朗! 对啊!我还能抓住风,从四面八方而来的风! 怪不得这第七层打破了往常的建筑规律竟然一反常态有如空旷坪地,又不似其余六层的八个折面,竟然是为了能藏下这么多人。 “公子莫急,你不用闻也不用踢,最后一关我给你寻了个过关的法子,你只要能够隔着屏风将千寻的手从这么多女子的手中摸辨出来,我不仅宝船相赠,我还再送你一箱珍奇异宝,让你满载而归不虚此行如何?” “哟哟哟,姑娘你这是在加重赌码逼我放手一搏?真不知道我这个碰巧路过的旅人究竟哪一点吸引到你了,姑娘你要不惜倾家荡产在此摆擂等我只为让我尽心完成这个小小考验。”我不解道。 “不算为你,你应该清楚。”她婉转一笑。 我不屑道:“就是知道,才不想说出来,她究竟有哪一点好了!” “她可是我在这世上最崇敬的人那,公子你怎好这样说。”她声音都有些委屈道。 我不想再继续话题,便突然说:“隔着屏风?姑娘真是太会指鹿为马信口开河了!” 原本婉转的笑声猛然一震,接着是无止境的沉默,在一阵意犹未尽地等待之后,她才急喜开口:“你果然不是一般!” “你会知道的!” 在阎充的搀扶下,我慢慢走向第一个伸出的手,然后阎充松开我走到一边。 我握住第一只手,感觉指尖纤细,有些小巧了。 第二只,骨节分明,也够修长,不过可惜了肤质不够顺滑。 第三只,非常清瘦,背面的青筋都略能粗粗感觉凸出。 第四只,五指粗短,指根屯着厚茧。 第五只,相触之时手感异常舒适,不过相较于不长不短的五指长度,掌心的长度就相较偏长,应该是十指常年不沾阳春水,锦衣玉食长供缺乏指部运动的表现。 第六只,与刚才正好相反,是手指长,手背短,比例极佳是只好手不过可惜指关节过于暴突,应该是经常劳作但是劳作过多的表现。 第七只,柔弱无骨,过于柔软不似是从小练武的表现。 第八只,冰凉僵硬,毫无生机,这样的手应当是握不住武器的吧。 第九只,初握时略有生刺的毛干,细细推摸才发现是几道类似于伤口结痂的疤口,但是这只手骨感柔软韧性极佳,纤长的手指,温暖的指腹,让人觉得有力又不会太束缚甚至这只手让我感觉到手的主人是想要逃离我的。手指的长度与掌心距等比,就好像一切都是规范而生,只可惜这原先应该是极好的肤质现在却让人感觉有些风霜。 第十只,质感极佳,也是一个等比的完美比例,瘦长的手指轻轻在我手中辗转,舒展到让人不想放开的绝好手感,冰凉的香气若有若无。 我几乎就要大声说出她的名字,可是却有一个唯一的缺陷在我脑中叫嚣“绝对不是!”因为它没有一个武者应有的霸气,尽管我能感觉出她对我的依恋和不想放手。 到底是不是,我在两种抉择指尖摇摆不定,几乎就要放手,手掌已经分离,接下来就是指尖… “啪”! 那只手在我们指尖即将分离之际毅然决然地再次握住我的手,牢牢地桎梏住。 我下意识一缩,她却是毫不动摇地再次将我牵回。 “嗯?”我下意识出口了一声。 凭着我的第六感这只手总是缺少了什么,可是这份执着和依恋却让我相信是她毋庸置疑。 ◤第四十四章 蹬天脱塔,当空赢接 也许那时我是真的忘了,她确实是对我执着而又依恋,不过是用着最卑微而又乞求的方式。而她也绝不会出手牵绊我,因为她不敢与我相触。 就在我踌躇不前的档口,那坨东西又开口了:“公子你摸着这只手这么久,看来已经很确定她就是你要寻找的人了,为何还不大声喊出她的名字,你还在犹豫什么呢?” 我还在犹豫什么呢? 到底是选?还是不选? 那只手紧紧地与我来来回回,我的心就更加乱了,耳边传来的风声也解决不了难以定下的选择,这一声“千寻”伴随着强有力的心跳在心底徘徊,让我如芒在背。 “是不是,只要不把缎带拿下就能将千寻挑出来,你就算我赢?”我沉思许久,渐渐下了决心。 “也好!只要你不看,不问,就能把她挑出来,我宝船相赠十八相送!至于地点的话,就在这千寻塔方圆十步之内,就算你不用我给你安排的方法我也没有意见。”她也来了兴致,声音难掩喜色,真不知是觉得我这个盲人扮得辛苦好笑还是真想看我的笑话。 “姑娘够爽快!那就一言为定!”我低笑一声,一使力甩开那只抓着我的手,缓缓朝着最大的风口一步步摸过去。 “你这是…”耳边夹杂着不少抽气之声和那坨东西的疑惑之声,“你面前可是窗栏,再往前走就要摔下去了。” 我毫不在意地双手撑在边栏上仰头呼吸着看不见夜色的星空,南边的星星应该也很多吧…一边有意在窗栏上慢移慢摸,终于不出所料地在正中间摸到一个较粗的圆形凹槽,不由自主地扬起嘴角。 “一步之内如何?”我缓缓跨起一条腿踩在窗栏上,然后刻意转头对她露出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意,同时脚下用力一蹬,整个人展臂舒展向上跃起,就像从一副镶边画框中剥离出来的人物,自由奔放却也让人心惊胆战,这是一种只属于一个人的兴奋时刻,在风中腾高下坠的前一刻我方才从容淡淡道,“千寻。” 然后任由自己落下,因为这一刻我万分确定那只手一定不是千寻的,而千寻也一定追随我而来。 如果她不会呢? 不!没有如果! 是她,就一定会! 我在风中飞舞,第一次这样充满了自豪和确信,我不会死,我会赢得一切! 风吹乱了我的发,我也还能听到无数络绎不绝的尖叫声和起哄声,也许来自城下也许来自塔上,可奇怪的是,这一刻的我竟然万分悠闲地在回想着这第七层塔中神乎其技的机关,到底是怎样的智慧才会让人这样意想不到,也这样的不过如此。 而我的豁然开朗也只是偶然,若不是被蒙了眼便不存在视觉盲点的话,我是决计不可能想到釜底抽薪的。 其实原理说来跟简单,就算我之前没太注意到这第七层的窗口是大是小是高是矮,可只要想明白了她是如何塞下这么柔弱女子的,我就能大胆选择跳塔这一步。 所以这一切中最至关重要的就是这窗子,而我之前也确实发现了第七层不同于其余六层只有八个折面而是分得极细更似乎有二三十之多又加上第七层有着过于广大的面积,便可以开始推测这些九百多个女人是利用窗户来隐藏自己的。那么,一扇窗户就算再大再高又如何能让女子藏进也不过两三指之宽的厚度之中呢?显而易见这不可能,于是最有可能的就是在窗户之上有一道道刚好能让人落脚的横木条,于是女子便可依照叠罗汉的阵型藏在窗子的一侧或者两侧。可我又记得刚刚在楼下向上眺望的时候只是看见紧闭或者半开的窗口并没有看到什么高空悬垂的人,于是便可以进一步推证她们都是统一藏在同一侧的,并且又要做到想让我们看到的时候才出现,保持神秘的时候不出现,那就说明这窗户是可以转动的,在窗框的中间一定设有一个可以自由转动的转轴,同理在框架上便会有一个与之对应的凹槽,所以我刚才有意无意去摸的就是那个槽。 这一连串逻辑理通之后,其余原本匪夷所思的地方也变得可以理解了,比方说我蒙上眼睛之后便突然无声地出现了那么多女子便是因为此装置,而在辨手挑选千寻之前我听到一阵摩擦搬运重物的声音也是因着她们将窗户拆卸下当做屏风来用,就连之前初进塔时被无数银针暗袭的时刻,想来也能同理得到是有人分别藏匿在了这七层塔中不同的窗户后,向我们射来银芒。 脑中思路越来越清晰,在这迫近死亡的时刻,我把全部的脑力都用在了回忆逻辑上又怎么会不清晰? 你问我在这无下限的下坠中我有没有感到害怕过,哪怕是一瞬间,有没有过? 我会回答得不假思索,当然有! 就算她一定会来救我,就算我能预知结局或是按照结局再来一遍被救的过程,只要从我蹬出塔的那一刻开始,我的心就毫无疑问是害怕的。 人不习惯于失重,不习惯于飞翔,所以我也注定飞不出她失重的爱念。 在空中被一只手拦腰搂住,然后下坠的速度开始一点点减慢,最后完全就停滞住了,我呆愣了半天才从血液回流的双脚中找回踏在大地上的真实感,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体香和呼吸在我逐渐复苏的耳边鼻下徘徊。 于是…我这生死赌博就算是赢了! 我扯下缎带,看清了眼前人正是千寻,她面容担忧地看着我,见我扯下缎带就瞬间低下了头。 我将缎带塞进她手里,一转身,耳边就爆炸开了全城人民热切而又声势浩大的叫好声,掌声雷动就好像是她们自己表演了一幕飞身接人。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是塔的侧后方也是一个塔身和湖水呈夹角往前延伸的空地,而空地尽头则拴着那艘之前只隐约看了几眼的宝船。看着这阵仗,心中一感,刚才我要是选了再旁边一点的位置跳下来,估计我现在就已经一头将之贯穿顺便今夜长眠了,那可就赔了脑袋也赔了船那! 这时候,从鄂他们四个正飞速往我这里赶来,眼神看到我都有一些慌乱,牧隗张口结舌跑到我身边抓着我肩膀,有些生涩地开口:“相公你…还好吧?” 我笑着摇摇头,示意自己依然活蹦乱跳安然无损。 “你可吓死我们了,就算你知道夫人的武功底子非凡,可从这么高跳下来也太乱来了!”牧隗依然穷追不舍。 “是啊,这回我也不帮你说话,相公你根本不会半点武功,这要是出了事情,我们都不能保证会做出什么。”蒲邰在一旁点头应和。 我知道他是很关心我,但还是很假地摸了摸下巴,明知故问道:“哦?那你们会做什么?” “好了,别插科打诨了,我们既然都下来了自然不会再上去。还是看看那个姑娘会怎么说吧。”从鄂拦下了欲再辨言的那两人,阎充过来给我的关节敲敲打打做做检查,我几次摆手说不用了他也还是固执着自己继续做。 只见从一层至七层面对我的窗户都开上了,顺着垂直半开的窗户,那坨东西就像在座升降电梯一样利用绳子的牵引和凹槽原理正从上面缓缓向下滑动。 虽然她长得确实颠覆了人类极限不过脑子的确好使。 乘着她滑动的空隙,我问他们:“你们都下来做什么,没人看着她,要是她不认账怎么办?” 牧隗老老实实道:“我们看你跳下来,又知你不会武功,听见你在喊叫,就想也不想下来了。” “那是你…”蒲邰酷酷地摆了个姿势刚想说话,就感觉地面一震,那坨东西已经完全下来了。 ◤第四十五章 怔然对峙,爱痛边缘 我们一干人等立在岸边,等待着后续如何,一时间,气氛夹弹着却有仍有余。 “你…”那坨东西看着千寻欲言又止。 我伸手拨了拨目光:“哎哎哎,看错了看错了,你该看的应该是我。” 她瞪了我一眼,挥挥手:“你有什么好看的,宝船都被你给骗去了,你还要我对你陪笑不成?” 我拿过扇子一阵紧急降温:“小爷我横走江湖,掷千金,友百里,行得正,走得端,你竟然说我骗,明明是赢来的东西!” “那是你使诈,再说了,要不是你娘子真有这份本事,你还能好生站在这里同我叫嚣?” 我不屑道:“姑娘你就不厚道了,她区区一介妇道人家,练一身绝世本事又有何用,还不是捞了个嫁人的赔本买卖,我不会武功又如何,有他们几个在,根本没人能近我身,这就叫各人有各人的本事,术业才能有专攻。” “算了,你这人运气好死赖死就是好得很,跟你比只能人气人。这船我输给你了,明早你来领船,我会将珠宝箱放在里面的。”那坨东西摇头晃脑,还蛮有女地主的风范。 我见事已成,便一拱手:“今夜耗时已久,就不陪姑娘闲话家常了,明早再来找你叙旧。就此别过。” “本想与千寻多聊几句,既然你困乏了,那就明早再说了,不送。”她对我们抖了抖手。 我又下意识看了一眼极具奢华的宝船,心中大有中头彩的窃喜。 在拔腿将走弥留之际,却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问她:“从头到尾,你只知千寻却都没有问过我姓甚名谁,难道姑娘你真不好奇?” 她却不可遏止地抖动起来:“哈哈哈哈,印公子你是当真糊涂还是假装卖傻,三年前你与千寻的武林第一盛大婚礼可是天下人尽皆知那,又碰巧了我是千寻的崇拜者,你的故事我早就倒背如流了…” 我一愣,没想到她竟然会知道我,不由颔首一笑,算是再别过。 在注目礼下,回了从鄂定的客栈,凤飞翱翔,四海求凰,凤凰于飞客栈正是。 由着我的性子便是点了一堆数不清的山珍海味,累死了五个掌勺的和两个跑堂的,酒足饭饱之后我用牙签插着千寻给我剥脱完整的橙肉,这么多年了,她总是放不开爱剥橙子的把戏,原本酸甜甘味的东西也变得平淡无奇,好似清水。 我强撑着半闭的双眼,伸手一抓拦下一个健步如飞的小二。 他刚想皱眉色变,我便给蒲邰使了个眼色,随即一定银元宝便落在了他那灰蓝小帽的翻边里。 “小爷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可要如实回答,行不?”我懒洋洋地晃着脑袋。 他立马见钱眼开,顺便眉开眼笑:“行行行,爷您想问什么都行,只要是我知道的,就算是祖宗十八代的坟头,我都给你说个遍!” 我扑哧一笑,拍拍他肩膀:“没那么缺德鬼,我问你,你可是原本就是泰和城里的人?” “当然,爷您想去哪儿逛我都熟门熟路。” 我说:“我不闲游,就想问问你那千寻塔的事情?” 小二眼珠一转,“哟”一声:“您,是想问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吧?” 我眼睛一亮,低吼一声:“聪明人说话就是亮堂,那你就给我说说吧。” “这个女人来的古怪,没人知道她是打哪儿来的,可她又是这么一副鬼见愁的模样,流言蜚语自然不会太少,我也就听了一些。话说她是上个月突来我们城里的,一来就是近千号的人马,声势浩荡极了,她花了很多钱雇佣了很多人又花了近半个月的时间造了这塔,说实话,这么气派招眼的塔还真是不多见,就说前几日她又弄了艘这样的宝船出来,刚刚好今日又在办什么夺宝盛会,搞得城里这一个月啊是接二连三的全城沸腾,晚上都没几个人能睡得安心的,真不知道这鬼婆娘的出现是好事还是坏事…”说完,还十分入戏地长叹了一口气。 原来他也不知道,这银子算是白花了,我面上不露分毫,说:“行了,今天就随便问问你,改日若我又想到了什么新奇玩意,你可还得据实以答。” “得嘞,爷那我就先…”小二得了释令,更加讨好地谄笑。 我也配合他挥挥手:“那你就先忙去吧。” 小二匆匆消失在七绕八拐的桌椅间。 “这个女人不简单那…她来历飘忽又突然出现,好像就是生生在等着相公你来这里的。”蒲邰环抱双臂,锁眉看我。 我自是也看出了这一点的,便点点头:“不过,她既然就想要送点金银财宝来给我花销花销,那我总不好却之不恭吧,反正不是我混来的不义之财更不是卖身的腥钱,人在江湖还会嫌钱少难花么? 从鄂单手支在桌子上,神色复杂:“不,小三他是担心这船会有什么问题,毕竟一旦离岸划行起来,不多时便是四面靠不着山和人的广阔水域,若是船真有什么蹊跷而掉进湖里生死就难说了。” 我想了想也想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理是这个理,防人之心不可无,可游戏我是赌赢了,宝贝人家也答应给我了,是好是坏我现在也看不到无法分辨,一切也只得明早验货后才能下最后定论,况且这么大艘船我总不能拆下来劈成木桩烧火生饭吧,那是浪费主义和轻微拜金。再说了,她既是冲着我来的,那么是福不是祸是祸也躲不过。 “算了,说一千道一万,看不着船什么都是纸上谈兵。罢了,今日晚了,我也不想吃什么了,就回房睡了算。”我一抛手里堆了很久的花生瓜子干果核,牧隗赶忙递来丝绢,我随手一蹭又补充了一句,“一人一间房,我今晚一个人睡。小四,你也早些歇着吧。” 看到阎充乖巧地点了点头后,我懒笑笑晃悠着身体漫步上楼,却在楼梯拐层的时候和千寻的目光不期而遇,彼此都感觉到了互相而对的怔然,接着又目光不带半份感情地快速自然错开了。 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整个攀楼寻房的过程,我都有些神经搭错地不断回放着那眼神交汇瞬间的片段,似乎想要从中找出什么有力线索似的,可我又到底想要找出什么有力的线索呢?而这线索又能证明什么呢?就算证明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真意是什么其实我早就知道,只是面对不起所以就忘了有它,因为我有我的自尊和骄傲。 或许今晚我和她之间的距离真的太近,近到贴面相逢都会想逃,因为安全距离已经不再安全。 我心烦意乱地嗤了一声后,猛地拍上了房门,仰头一倒,梦来骚扰。 本以为今晚会做个不切实际的梦,现身的会是迫切想见的幼鱼或者避之不及的千寻,却没料到,这统统都错。出现的竟然是…她。 没错,是那个在梦中给予我不少次欢乐的孤寂女人,我们只在梦中相见,我也不知道她的名字。 梦里的我揉着惺忪的眼睛撑在床边,看着月下的窒息身影。 黑透的朦胧,她也美透了朦胧。 不同于和千寻生生相错一样的对视,对于她的眼神我能够温柔地读出对白。 她在说:“你还是爱她的。” 我摇摇头,却不敢直视她的目光,都是来自于女人的让人又爱又怜的目光,对她对千寻来说都是一样的,会引诱人看透最后的真相。 她说:“你在想什么?” 我说:“为什么我恨她却也不敢看她的眼睛?” 她说:“这就是你在想的?” 我点点头。 她垂下头,说:“或许你只是在自我保护,你不想让她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说:“她知道我恨她。” 她说:“那就是你不想知道她的想法,或者…你害怕她抓住你一反常态的表现。” 我说:“这是不是就表示我的初衷已经动摇了?” 她说:“只要你还看得清眼前的路。” 我说:“我根本找不到恨她的理由…这都是她的错,我以为。” 她说:“如果宠也是一种错的话,那么她已经错得太深…” 我说:“为什么这么说?” 她说:“宠一个人伤得却是自己。” 我恍然抬起头,心绪蠢蠢欲动。 时而哀伤时而流泪的眼睛晃过眼前曲线玲珑的躯体,我张开双臂,接到了一个纵体入怀的凉意。 我们不言不语,却都顺其自然地发生了言语中的事情,那事的感觉就像是一对人到中年的夫妻,合拍而默契,彼此互取所需却也彼此体谅知心。 隔着心跳她在问我:“你会怎么挑选?” 我苦涩地说:“已经在爱与痛的边缘了吗…?” 她越发紧致地抱紧我,仿佛也挣扎在爱与痛的边缘。 可是这又何必呢? 在梦里入戏太深也不过是安息在另一个更深的梦里。 ◤第四十六章 梦醒意迷,逆阳豁别 翌日,我饱睡一顿后竟在睁眼的那一瞬间想起了千寻,这是个连我自己都在讶然的想法。一个我恨之入骨的绝代美人。 可身体的舒适感却比思维要好很多,我洗漱了一番后在镜子里看着自己和几年前在北京时一模一样的脸,真心希望这一切的一切要真是一场梦那该有多好,原本的自己开开心心,吃吃闹闹,在平凡的现实中过着不凡的生活,然后遇到一个心爱的漂亮女友可以结婚,可以环游地球地度蜜月。 而如今,竟然已经被迫结婚,成了个有妇之夫三年有余。 而且还对一个不可能的人动了心思。 一念至此长叹一声,我推开门准备下楼吃早饭,可在开门看到对门的刹那,我的心不觉被触动了。我知道,我对门睡着的是千寻,原本我很反感她的如影随形,可她却坚持要睡在我对门的位置。 她说,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能第一时刻赶到我身边。 我猛然提起一口气,却在落下时将一些恨意也呼了出去。鬼使神差般我竟推门而入,千寻难的还在安然沉睡,似乎没有一丝将醒的迹象。 我看着她落在逆光下的完美容颜,心中或许隐约觉得对她是有一丝歉疚的。她那么温柔,那么美丽,那么深情,那么无私。 如果当初选择的不是我,或许很多人都会活得更轻松自在。 因为微光长时间洒在了千寻的脸上,她在梦中暗暗皱了下眉头,我不觉伸出手轻轻拂开了她脸上的碎发,清芬的发丝柔软一如它的主人,对我总是那么千依百顺。 一瞬间的阴凉显然让沉睡的人分外受用,不觉眉头舒展,睡颜安心。 不小心手指轻触到了千寻白瓷的脸颊,后者如梦初醒,缓缓睁开了眼睛,而我却不知该如何面对僵在了原地。 显然,千寻也没有想到我会出现在她晨睡的床边,又惊又喜的眼中满含着难言的痴迷。看到这样的眼神,我本已分神的心再度找回了憎恨的初衷,我一甩手任她发丝垂落枕边,狠瞪她一眼,眼神不屑。 这一次,我反感的反应并没有将她眼中的欣喜抹杀干净,她赶紧起身披衣,目光却始终不离我身。 “相公,昨晚睡得可好?”千寻唤来店家为我倒了杯茶,并且熟练又完整地剥了个橙子给我。 我微一犹豫还是选择无视橙子,只淡淡喝了杯茶:“是小二让我来喊你下去吃早饭的,你赶紧穿着就下去吧。” 千寻赶忙拉住我说:“相公再坐一会儿可好?” 我不悦,道:“大清早的,坐着可非浪费时光,更何况今天还要去取船,没那么多空给你闲着。” 千寻微微低头道:“相公,三年来这是你第一次进我房间…” 我赶紧不耐烦地打断她:“你又在自作多情了是么,你以为你生的比别人漂亮一些,我就该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了是吗?别做梦了!” 千寻的双手在身侧微微攥紧了衣边,依旧笑得很美:“不,相公你别误会,我绝无此意。自我嫁给你那天开始,我就愿为你一人低头。” 我忽觉可笑,便抛着橙子把玩了一阵,然后重重拍进了她手中:“那你就卑躬屈膝一辈子吧,反正抬起来我也不爱看。” 说完,我逃也似的从楼梯“咚咚”而下。 脑中回放着那颗被压坏的在一滴滴坠水的橙子。 那仿佛是千寻心里流也流不完的泪。 当我下楼后,我放眼一望,果然一二三四都已经早早定好了位置,热腾腾的各色早点正被一脸谄笑的店小二平摊上桌。 我也不知哪里来了气,竟对他们四个也摆出了不善的脸色,自顾自风卷残云地扫荡开来。狠狠咬着包子,重重夹着筷子,哗哗舀着调羹。 “相公你,怎么了?”小二一边缓我慢点吃,一边不明所以地问我。 我烦得头都快炸了,没好气道:“吃个早饭就点这么多,你们是不识数还是奢侈惯了啊!别以为哪儿都是你们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雨花山庄。胡惊涛总书记都说了要以骄奢淫逸为耻,你瞧瞧你们几个败家的。” 我用串着咬了一口的小笼包在空中戳点着他们几个,训斥得慷慨激昂。 他们四个面面相觑,似笑非笑的脸还是听话地谨遵了我的教诲。 然后五个人一起没命地吃完了两大桌子的早饭。 等到千寻洗漱完毕翩翩而至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满桌子的残羹剩饭,可她竟然并无尴尬与怒色而是自然地为我端茶递水,舒缓心胃。 “夫人,可要再点一些?”从鄂说。 “不用了,看到相公吃得好,我也觉得好。”千寻特有的低缓空灵之声就算不带语调听起来都是非常让人心旷神怡的,更何况她每次对着我,都是温柔如水的依顺,“对了,相公适才说的胡惊涛总书记是谁?” 我闻言一愣,心叹我都胡说八道了些什么呀,然后干咳一声说:“哼,你耳朵可真是又长又灵啊。” 小二立马跳出来嘻嘻笑道:“夫人的听觉目视都和她的武功一样的好。” 我心虚着昨晚可曾有什么梦呓之言漏出,但仍不动声色道:“是吗,那你昨晚可曾听到什么泼妇骂街的鄙俗之声呢?” 千寻抬头微看我一眼旋即低下头,摇头不言。 我放宽心,一推桌子站起来道:“就吃到这儿吧,趁着没日上三竿赶紧将船取了罢。我倒要看那不人不鬼的婆娘到底给不给得出真货,还是兜了一大圈就把我给耍了。” 我领着一妻四妾浩浩荡荡朝着千寻塔畔走去,一路上凡是站在街上的人俱都驻足而望向我们行了注目礼。我除了坦然受之,还是坦然受之。 不多时,便走到了七层分明盘旋而上的玲珑宝塔边,果然那个疯疯癫癫的婆娘已经坐在那鼎珠光宝气的金座上等我许久。 “小相公,可让我久等。”待我走进,她就甜甜开口道。 不过我却实在受不了这么直接的声形反差,赶紧道:“姑娘说好的宝箱可否就此交给在下了。” 她摇头晃脑道:“宝箱在船上,公子何不上船验货?” 我心思一转笑道:“你不是还有那九百九十五个美女姐妹,你若不想动。让她们拿给我看便是了。” 她毫不在意枯发遮脸,肌容萎灰,依旧巧笑倩兮道:“那好,姑娘们来几个把宝箱抱出来给这位白净的小相公好好瞧瞧。” “是。”远处几重莺语叠声道。 不一会儿,四个轻衫幔裙的女子合力将一个鎏金嵌宝石的箱子抬到了我的面前,好家伙,这箱子着实不小啊!都能蜷缩一个我在里头了。 我抬抬下巴做了个示意,小三心领神会,忙将闩挪开,打开了箱盖。 霎时间,被释放的珠光宝气几乎刺瞎了我的双眼,再看周围的几人也都是微讶不语,那夺人眼目的奇珍异宝就这样毫不遮掩地展示在了我们面前。 猫眼石、髓玉簪、七宝如意、玲珑珊瑚、凤血玉、鹅蛋大小的黑宝石、天蚕丝面纱、手托金鼎…等等应有尽有,让人望之迷醉,哑然无声。 “这么多宝贝,还有些我压根叫不出名字看不出材质,姑娘,你这出手可真大方了。”我一边翻看,一边确定都是货真价实的无疑。 那坨东西,“咯咯”笑了几声,叹气道:“唉,我真可惜你这模样俊俏的小相公。这些东西我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弃若敝履还来不及,可你只怕就要无福消受啰。” 我不解,道:“姑娘这话怎么说?” 那坨东西道:“小相公可还记得我昨晚说过,我送你们宝船是想亲手将你们摆渡进鬼门关么?” 我点头:“这我记得,我还问你‘你与我无冤无仇,送我进鬼门关做什么?’来着。” 那坨东西道:“不错,冤有头债有主,你不一定亏欠我,但你可以好好想想是不是亏欠过阎王什么东西,来日他会向你讨还回来的…这话,小相公你一定要牢牢记得,这可是我临死之前唯一做过的一件好事,你可莫要到死都不晓得为何而死,那就死不瞑目了。” 我又好气又好笑:“神神叨叨。姑娘这话太过迷信,我还是不信的好。” 那坨东西只是笑笑,并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示意那四个轻衫幔裙的女子将她连座带人一起推进了千寻塔中。 我看她远远而去的身形,依旧摇摆个不停,顿觉自此一别后与这奇人大概是今生绝缘了,便双手合圈放在嘴前,高声道:“姑娘,谢谢你的珍宝和宝船,我会代你好好善用它们的,后会无期了!” 逆阳远望,只觉那原本摇摆得悠然自得的身形蓦然一顿,而后及其清亮飒爽的笑声循循不断地传来,在水天交接的湖边晕出了入人肺腑的美境。那种不虚此生的洒脱在瞬间感染了我。 我心想。若是真如她自己所说她原本是一个或许比千寻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女子,那么她又该是个什么模样的呢? 在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那么美如幻境的人吗? 倏然间,一阵暖风而起。 “呀!我的画!” 不知是谁喊的一声。 在一片被风吹得高高扬起的衣饰和飞发间,豁然夹杂着一张绘上了人像的宣纸画在空中起起落落,乍一眼看去,那画中人竟还生得十分好看。 我再向发声处看去,一个大眼睛娇俏的小姑娘站在一个画摊前急得一跳一跳,嘴唇紧抿,双眼焦急地追随着那张被风吹舞调戏的画,双手想够却又差之千里的无可奈何。 我用扇子敲了敲小四,小四在人山人海的长街上毫不费力地轻轻一跃一翻,就将那幅画托在了手里,稳稳落地。 而我则走到那小姑娘面前,问:“小姑娘,这是你的画吗?” 小姑娘目瞪口呆地看着小四一腾一翻然后就拿着画向她走了过来,张着眼睛许久才呆呆点了点头。 我一笑,就从小四手中接过画,可小四却将若有所思的目光从画上转移到我眼中,难得木讷的他也会露出这种微妙的表情。 我却并不在意,接过画一看。 竟然…竟然是她! 是幼鱼! “你怎会有他的画像?”我忽然间失了方寸,一把抓着那小姑娘的胳膊就猛然发问。 那小姑娘眉头一皱,以为我想抢她的画,狠狠一把抓回自己的胸前,戒备道:“你问这个做什么,我告诉你,这幅画是我的收藏品,就算你富可敌国我都不会卖的。” 不成想这个姑娘的模样虽白净乖巧,分外惹人怜爱,可捍卫所有物的架势能量却不小。 我急道,指着那画上的人说:“小姑娘你别误会,我不是想要买你这幅画,我只是想问你这幅画是哪里来的?” 那小姑娘依然对我戒备,一双水灵灵的眼珠子咕噜一转,冷冷道:“这是我画摊上的画,当然是我画的了。难不成你竟以为我是偷来的!”说着说着那双大眼睛又对我横起来。 我大喜道:“我自然知道这不是你偷的,我只是想不到你这么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就能有这么栩栩如生的作画水平,令在下好像如见真人一般。” 那小姑娘似乎不领情,“哼”一声:“你别以为你长得比我高你年纪就有多大了,别倚老卖老了,指不定还没我大呢!” 我使了个眼色给撅嘴欲辨的小二,陪笑道:“是是是,古语皆云人不可貌相。在下就算虚长你几岁也是虚度的几年光阴,根本不足挂齿。” 那小鬼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忽然疑道:“你说这画栩栩如生,令你如见真人一般。难道你认识这画上的人。” ◤第四十七章 游觅鱼痕,乱影何荷 我不禁点头如捣蒜,道:“咱们可总算说到一块儿去了,我就是想跟你说说你这画中人。” 她嘿嘿一笑:“你真的认识她?那你说说她叫什么名字,自哪儿来,到哪儿去呀?” 我脱口道:“她名叫温幼鱼,是…是我的一个好友。而与你这画上不同的是,她会随身佩戴一柄细长宝剑。只是我与她上次一别已是三年有余…”说罢,不觉叹了口气,又道,“三年前她是从缥缈峰上下来的。” 她脸色缓了很多,显然是我说的不假:“名字不假,而她也确有一柄细长宝剑。看来你是真认识她的,而她也确实在这里住了三年,三年前也是自缥缈峰上而来。” 我大喜,又紧紧抓住那小姑娘的手臂:“这么说,她在这里已经住了三年。那么,她现在是否还在这里?” 那小姑娘似乎有些慨叹,摇头道:“那你可真可惜,她今天早上刚刚唤了这城里唯一的一个船家,走水路离开了这里。” 我心中不免是失落的,但还是问道:“那么,她在这里的三年是如何过的呢?你又是如何与她结识而画了这副画的呢?” 那小姑娘竟先叹息一声道:“我倒现在还清楚的记得,三年前她独自一人来到这里时那种失魂落魄的样子,可她还是我这一生见过的最特别的姑娘。那天本是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我就在这里摆着这个画摊,却不防忽然下起了雨来,我正恼着为来不及收画要一月无收之际她就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在雨幕中一步一步走来,我看着她竟然都忘记了要收画,忽然觉得就算这些画都这么被水化没了,也无所谓,能在那样狼狈的一天遇见她是我这辈子画得最美的一幅画。” 我听之都不觉大受动容,恍恍道:“那么,后来呢?” 她又道:“她从缥缈峰下来已有月余才到这泰和城,那个时候她衣衫破落,也身无分文,根本没有一家客栈肯留宿她,可我却觉得她是那么的完美,只可惜她的眼光长含忧伤,总爱一个人沉默不语。我曾无数次问过她以前的事,可每次都避而不谈。” 我又问:“那是你收留的她了,可她身无分文,你又怎肯收留?” 她说:“那日在雨中,她只是一个人浑浑走着而已,并无与我攀谈之意。只不过我却拦下了他,让她替我背着画摊子回家躲雨。我问了一些她的情况,才知道她已经因为没有钱而风餐露宿了一个月才走到这里,我那时正愁无画可卖便有意留她常住,唯一的条件就是要让我用她的样貌作画,那么样我有钱赚了,才能供她住,而她肯给我画了,我才能有画卖。这样循环往复,生生不息,互惠共利,也算是合情合理的买卖,于是,我就这样和她共住了三年。” 她竟然一个月都在风餐露宿,显然是被她的同门抛下了,可抛下她最深,最坏的人却还是自己。想想看自己这三年几乎是无法无天的日子,还经常嫌弃这个,嗤笑那个。可她就算被人伤了,被命运弄了,却还是沉默的一言不发,一句怨言都没有。 我不禁抬起头对上了千寻的眼睛,她只是眉头微蹙的看着我神色有些受伤。我再看其他四个人,无一不是有些走神地盯着那画,或是垂目在地。 我微微攥紧双拳,看向那小姑娘:“那么,你和她一起住的这三年可好,她有没有受过什么委屈?” 那小姑娘展开那张画,看了看,脸上又露显出温馨的神色:“这三年来,她虽是不言不语的日子多,也照旧没有笑过,不过我照顾人的水平还是不错的,至少她还是愿意同我说话谈心的。只不过,有一次这城里一户人家在办喜事的时候,尽管满城热闹得不得了,几乎人人都巴望着新娘子的模样和讨要喜糖。唯有她,哪怕是从窗户里看到那喜字的红色和鞭炮的声响都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景象,关门关窗只是一个人躲着发呆。可自从开始卖了她的画,我的生意就变得好了很多,也换了一个干净敞亮的大房子,只是画下她全貌的画作并不多。也只有这一张。昨晚她临别时才同意我画得这么好看。” 我随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幅画去,不觉泪湿了眼眶,只是没有让泪流下来,道:“你确实是个画画的天才,看到这画竟好似见到了她真人一般。” 那小姑娘看着我湿红的眼眶,不觉露出了弱势的表情:“你…唉,不成想,你竟和她是这样好的朋友,听了这些话都能感同身受。” 我若无其事地眨眨眼睛,任凭风儿将水汽风干,说:“说什么还是迟了一步,可昨晚我赢了那么漂亮的一仗,怎么就没见到你在这里摆画摊呢?那么好的商机,你怎甘白白错过。你若出来摆摊,或许我就不会错过她了。” 她道:“还不是她今早要走,所以我就留在家里为她摆酒饯行陪他小酌几杯。再说了,他一看见喜庆的红色一听见鞭炮的声音,就受不了。我当然不会拉她出来受这份罪。对了,你昨晚赢了什么漂亮的仗了。” 红色的喜字,鞭炮的声音,她不忍见之的恐怖事物,一切的原由我都是知道的,可知道了又能怎样。 我又问道:“我在千寻塔里赢了那不人不鬼的婆娘一艘宝船,昨晚几乎全城都沸腾了,那么你们可有听左邻右舍说起我的名字来。” 那姑娘不可置信地望着我,道:“你就是那个娶了一个老婆四个男妾的花花公子!” 我面色一愣,忙道:“这么说,你们还是听到我的名字的了。” 她乖顺点点头,却又摇摇头:“对呀,你既然是他的好朋友,又阔别三年有余。为什么她知道你来这里的消息后反而不动声色地避而不见呢,这,于情于礼都说不通啊?” 我在脑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也始终不得其解:“或许是她不想见我吧。” 那小姑娘大眼睛眨了一眨,道:“难怪今早天还未透亮,就赶着唯一的一班船向西南方走了。那样行色匆匆,竟是怕与你误见。” 我拉着那小姑娘,急急问道:“那你可知,这水路的西南方尽头是个什么地方,要怎么去,还有没有船家愿意撑船?” 那小姑娘想了想道:“其实她也非刻意往西南方去的,只是这泰和城里唯一一条河的流向就是往那西南方流去的。据船家说那里也是一个繁华富裕的城镇,只可惜我们南方人在那里要水土不服生怪病,便与那里的人没什么商货上的往来。” 我怕她忘记,又提醒一句:“可还有撑船的船家?” 她摇摇头,道:“即是水土不服要生怪病,也无商货上的往来,这条河渐渐就成了景观河。也只有那一个从小就继承家业的老船家偶尔才能接到一两单生意。” 我心中是说不出的失落,正在心绪急坠之际,忽听那小姑娘亮声道:“你这人真奇怪,明明自己已经赢到了一艘那么好的船,而且身后又有那么多好手好脚男人,你让他们撑船岂不是比找船家还迅捷安全。” 我一拍脑门,双眼瞬间就亮了。 从鄂却一步走到我身侧,压低声音说:“相公还是好生考虑着才好,且不说那船主人送的船是好是坏还没有鉴定,更别提她刚才对你临别时那一番危言提醒,而此时你又将遇见温幼鱼的画而执意要顺水前行,这一切岂非过于巧合了么,若是有什么有心人刻意安排得这一切,那就不得了了。” 蒲邰也点点头,敛声道:“不错,老大说得对,或许他们根本就不认识她,天下之大人与人面容相似得多了,又或许他们只是曾经看到你与温幼鱼在一起便暗记下她的容貌,再画到纸上引你上钩呢。方才她自己并未回答,却叫你先说这画上的人叫温幼鱼,就叫人不得不起疑。” “是啊是啊,相公还是小心一些的好。”牧隗拉着我的袖子,诚恳点头道。 我被他们说得几乎动了心,觉得此事还是再观望一些的好,千寻依旧不动声色地立侍身边。 “以后我叫你哥,好不好?”忽然那小姑娘说了这样一句话,其他几人都面面相觑,一脸惑色。 唯有我被震住了,这句话,是唯有我和温幼鱼才知道的,也是在那个晚上我和幼鱼以及乔然关系陨裂的一天。 可在那天晚上,她却第一次把我唤作哥。 原来,在她的心中我就只是一个大哥。 “这是她每次在梦中挣扎时都会说的一句话。”那小姑娘似乎看出了我的犹豫,却仍不做辩解。 听到这句话,我还有什么理由再畏畏缩缩,我对那小姑娘道了声“谢谢”,就朝着那泊船的岸边狂奔而去,眼中是说不清的泪水。 身后跟着急急赶来的千寻和从鄂他们。 在接近岸边百米的时候,却由青石路转换成了泥泞地,只见一排端端正正的莲花印子自岸边一路蜿蜒而来,就好像是一个人步行而留下的泥脚印。那些莲花印子不仅大小一样,深浅一样,就连排列的距离也是一个前一个后不带分毫差距的。 若说是有人突发奇想而留下的这些刻印,那为什么没有那人自己留下的脚印:若说这就是一个人走下的脚印,那么也未免太过奇异。 可此刻我只一心系在了温幼鱼的下落上,并无心顾及其他人的是非,便踩着这些莲花印子小跑到了船桩边,使了蛮力才将船绳解了下来,然后率先一步跨上了甲板。 从鄂,牧隗,蒲邰,阎充也都深知我的脾性不做多言只一起合力将箱子稳稳运了上来,千寻自是更不多说,就随着我一步步而动。 待人员满船后,从鄂他们四个义不容辞地为了不耽搁时间,准备轮握船篙撑船,预备日夜兼程赶往西南方的那个城镇。 除了从鄂要辨水撑船,其余人都进了宝船的船舱整理物什去了,我则是坐立不安站在船头,跺脚不能,锤拳不能。 只待船缓缓被船杆撑出百米远之后,我竟又泛起些许不舍而看向那千寻塔,忽然在第七层的一道窗口里觑到翩然而逝了一抹水曜蓝的身影,那飘飘的衣袂上仿似晕染着一朵蓝色的莲花。 不觉眼前一亮,又等了几个眨眼的瞬息后又见那抹诡色魅惑的身影从塔门里幽幽地掠了出来,那身形之轻盈飘忽,之妖异灵动着实让人迷得挪不开眼目。 可就那么一眨眼的瞬间,那抹蓝色却又消失得干净彻底,再不出现。 半个时辰的时间过去了,船已行出数里有余,我依然望着远处那仍清晰可见的耸立高塔,心中思绪万千。 只不过—— 倏然间,“轰隆—”一声惊天巨响,将我从神游中震醒过来,我因为船身剧烈的摇动而险些跌落水中,却被不知何时就闪身出现在我身边的千寻给拦腰扶住了。 数以万计的尖叫声,哗然声从那岸边划破苍穹而传来。 “小心。”她温柔的声音低沉有力。 我却指着远处那顷刻间的风云骤变而哭笑不由自己,颤抖着指尖喃喃道:“这…这怎么可能,不会的,不会的。” 千寻也是一脸肃色地看着远处那片轰然倒塌下的天空。 只不过此刻的我,并没有平时那样的坏脾气来推开她,并且嗤笑一通,而是一眨不眨地望着几里外分秒之前还屹立安然的千寻塔,就在瞬间之内轰塌干净,又长又重的塔身仿佛一条死去的巨蛇“砰”的一下甩进了岸边的湖水中,溅起的水花似乎还有几滴随风吹到了我的脸上,而被塔身重力推压开来的湖水一波一波化作水晕层层推开,竟无心插柳地将我脚下的宝船送出去好远。 似乎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闻声而出的牧隗、蒲邰、阎充都心惊胆战地站在我身边牢牢扶住了我,而我望着千寻塔消失的地方,恍然觉得这两日来的际遇或许从不存在,只是南柯一梦。 ◤第四十八章 无字城匾,苏娥夜唱 不过,虽然我内心希望这是一场梦,可这艘宝船却叫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我是清醒着的。而那不人不鬼的女人也并没有耍我,这艘船确实描金画银,嵌玉挂珠,而室内陈设一概非锦则缎,古玩名画皆是寻常之物,好不奢华。 “小四,你刚才可看见了。”我有如溺海将死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阎充从不说谎,也不会说谎,他如果开口说话,那一定就是真正的实话。 “我看见了,那塔塌了。”冰冷木讷的声音。 我的心一沉,竟然一屁股摔到凳子上,再也站不起来。 “怎么会这样,那塔怎么会塌呢?”我拼命摇晃着脑袋,眼光目无焦点地四晃,“这太恐怖了,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牧隗忙递了杯热水安慰我道:“相公你别激动,顺顺心再说。” 我看着这只暗夜流光的玉杯,心中分外惨然:“这只杯子,这艘船,都是那个怪女人送给我的,我平白无故受了她攒了一辈子的钱,可她却随着那座塔消失得干干净净。她并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只是丑而不自知的一个怪诞女人,可我却欠了她这么大一个人情…” 蒲邰也坐下来宽慰我:“相公,你无须自责,她之前不总在口口声声说着她命不久矣,可见,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的。更何况人生在世,谁能不死,除了…” 从鄂忙打断他:“相公,你不是已经答应过她,要替她好好善用这艘宝船和宝箱的吗?那么…” 千寻竟然也当机立断道:“那么,就不应该萎溺于片刻的伤心之中,温幼鱼的下落你都还没有打探清楚,难道你已经将她抛诸脑后,不再找她了吗?” 我身体一震,其余四人也是不约而同的神色微讶。 “夫人…”牧隗喃喃出声道。 就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千寻会为了让我振作第一次训斥我,更是把她夫人的位置看得低如尘埃,那份无私的气度陌路人都该动容的。 “让我一个人静静吧。”我挥挥左手手让他们都到别间休息,右手将升腾着热气的玉杯放在紫檀木桌上,一个人看着晃晃不灭的长明灯静坐到天明。 这几日里我仿佛第一次脱胎换骨般,不仅爱玩说笑的性子内敛了许多,原本浮躁怀恨的心胸也看开了许多。更是几次吩咐他们几个都不必再喊我“相公”,可千寻一再坚持着不肯改口,我念在,我与她那轰动武林的盛世婚礼和明媒正娶的份上,也就不再顶针,随她意罢。 由着他们四个轮流驾船,不出半个月的随河漂流后,我们果然在茫茫水汽中看到了一个弥漫着华而不实的妖气的城镇。 从鄂将宝船以一种特殊的手法牢牢拴在了岸边的木桩上,而那种栓船的粗绳也不知是那个怪女人从哪里寻来的百炼精钢化成的绕指柔,竟能刀枪不入,水火不容,就算是胆大包天的贼人也要对这摆在眼前的宝物束手无策。 我在牧隗的搀扶下,一言不发地下了船,上了岸。 是夜。 “相…公子坐船久了,且不适应岸上的走动,让我帮你活络活络经骨吧。”蒲邰说着,将单掌按在了我的双膝上,只感到一种暖人逼汗的热力一波波从体外涌入,片刻我就额头生汗,千寻立时拿出热帕子为我拭汗。 不错,四肢关节确实是好多了,有种除湿之后的轻便。我掂量着些许银子,望着说不出异样的城市愁愁看去,也不知能否心诚则灵,再将他遇。 “咦?这城匾上怎么是光滑无字的?”我看着空无一字的城匾,惊异道。 “这儿叫无名城,城匾上自然是没有题字的。”一个路过的老人家,慈眉善目地笑道。 我不禁重复着,喃喃道:“无名城…无名城…” 那老人家佝偻着背,目光缓缓一扫我们这群衣着光鲜的外城人,目光似有深意地逗留了许久才又拄着藤拐,一步一颠地复其来道。 我倒也并不以为意,只是心中不觉感慨,日光天明之时我离开了泰和城,而夜色灰败之际我又踏上了无名城。这人生的际遇当真是风云莫测,却又叫人惊讶着不谋而合。 “我们这就进城吧。”我拍去了罩衣上的浮尘,拿着折扇和包袱毅然踏着夜色步入了城门口不算长的拱道中。 “相…公子等等!把包袱给我来背罢。”小二紧追小跑跟在我后面呼道。 千寻一身淡墨绿色广袖轻纱裙衫,衬着她羊脂玉般透白的容肌,墨色长发半披半扎,一双琥珀眼狭长玲珑,一步一款长身玉立,根本无需过多言语,她那绝代的风华就根本无人能问津。 千寻走在我右后方一些,始终低眉顺眼,仿若一个温婉依人的妻子,轻轻开口道:“相公,那包袱重,你若不想交给小二,就交给我吧。” 我暗叹一口气,对这帮家眷于我那小心翼翼的呵护态度当真是无语至极,便看也不看扬手将包袱向后一甩,谁能接住就归谁好了! “啪”的一声,稳稳入手的声音。我不用回头也知道,这么沉稳牢靠的人一定是从鄂。 步出城门口幽暗的拱道后,先是一阵浓香滚入心肺中,接着便能看到一片披星戴月的奇异画面就完完全全展现在了我的眼前。 首先最让我惊讶的是,放眼望去这座城市里几乎没有一间供人居住的矮屋。取而代之的无一不是开门迎客的酒馆、青楼。 男男女女高朋满座,左拥右抱,纸醉金迷,不知今夕何夕的醉生梦死之景。 满城欢笑叫闹之声不绝于耳,轻歌曼舞,罗裙玉腿之间,更有些俊秀之徒对着女子的罗袖色于魂受满街追逐。 甚至有人双颊醉红抱着酒坛子直接趴在窗口欢好,一不留神将坛子中的酒水尽数泼下楼来,楼下的人若是不幸被浇了个落汤鸡,倒也毫不生气,反而伸出舌头在脸上能够得着的地方舔舐一边,意犹未尽地抬头看着楼上的一双人儿不住咂嘴。 “这是什么污浊不堪的烟花之地。”牧隗拉着我的衣袖,皱眉道。 我拿扇子拍拍他的手背,笑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此城盛行周公之事又有何不能理解。” 千寻竟也皱起了眉头,环顾四周到道:“此地民风开放,温公子他…只怕莫要出事才好。” 我闻言一震,心想,幼鱼他若真是在此地落脚,那可就麻烦了,我得加急脚步将他找出来再说。 “公子,慢点儿走,别撞着了…哎,当心踩着那个女人的胳膊!”蒲邰急忙赶到我前面,为我开路。可我终究还是个不会武功的人,在时不时从暗角里伸出来的魔爪阻拦之下好几次都寸步难行。 我拿着扇子一一拍开那些魔爪,狠狠道:“此地堪比商纣时期的靡乱后宫的酒池肉林,只不过肉都是活人的肉罢了。” 阎充深深点了点头,表示分外同意。 千寻皱眉看着我许久,忽然飞身一掠,带过一片冷淡幽香,只一眨眼,她人已在百米之外,而风停衫落时这百米之内已清出了一条大约七米宽的青石道。我左右看看,发现原先堵着道路走不开的人都被她以内力向两边挪震开去,可他们竟然也毫无知觉,依旧喝酒的喝酒,赌博的赌博,嬉戏的嬉戏,划拳的划拳,似乎换个位子也无妨,且对千寻这出神入化的武功也视而不见。 千寻倒也不惊讶于他们的无动于衷,看我一眼后,就又低眉垂首在原地等待我。 我趁着他们都自顾自之际,赶紧走过这条长街。在牧隗小声嘀咕的搀扶下,我一步不歇地朝前追寻着。却忽听一女子在唱歌,那歌声似是忧伤如海,也是催人情动。 我示意他们几个噤声,便细细听去,只听她咬字清晰,曲调哀婉,唱的好像是一些诗歌。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嗟余只影戏人间,如何同生不同死。 一曲唱罢,余音袅袅,犹抱琵琶,尾音弄弦,歌已尽,意不绝。有女如斯,更添愁绪。望之柔肌弱骨,粉颈玉颊,青丝垂面,泪漪行行。再叹曲中如诉,恨事难平,情缘未尽,情分却终。 我竟已为这无可奈何的哀唱而不觉变痴了,未曾想,在这世上,还能有这样动人至极的歌声,而那歌词却也是能唱出她心底呼声的罢。 在城中有一个湖心小亭,亭中正坐着一个素袍黄纱的女子,抚琴而歌,而城中也有不少男女老少正围着亭子听她唱歌,而听歌者,无一不是慨叹其遇,泣不成声。 “这女子到底有着怎样的遭遇?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样的变故,她竟然会在此浑浑之城中对月而歌,到底是什么样的冤情,才会让她甘心夜夜长立中宵,与情难逢?”千寻神色怜惜地看着那个女子,竟喃喃出声。 牧隗抖抖脖子,眉头皱成了八字:“公子,这女子竟也为情所困至此,倒不如先上前将缘由问个清楚罢。” 我看着落入湖心的月影,再看着落入月影中的那女子背影。转头看看他们五个,就连一向稳重的从鄂都不免神情凝重,而平日木讷的阎充也望着亭柱恍惚起来,更别说已经面露凄苦的其余三人了。 这事,我自然也是很想知道的,若能助此苦命女子一把,那倒真是再好不过了。 我首当其冲,拨开人群,直直走到那唱歌的女子面前, 我抱个拳,轻声问道:“叨扰姑娘了,在下听姑娘此曲唱得情深意长,不觉有些痴了,不知姑娘可否将芳名告知在下。” 那女子缓缓将头抬起,只见一双盈水杏眼含悲带怯,凝注我许久,方道:“公子不必多礼,小女子名唤苏娥。” 见她这副难以缓情的模样,心中对她的不幸遭遇更是同情几分。 ◤第四十九章 情劫苏畔,色胆肥钱 千寻自腰间抽出一方丝帕,轻柔递到那女子面前:“姑娘莫要再愁,且将你的委屈和怨尤尽数告诉给我们,我们一定会帮你讨回公道的。” “是啊!”“是啊…”从鄂、牧隗、蒲邰、阎充四个人也是一起点头应是。 那姑娘水葱般的纤细食指依旧挂在琵琶上,卑怯地向我们一一俯了俯身子,可一双眼睛落在千寻身上的时候却再也挪不开了,甚至微不可查地轻抽了口气,良久才道:“这位姑娘可真美,不知是公子你的…?” 我看一眼喜怒不形于色的千寻,笑道:“这是在下的内人,性子僵了些,姑娘莫要见怪。” 苏娥张一双星目,摇了摇头,看我温婉一笑:“那公子,你可真是好福气了。能娶得这样一位绝世的佳人为妻。” 我忙摆手,谦虚道:“姑娘言重了。” 苏娥微微一笑,又不可遏止地叹气起来:“公子的福气又岂是我等身世飘零的福薄之人所能比的。” 我将扇子一合,脆声道:“姑娘不防直言。”说罢,给他们四个使了个眼色,他们便三两下就将四周围观的看客一一打发遣散开去,这样才留下一块临湖望月的清静之地,就算她有什么难言之隐也不会凭生不自在。 苏娥一身月染墨梅的轻袍宽纱在夜风中徐徐叠荡,广袖垂下来盖住脚面,步履盈盈半转过身子,面对着湖中的月影低啜了片刻,才哽噎道:“我名叫苏娥,原本是苏城一绸缎庄老板的独生女儿。一年前,我彩球招亲,中选的是一个准备进京赶考的秀才,生得容貌纯净,温润秀气。父亲亦觉他满腹诗书颇有钱途便同意他等到金榜题名时回乡为我俩举办婚礼。可三个月前他中了举人后回乡,却在归途中被一群鲜衣怒马的壮士劫了去,我几经辗转才调查到他的下落,原来他竟是,竟是…”说着说着,更不忍哭了出来。 千寻忙上前安抚她,柔声道:“若是真觉心里苦,那缘由就莫要说了。” 苏娥平缓了心气片刻,才断断续续道:“不,我要说,心中即便苦,可经年便能淡化下去。若是不说,这机会转瞬间就没了。”她重拾心境,缓缓说下去,“几经辗转调查我才知道,原来那些人就是兰卿楼的护楼武士,他们的职责就是保护兰卿楼的安全和采集世间风情万种的美人回来,而不幸的是,那兰卿楼的老鸨竟已看中了我的未婚夫,便喊着那些武士在他回家的道上将他直接劫了过来。当我知道这消息的时候,简直是天昏地暗的打击,但我对他已经情根深种,我无法,便瞒着父亲带着自己所有的金银细软,跟着来到这无名城。一路沿街夜唱,以求换得足数的银两将我相公赎出那烟花之地。” 我越听眼睛睁得越大,到最后几乎都要瞪出眶来,我实在是想不到,世间还有此等怪异难解之事。更是想不到,竟有一家青楼会放弃这么我见犹怜的妙龄美女,转而去抓她还没结婚的未婚夫进楼做小倌,这是真的假的,还是那个老鸨在异想天开。 果然,牧隗是个比我还要更激动一些的人,惊呼道:“他们抓了你未婚夫进兰卿楼,这岂不是在逼良为娼么!” 我一阵无语,心说逼良为娼这不是重点,他们抓个男人逼良为娼那才是爆点呢! 我道:“这…呃,苏姑娘当真是巾帼豪情,一心救夫壮举着实让人咋舌赞叹。” 蒲邰却说:“既然苏姑娘的未婚夫被劫了去,那么想必一定是个貌胜潘安的美男子了。” 苏娥微微侧头,脸颊一红,似是默认了蒲邰的说法,忽又道:“公子言重了,我未婚夫也只不过是容貌清秀了些,偶尔被人夸赞几句眼睛竟生得比女儿家还要漂亮一些罢了。” 我“啊”了一声,道:“这还不够美么,都比女人漂亮了。” 苏娥道:“公子莫要有心打趣奴家了,我那未婚夫就算再生得好看,跟你这夫人一比也只有相形见拙的份了。” 此话一出,我只能乖乖闭嘴,看了看身后撩人的月色,又看了看千寻等人的面色,再看看那弱不禁风的环琵苏娥,似是决定真的要做一回好人。 便道:“我且细想了一番,苏姑娘你与你未婚夫的情劫当真是离奇冤屈,让人不得不出手相助,光天化日之下竟有这样大胆的妓院敢明着抢人,作出逼良为娼之事。就算他与苏娥姑娘你并无分毫关系,我也会出手相助的,只是,在这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姑娘确定的。” 苏娥道:“公子请说。”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蜷着食指蹭了蹭鼻尖,方道:“若是我等将人救出,苏姑娘也得有个心理准备。既然你未婚夫已被拖入那等烟花之地,少不得忠义名节难两全,还望到时候苏姑娘能不作嫌弃,对他始终如一。” 苏娥淡淡一笑:“公子可放心,我既一路追随到这里,便是下了乾坤都难扭转的决心,只要能再见到他我已此生无憾,他若真有什么不测,我也定当不离不弃。” 我听之不觉大受动容,只叹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那我们即刻前往兰卿楼,苏姑娘你来领路。” 苏娥抱着琵琶,依旧是盈盈碎步,只不过步速却快了许多。我们紧随其后,刚走出湖心亭不出半里,几个凶神恶煞的醉鬼就撞了上来。 “你…你想干嘛?”苏娥右手被抓住,颤声道。 那鼠目寸光的地痞一双贼眼盯着苏娥的小脸几乎就要从嘴里流出潲水来,却装着笑眯眯的样子,哄骗道:“小娘子走得这么匆忙,要往哪里去呀,这个月的租金你可还欠着那,要是你实在交不出,我就让你免了,可好啊?”说着,还在那纤白的手背上一通乱摸。 我看得目瞪口呆。 苏娥尽量放缓了紧张,笑道:“那…那就多谢钱公子的慷慨相助了。”说完尽量不着痕迹地将手从对方那双猪蹄下抽出来,但无奈力气悬殊。 那猥琐肥男依旧不依不饶,一边发嗲,一边说得更是无理:“苏姑娘,你也知道我虽然在这里有些钱和身份地位,但是若终日只出不进,早晚也要坐吃山空的,你说对不对?”苏娥惶恐地点了点头,那胖子接着说,“即是如此,这一回我就对苏姑娘免租做件好事,但是下一次就不一定了。所以我有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苏姑娘还是应允的好。” 我看着那一对绿豆般大小的眼珠子滴溜滴溜地飞转个不停,那只咸猪手还越蹭越下,越蹭越流下猪汗。 我简直是忍无可忍,鬼也只要他说的两全其美的办法是什么。 我当即一拳打了过去,那胖子竟看也不看我,也不知是怎么出的手我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趴在了地上,我当然不甘心失败,他娘的,老子再度拼了。 说完又是踢脚一踹,心想着这三年来我虽然仍旧是半点武功也不曾学过,不过看着各路武林高手使出绝技确已不在少数。按照耳濡目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再怎么着也能受到感染熏陶吧。 却不想这个贼胖子倒真是个真人不露相的家伙,可不,我就又一次四脚朝天跌在了地上。 “公子,你可有受伤。”一脸木讷的阎充眼明手快将我扶起来,眼睛在我身上四处查看,明显没有受伤后,才挪开目光。 那个胖子像是越发得意地要亲到苏娥那粉嫩的樱桃小嘴了。 我呲牙咧嘴怒喝道:“好你个死胖子!野山猪想吃小天鹅!更过分的是还敢对你孙爷爷动老手,今天你是趴也得趴,不趴也得趴了!” 那胖子依旧两耳不闻怒骂声,一心只摸小玉手。 我“嗷呜”一声,口吐弹珠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个斗鸡眼的死胖子满脑子在打什么龌龊注意,你不就是想软硬兼施连哄带骗要人家小姑娘嫁给你,好供你干那啥啥啥的,然后你那两只咸猪手就两全其美了是不是?是不是?啊啊啊啊啊!” “噗”四周一片吐口水的爆笑之声。 那胖子终于忍不住脸上的肥膘一抽,反掌一挥,一股气风迎面卷来,我更仿似在这阵气风中看到夹杂着的三根细密银针。 就在我震愣之际,身子被人轻轻翻转,一道墨色人影便挡在了我的身前,只见千寻一挥广袖,那气风就以双倍力道回敬了过去,而她竟似丝毫没有用力,那抬手的动作也像是随意拂了拂烟云。 那胖子想抬手招架,但无奈风速太快,只得一下子撤开手将苏娥推了出去。我便飞身扑救,好在反应够快,只不过是我面朝黄土背朝天,而苏娥则稳稳地横压在了我的腰上。 又吃了一脸灰,我的飞身扑救哎。 “唉呀妈呀,我的腰…”我忍不住轻轻呢喃,这一压该不会给压折了吧。 苏娥忙一脸歉意地将我扶起来,轻声道:“公子,你没事吧。” 我苦着脸,一脸正义道:“小打小伤,不碍事的。” 牧隗赶忙跑过来为我检查伤势,还在确实没什么大碍,这都得归功于轻若柳絮的苏娥姑 娘分量够轻。 我看着那一脸杀气的胖钱爷,自己也是一脸黄气,只不过在那胖子在将阴翳小眼从苏娥身上转到千寻身上的时候,神色又发生了惊天地泣鬼神的改变。 瞬间一脸肥膘又拥挤了起来,硬生生在五官中间皱出了一朵肥菊花,只不过是为了向美人殷勤一笑。绿豆眼睛被一层层功力深厚的皮下脂肪层渐渐压挤遮盖起来,酒糟一样的鼻子上满是月球表面的麻点,脸盘更是比苏娥的臀部还要大很多,一张硕大无比的香肠嘴咧开着,大黄的板牙在月光下暴露无遗,闪烁着土黄的光斑。齿缝间更是镶嵌着不只哪日吃剩下的韭菜叶子和百叶丝。 这一笑可不得了,臭气熏天,臭不可闻,我拼命掩住口鼻,强忍着不翻白眼晕过去。 千寻也是胎袖退步,眉头微蹙。 我一把打开扇子,狠扇两下道:“真丑,真臭,你能不笑了么,再笑也娶不到老婆的。” 那胖子一双眼睛已经离不开千寻了,笑着笑着更是将食指放进了嘴里,涎水流了一地,一副痴呆小儿相,当真是皮糙肉厚至极! 我终是看不下去,一挥食指,从鄂也是迫不及待地飞身跃了出去,只眼睫毛一震的功夫,那胖子就被踹趴在了地上,四肢抽搐着。 我缓缓蹲在那胖子的面前,看着他口吐白沫的丑相,“啧啧”两声,一伸手在他衣服里摸索一通,终是摸出一袋饱满的荷包和一个镶金玉佩,上书一“钱”字。 那胖子竟然缓缓睁开了可以忽略不计的眼睛,看着我,再次伸出了咸猪手。 我好奇他到底想要干什么,只见他拇指在我手背上滑来滑去,一脸色相一抽一颤道: “小美人,让我亲一亲。” 我一听,怒火攻心,站起来双手叉腰大声喝道:“你个死胖子,敢调戏你大爷的,一二三四统统给我上!” ◤第五十章 华雀长明,彩衫兰卿 不消多时,我便手握破落折扇,昂首阔步带着苏娥跨过了一个巨型人体障碍物,并且万分诚恳的告诉她那只是个患了渴睡症的猪猡,叫她不要害怕。 “渴睡症是什么?”柔弱的苏娥不解道。 我想了想道:“猪猡嘛,除了吃了睡睡了吃,还能干什么。” 苏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牧隗递了把新扇子将我手上刚才暴走后打弯的折扇换了走,道:“公子,你拿那个钱公子的腰牌做什么?” 我抛玩着那腰牌,笑道:“因为我也姓钱呀!” 牧隗一脸困惑地看着我越走越远,眼见要落队了才紧紧追上来。 苏娥带着我在一片纸醉金迷的混乱中翩翩穿行,不多时,便停在了一个宫灯高挂,金碧辉煌的高楼前,人未至,却被一阵难以言喻的惑人之气慑住了。 只见外墙鎏金点翠,描龙画风,每个楼层四面外延的楼角尖还各雕刻着一只宝蓝色孔雀,孔雀莹莹密密的屏眼上燃着长明灯,望之风华常在,千秋长明。 而楼顶正中,在数层彩纱叠拂的空隙间,才隐约可见一个碧绿的匾额,上书三个荧光大 字“兰卿楼”。 苏娥抱着琵琶,一脸喜忧参半的神色,道:“公子,这里就是兰卿楼了,无名城最奢华,最有来头的销金窟。” 我看着这骄奢奇异的建筑风格已然看呆,虽说这里的装饰也不比雨花山庄里头精巧贵重多少,但就这份勾魂摄魄的细节设计就足以让人望之迷醉了。 “嚯,这匾上的字还会发光,可真稀奇。”我赞叹道。 “可不是,当初为这匾额题字的时候我用的可不是一般的颜料,而是混合了夜明珠粉末的夜光颜料,每逢入夜,它的荧光功效就能一览无遗。”一个乍听尖细,细听粗硬的声音从一楼洞开的大门内传来,轻佻地娇笑着。 我不禁浑身寒毛一震,身边的苏娥也是明显一个哆嗦。 而身旁的千寻不知何时,竟蒙了一块朦胧面纱在脸上,用月牙簪在头顶做扣,一路垂下至前胸。 我和他们几个面面相觑,纵是甚奇,也都安静地等待那人走出来。 即刻,半掩的雕花木门被人缓缓推开,一个彩衣盛装的女子在一片熏人香气中袅袅走了出来,华钗满头,足下玲珑,肤如凝脂,眼若秋水,仿似要生生将人望穿。 尽管周身缭绕着的淡薄烟雾平添了撩人的惑色,可那身板却怎么瞧都有些别扭,尽管她走起路来已是风摆杨柳的水腰架势。 我小声问道:“姑娘可是兰卿楼的人,不知可否替在下引荐一下你们的老鸨。” 那人掩嘴一笑,笑意颇为诡谲,男女莫辨,道:“公子定是外乡的来客,我们兰卿楼素 来只有倌鸨,没有老鸨的。” “倌鸨?”我一听这称呼都傻了,差点没笑出来,“也就是说你们的头头是个小倌么?” “不错,不错。”那人压着羽扇笑笑。 我和阎充他们无语对望一眼,对那人抱拳道:“那么,有请姑娘带我去见你们的倌鸨吧。” 那人带着三分得意地笑晃着脑袋,轻启艳唇道:“远在天边不如近在眼前啰。” “啊!!!”我张嘴一声惨呼,复又镇定下来,“哦~” 难怪看着不男不女呢,原来是个小倌出身,难怪从头到脚的搔首弄姿呢,原来是被风花雪月所熏陶。 我定下心神,望着那人道:“那好,那我就找你!” 那倌鸨顺手一捏兰花指,拂下一缕鬓发,精声道:“既有事要找我,不知公子名讳何唤。” 我露出牙齿闪亮的招牌微笑,屈起食指托着那金玉,道:“我是胖钱的弟弟。” 那倌鸨,长“哦”了一声,转着眼珠子瞅我,道:“钱三虽胖,却已是钱家的老三,又何来你这么个弟弟呢?” 我不慌不忙道:“俗话说人不风流枉少年,我爹也不例外,也曾有过游戏花间之时。可惜了我娘,虽知书达理温婉贤淑,奈何半生风尘入不了钱门,只能养着我在她故乡长大。可我偏偏又生得讨我爹喜爱,便将我过继给钱夫人成了钱家的钱四少爷,日后再觅良机将我娘迎接过府。这几日刚刚来城。” 那倌鸨的一双眼珠子边听边转,听到后来已是满脸喜色,樱桃嘴越咧越大,桃花眼越眯越细,恨不得呀,直接将我这个金娃娃抱在怀里,舔上两口。 他抽出袖笼中的丝帕一抖,侧身而笑道:“我是兰卿楼的倌鸨,钱四少爷唤我兰卿就好。不知道,钱少爷特意来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么?” 我大方笑笑,指了指身边的苏娥,笑道:“我娘家乡在苏城,这姑娘则是我在苏城就认识的义妹。我这义妹有一个中了举人的未婚夫,奈何人未近乡就被兰卿楼里的武士给请走了,这不我就带着我义妹来无名城奔亲,顺道来你这儿帮她寻回妹夫。” 我此番言语,斟词酌句俱在情理之中,可苏娥还是抖着指尖拉了拉我的皮草小马甲,我对她笑着点点头,示意她不用担心。 一二三四面无表情的立在我背后,千寻稍差半步地随在我右。 那兰卿听了这话,倒也没有立即翻脸,依然一脸的媚笑,扭腰朝我步步走来。眼见着要走到了,却忽然身形一歪,像是腿弱无力被什么所绊。 我忙不迭出手相接,环腰旋身一救。待惊魂落定之时,那兰卿竟一脸羞意往我怀中钻了钻,揉着水蛇般的纤腰更顺势而为往我前胸贴了过来。 我一动也不敢动,小心道:“倌鸨若是有惊无险,大可起身了。” 兰卿伸出染了豆蔻的红指,在我脸上缓缓游移着,媚眼如丝,极尽挑逗,道:“钱公子可真心善,千里寻妹夫,让兰卿好生感动,不如今夜就到我闺阁之中将你义妹的故事与我娓娓道来,我也好快些帮你将妹夫找出来。” 我一时之间不知该哭该笑,原来这倌头头竟然看中我了,我余光一扫。 从鄂眉头微蹙,牧隗叉腰沉脸,蒲邰哼声转头,阎充目光淡利,千寻的面色隔着面纱看不真切,但始终乖顺地微垂头。 苏娥目光犹豫,却带着三分无措。 你说我还能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上啦! 我将兰卿扶搂着从地上站起来,托着他珠光宝气的右手,拍了拍道:“有美若如斯,一番好意我怎能拒绝,怎忍拒绝。” 几声娇柔轻笑,兰卿垂手抖了抖广袖,彩纱在夜色中隐隐闪动,发髻上斜插的几缕绒毛也在风中滚滚而动,他碎步轻移,几个转身便重回了大门口,将雕花木门大大推开,恭身立在香雾中等着我慢慢走近他。 我对他挑了挑眉眼,慢慢笑着转身,用眼神指了指苏娥,再给从鄂和蒲邰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即心领神会。 我昂首阔步做翩翩佳公子状走向兰卿,他们都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我上半身斜靠在门框上,右手抚扇,左手两指夹着那镶金玉佩吊儿郎当地挑起了兰卿的玉锥下巴,抿嘴一笑:“我给你去房里细说。不过我这义妹还有我的随从想在你这雕梁画栋的花楼里逛逛,见识见识,你看可好?” 兰卿轻轻抬手推开了我左手,五指一转,那金镶玉就落入了他的掌中,他斜眯着眼睛,笑道:“我的兰卿楼就是为钱公子你而开的,你想怎样就怎样啰。” 我瞥一眼他掌心的金镶玉,了然地笑笑,拥着他大步而入,左手在背后比了个行动的手势。然后在千姿百态的香艳画面中步入了兰卿楼最高层的里间,也是那层唯一的单人香闺。 “嚯,你这房间好大啊。”我一边在香纱曼妙的房间内转悠,一边试图从房门口向楼下的几层张望,看看从鄂他们几人是否已开始有所行动。 “公子何以对奴家充耳不闻,这番冷落了奴家。来了我房里也不想着主动搭话说事,倒是先看着楼下的男女寻欢去了,可是对我的柔待已心生厌腻。”身后一道颇为委屈的娇腻之音传来。 他这无意一句却险些说破我的心焦所在,深吸几口气,我不得不转过身来:“哪会呢,不过是你这楼造得当真漂亮,就连地毯都是精选的上好鹅绒。” “哦”兰卿回眸一笑,道:“公子的眼光可真锐利,竟能看出这来自西域的稀罕物件。” 我走到圆木桌边坐下,笑饮一杯他递来的茶。 看着他道:“你这话岂不是更在拐着弯地夸赞你自己会识货。” 兰卿坐在梳妆镜前,柔情似水地描眉画黛,似在补妆,一身如仙纱衣衬着他比女儿家还妩媚的玲珑身段,使我原先的轻蔑之意中竟生出了些许怜悯哀哉。 明明身不由己,却忘了早已入戏太深的可怜人。 “公子谬赞了,时辰尚早,不如就先说说你那义妹和妹夫的事罢。那样我也好早些帮你将他找出来还给你义妹,莫叫他们有情人分隔太久。”他一下一下用檀香木梳子刮着那垂至胸前的长丝,神态随意风韵至极。 我心想,我这只是缓兵之计兼调虎离山,若是现在就跟你说清楚了,只怕人财都不能全身而退了。再说了,你既然是开妓院的倌鸨,既然已经将人撸了来,又怎可能因为对方带些钱财找上门来,就松口放人。这不就是自打巴掌,自找没趣,自掘坟墓么? 再说了,他既然在此城生意红火,背后定有巨钱或巨人撑腰,否则这种逼良为娼之事怎会做得如此嚣张横行,得心应手。且这种找上门来的事情更不会是第一次。 想必应对自如更是如同吃饭穿衣天经地义。 所以,我更只能想办法虚以为蛇,拖一阵是一阵。当然了,我做这些事也是心怀底气的,毕竟武功天下第一的人和一二三四他们四个与我同楼而处。 我故作沉稳地踱到他背后,一把拿过他的梳子,替他梳起妆来:“如此良宵,花前月下,我们还是先说些有趣的事情好了?” “花前月下对何人?”兰卿语调一抑一扬,竟也配合着趣意。 我说:“除了你,我眼中还有别的美人么?” 兰卿翘起无名指尖点了一抹淡金的凝脂,缓缓在唇尖上涂晕开来,态韵典雅:“只望钱公子莫要嫌我年长花残便好,更何敢有什么唯一的奢望。” 我一本正经地将兰卿的身子转过来,一字一字道:“君无戏言。” 兰卿“噗嗤”一声掩嘴轻笑,又转过头去轻轻抠了米色玉膏,在一双细嫩手背上揉搓开来,待幽香四溢时,方道:“钱公子真是风趣风雅的男子,比起你哥哥真叫天差地别。” 我也不回答,就这样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认真道:“兰卿美人儿,你说我若再也不走,就懒住在你这里可好?” 兰卿眼珠一颤,急转过头来急促地凝注着我,道:“钱公子,此话当真?” ◤第五十一章 瞳窥春意,血颅三凶 “你这儿这么好,你还这么美,谁还愿意走。就算是无情无性的神仙只怕都要流连忘返。”我从花瓶内折下一朵红山茶放在鼻尖深情地嗅了一下,再插到他的云髻上,“看,分明是人比花娇的年纪,从画里走出来的模样。” 兰卿微微颔首,颊边一粉,忽又道:“你若留在这儿了,那你夫人怎么办?” 我一震,“呵呵”傻笑两声,准备混水摸鱼:“兰美人你在说什么呢?我何时说过我有夫人了,你这不会是在试探我吧。” 兰卿从凳子上站起来慢慢踱步到床边,望着窗外一片狂舞欢歌的荼靡,眼角的笑意微不可查地带上了轻蔑和绝望。 一种属于将死之人的怜悯的绝望。 晚风猎猎舞动着他的面容,眼角眉梢都似恨。他展开双臂,从窗口里涌进来的风在一瞬间将他宽大的广袖和彩纱衣吹舞成翱翔的姿态,和房间内的纱帘交织在一起,轻轻拂上他的面颊,慢慢又盖住了眼睛。 “任谁都能看出那个以纱遮面的女子看你的眼神是如此温馨。”良久,他才轻轻出口了这一句。 不过让我惊奇的是,我竟然在那一瞬间以为发音的来源不是我面前这风情万种的倌鸨兰卿,而是来自于一个仙风道骨的英俊侠客。 因为声音不同。 是的,那句话不是一种刻意堆积了谄媚和尖细的女生,而是一种沉润和嘹亮的干净的声音。 是属于一个英勇男子的动听的声音。 我被这种刹那间的变化给震慑住了,一时间就忘记了要掩藏和推拒,竟支支吾吾道:“兰卿你是一早就注意到了么?” “是的,奴家第一眼的时候就发现了。”他放下双臂又转过身来,莞尔一笑地恢复了刚才男声的错觉。 “我服了你了。”我快意一笑,仰躺在了兰卿的环纱锦床上。 “呵呵”兰卿媚看我一眼,当下扯开了云锦腰带,“唰”一声任双臂下垂褪下了彩纱外衣。身着雪缎绣银线的中衣,一步一步朝着我的身边匍匐过来,一双眼睛望进我的眼里。 我右臂撑着脑袋,斜看他的挑逗暗示,笑道:“美人如此主动,叫我如何甘心示弱。” 兰卿用双臂撑在我身体两侧,一双泛起春意的眼睛俯视着我:“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官人你想怎样,奴家都任您处置。” 我右手摸上他的后脑乌发,坏坏一笑,道:“我只想…”说着我轻轻附在他耳边喃喃道,“我只想,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兰卿一双春水汪汪的眼睛更添娇羞,一收双臂整个人直接就趴在了我的胸膛上,我环着他的腰在床上扭腰一滚,已变成我上他下,兰卿立即会意,伸出双臂环住我的脖子,歪着头,一副任君尽采撷的邀请。 我嘻嘻一笑,将手下探缓缓解开了他的第一重盘扣,一双笔直又修长的白嫩双腿已隐隐可见。 我正要趁着他情动大意之时击他麻穴,却因意外的风平浪静而在脑中感到了一闪而过的不对劲,似乎还有第三个人在注视着我,眼角只能望见纹丝不动的纱帘。 只一个片刻我便知道,糟了! 我快速转头往窗边一看,心下透凉。 几个黑衣裹身,眼细瞳黄的人倒吊在屋顶上,正垂着脑袋一脸淫笑地看着我呢!又像夜行的蝙蝠,又像魍魉的僵尸。 这是怎样难以置信的长相,一个满头竖着倒刺般的头发,一个不长头发却满头乱疤,一个在头皮穿着密密麻麻的银耳环,因为倒吊,那些银耳环更是倒荡起来,因为他身体的摇晃而“叮叮”碰出声响。 不过眼睛却是一般人长度的两倍,且一双眼睛几乎全是白眼球,只在眼睛中间有黄豆般的黄色瞳孔。 獠牙利爪,修罗鬼叉之相。 望之犹如地狱冤鬼般可怖,我光是看着就头皮发麻,不!是头皮揪痛! 兰卿依旧半眯着眼睛,毫无察觉。 可我却看到那银环头痴怪一笑,咧开一张黏液淋漓的大口,竟似毫无痛觉般下手从头皮上扯下一个银环,就像拉破头皮,血流飞溅他会更加兴奋一样。 我不可遏制地浑身一颤,那银环头歪着头对我招了招手,中指食指夹着银环冲劲一弹,竟成了暗器朝我电光石火而来。 我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反射神经,左手攥着被角,右手扣着兰卿的腋下,一裹一翻。直接擦着那银环摔下了锦床。 “啊!”兰卿在暗被中惊呼一声,我确实不敢慢动一分,立即将头探出被子往窗口那儿一看,哪里还有半分人影。 我背脊一寒,如鲠在喉。 兰卿也一脸莫名地从被卷里钻出来,看一眼我失魂落魄的样子,不明所以地环顾四周,却将双目直直定在了我身后的墙壁上。 只见锦床的另一边,透过纱帐上被打穿的一个小洞可以看到在那白雪无暇的墙壁上狠狠嵌着一个带血的银环,力道之猛,竟没有抖落墙上的一转一粉。 “这是…”兰卿十指颤动,已大为变色。 我也再无重拾刚才互惑的心境,淡淡道:“刚才竟有三个人倒吊在窗边对我们抛暗器,幸好有你这辈子替我们挡了挡,不然定要有人流血。” 兰卿当下一翻那缎被,果然在一面上有一条长长的几乎横跨两边的划痕,那力道之匀,竟像是用剪刀裁剪开的一样规整,且棉絮都已破开不少。 兰卿缓缓将衣扣扣好,重新将彩纱外衣和云锦腰带穿戴整齐。轻声道:“他们可是在窗口默默看着我们许久,直到被你发现了才出手的。” 我一愣,点点头,道:“你怎会知道?” 兰卿怨怼地叹一口气,望着我说:“他们是江湖有名的血颅三凶,最喜看那闺房之事,且更放出豪言说要占尽天下美人的便宜。” “啊!那不就是采花的等徒浪子么?” 兰卿道:“不错,遭他们毒手的男男女女已不在少数,更有许多貌美的佼佼者因受不了他们无尽的凌辱而羞愤自尽,当然更多的人都是被他们直接辱虐致死。” “这些畜生!”我愤愤道,“那,他们现在出现在这里,岂不是…” “唉,难道是天意注定,要我在今日遇见你,又要叫我在今日失去你。”兰卿说着已双眼翻出泪痕。 我忙道:“到底是什么缘由,你且说说吧,这种血腥泯性的人,是人人得而诛之的。” 兰卿在圆桌边坐下,道:“这一切是在三个月前埋下的伏笔。那时我与兰卿的一干护楼武士前往江南寻访意愿入楼的美人,可在半道却遇上了一个被血颅三凶纠缠的男子。那男子有着纯净的面貌,虽孱弱却不畏强权。以一人之力拼死抵抗着那三兄弟的恶手,所幸我赶到的及时,他只是衣衫破落并未真的被凌辱。他们碍于我的护楼武士,且我在江湖上也是有着一些威压的。于是他们决定放过那书生,不过却因此与我定下三个月的再会之约。三个月后,他们将会光临我的兰卿楼带走最美的一位美人,终生将之囚辱。” 说着说着,已泪聚脚边。 我更是被这番颠覆性的来由而惊得六神无主,难道那个在江南被武士撸来的书生,竟不是被撸而是被他所救。 那么之前所有的逢场作戏都将被推翻。 我忙道:“你可是在通往苏州的官道上,将他救下的?” 兰卿泪眼迷离,一脸不解地点头道:“不错,那地就是江南的苏州,而那书生也是刚刚中举的举人。” 我心叹,难道,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一个误会,这兰卿,竟是被我们都错怪了。 “那现在,你可有什么主意?”我坐在兰卿的对座。 兰卿望着我,一脸愁怯,道:“如今,除了立即操办一场二十四斗魁的盛会来选出美中之美,还能如何为之,若是我现在毁约,他们必将血洗百花,到时这楼中的姐妹们都活不成了。”说罢,又急哭出来。 我忙道:“你是不知道,我那夫人的武功是…不对,是我那夫人的四个随从的武功若是同时施展,便可打尽天下无敌手。” 兰卿双眼亮了一瞬,便又黯淡下去:“这是我兰卿楼自己要惹来的灾祸,我又怎好将之厄运推附到你和你夫人身上。佛语云,众生之事有因必有果,因果循环,天恩地报。当日我半路救人,却种下了与血颅三凶的孽报,如今,那果也该由我来偿。” 我神色难言地看着兰卿,原先的怜悯竟又化作了一些敬佩,道:“实不相瞒,你救下的那人,即是我的妹夫,于情于礼,我都应该报答恩人,手刃仇人。更何况那三个还是一群十恶不赦之徒。” 兰卿目色似有希望在动,颤声道:“钱公子果然是我兰卿的贵人,请公子受我兰卿一拜。”说罢,就要对我跪拜。 我忙以手托起,道:“不过,你这二十四斗魁大赛还是要举办的,不然,我那妹夫若是又被他们看见了,自然又是一阵纠缠,我怎能让他再添阴影。更何况你这里举办得全城欢腾引开众人注意,他们俩也好脱身是不是。且不说今日的入幕之宾都有些身手和金银,但定是些好色如命之徒,一旦选出了花魁,他们必定不会甘心让那三凶夺己所爱,只怕那会儿满场大打出手,自相残杀都说不定。若那三凶真是如此厉害,我再让他们四个一齐出手,也算我们合力为民除害一回。” 兰卿难得欢快地笑起来:“公子明智。” 说着,兰卿就唤来几个武士和楼中姐妹,吩咐他们以最快速度操办起来,我则随着兰卿将破了洞的环床纱帘卸下来新换了一副,且将锦被也换过一份。 两人重新整装一翻,待面色都镇定回神后,才相伴着从顶层缓走下去。 一路风趣谈笑,竟似目中无人般贵气风雅。 ◤第五十二章 节气长图,地下玄机 还未走至楼下,就听兰卿亮声道:“三兄何在?” 我探头一望,只见一楼的厅堂高朋满座,坐着的满是衣衫不整的男男女女或是手执金银的纨绔子弟,当然还有素纱遮面墨绿长身的千寻即她身后站立着的四大护使。 一眼看去好像该乱的乱,该静的静,但好像有什么被遗漏了。来不及思量就看见大厅中央站着三个凶煞的男子,黑衣黄瞳,其中一个的头顶还在欢愉地留下污血,但他并未做任何处置,脖颈中的血渍已渐渐形成血块。 那个发丝如倒刺的人,阴阴一笑,接声道:“就在这儿!” 兰卿垂头一望,身子分明不由一颤,面上却更是分毫不乱,以睥睨众生的目视神移走下了一楼。 我跟随在身后,环顾四周并未发现二十四美人中的一个出现,倒是在一楼一个两层高的四方体高台上看到错落伫立着的二十四幅节气图,每幅图都由两根细线吊在空中,且画身都有两米之长。 “兰倌鸨,三月之期可是在今天就到了,你怎么就只顾自己勾搭年轻的小白脸欢好,把我们三兄弟的约定给忘了呢?”那个刀疤头倒还通些人鬼说话。 兰卿倒也并不急着回答,而是对着满堂坐坐站站的恩客说:“今日我兰卿将在兰卿楼举办一场旷古烁今的二十四美人斗魁大赛,好叫大家都来看看我这百年一楼里究竟谁人最美。” 忽然有一个戴着玉扳指的粉面小生道:“兰倌鸨就已艳压群芳了,何不参赛?” 兰卿对那人媚眼一笑:“承蒙后身错爱,奴家已是人老珠黄,待会儿等你见到那二十四个美人后,只怕就不会再来起哄奴家了。” 那粉面小生“哦”一声,似乎大感兴趣,满场也都是不可置信的低呼抽气声。 兰卿接着道:“我深知在座的众位都是爱美心切之人,自不会错过这个拥有最美的机会。而我兰卿也并非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倌鸨,我只求我那最美的孩子能归属于场中最有能之士。是以,笑看天下风流人物,今朝花落谁家。” 那刺猬头一脸怒气,似乎对兰卿这番话出尔反尔的话愤愤不平,厉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明明说好最美的人要献给我们三兄弟,怎么这会儿就变成又能之士夺之,你这分明就是…” 那个银环头眯眼一笑,打断道:“大哥,你又何必置气,他区区一个倌鸨说话向来就是矫情善变的,再说了,你觉得在场这些脓包还能有谁比我们还厉害不是?哈哈哈哈!” 那刺猬头也笑了:“哈哈,还是三弟脑子最清醒,也只怕兰倌鸨这番话还是因方才被咱们三个打搅了他和小白脸在床上那些游戏趣事,恼羞成怒呢。” 他这一句话既得罪了主人兰卿,又得罪了众宾客,已弄得里外不是人,不过碍于场面所有人都只能愤怒在心里。不过,兰卿这么做偏偏就是要他们跟别人在一开始就结下梁子,让他们成为众矢之的。 只不过,那句“在床上的游戏趣事”却让我又接收到八道冷热分明的穿透目光,好吧,我知道他们又是替千寻在向我抱怨。 不由得,我看到了他们身前立着的那个墨衫的人,朦胧的薄纱阻断了我们或许相交的视线,叫人雾里看花终隔一层。 果然,已有人按耐不住怒气,道:“哪里来的三个乡野村夫,只怕是隔壁村卖猪肉的屠夫吧!分明是粗俗鄙陋之人,还来作什么附庸风雅喝花酒,只怕见到那些美人,你们就连撒尿得脱裤子都给忘了!” 这回,那刀疤老二就又忍不住了,大喝道:“好你个贱种畜生!老子若是屠夫,卖的就是你身上那几两淫肉,老子若是忘记脱裤子,就隔着裤子撒在你嘴里,好叫你洗洗干净那一口臭牙!” 说罢,一个凌空重跃,人就到了那说话人的面前,一张巴掌紧扣着那人的下颚,只听到骨骼“吱嘎”磨响的声音在一室寂静中清晰可闻,然后那刀疤头就挺着小腹,隔着裤子将自己的“家伙”塞进了那挣扎乱扭的人的嘴里,更惬意地吹起了口哨助兴。那人狂怒般踢打抓踹都一一落空后,便想一口咬下,却冷不防刀疤头扣他下颚的手用力一收,“咔嚓”一声后,那下巴僵垂着就再也动不了了。不多时,刀疤头便一脸舒坦地将仰起头来,几丝黄蜡的液体从那人嘴角流出落在地毯上,汩汩冒着热气。 待尿意解决后,那刀疤头重“哼”一声,朝那人嘴上狠踹一脚就骂骂咧咧重回了兄弟身边。而那刚才与他斗嘴的人,双眼暴突,目眦尽裂,面色枯槁,满嘴白沫,一身臭气被折磨得半死不活。 到这时,被激怒的人只怕更多,只不过选美还未开始,大家都不想再耽搁下去,为无意 的争斗而自讨没趣。 我看的皱眉不忍,兰卿倒是除了沉默也并无他色,只等群情冷静下来后,再度开口:“护楼武士,这位公子身体突恙,已不能在花魁的竞标中继续下去,你们就速速把他请出楼去吧!” 说罢,几个肌肉发达的彪形大汉从二三四楼翻身跃下,他们衣着统一,面无深情,双足似是轻微迈动就已瞬间兜转过人群,将那半死不活的男子四脚仰面抬了起来,就像抬着一句僵冷的尸体。四人手足同步运气飞掠起来,人尚在空中,远远一声怒吼之气就将楼门猛得冲开。一眨眼的功夫已抬着那人落地在兰卿楼外了,四人也不多言语同时垂手任凭那人摔在地上滚了几圈。接着眼也不眨地同步飞掠回来,随着他们飞进的姿势,楼门也自然而然地收拢闭合,就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也什么人都没有进出过。 门闭合的那一刻,几个人已旋身跃回了各自的二三四楼,当真是萍踪侠影,干净利落。 这一下,楼中的座客更是又惊又喜,惊得是这护楼武士出神入化的武功和对出局者的无情,喜得是有了兰卿和这帮护楼武士撑腰,只要有足够的本事博得那最美的人儿,那三兄弟就根本不足为据,更何用虚着胆子? 当然我也知道兰卿这番所作所为的用意,他分明已是被那三兄弟的残忍妄为所惹怒,他们这样毫无顾忌地在他地盘上胡作非为,根本就没有半点将他主人的位置放在眼里。但是有些事情有些时候明着叫板却是最失风度的,所以他得不动声色地顺水推舟,以暴制暴,让他们看看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好叫他们有自知之明,收敛行径。 “雕虫小技。”那刀疤头在方才护楼武士动身的片刻里只用眼角斜瞥了一眼半眼,就旁若无人地换起裤子来。 兰卿毫不在意地莞尔一笑,道:“各位都请就坐吧。” 说罢,一阵机关启动的声音。 地底的微震由脚心传入,众人不由自主退到铺了地毯的外沿,空出中心一块硕大的由上百块大理石铺成的空地上。突然有一小半的砖块在瞬间向边上错移开来,一套套色泽质地都上佳的玉质桌椅从深不见底地的地下缓缓升托起来,直升到桌椅下的大理石托板和边上的双层大理石地面一样的高度,才停止震动。 “哇,真是巧夺天工!” “这…这地底下竟还暗藏玄机…” “兰倌鸨果然令人捉摸不透。” “这玉…莫不成是整块翡翠打磨而成?”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皆是唏嘘惊呼。 兰卿转头对我一笑,头上的羽绒裹风而动,一扬广袖间的玉臂,道:“钱公子与你的家眷也一同就坐吧。” 我点点头,朝着千寻他们落座的地方走过去,千寻见我走过来立时站起,等我稳稳落座,才又悄无声息地坐下。 我环顾四周,以手点数了一边,一张玉桌配十张玉凳,众人呼朋搭伙坐下后,不多不少刚好凑满二十四桌。 “斗魁大赛已然开始,为何不见一位美人出场啊?”那三兄弟又忍不住嚷嚷道。 兰卿仪静体闲,意味深长地一笑:“我这楼里的美人可不是你说见就见的,这二十四位美人可得大家一个一个地请出来才行。” 一开始夸赞兰卿的那个粉面小生道:“高台立二十四幅画,下坐满二十四桌客,这其中难道有什么联系?” 兰卿笑道:“公子倒是聪明,不错,我正是要在座的每一桌各请一个美人出来,然后再由每一桌捧你请出的美人,大家各使尽浑身解数助之夺魁,到时候哪个美人夺了魁,品花之人就会在花魁之桌中产生。” “这规则倒是新鲜,甚妙,甚妙!”那粉面小生抚掌笑呼着坐下。 “既然二十四对二十四,那么请出美人的通窍之处就会在这些画上,兰卿你不防给大家一些小小暗示。”我看着兰卿笑道。 兰卿依旧不露声色,玉指如葱点着台上那些画,顾盼流转道:“众位再仔细瞧着些,二十四个美人不是已经在这些画上画着了么?” “这…为什么我们都看不到呢?”一个年长的人疑惑道。 “分明只是二十四幅节气图,并无半分人像,难道说,那些美人的质貌就如同这画上的节气一般。”一人推断道。 兰卿又道:“这位公子的答案已是接近,不过,美人的样貌从一开始就画在了这画中,众位难道真的看不到么?” 这玄之又玄的话,着实令我震困不已,百思不得其解。可看着兰卿胸有成竹的笑容,和一干座客窃窃私语的揣测,我明白他所言非虚,这画中还藏着一副真正的美人图。 画还是这画,可又有幅美人像在其中,难道说这画…? 是画中之画。 ◤第五十三章 秋露为身,冷性寒颜 我脑中断开的思路似乎有一些连接上了,道:“不知这节气图可否供在下走近了细细赏阅?” 兰卿自上而下垂视道:“钱公子请便。” 我点点头,起身,绕桌而前。自方梯登上那高台,触目所及便知那长图的纸张并非一般作画选用的宣纸,而是一种质地细腻丝滑的布料,既像蚕丝又不像蚕丝。 我也仔细观察了每一幅画的正反两面,皆非双面画,且背面都一尘不染的干净无痕。即是画中画,那么第二层画就是隐藏在里面的,要想看到第二幅画就得用让它显形的法子。 我对着台下的一干座客,抱拳拱手道:“经在下的一番查看,这画中的玄机已大略看透。这二十四幅节气图,虽乍看无意,却实为画中画。即是用特殊的处理方法让重要的内容借助外一层的绘图遮掩起来,要想一睹真画的内容,只怕得用特别的法子让它显形才行。” 那银环头立即抢道:“不愧是小白脸,脑子倒还有几分机灵。这画中画老子虽没看过几幅,但是道听途说确已不在少回。看我的!” 说罢,从旁边一醉汉的腰中抽出一酒葫芦,身形空翻的同时拇指剔开酒塞,右手在空中划了个半弧朝离他最近的一副节气图上挥洒开去,整整一壶酒就将一幅图从头至尾淋了个遍。 果不其然,片刻的等待后,那张原先画着寒露的长图渐渐开始形变,那些被酒水染活的墨汁竟开始自由自在地流动起来。一滴两滴离开了原先的位置,彼此重新融合或者分离,而色质不同的颜料若是剥离就会还原成本来的面目,而与新的颜色融合在一起又会发生另外一种色彩变化。于是一场翻天覆地的色彩逆变在众人的哗然惊叹中开始生成。彼此交错奔流的运动将原先的图画层完全打乱,原来越乱,原来越乱,最后竟自由拼绘出了一张函幽育明的美人图。 那是与原先的寒露图根本毫无一丝色彩联系却又让人望之即能明白那美人即为寒露的美人图。 那银环头望着那深情冷漠倨傲的美人早已看呆,包括一开始还在赞美兰卿的粉面小生也已望着美人面,色授魂与。 兰卿倒是并无半分嫉意不快,反倒更自豪一笑,道:“大家切莫看呆了,这二十四个美人就有二十四中风情,不过你们三凶的运气倒是不错,这个寒露确实已算是二十四人中颇有个性的佼佼者。” 我看着寒露的美人图,心道,这话确实不假。只是看着平面的画像,就能看出寒露异于常人的冷中带柔。 她是深秋时节,薄雾晨昏时与你相遇的一滴露水,她的冷需要你来捂热,她的迷茫需要你来导引。 那画中人虽面无半分情意,却生得瑰姿艳逸,云鬓垂髻,一身如秋雾的鹅黄衣衫玲珑绕体,冷与惑在她身上完美的结合,形成了难言的魔性美。 那三凶坐着的那一桌瞬间就炸开了锅,人人恨不得都已欢杯庆祝花魁将会在自己桌中产生,而今夜定是花落自己。 那三凶也已被迷得睁不开眼睛,心中的窃喜欢欣更是表露无遗,但银环头落座后立即挥拳恐吓了同桌人一番,好叫他们死了这条心,有自知之明一些。原本还兴奋的那些人一看到他颜色渐深的黄瞳就乖乖闭了嘴,如泄了气的皮球,再鼓不起来。 那三凶一个个眼咪咪地瞅着那画,聊以自慰了半天,却忽然纳闷起来,彼此对望一眼后看向兰卿道:“既然我们已破开了寒露图的秘密,为何只有画,不见人。” 兰卿不解道:“咦,我还想问你们呢,既然已选中了这个美人,为何还不唤她的名字让她出来呢?” 那三兄弟微微一愣后,连忙各自扯开嗓子,喊道:“寒露,寒露美人儿,你快快出来吧!” “寒露,寒露,你快出来让大爷好好看看!” “寒露美人,你莫要走差喽,你是我三爷爷这一桌的,别的人都是瞎了眼的狗屎!” 三兄弟卯足了劲儿,一同胡喊乱叫后,原本没什么动静的兰卿楼又开始发生异变,真可谓是,美人难请,千呼万唤方才始出来。 忽然,一股混合着晨雾的水汽从上面透下来,从空无一物的楼顶落下,因着兰卿楼除了一楼是有一片广阔空地之外,二楼往上都是环形而建,因而站在一层便可望见高高在上的塔形屋顶。 正在纳闷难不成是屋顶坏了而在漏水,便发现,这原本是从屋顶正中落下的水雾却在下落过程中渐渐偏移,落点刚刚好就在三兄弟的玉石桌心上。随着下落的雾气越来越多,玉石桌面上一颗颗晶莹的露珠渐渐形成了一层剔透晶面,且牢牢聚成一个圆形,亦不四散也不流动。 那刺猬头好奇那水雾到底是个什么质感,想用指头探进晶面里,却被兰卿出声制止道:“你切莫要心急乱动,若是因一时好奇而将雾水画出个指洞,说不准待会儿寒露美人的脸上也会有个一模一样的小黑洞,那你可就得不偿失了。” 那刺猬头对待美人倒是小心翼翼,一听兰卿这么说立马乖乖缩回手指,大气也不敢出生怕影响美人的一丝美貌。周围人看着他惨绝人寰的面貌却居然能做出如此听话小心状都纷纷嗤笑起来。那三兄弟生怕美人有什么风吹草动的危险,立时就用惨黄的眼睛要挟同桌的另外七个人,一时间,他们那一桌集体眉来眼去,忍俊不禁。自以为谨慎却不想落在外人眼里却是出了大丑。 只见无源的水雾越聚越多,落在玉桌上的圆形晶面也越涨越高,就像有一个隐形的透明容器将之盛装起来,竟成了一个与长图等高的水晶圆柱,桌边围坐的十个人皆如痴呆小儿般张口仰头,目光新奇又惊讶,早已忘了等待的初衷。 只待最后一阵浓雾滚下时,众人视觉突有刹那间的模糊盲点,再到视线转清明时,那露水聚成的水晶圆柱已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与画上别无二致的美人寒露。 那一桌立时炸开了锅,刚才憋着很久的压抑终于在一睹美人真容后无限抒发出来。 我也看着这独特的出场方式目瞪口呆,这美人不仅长得就如秋晨的露水,而且说不定就是露水化成的美人,那种人露互换的融合度简直就是天衣无缝。 而且,真人竟比那画出来的还要美很多。 那三兄弟眼珠子都要脱框了,伸出狼爪盯着寒露的缎鞋,想摸又不敢摸。而那寒露就目空一切的站在那玉桌上,视线微扬,分明谁都不在她眼里,却让人以为她就是在望着自己的。 “真是个露水做出来的美人啊!真美,真美。”有人感叹道。 寒露立即皱眉向那赞美她的人望去,眼神中对垂涎者的冷漠厌恶毫不遮掩。三凶一见寒露竟然会将她高傲的目光落在他人身上,心中的感觉就像被人冷不防地从身上剜去一块肉一样吃了大亏。立即虎吼着扑过去将那说话人的牙全都揍落,和着血吐了一地才解气而归。 哪晓得,寒露看到那人像死狗一样疼得满地找牙的样子竟忽然狂笑起来,笑得生动婉转,一解寒颜。 那三凶更是看得心动不已,为着能博美人一笑而沾沾自喜。 那寒露笑了一会儿,又恢复成高高在上的睥睨漠视,随意伸出一只柔弱无骨的露水玉手,淡淡道:“扶我下去。” 这声音倒也不似一般女子的糯而娇,反倒有种冷寒的霸道,可细细听来却最是脉脉动人。那三兄弟也偏偏钟情她这副高高在上的命令口气。 三个人齐齐伸手一拥而上都想迎到寒露的青睐,六条腿在下面你攻我守推挤了半天都不分高低只能咬牙僵持着。寒露久伸着那只手有些不耐烦了,挥手一掀裙摆,左脚一踢,右脚一拍,这两下速度奇快却用了很好的巧劲。刺猬头和刀疤头瞬间就被踹倒在地。 留下的银环头终是露出胜利者的笑容,笑看两个除了发懵和干瞪眼就无能为力的哥哥,笑道:“最难消受美人恩,美人请。”说着竟然彬彬有礼地以手托住了寒露的小手,寒露颇为满意地顺着他的牵引踩着玉凳从桌子上走了下来。 众人这才看到寒露纤瘦却丰满的身材,身材对于女人来说却是高度恰恰好的,增一分则嫌高,低一分则嫌矮。就我目测来看应该有一米六五,再加之她以晶石为底制成的锦缎鞋又托出了几分的高度,身量就达到了一米六八左右。 而那血颅三凶虽面貌可憎,身材魁伟,可身量却不算太高,站在寒露身边也仅比她高出一层菠萝盖的高度,当真是不配至极。 但寒露却好像很喜欢这种相貌丑陋,性格凶残的男人,她竟然对那银环头妩媚毕现一笑,惹得对方再现痴态,才从容不迫地走到那四方高台上踮起足尖轻巧一跃,整个人就如一片秋叶一样飘了起来,稳稳坐在了寒露图被两根细线吊起来的画轴上,宛如美人坐上了秋千架。 依旧是一副目空一切的傲慢,也让人见识到了她与美丽度成正比的残忍欲。 这不仅没有击退大家的爱美心切,反倒是更加激发了众人对另外二十三个风格迥异的美人的遐想,到底属于自己的美人又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而我却在寒露身上看到了兰卿楼的深不可测,若仅仅只是一个花楼女子,怎会生得这般个性偏激,傲慢凶残,况且从她的小露身手中就能看出她有着颇高的武艺又长得令人叹赞惊艳,又何苦作践自己沦落风尘呢? 这一切,是不是都太不合常理了呢? 还是说,她们都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原因。 ◤第五十四章 割布拼图,鱼游谷雨 在一番四季更替,风霜雨雪,花草树木的变换之后,终于在兰卿楼各种令人不可思议的角落里走出了二十三个美人。 她们皆骨像应图,灼人的倾国倾城之姿平分秋色。 我左看看,右看看,也拿着指头重新点数了一遍,却发现我们这十人一桌是从头到尾都没有抢到一个美人的邀请权。也只有在别桌人都软玉温香抱满怀的时刻,我们才能捡那剩下的。 我与一二三四他们互相对望一眼,又与那些不认识的人同样对望了一眼。吞咽口水的声音是如此清晰,那二十四幅图中仅剩下的一张,那唯一一个没有出场的美人,彼此之间都挑无可挑。 兰卿举步轻摇到了我们跟前,盈盈道:“钱公子,还有其他几位公子难道都不想揭开这最后一位美人的真面么?还是说你们已有放弃祝她斗魁的意思?” “我…”有一位面貌古拙的男子挠挠头,不知该说什么。 “兰卿,我们也都是诚心为你来捧这个场的,只不过,那些花花绿绿的都被他们给挑走了,这剩下的我们可…”另一个尖嘴猴腮的黄瘦男子一脸委婉地推拒道。 “就是就是。”…“我们也,这心头里总归不太舒坦。”…“再说了,那三兄弟何其猖獗,花魁还轮得到我们这边?若不是花魁之位,我们兄弟也就没得搏一搏之福了。” 几人纷纷附和道。 兰卿了然地垂眉一笑:“各位有没有想过,在这世上除了有奇迹一词外,更有反败为胜这一说。你们虽失了先机,却会比其余二百三十个竞争者多了更多等待奇迹继而反败为胜的机会。你们还会这么想吗?” “这…”众人一阵为难。 我想了想道:“兰倌鸨这话倒是不错,不过相信奇迹也是要心中有数才能坚信的,你以为他们为什么都纷纷避开了这幅画而选择别人,你以为我们这一桌的兄弟都一致推却摇手摆头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因为这幅画大家都没有法子让它显现真画,既然大家都看不到那美人的面容,自然就心里没底,也自然就不会要了。说不定一个个的都还以为是你这个倌鸨在半遮半掩企图混水摸鱼呢!” 兰卿自嘲地抿嘴笑笑,摇头道:“原来如此,众位竟然是有这样的一番顾忌在心。若是我现在就告诉你们,这最后的美人是最美的一个,你们还会相信奇迹吗?” 她话没说完,刚才那几个话中还在委婉推拒的人早就按耐不住如坐针毡的屁股“蹭蹭蹭”,如三枚火箭般冲向了那唯一的一副长图。 “美人图是我的!”一个说着就要往上点火。 “你休想!这画和人都是我的!”另一个说着就攥紧了一边要与之争抢。 “这么名贵的美人画你竟然还敢用火烧,还是让我用秘制的弹药补酒去浸泡罢!”又一人跃上台握紧画布不放。 “哼!你们别以为下手快就可渔翁得利,若是我不能得到,又何妨鱼死网破。”说着跟他们几个一起捏紧了那幅画,一时间众人纷纷灌满狠意四下用力,都大有死命相争之意。 可,惊奇的是,那画在这样四下拉扯的恶镜中竟还能以超常的韧性维持着久拉而不破之势,且刀割都不能将之裂断。 坚韧易拉,刀割不断。 脑中闪过的灵光让我眼前不禁为之一亮,喃喃脱口道:“难道,这画布是蚕蛊所吐的蚕丝。” “钱公子竟认得出这蚕蛊所吐的蚕丝?”兰卿有些惊喜地望着我,赞许道,“这是我一个老朋友赠我的几只蚕蛊,我可是费心养了好几年才让它们织出这二十四匹画布的。” “哦,即是如此,那你必定心爱至极了?”我笑问道。 “那是自然。” “那你怎舍得将它们全画上别人的画像?”我再问。 “你怎知我就全部用掉了呢?”兰卿似笑非笑地反问我。 “可明明就二十四匹…”我不解道,难道说? 眼角一片银光“簌簌”闪过,千寻竟比我更快想到了那最后的玄机。 只见刀枪不破的蚕蛊丝画布从侧面割漏开来,原来这并非是一块长方形的画布,而是一块大正方形对折缝合后的成品,只不过碍于那天衣无缝的走线技巧因而极难被人发现。 但是,兰卿的话却在有意无意间点醒了我。但千寻,只怕以她那超群的洞察力早已发现。 二十四枚肉眼难觅的银针蹿风而过,“嗤啦”“嗤啦”“嗤啦”…… 一片布匹割裂的声响后,一块一块隐藏其间的碎布画飘飘然落了地。 “咦?这是啥子东西?”那个面貌古拙的男人将画片捡了起来,隐约可见那画片上画着一块翩然的衣衫。 “诶,我这里也有!”另一人道。 “咿呀,你们看,这每幅图里都有画片漏出来呢!”另一个站得稍远的人说道。 我走上前去,将二十四块碎布一一捡起来拿回自己桌上开始拼调,不多时最后一张美人图就水落石出。 我微微眯眼定睛一瞧。 不!这不可能!竟然是她!怎么会是她! 看到我如见猛鬼的神情周围人都一拥而上争相围睹那最后的谜题,瞬间一片轰然惊叹的羡艳之声将我困在难以回神的震惊中。 见我这副神不守舍的样子,一二三四也禁不住凑上来看了看,却都无一不是跌落在一脸的震慑和不可置信之中。 “这,画中人竟然是温幼鱼!”牧隗第一个忍耐不住呛出声来。 千寻蒙着薄纱的头也恍然动了动。 兰卿却看到我们千姿百态的神情满意地笑了,道:“既然你们已经知道美人的面容,那么为何还不唤她出来相见?”说着自己动手将我拼出的美人图黏在了最后那一幅完全空白的画布上。 “温…”我刚想唤她名字却忽然发现,现在这已不是她的名字。 身边那个一脸尖嘴猴腮的黄瘦男子一脸喜色道:“谷雨,谷美人,你就赶紧出来吧!那些人有眼无珠不要你,爷爷我抱你回家!” “谷雨,谷雨,你在哪儿啊!”样貌古拙的男子也嘶声吼道。 倏然间,忽听一轻灵之声从空荡的楼顶盘旋而下:“三月中,自雨水后,土膏脉动,今又雨其谷于水也。谷雨时节作去声,如雨我公田之雨。盖谷以此时播种,自上而下也。” 不错!这正是她的声音,我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 到底是什么变故,才让她踏上无名城之后就沦落进了兰卿楼。 “第一候萍始生;第二候呜鸠拂其羽;第三候为戴胜降于桑。”兰卿在一旁笑语盈盈地接口道。 紧接着便见到无数脉脉如雪花的柳絮也不知从半空的哪个漏口里纷扬开来,铺天盖地,漫天飞雪的模样。几声布谷鸟的轻啼又穿透了如薄云浓雾般的柳絮层,像是在预告着第三候将会出现什么。而最后的最后也同样没能令我们的等待失望,从那厚厚的絮团中飞出了数十只戴胜鸟。 这一切仿佛大自然现场给予的恩赐般,幻化着时节更替的错觉。 再一眨眼的功夫,漫天飞雪的中间又出现一个青丝纠缠的白衫人影,她宽大飘逸的纱袍因下落而被风吹鼓成饱满的翩然,她在空中以足尖点着那雪絮迎风旋转下来。 这一从天而降的出场方式,更衬得她神仙玉骨的容颜震压裙楼。 我看清了,也不会再看错了。 她就是温幼鱼。 我走山访水就是为了找到她,而现在,我在这滚烫的红尘里找到了她。 当她落足在我面前的玉桌上时,我满心的思绪都一朝化空。我原先可能还无法坦然面对的心也同时安静了下来,我没有太多表情地抬头望着她,而她却望着更高的地方。 我忽然间对她就只剩下了愧疚更多。 原来,这三年的心系牵绊只不过是那一年,她留给我的最后一眼蛰心太深。 “果然是个美人那!”那尖嘴猴腮地已围着桌子拍手笑绕了好几圈,竟激动地难再坐下来。 “那谷雨,果真有美憾凡尘之容。看来兰倌鸨真的所言非虚。”温幼鱼的出场竟惹得别桌座客的心都不觉为之动摇。 更有一人“啐”了一口道:“早知道谷雨气貌如此出众,老子就将小雪图跟他们换换了,唉,怎让便宜都叫他们占了去!” 可那血颅三凶却巍然不动道:“瞧你们这些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孬种!只不过是气质娴静出尘了一些,若要比起模样和妩媚手段来,我们寒露可不比那个谷雨差!装得一副高贵神女架势又有个屁用,这是斗花魁大赛,扒了衣服女神也还是婊子!” 刺猬头那一番侃侃而谈的激昂发言惹得满堂炸开了锅。有说对的,有仍旧惋惜的,也有大骂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但很快舆论风向就倾到了各自拥立自家美人的风头上。 谷雨的出场并没有挽回我们这一桌太多的胜局,也没有给大家带来太多不平衡心理的牵制,而且说不定会让她在接下来的各项比试中更被别人有意无意地狠压一票。 这样一来,我们就无法将花魁留住,而那血颅三凶也很有可能将寒露带走残虐致死,那么我不仅对兰卿失言没能为民除害,反倒更是牺牲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 不多时,一个让我内心久久难以平息的震撼想法已然形成。 我一把拉住将要下桌走向节气长图的谷雨,转而朝着猖狂而笑的三凶高声大道:“我们还有一个谷雨!” ◤第五十五章 廿四斗魁,花落谁家 吸气声低呼声不绝于耳,仅是话刚出口,就承受了万众瞩目之压。 “你哪里还有一个谷雨?小白脸可莫要为了抢风头而睁眼说瞎话,若是你拿不出另一个美人来就是公然耍诈,要被取消比赛名额的!”刀疤头一脸胜券在握道。 顷刻间鸦雀无声的效果让我颇为满意,我将温幼鱼从玉桌上拉下来转而将千寻推了上去。一二三四都面色震惑地盯着我,牧隗甚至想出言问些什么,千寻也似透过面纱微微侧看了我一眼,但依旧安静得默然无语。 那刺猬头先是一愣,继而一脸嘲弄地笑说:“你是想让她来顶替谷雨么?别以为蒙着面纱就能吊人胃口,若是见不得光的,你这小白脸就要变成小黑脸了!” 我也不置气,淡淡道:“我本是无心插柳,奈何那三个丑东西非要和我抬杠,罢了罢了,就陪你玩玩罢。” 银环头阴阳怪气一喝:“你骂谁是丑东西?” 我颇为无奈地一摊手,一耸肩道:“有人分明已经丑得连头发都嫌弃他而掉光了,还死鸭子嘴硬,唉,弥勒佛该笑了!” “噗”地一声,满堂都跟着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的。 那刀疤头和银环头气得脸一半绿一半红,他们曾几何时想到自己会被这样一个小白脸,用三言两语的戏弄就受尽众人堂而皇之的耻笑。两人的瞳孔越来越黄,坐在一起明明晃晃地闪着鲜艳的光芒,这让我想到了北京十字路口上的红绿灯。 那刺猬头面色微微波动后,自救地来了一句:“幸好我还是有头发的!” 他以为这样就能挽回一些面子,没想到此话一出众人笑得更是夸张,难以遏制。 就连台上二十三个雷霆各异的美人都笑得花枝乱颤,就是寒露都笑得眉眼飞扬。 那刺猬头更是再坐不住,立时就站起来冲我嘶吼道:“好你个狗娘养的,老子不卸了你的舌头和泥玩儿看来你是不会乖乖闭嘴的!” 我冷哼一声,跃上玉凳站高后快速掀开了千寻脸上的朦胧面纱,千寻淡然如水的目光在面纱离脸的那一刻就好似被锁住般定在了我的脸上。 我虽心中有一瞬间的退却,但依然波澜不惊地俯瞰着那三凶,道:“她难道还不够美么?” 那三凶则是像僵尸般连呼吸都被千寻的出现夺去,满场已是再无笑声或是争议,大家都仿佛忘记了该如何开口说话,或者说他们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所以他们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千寻的美貌我已不用再说更多,她的出现仿佛就是为了证明神话的存在。 她的美不仅美在能拥有风华绝代的容貌,更难能可贵的是,她可以给人一种铅华弗御的纯然和凄美,她的纯和凄在不可思议的结合后,她的模样在见者的心中就变成了小心翼翼和易碎的完美无瑕。 那尖嘴猴腮的黄脸瘦子也忘记了围着温幼鱼转圈,用一种久久不能言的神色盯着千寻,盯着她的眉眼,盯着她的黑发,盯着她垂落在额边鬓角的碎发和她的墨绿纱衫,还有她的月牙发簪。 兰卿也像丢了魂的落魄者一样望着高站在玉桌上的千寻。 那一瞬间他望着她的神情,和之前在卧室中他望着窗外一地荼靡的荒凉绝望是一样的,而和他平时柔情绰态的婉转却是截然相反的。 那一刻,他神情冷峻而又自然,我仿佛能透过那层层覆盖的五彩胭脂看见一个清风俊逸的少侠,那是一种不能不被掩盖起来的绝望无奈,还有求而不得。 良久他才扬了扬嘴角垂下了头,我看着他恍然几瞬的变化好像有什么东西现在我才将要看明白。 “现在,你们都满意了吗?”我指着千寻轻声道。 因为满室已然安静得诡异,所以我就算用发丝绷紧了当琴弦来弹都能四下皆闻。 谷雨站在我身边后就没有看过任何人一眼,而此时她的眼睛盛满了幽深的黑色,就像瞳孔散去了焦点,又像复杂得连她也倏忽悲伤了。 “你上去吧。”我在千寻身边淡淡道。 千寻微微颔首,足下一个轻点就飞掠到了谷雨图的画轴上,形影如绿水清流,身姿却有点云逐月之飘渺。 看呆了所有人。 血颅三凶早就把方才的戾气和对我的愤恨忘到了九霄云外去。 那寒露依旧倨傲地漠视众人,但语气却稍暖道:“谷雨一出,我看斗魁的比赛已然不必进行,只管进行最后的评比罢。” 她的话此刻显然已经不需要兰倌鸨的批准了,一瞬间全场爆发出的呼吼声几乎震塌了兰卿楼和外面久经风霜不倒的城门。无数男女老少原先只在外透过窗子在观望,而后便挤破了窗户一拥而上,许多正在欢度春宵的男男女女都情不自禁地停下来,走进了兰卿楼。 当他们看清了千寻的面容后,无一不是渐入疯狂。 在人海中有着数不清的黑色人头在攒动,争相着,激吼着,前仆后继地将数不清的金银珠宝扔上那四四方方的高台,无一不是落在千寻的脚下。 不到片刻,那些金银便堆成了一座小山四散在高台上,山尖几乎要触碰到悬坐在画轴上的千寻的脚尖。 他们看着越来越接近千寻的山尖,就仿佛快要得到什么翻天覆地的胜利一般,无一不是满脸潮红地激昂起来。 而千寻只是坐在那儿既没说也没动,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任何人一眼。仿佛已经准备好要安静地被什么东西淹没。 她望着我,只是望着我。 我逃避了她的目光,忙道:“看来今日的斗魁大赛胜负已定。” 兰卿却忽然间断声道:“这话不然,若是这位谷雨夺了魁,只怕就得作废重选了。” 众人疯狂的争抢在这一句话后戛然而止,在渐渐平息下风潮中,都慷慨地不解着。 我惊道:“为何?难道就因为她不是你兰卿楼的人,所以你不甘心作数?” 兰卿意味深长地看一眼千寻,再转头看向我:“钱公子和众位恩客可能都有所不知,我之所以选了这二十四位美人来进行斗魁大赛不是没有原因的。我兰卿楼上上下下有的惊才绝艳何止数千,只不过大都已是些过来的身子,才貌气节都难再登大雅之堂。而这二十四个美人乃是我精心操训,尚未带出见客的清白之身,自然价值就有天壤之别了。而钱公子自行派选的谷雨乃是你已过门的内人,她早已委身与你,这只怕于其余二十三个共赛美人来说,有失公准。” “什么!这美人竟是你小子的妻子!”那刀疤头第一个忍不住诧异吼了出来。 “她竟是别人的妻子了…”有人呜咽。 “这样绝美的人儿竟然也会结婚!”有人愤怒道。 “从没见过这样美的女子,这,真是可惜了…”有人叹息道。 我听了这话震撼是有的,但理由也是有的,我瞥了一眼幼鱼笑道:“兰倌鸨只怕说了大话吧,你就敢保证你手下的这二十四个美人都是完璧之身吗?” 兰卿眼波微转,道:“我自然心中有数。” 我仰天一笑:“那我就告诉你一个事实,我身边的这个谷雨原名叫温幼鱼,她应该就比我早到无名城一天。在三年前她曾经有过一个相好的,那就是我。所以你说她们都还是些姑娘这一点,我就是大大不赞同的。” “什么!你小子还跟谷雨有一腿!”那刺猬头把刀疤头摁在桌子上高声道。 “狗娘养的,什么便宜都叫这个小白脸给占去了!”银环头一拍桌子怒吼道。 兰卿也没料到我说出的事情会是这样,一时之间也是震愣无语。 幼鱼有些失力地看着我,淡淡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我微不可查地看了一眼千寻,在对上眼睛后又惊慌地错开了。 她会怎么想。 “兰倌鸨,你看事已至此到底该怎么办才好,是继续还是另选?”那个粉面小生道。 “这…”兰卿看了看谷雨又看了看台上的千寻,踌躇了一会儿才坚定地说到:“好吧,我宣布本次二十四斗魁大赛的花魁就是钱公子派出的谷雨,让我们为花魁欢呼。” 原本因为混沌而停顿的大厅里有开始欢腾如初。 其他二十三个美人都从画轴上跳下来,举步轻摇地围住千寻开始翩翩起舞。 “二弟、三弟,那谷雨是花魁,那我们该怎么办?”刺猬头看着即将到手的花魁娘子就这样飞到了别家,还是那个该死的欠揍的小白脸。 “哼,大哥你莫怕,反正我们横行江南的血颅三凶是采花大盗,那么就该明着欺男霸女才是!”那银环头呲牙道。 “不错,寒露美人儿我们来了!”说着三个人虎一样的身躯重重跃上高台,各自狂笑着扑向一个美人,哪知道那些美人根本毫无惧意,依旧暗香盈袖地对舞着,却在关键的时候身子一擦一移看似无心实为有意地从他们鬼爪一样的攻击下巧妙错过。 那三凶连击不成俱暗暗吃了一惊,干脆一对一地施展起武功来。寒露一个水袖抛甩的同时纤细修长的右腿破裙从上往后一踢,正中那副寒露图的画轴。倏然间一柄七寸长的古铜色长针从画轴里顶开木盖飞了出来,她伸出两只夹着水袖在空中一翻转,那柄长针一样的短剑就被绕进水袖中顺着丝路滑进了她的手里。 我被这场面震撼得哑口无言,这时再定睛看去,才看清原来那不是什么长针一样的短剑,而是一柄稍大的长约七寸的古铜发簪,簪柄上从下至下都刻画着精细的寒露图。 “兰卿楼是容不得尔等放肆之地。”寒露一脸冷霜道。 其余二十三个人也都使出了十八般武艺变出了二十三柄古铜长簪,与血颅三凶争锋相对着。 就在这时,趁着众人斗法的混乱,温幼鱼忽然像活过来一般拉着我的手从人群中撤开飞快地向后院跑去。 ◤第五十六章 环环入计,煞雪元旦 “你想干吗?”我被她拉得有些头昏脑涨道。 借着看好戏的拥嚷人群,我们两个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溜了出去,而身后依然是不绝于耳的虎吼叫好声。 “别说话,快跟我走!”幼鱼一脸肃然的表情,脚步却是出奇的快。 我们从兰卿楼的侧门而出,捡了条几乎无人出没的小道,绕了半圈终于破开一道木门闯了进去。我能感觉到这是一件高而黑的大屋子,但更多的是入鼻后就呛人的厚灰。 “咳咳…这什么地方呀!”我实在是受不了这里厚重的灰尘,一手掩鼻,一手赶灰。 “这里是堆柴的柴房。”幼鱼波澜不惊道。 我看着身后破败的坏境,和满地乱丢的粗细木柴恍然地点点头,但终究想不通她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你…对了,你不是也刚到无名城不久吗,怎么竟成了兰卿楼的谷雨?”我透着粉尘弥散的空气看着她。 “因为我没有地方可以去。”幼鱼依然语调平静,对答如水,转身透过破了洞的窗户盯着外面。 “那你三年前又为什么要不说一声的就走掉?”我走两步转到她面前。 “那我问你一句,这三年来你可曾在梦中梦到过我?”她如寒露一样空洞无情的双眼淡淡瞅着我。 我如遭雷霆一震,我无法回答,因为…没有。 我低垂着头说:“你知不知道,你变了?变得冷却了,你曾经像阳光一样的热情到哪里去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隔着破洞望着外面那条蜿蜒的小路。 在灰尘重新沉淀到青石地上的静默时光里,我们都乖张地沉默。 三年过去,我明白自己依然对她抱有怀念,只不过不再是带着爱去想,而是带着情去想。 就像彼此之于兄妹的情意。 “嘭”一声,柴房的木门被大力地弹开了,窜进来四个身形俊美的男子。 “谁!”我下意识一呼道。 “公子别怕,是我们。” 是牧隗的声音,我放下心来。 “公子为何不点灯?”蒲邰四下摸索着查看了一圈,像是从怀里掏出了个什么东西,放在柴堆上点燃了,瞬间幽暗烛光晃亮了一室,这时我才看清身后的木柴堆有一片树林那么多,并且左右两间小室里也堆满了木柴。 不觉心悸起这柴火的数量之多,而我转头发现从鄂也在看着这些木柴若有所思。 “你们怎么进来了?”我看着从鄂问道。 “我们都不放心公子,所以跟过来看看。”他老实答道。 我无语犯了个白眼,道:“你们出来时,那里面怎么样了?” 牧隗一脸雀跃道:“那个寒露好能打,三凶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没几下就趴在地上哭爹喊娘了。要我说这个兰卿楼当真是卧虎藏龙之地,这些还未出阁的清白姑娘身怀如此不凡的武艺却甘愿委身在此,真叫人慨叹可惜。” “那寒露就应该彻底为民除害才是,怎舍得手下留情?”我摇头道。 “闲话不多说,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是。反正,公子你已经找到她了。”蒲邰望着从地上潜行的蜘蛛皱眉道。 我知道他说的是温幼鱼。 不过,我从进楼开始到现在好像还有事情没有办完。 我一惊道:“对了!那苏娥姑娘从斗魁大赛开始我就没见到她,怎么没跟你们在一起么?” 说到苏娥从鄂竟也肃然皱起眉来,淡淡道:“那苏娥一进楼就悄悄跑开了,具体是什么时候在那里跑开的,我们没有察觉。” “什么!连你们都没人察觉!”我诧异道,“这种是非之地她莫要被人拐去受了什么欺负才好。” 说着我就迈步想回去找,却被阎充拉住了。 “这件事疑点太多,呆在这里等夫人回来后就赶紧离开吧。”阎充一脸警惕地瞥着窗外。 “疑点?”我不解道。 幼鱼忽然转身道:“你们在说什么事情我不清楚,不过方才在大厅的时候,你有一件事说错了。” “嗯?” 幼鱼凝注着幽幽的烛光,照得她的脸深不可测:“方才你说我原名叫温幼鱼这话自然是真,不过你说我只比你早到无名城一天却是大错特错的。我来这里已经大半年了,离开缥缈峰后两年后不久我就辗转到了这里。” “什么!”我身体一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所幸阎充出手扶住了我。 “可是…可是那个小姑娘明明跟我说你在她家住了两年,只比我早一天坐船到了这里,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我恍惚地喃喃道。 “这么说来这件事确实很蹊跷,还有你们刚才说的苏娥姑娘又是一个什么人物?”幼鱼也微微蹙眉。 蒲邰想了想道:“让我来说吧,前不久我们刚刚行至泰和城,却在一个卖画的小姑娘那里看到你的画像并打听到你的下落,她说的头头是道,说不仅认识你更是留你住了三年。最后还指引我们坐船到了无名城,我们刚一进城就结识了一个被兰卿楼抢去未婚夫的苦命女子在抚琴而歌,她说她名唤苏娥,从苏州而来就是为了凑够钱将夫婿赎出烟花之地。然后就遇见你了,你却说你已经来这儿一年了。” 幼鱼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渐渐表情就变得可怖起来:“如果我说我从没去过泰和城那个地方,你们会信吗?” 冷汗继续爬满我的后背,我甚至不敢挪动僵硬的脖子。 从鄂终于将目光从大片的木柴上移开,定定看向幼鱼道:“我信。” 幼鱼微微一笑:“你凭什么相信我?” 从鄂指着那些木柴说:“这里的木柴存量少说就有两个雨花山庄里的桃林那么多,并且两间小室里的木柴切痕较新,而大厅里的用剩下的木柴切痕就要旧一些。不过最关键的是,砍这些柴火的人一定温姑娘,单凭这份力度这种干脆,与你当日在天殿中劈开蜡烛的切痕如出一辙,所以光凭你无法在一天之内砍出如此多且新旧不一的柴火,我就相信你已在这里住了不短的时间。” 幼鱼眼中满是慧光流动,道:“所以,你一直盯着那些柴火看就是因为想通了这点。” “可是,那个姑娘又为什么要骗我呢?”我无力地摇头道。 幼鱼在烛光下走了几圈,细细道:“我想先不管她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要编造谎言来骗你,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如何让你相信她与我是结识的,但归根结底还是为了引你到这里。” 我细细想了想幼鱼在那晚对我说“以后我叫你哥,好不好。”这句话的时候,起先是我们两个在说着心事,但渐渐说到离情时,翁乔然却突然破门而入打断了我们。 只有唯一的一个解释,也许从一开始乔然就在外面窥听了很久,不然怎会出现得那么合理至极。 难道说…那个姑娘是乔然的人,那这件事必然就复杂了很多。 幼鱼停在我身边,又想起了什么道:“对了,既然那苏娥姑娘要你们陪她来救人,她有没有告诉你们她夫婿姓甚名谁?她总不会要叫你们救一个无名之人吧。” 无名之城!无名之人! 这…!这就是一个天大的骗局! 我被环环相扣的恐怖氛围笼罩起来,我像是忽然间失去了辨别对错和是非的能力。 “她究竟有没有告诉你,印橙!你怎么不说话了!”幼鱼拉了拉我的手臂,见我毫无反应随即紧张起来。 牧隗扶着我的另一侧摇摇头道:“如你所言,她没有说。” 蒲邰双手环抱在前胸,依旧盯着地上的蜘蛛道:“这件事看来已经比这冬日的夜色还要重了。” 从鄂闻言也是肃色更重。 阎充一直一脸木讷地紧随在我身后,此刻却忽然望着窗外喃喃道:“今日是元旦,下雪了。” 我不由随着他的话从破洞中向外看去,果然,在半空中可以看见晃晃悠悠地落下了细鹅绒一样的雪花,已经飘落在青石地上覆盖了薄薄的一层。 明明白色是偏冷素色,为何在冬日我看到雪屑却会感觉到心暖。 我在心中一算日子,才恍然。 当时我行至泰和城的时候已是十二月多,又是驾船而行了半个多月才到的无名城,时至今日刚刚好不偏不倚正撞上了新一轮年月的交接之日。 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那个人苦心安排了那么多的骗局将我一点一点从正途引进他的安排之中,让我深陷重重谜团之间,看来今晚是退是进都必将有一场翻天覆地的变数了。 “那苏娥想来也不是那么可靠了。”幼鱼道。 “不错,等夫人一到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片刻也不能再呆。”从鄂低声道。 我从他们面上扫了一遍后,道:“可是,我想不出到底会有谁费尽心机安排得这一切,而且他似乎也清楚幼鱼就在无名城才会放人引我到这里。” “既然已入圈套就不必多想,早想只会兀自乱心费神,倒不如就静等他们自动现身,看他们到底是玩得什么把戏。”从鄂道。 时间一如既往的沉默着。 忽然间,面前的柴火堆松动起来,似乎有什么巨型的东西要从里面顶破出来。 我浑身一颤,不觉后退一步,从鄂他们四个面色不改却已纷纷上前一步挡在了我的面前。 只见一个墨绿色的身形从柴火堆的深处走了出来,它的身影随着它站直的姿势被微幽的烛火倒影在墙上,一大块的漆黑,头上还斜斜长着一只触角一样的东西。 我瞪目结舌地看着那个形似怪物的东西,眼珠子不由自主地在眼眶里四下乱窜,手脚早就忘记该如何摆放。 等待混合着诡异的心跳,是窒息的晕眩。 ◤第五十七章 子夜惊变,血洗夜屠 透过烛光看去,那东西慢慢展开了缱绻的身体。那是一种类似于蝙蝠一样的黏连双臂,还有水母软皮一样的不规则头颅。 我吓得牙齿直打颤,双腿哆嗦着迈不出去一步。心想,难道这就是幕后黑手,一个变了异的畸形儿。 站在我面前的五个人各自严阵以待,都在静静等待着即将到来的脚步声。 终于,那家伙出现了! 我定睛看去,那长着怪异手臂和脑袋的大家伙竟然是——竟然是千寻! 这才发现那诡异的异样造型全是拜了那微幽的烛火所赐。蝙蝠一样的双臂是她宽袖的纱衫,而那不规则的脑袋则是她头上垂下的朦胧面纱。 顿时,我长舒了一口惊慌浊气。 “夫人你来的正好。这里情况有诡,我们得赶紧出城。”从鄂也不多问,直接说明了情况就要走。 千寻掀开面纱,看了我一眼道:“不错,我正是明白事有蹊跷所以马上赶来带你们走的。”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从一堆柴火堆里走出来的千寻,逃跑已被我忘在了后头,道:“等等!我不明白,你不是刚才还在大厅里呆的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从那里面钻了出来?” 千寻有些急迫地看着我怀疑的目光,道:“此事说来话长,我只能告诉你兰卿楼绝对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地方,到处都有地洞暗道,我也是乘着大厅里一片打斗的混乱才误打误撞发现的。话不能再多说,当务之急是你们马上得跟我走,再不走那些人就要杀到这里了。” 什么!杀到这里! “莫非是兰卿楼有什么古怪?”幼鱼看着我若有所思道。 我没有回答幼鱼而是直接急急盯着千寻道:“我不明白,你赶紧说清楚。” 千寻抬手推开了破落的板门,立时五六片雪花贴到了她的身上,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没能弄清楚,我只知道现在已经是子夜。” 随着她的话,我们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望见了天上的月亮。 清清白白,一轮银灰,月正中。 “月圆的雪夜必有惊变,赶紧走吧。”幼鱼走到我身边,淡淡道。 “是啊公子,赶紧走吧!”牧隗道。 “你就听一回夫人的吧。”蒲邰道。 “我们带着温幼鱼一起走。”从鄂道。 “公子…”阎充道。 千寻一身淡墨倚门而立,那面色竟比凄白的雪色还晶莹剔透,眼神却是说不出的哀求。 “印橙,你还是不肯相信我一次吗?” 空寂的残音回荡在层层碎雪堆之中,透着荒凉和无奈。 我震惊得久久不能言语,并不是因为千寻对我的哀求,而是因为心中豁然开朗了一些别的事情,但我现在若是将之点穿说破必将对我们所有人都极为不利。 双手攥紧了拳头定定看着她许久,终是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一马当先闷头闯了出去,身后有很多脚步声随即便紧跟了上来。迎面拂来一脸冰刀般的风霜,心中却是渐渐被恐惧吞噬,但我只想将计就计看他到底要玩什么把戏。 “走这里。”幼鱼快步跑到我身边,将我们从另一条小路带到了后门。 七个人在雪地里没命的狂奔着,一深一浅的脚印伴随着“卡擦卡擦”的冰裂之声,一种毁灭和虐待并存的奇异感觉让我奔跑的时候更为兴奋。 转出后门跑到街上,街景刚一入眼我就傻眼放缓了脚步。 “这是…”蒲邰错愕道。 不错,我们都看了,这是一片白雪的世界。然,空无一物,犹如一座空城。 数个时辰之前那歌舞升平,一地淫靡的春景到哪里去了?那么多纸醉金迷,醉生梦死的男男女女又到哪里去了? 如鬼城般怪诞可怖。 “走,走,我们赶紧走。”我仿佛片刻都要呆不下去,没了命一样地往看去如灰色墨点的城门口跑去。 “用轻功会更快一些。”阎充淡淡说着,已然和牧隗一人一边架住了我。只一眨眼的功夫,我就被腾云驾雾般隔离在了半空之中飞出十丈之远。从鄂和蒲邰也各自展形离地,紧随其后,千寻和幼鱼则殿后般缓缓飞出。 也许是被下雪的天气和茫茫的视线所困扰,他们都不似往日那般身手敏捷,瞬息千里。眼见就要到城门了,他们两人将我缓缓放下,我们一行人又滑行数米袅袅落地。 “这大门怎么上了锁!”我清明的视力一下就看到那深红的城门被落下了长长的铜栓,并且上面挂着一把儿臂粗细的链锁。 “糟了,果真中计。”牧隗追到城门下,试着用内力和匕首将锁链砍断,但根本连半丝划痕都不见刻上的。 “这无名城的城锁是百炼金刚制成的,除非集齐十大门派的镇派武器同时运力一砍,是断不了的。看来是有心人要将你们困在这里了。”幼鱼看着那在夜色下隐隐耀辉的链锁道。 牧隗转手将匕首塞回腰革中道:“公子莫急,我们可以用轻功带你飞出城去。” 我浸泡在雪堆中的双脚越来越冷,已变成了入骨的冰刺。因为我看到了比地狱更猩然的风景,我颓然闭起双眼,道:“逃出此城只有逆着来时路往北顺流,但满河的尸体你们又能如何横渡?” 我不忍地张开眼睛,望向了与外河连通的湖心亭。 那里汩汩流淌着如葡萄酒般的酱红色腥液,数不尽的尸体被堆积在了那里,或缺手断腿,或脑浆迸裂,或下体不翼而飞,或独眼被酒盅所填,一一被残害至此,叫人望之于心不忍。 这是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杀,血洗了一座城。 只不过片刻,刚才那些还在欢笑和哄抢的人连呼救都不及就这么死得如一滩烂泥,更有一些尸体随着湖心往城外的运河中流去,在逐渐被晕染红的半清水中拖出一抹凄厉的血色。。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鬼地方!”我终是忍不住咆哮道,谁能来告诉我,我到底犯了什么错。 “那些都是方才在城中贪欢的人…”幼鱼喃喃道。 “并且都是男子。”蒲邰一脸肃杀之气,被呼啸的寒风刮得更为坚毅。 看来此事除了迎头而上,再也退无可退。 远处传来整齐划一的轰隆脚步声,似乎在朝我们逼近,数量之大可以想见。即便隔着这么远我都能闻到混合了血腥味的脂粉香气,以及一种被戾气逼至死亡的绝望。 我们一行人立在寒风中渐渐开始期待着与他们狭路相逢的对峙。 果不其然,不出片刻,他们便出现了。 上千个衣衫半斜,浑身浴血,姿容绝代的女子浩浩荡荡排满了广阔长街,瞬间就阻隔成了一道宽厚人墙。在行至与我们相隔百米远的距离就倏然间停了下来。 我放眼一眼,寒露就面无人色地站在头排,手中提着一个满头银环的人头。那种瞬间死亡的表情就停格在了那张僵青色的脸颊上。她旁边两个姐妹各提着一个刺猬头和一个刀疤头。三个头颅还是十分新鲜的,锋利的切口隐隐透着森森白骨和经脉,一滴滴染红雪地的鲜血都在预示着它们犹如三个苹果一般,是被刚刚摘下来的。 是最新鲜的。 只是微微一个展示的片刻,人群就自动分开一条小路,一个长身玉立的人影从最后缓步走了上来。 一头披着银灰雪光的长发在凄风中肆意狂舞着,宽阔的双肩,细窄的腰身。俊逸若仙的收腰轻袍朗朗着身,宽大的袖子末端印着深深的血迹拖沓在地上,划出不太笔直的红线。 皎洁的月光透射着来人衣袂纷飞的下摆,从半透明的衣质中照出一双劲瘦有力的长腿,可双脚却又是染满了猩红血液的。 他右手垂握一把环绕蓝光的铜剑,正一脸高傲的俯视而来。 一步一步,迎着死神的奏乐。 这是一个俊美异常的年轻男子,他似乎统领着整个无名城的女人在犯罪。 可待他被阴影覆盖的脸部完全显露出来的时候,我却震惊了。 我根本不会想到眼前这个一脸僵硬冷酷的嗜杀者会是那个总在眼波流转,妩媚多情的倌鸨。 他就是兰卿。 而他左手半举着的却是一块随风舞动的朦胧面纱。 那是千寻的面纱。 我心中一紧,猛然脱口道:“你杀了她?” 兰卿如木头人一般僵硬转了转头,对我示意了一下手上的面纱道:“你是说它的主人吗?” 这才是他本来的声音,沉润嘹亮的干净声音,带着空洞的绝望。 我狠狠咆哮道:“你到底把千寻怎么样了?别给我装蒜!” 周围人俱都震惊万分地看着我,觉得我是否已被吓得神经错乱,因为千寻分明就站在我的身后。 那兰卿也是侧头轻蔑地看着我,道:“你妻子不是站就在你身后么?你还在嚷什么。” “你明明…”我一急火攻心地吼了几个字,却冷不防身体反出一阵异动,猛然喷出一口飞溅的浊血。紫黑色的颜色,是中毒至深的征兆。 怎么回事,难道我中毒了! 我不明白! 想罢,就脚心一阵刺痛。踉跄几步,摔进了粗糙的雪地里。 我迷茫的视线朝天看去,隔着簌簌抖落的雪花,我分明看见了那原本空无一字的城匾上现在赫然显现着三个如沐血光的鬼魅大字,白月挥洒下的光辉让那字迹更为清晰。 “夜屠城”。 我发不出声地动嘴念道,浑身一片蚀骨的寒凉。 ◤第五十八章 七年往事,雪破乾坤 牧隗大叫一声朝我飞奔过来,却被那千寻冷不防抛出的三根冰针射进膝盖,瞬间就嘴唇泛紫地倒了下去。猛然物转星移的视觉模糊之后,我就被千寻如拎雉鸡般挟持住了,一柄透明狭长的冰刃抵上了我的天灵盖。 蒲邰想先发制人也无可奈何,一脸愤恨地盯着兰卿又看了看依旧从容不迫立在我身后的千寻。 幼鱼当即跪在雪地里,将牧隗半扶着看向千寻道:“针毒可有解药?” “尔等将死之人又何须解药?”那“千寻”模仿的声音几乎能够以假乱真,但我却在她初次开口的时候就知道她是冒充的,皆因她不知道在我面前时,千寻原本透声可闻的冷傲会变成不敢开口的怯懦,哪里还敢露出那份浮于表面的可怜乞求。所以当她出现在柴房要带我们逃出去的时候,我才会半晌无言地犹豫。 看来将计就计还是失败了。 头脑的清晰救不了身陷的困境,抹下嘴唇上一摊浓浓的毒血道:“兰卿,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明明早就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咳…还,还一直钱公子钱公子地装模作样给谁看啊!” 我借着“千寻”的手劲,费了大力才重站直与他平视,看来这毒发后的力道着实太猛:“真没想到你为了引我入瓮至深,竟不惜装男扮女涂脂抹粉,与一个男人眉眼调情。如此中计,我无话可说。只不过,在你还没把弄死我之前,你一定要回答我两个问题。” 兰卿右手向下一挥,环绕蓝光的铜剑被斜插进了半厚的雪中。 “这将会是你临死之前的遗言。” “一,你将千寻到底怎么样了?” 兰卿低垂的眉眼露出一丝阴翳,干净的声音妖气阴森:“我不会把她怎么样的,我也不能把她怎么样。她只是被我困在兰卿楼的地下迷宫里,等你死了,我会让她出来为你收尸的。哈哈哈哈!” 我咬牙切齿道:“住嘴!你这个贱卖尊严的男妓!” 他毫无被辱骂后的不快,一脸的坦然接受,道:“我才不会相信你的鬼话,我们若是都死了,你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幼鱼忽然在这时一脸复杂地看向我,似乎有些怀疑这些话会是我说的。四大护使也都面色各异地看向我,但欣慰更多。 兰卿一脸彷徨和好笑道:“据我所知,印公子可是对你妻子恨之入骨的啊,怎么如今竟变成生死相依了?” 指尖传来的刺痛让我不得不抬起手,没想到我竟然连指甲缝都在浓浓渗着血,那情景真是瘆人又恶心。 “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管!你就给我个准话,你到底会不会杀她?” 兰卿用袖口擦了擦双手沾染的血污,神色渐深道:“她这么美,谁会舍得杀她。” 我暗自松了一口气,道:“二,你得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费尽心机地设计杀我,我到底与你有什么恩怨过节?” “冤有头债有主,你不一定亏欠我,但你可以好好想想是不是亏欠过阎王什么东西…” 我惊道:“你是那半人半鬼的婆娘派来的人?” 兰卿微微叹气道:“所有诛杀你的任务都是由主人直接命令给我的,这句话也是主人告诉我的。至于你说的半人半鬼,我倒真的不认识她。” “你还有主人?”我越渐虚弱下去。 从鄂也沉声道:“为何你们主人不亲自动手?” 兰卿道:“一切,主人都自由安排。” 我道:“那么你收留幼鱼也是因为主人下达的命令,可你血洗整城的百姓难道不是出自于自己变态的私心吗?” 兰卿僵硬的面容忽然泛起了一丝仇绪,厉声道:“你以为那些在河中漂浮的尸体是无名城的百姓吗?那我告诉你,无名城早在六年前就被我一个人一夜之间屠尽了!而这些人,只不过是我费尽手段才留住了一年的外乡来客,也全都是些生性该死的畜生!” “你这个不男不女的疯子,随意践踏别人的生命还不积点口德,当心遭天打雷劈!” 兰卿双眼一虚,渐露怖色:“我呸,谁叫他们不把兰卿楼的男男女女当人看。以为妓女就是擦完肮脏欲望后就可以随意蹂躏的下等东西吗?如果他们能进城后就无视那些眼睛看到和鼻子闻到的诱惑,不就可以安安稳稳地活下去了吗?为什么非要半晌贪欢呢?” 我被愣得哑口无言,他说的是不错,只不过报复的手段太激进。 静默半晌,我道:“那你活得快乐吗?在你杀了这么多人之后。” 兰卿也将情绪收敛回去,僵硬如初道:“七年前我为了追随心中一个不可能的梦,而投靠了一派之主,不曾想他只是将我玩弄于鼓掌之间就将我贱贱地丢弃了。我受尽世人的白眼和口水,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流浪到了这里,很幸运的是我靠自己仅有的姿色轻而易举便获得了当地土财主女儿的喜欢。但她不知道的是,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肥硕又自大的父亲便会用一双意味深长的眼睛牢牢锁住我,将我囚禁在漆黑恐怖的地牢中,千方百计地折磨我。肉体永无止尽地疼痛让我彻底的脱胎换骨,我才终于明白,什么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我心中还是一发不可收拾地泛起了些许不值钱的怜悯,道:“然后,你就忍辱负重,直到有一天有能力将他们全部杀死。” “不错,我开始像一个恬不知耻的女人一样跟财主要钱,他每次将我弄得千疮百孔双脸红肿后,便会在我头上丢下很多很多我从没见过的珍宝。那种流光溢彩的魔幻的颜色似乎能在瞬间就将我的伤痛治愈干净。因为我知道,这离我重新站起来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我握紧血流如注的双手,道:“你是在水井里下的毒吗?” 兰卿似乎笑了一下:“没错,你聪明得就好像是亲眼看见的一样。那时候,似乎武林大会刚刚结束,一个红发男子的张扬马车路过了这里,他掀开车帘看了我眼睛许久后便给了我一瓶红色的药,告诉我如何使用便扬尘而去了。” 我心中大概知道那个红发男人是谁了,可难道他就是要害我的人? 我道:“那红发男人就是你的主人?” 兰卿摇摇头:“我至今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可我还是很感激他的。” 蒲邰忽然看着幼鱼道:“等等!如果说这整座城都是一个骗局的话,那么温姑娘在这里住了这么久怎么都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 兰卿瞥一眼幼鱼,淡淡道:“她是去年四月来的,早就错过了我每年元旦的屠城之日。再说,若是让她知道我的秘密,岂非在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给你通风报信了?” 幼鱼用内力护住了半昏迷的牧隗的心脉,虚弱道:“你们不要指责他,其实兰倌鸨也算是个好人,至少待我是极好的。” 我指了指身后的城匾,道:“为何之前我进城时,城内外的城匾都空无一字的,而如今却能显现了出来?” 兰卿得意道:“这城匾是用一种奇特玉石所打造的,日照该隐,雪月夜才方显。而这里气候恰恰巧的是,只有在元旦这一日才会有落雪之景。” 千怪万怪只能怪自己太轻信比人,太过泛滥的同情心只会换来恩将仇报。 兰卿缓缓回过头看着一众冰山美人道:“你们不觉得夜屠城这个名字取得很好听么,我千辛万苦才从天南地北网罗了数之不尽的美女来重建此城,难道你们还感受不到我复仇的诚心诚意吗?”说完,又望了一眼江边的尸堆,一脸虽生犹死的快意。 “罢了,既然你始终不肯说出幕后的主使是谁,你就说说你将要对我做何处置?”我没在雪地里的双脚似乎也开始了刺痛,我也终于明白,让我中毒的是兰卿闺房中的炉香和那杯清茶。 兰卿冷道:“很快你就将血崩而死,又何须我的处置。” “那你还让她抵着我脑袋做什么?不过,我也真想知道这个模仿千寻如此之像的人到底是谁?”我微微侧身看着身后的人道。 兰卿微微出神,道:“她不就是…” 话没说完,我身后的“千寻”猛然间浑身一震,我呆滞的视线只看得到从我头顶滑落面前的狭长冰刃,那假千寻便连半声都来不及吭出重重撞进了雪地里。而她双眉之间正不偏不倚没进了一柄月牙发簪,那手法快准狠得竟不溅出半丝血滴,并且似乎看不出发力的来向。但我是认得的,那是千寻用来扣紧面纱的发簪。 是她来了! 果不其然,在我和兰卿对峙相隔的大片空地中间,忽然发生了地质般的松动。无数的雪屑像飞扬的尘土般旋转飞溅开来,犹如大地震动后的重生。一个墨色的人影破雪而出,飘渺曼妙的身形翩然出世,她浑然天成的风华灼尘,铅华弗御的神姿淡然。 一世清白。 一切都注定了乾坤逆转的开始。 “方才我在混乱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跟着她又发现了地下监牢的秘密。你们不必再猜,那个倒下的千寻便是苏娥。” 语出惊人大概就是此意。 果不其然的是,苏娥也仅是一枚被幕后黑手用来作怪的棋子。 ◤第五十九章 山雾寂然,冬死春生 “夫人!” “夫人你终于来了!” “夫人你没事吧!” 千寻一出现,从鄂、蒲邰、阎充三个人携冰带雪的脸颊瞬间消融,一种跃跃欲试的情绪在奋起。 兰卿面不改色地凝注着千寻的脸,仿若忘记时间般迷走在幻境之中。 “看来,我们都被苏娥骗了。”我气若游丝道,没了假千寻的支撑我似乎又要摔进雪里。 前一刻还毫无预兆,下一刻就瞬移到我身后给我力量支撑的千寻一脸微幽地看着我道:“这是用山庄中蓝荷花熬成的荷露,喝下能解百毒。” 我就着她形状好看的手递过来的白玉瓶,缓缓喝下了清香微甜的荷露。一阵通体舒畅的清新之气瞬间推向我的四肢百骸,指缝立时缓缓停留的血液告诉我,老子总算命不该绝。 “呵呵…主人到底还是算对了,光凭我是真的没法杀了你的。”兰卿幽怨自嘲的声音从头顶的虚空横跨而来。 “不论你是出于什么目的,在我眼中,伤害印橙的人都必死无疑!”千寻将我从胸前慢慢过继到从鄂和蒲邰的手臂间。 凡是千寻出现或是千寻说话之后,兰卿仿佛都会变得毫不着急着与之对话,总是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神色凝注着千寻看。 此刻也是如此,他呆立在风霜中良久才缓缓从身边的雪地上拔出那把已被白雪覆盖满的蓝光铜剑。 开口却是比之前任何一句都要僵硬百倍的语锋:“凡是进过城的都得死,没有人能将这里的秘密带出去。” 我错愕一怔,从鄂和蒲邰左右展臂将我围住,阎充也滑身伫立在我面前,横刀护航。 千寻一脸坦然之色,更似胸有成竹的大袖一挥,人影瞬间在空中飞腾了一个来回,速度之快难以秒计,唯一可以认定的是双足在身形折返的过程中并未借助任何落脚点。待两只玉手重新压袖落回原地之时,兰卿已然承受不住重伤以剑跪撑在雪地之中,忍了片刻还是难防内伤的逼迫,喷吐一口模糊的血肉瘫死在血泊中。 “他…这就死了?”我喃喃道。 不是不相信千寻出神入化的绝世武功,而是兰卿如此忍辱负重心怀鬼胎的人不该这么容易就死去,还死得这么干净彻底。按照逻辑来说,他拼死也该横生一些枝节,哪怕是使个诈,耍个骗也都在情理之中的。 哪能这么容易就死得毫无悬念,否则这世界上的坏人可就都不必让人恨得咬牙切齿了。我望着雪地上那滩缓缓扩散出腥臭液体的人身,心中一个颠覆感官的认知在逐渐清晰。 若真是如此,那他真的…又该有多可怜。 “扶我过去。”说着我在从鄂的搀扶下走到了兰卿身边,我定睛锁在他落于雪上的五指,那指节微不可查的蠕动几乎让我瞬间欣喜了一下。 我力气在慢慢恢复到身体的骨血之中,竟然已能自主蹲下来,我将铜剑从他身下抽离并将他翻过身来,轻声道:“尽管你的过去是生活在惨寰的地狱中,但你最不该的却是丧失本心沦为欲望的奴隶。而成为别人的复仇工具更是你一生中最大的悲剧。” 他已经疲倦得再也睁不开那双浓缩了半生的眼睛,磕碰着嘴唇道:“呵…印橙,当我在兰卿楼下看到你第一眼的时候,你眼中的警惕就告我,其实我们是一路人。” 幼鱼在一旁急道:“他是个狡诈诡滑之人,你千万莫要再中计。” 我挥手推开了想要用刀彻底将之毙命的阎充,望着兰卿眼角的红色腥血道:“那我们都是什么人?” 兰卿半麻痹的僵冷右手抓了抓被血凝成棱块的坚冰,掌心瞬间又被刺破,仿佛是感受到了穿透皮肉骨骼的寒冷,他耸着肩抽颤了一下,缓缓道:“为了让报复,可以杀到天下都血流成河都无畏,可终究棋差一招,永远赢不了那个驰骋过自己的人!” 说罢,他突然张开了那双始终懒洋洋闭着的眼睛,一层晕开的薄红色将黑白分明的眼珠遮盖,完全像是一双从煮沸血浆中捞出来的红血球。 模样与之前的种种大相径庭,但带给我的震撼和愤怒也是不相上下的。 我反手一转,以铜剑指着他鼻尖,怒道:“你是你!我是我!就算你亲手建了夜屠城来加倍还施彼身,但你在屠杀他们之前却已先心甘情愿叫卖了自己的屁股!无怪你再也离不开这座城这座楼带给你的狭隘快乐,这是你骨子里都戒不掉的贱性!”说到亢奋处,我更摇摇晃晃地举剑站起来。 四下一片吸气声,就连寒露都一改冷寒,蹙眉豁然地看向我。 幼鱼、从鄂、蒲邰、阎充、包括已解毒的牧隗俱不可置信地将我团团盯住。 千寻反倒不再投注着我,看似深情又似无情地将目光放射到了雪天交接的尽头。 兰卿流满鲜血的右手在雪地上缓缓游动着,充满血的双目仿佛将我透视得一览无遗,可在我眼中,那双红色的眼睛无疑代表着嫉妒。 兰卿笑得飘忽又自然,道:“死,对我来说何其美好。自我颤抖着被带入那座腥暗无光的恶狱起就不得不走上被奴役和被利用的躯壳使命。就连这次失败的警告任务也是被人蓄意埋下的隐线,原本我还怜惜你的枉死含冤,却不想你也是多情诡诈之徒,明明可以与我正面讨人,却还是选了与我的虚情逗弄。其实你本就是个自私薄情的人,又何必装得那么洞彻人心,你的优越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浮夸得不值一文。” 然后,他有如被隐线吊起的破落布偶般,无泪无痛地撞进了我仍遥指着他的铜剑尖上,整柄铜剑自左眼斜刺进洞穿而过,他无力的尸体就靠着那个坏死的四溅眼眶挂在了我的剑上。 我能如此清晰的感到剑身的震颤,那份一心求死的快感带着怜悯的绝望。 一时间,外界的任何呼喝和崩溃我都仿佛顾忌不到了,我只能想起数个时辰之前,还在他房间中时,他那双清明的眼睛也是一片怜悯和绝望的。 原来他早就预知到自己必死无疑的结局,所以,那份怜悯是留给自己的,那份绝望也是留给自己的。 他从来就没想过要赢,一切只是按部就班地演戏。 没人能赢过对欲望的贪图,一如没人能赢过对爱人的退让。 正如他对千寻隐藏至深的爱慕,也是被他自己所怜悯和绝望的。 我不知所措地松开了剑柄,他就这样缠着剑倒了下去,我这才看清他最后身处恍惚也要拖延时间弄破右手写下的血字,那是四个规整又拘谨的小楷,透着执着和认真。 “山雾寂然” 我被冻得微哑的声音,犹如暗暗嘶吼的老兽,念着念着,重复念着。 不知怎么的,我也跟着走入那悄然四寂的空旷山谷,一片白茫茫的无暇天地。干净的让我自卑和发指。 但那朦胧的祥和就像死亡后的沉睡,也像新生时的昏酣。 待我转醒时,幼鱼告诉我此刻已是二月三日了,这是个真正的明媚春日,只不过除夕还未至。 但我已能看到改变和重生后的曙光。 不想我竟因为中毒至深急火攻心外加受了刺激而昏睡了一个多月,但我心中是知道的,这一个多月我并不是在养伤,而是在一个永远都不会被人恶意污染的干净世界中逃避着杀戮和死亡。 那是我无力面对和承担的东西。 幼鱼告诉我,其实那倌鸨不叫兰卿而叫岚清。我心中早在昏睡前的那一刻就已知道。幼鱼还说,自岚清死去的那刻起,被他召集而至的万千绝色就决定追随着我,但千寻和从鄂他们已经替我进行了冗长的开导和劝说,她们也有将兰卿楼和夜屠城改换重建的决心。于是她们亲力亲为,在这一个月里一砖一瓦地拆完了兰卿楼转而用来重装饰了城门,而城匾也换成了普通的玛瑙石,寒露还特意为此展露了书法提了几个字。 我问,她重新取了个什么名儿那。 幼鱼说,寒露当真是个深藏不漏的人,是他少见的文武双全之才。因为此城是在冬雪中死去,在春日中重生的,那么便取做“春城”吧。 意为,永远四季不变的温暖如春。 其实她们虽看去无欲无求,冷性汗颜,其实内心都该是非常渴望平稳安定和温暖阳光的,谁都知道仇恨的寂寞和刺骨的风雪都同样让人日渐心寒。 我喝下最后一碗药,披着宽大的狐裘推开门走了出去,阔别日光一个多月,我从没想过我也会如此想念这个我二十多年来都唾手可得的大自然的恩赐。 我摊开手,那日混合着的凝固血迹早已被他们擦干,阳光落在上面让我感觉到我还是活着的,没有被阴谋和酷吏的寒风推倒。 而当我抬起头望去时,在那布满盆栽的湖心小亭之中,一个身着橘色暖装的绝代之人也正与我不约而同地望向同一处,那是个被阳光不遗余力尽情挥洒最多的地方。 春城,千百年后的这里将会是一个寒风吹不进,春暖花常开的最美之地。 ◤第六十章 祝别春城,又闻粥香 千寻在逆阳中感受到了我的欣欣目光,神情一怔便扬起在日光下烂漫夺目的宽袖,足下一点亭中围栏朝我立着的二楼阳台踏风掠来。 我不及思索该如何应对,空着脑袋目送她眨眼之间就并肩而立在我身旁。于是乎,只能略微尴尬地轻咳几声。 “你不要紧吧?”“你…” 幼鱼和千寻同时想要替我抚背的手在空中微叠后双双僵滞。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退了半步,脸上却无任何不对之色。 如今这关系是我做梦也万万想不到的,当日洞房时千寻对我说幼鱼的出现只不过是有她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而如今一切已成定局,她依然对我有搭有理且在我病中的一个月里对我无微不至的关怀,确实让我有自愧不如的感动。 但其中的深意只怕只有她自己才辨得真切。而我对她的那份执念似乎也化为了更温柔温馨的东西,就像冬日里不可缺少的炉火暖衣,夏日里不可缺少的碎冰摇扇,总是会在我泛起恼意的时候给我最真实的关怀,这都是生活最需要和最重要的东西。 她能给我我看不到的致命提醒,也能给我我想不到的逆耳忠言。 不错,这种关系就像永远不会消失和改变的亲情,我已经彻底把她看成了我的妹妹。就当曾经燃起过的片刻火花不过是一种为成长付出的代价。 我想彼此都不会怨怼对方。 我收紧了狐裘披风,淡笑道:“岚清和苏娥的尸体在哪儿,我想去看看。” 千寻依旧垂目于地,这是她在我身边的习惯姿势:“我和温姑娘已将他们所有人都火化,且将骨灰都放在了重新整建的兰卿楼里,而兰卿楼也已改作了岚清祠堂。那些或多或少的枉死之人,在地下都可安心了。” “岚清祠堂…”我忍不住喃喃念道,“这名字可真好,质本洁来还洁去,有始有终那才是岚清的故事。” “我们带你去看看吧。”幼鱼引着我想要往楼下走。 “好。” 我就像一个牙牙学语的孩子,被两位细腻耐心的母亲搀扶着学走路。不得不说,昏睡了一个月后我确实在体力和身体控制方面倏然生疏了不少,一路遇到不少三五成群的忙碌女子,也都主动笑语盈盈地同我招呼着,然后复行其道。原先密密麻麻如出一撤的酒馆、青楼俱一概变成了琳琅满目的小绣铺、宝饰斋和亮堂整洁的饭馆。 我这才明白,原来女人若是下定决心要改变的东西,那么必定有痛改前非的效果。 也不知她们从哪里移来的一小片杜鹃花,就满满当当地盛开在了祠堂门口的左右道边,我远远地站着就有幽幽浮动的暗香蹿鼻而入。 曾在一本书上看到过一句话“杜鹃花的箴言是当见到满山杜鹃盛开,就是爱神降临的时候。” 我缓缓走进祠堂,一种檀香散发的低哑肃穆让我由心生出安然的触动,那是种由不得自己的改变,只要你身临其境就能如此感受到。 双目一一扫过层层叠高的牌位,他们虽生前有过贪念欲望的错,但终究不过是些匮乏爱情的凡人,岚清更是如此。他说七年前投靠一派之主只是为了追随心中一个不可能的梦,我想那个梦便是追逐千寻的梦。只要是经历过江湖的人都应该无法忘记六年前千寻名动天下的那一场武林大会。只可惜,他的满心希望都错付了一场噩梦。 情之一字,可遇而不可求。 只望他们来生能再次回到这里,看到满城盛开的杜鹃花,好好大爱一场罢。 我问幼鱼有没有线香,她递给我一个阳刻着仙翁寿桃的长木匣子,我自选了三支出来,代表着信、愿、行。 香烟袅袅消散,我自三鞠躬,去意尘埃落定。 左边望一眼微微而笑的幼鱼,右边看一眼温婉垂目的千寻。她们都和我一样对此倍感欣慰。 当幼鱼和千寻扶着我走回湖心亭畔的小楼时,一个让我有些吃惊的人挡在了我的面前。但吃惊的原因并非她是一个突如其来的陌生人,而是因她熟悉的脸上却露出了陌生的笑。 “印公子,真的要走了?”寒露捧着一盆红色山茶,莞尔笑道。 我定定看着那一团纯然的烈火,心叹,有时人若能兼有这两种极端的品质在心中,到未尝不是一种超然的豁达。心绪又游回了我刚进此城的那一晚,我曾折下一朵红山茶戴在了岚清的鬓边,想着,就如旧梦叠影一般,我又折下一朵红山茶戴在了寒露的鬓边。她模样本就瑰姿艳逸,衬这鲜明的红色更是明艳动人,美意难压。 她不再以冷冰冰的姿态面对未来的人生,反倒变成了个爱笑之人。于是她这笑倒成了入此城后最让人过目不忘的东西。 也许是这一笑中浓缩的回忆太过铭心,所以叫人一步三叹感慨万千。 “多种些花吧,以后这里会是一个真正四季温暖入春的春城。”我也坦然地笑望着她。 寒露久久凝视着我,有些不自然道:“是你救了这里的春天,如果没有你的那番话和信仰,我们熬不过冬天就得死。” 我自嘲地摇摇头:“你不该谢我,真正把春天带来的人…是她。”我指了指千寻,就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我不知道寒露后来又跟千寻说了什么,但我不能再掀起寒露已经回归正常的安稳人生,因为我是个有妇之夫。 幼鱼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戏虐道:“你总是那么讨人喜欢,连寒露那样冷酷的美人都会为你消融,这我可真没有料到。” 我装作浑然不知,惊道:“什么!寒露喜欢我?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我可是个有妇之夫啊!” 幼鱼微微一愣,然后一脸无可奈何的笑道:“你呀,心如明镜却故作糊涂。不过话说回来,从我认识你的第一天起你就在装疯卖傻吧。” 我没心没肺地呵呵一笑,却冷不防撞在了一个人的身上,我回头一看,妈呀! 是怀抱大包小包种子的阎充,双手拿着五六块缎子在对比的牧隗以及拿着放大镜在研究玉扳指的蒲邰。 我一愣过后,左看右看没见到从鄂,就说道:“怎么你们办货不带从鄂去的么?” 牧隗顺手将一块缎子搭在了肩上,笑道:“大哥已经在船上了,我们将这些新买的东西打进包袱里,就能开船去下一个城镇了。” “好嘞,就等你说开船这句话了!”我欢呼一声甩开众人“跐溜”一下狂奔进楼里,身后是一片急急地叮咛嘱咐声。 我心说,我这僵了一个月的老寒腿还真不是盖的,就如我这大丈夫一样关键时刻它就是能屈能伸。 当我穿戴整齐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千寻幼鱼还有一二三四都齐齐用充满朝气的目光迎着我,身后是洞开的伟岸城门和停泊在岸边的华丽宝船。待我走近,他们也不多言语,以一种默默将我围在中心的阵型一起迎往那船上。 我最后透开人群再回头望一眼那高楼林立又鳞次栉比的城内春景,不觉宽慰地了然一笑,或许无视寒露急急追来的紧绷身影,才是最难得的糊涂。 船出城后随水向西。 宝船内。 我后背一躺蒲邰身上,蒲邰一脸委屈地给我理发,千寻在身后替他准备水和帕子,我左腿一抬搁从鄂手上,从鄂一脸稳重地替我修甲,右腿一翘将牧隗的屁股从凳子上踹下,然后晃了晃脚丫象征着争夺领地的胜利。 腐败!堕落!死性不改! 我怎么还是这样,一尘不变呢? “嗯?”我鼻音一抖,左手一伸,阎充将那个刚刚买下的春城镇城之宝和田墨玉扳指小心翼翼地套在了我的拇指之上。 我闭着眼满意地晃了晃头,又冷不丁地“哼!”了一声,伸出了右手,千寻熟练又完整地将剥脱好的圆润橙子分片后放进了我的手心。 我这才万分满意地睁开了眼睛,对着橙子乱咬一通,果汁四溅的同时我却眯着眼睛乐不可支。 这样自由自在的日子过去了十来天左右,某一日的中午我在晕船的昏昏欲睡中被一阵奇异难耐的食香激得浑身一震,瞬间我就浇湿了枕头套子,更二话不说地神魂颠倒踉跄下了船。 后来借用牧隗的话说就是,我犹如被鬼俯身般满脸的惺忪睡意又头发蓬乱,赤着脚丫子,双手还随着身体晃荡乱摆,整个一副萎靡不正的抽大烟样,最后更是一脸好色地露出痴像跟着不知道什么东西走丢了魂。 我丫的,当时听了他的叙述立时就给了他个不加糖的爆栗。 他塌着眉毛嘴巴一憋,可道其他人却乐开了花,我只能黑着脸往前走去。 城门口高挂一四方古旧石匾,上书“龙皇镇”三字。带着疑问进城后才知道我们这是到了龙皇镇,一个以粥食为生,以粥类为傲的城镇。而我闻到的异香则就是从镇中最有名的龙皇粥府的后厨里飘散出去的。 我立在街心环身四顾着大街上隔三差五就揭开锅盖,漫出白气的粥摊,只能说此城的食风当真蔚为壮观那。 ◤第六十一章 乐极生悲,留匕迫誓 粥,单从字面可以这样理解。 一把弓,一粒米,又一把弓。“米”自是指的“各种米类”,“弓”则就是“拉大张开”的意思。那么我们就可以把这种“肉夹馍”的象形文字理解为“将各种米类从左右两边拉大张开”。而字典上的官方解释就是:用火和水把米粒体积增加到最大时候的米饭。 粥是我们日常生活中最通常的一种佐餐食品,它的历史渊源远比我们想象得要久远得多。早在殷商时期甚至更早一些就有了它的存在历史,不仅因为它的烹制方法快捷简便,更因着它还有养身暖心健脾开胃的药用效果。 我曾听人说过,有一个人生了重病已近病危,但他又不愿意吃苦药。医生便叫他吃粟粥,别的就不用再吃。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开始了这项食疗,果不其然喝了十天之后病情大有好转,一个月过后甚至已经痊愈。叫人不得不感叹粥疗的天然神奇。 看来这龙皇镇的人,虽表面看去贪嘴好食,但其实都是些懂得养身保健会健康饮食的人。 “你们之前可曾听说过这个龙皇镇?”我左手在狐裘披风下拨弄着墨玉扳指道。 幼鱼第一个摇头道:“我江湖阅历甚浅,去过的地方不多,不过千寻姐姐应该知道。” 千寻虽依旧蒙着面纱半步稍后,但面色以和之前的谨慎谦卑大有不同,稍作思顿便用低缓如仙鸣的声音说道:“只隐约记得小时候似乎来过。” 我用鼻子嗅了嗅粥香,看着满街奔走觅食的形色男女,回头漫不经心地笑道:“那你们几个也应该来过了?” 牧隗咧嘴一笑刚想说话,就被蒲邰毫不留情捂住了嘴巴拖了下去,从鄂接着沉声道:“那是夫人小时候第一次陪老庄主参加武林大会后的事情了,这里的粥也是夫人唯一一次在山下愿意动筷吃的东西。” 我看一眼千寻,别看她跟了我后低眉顺眼温柔贤惠的,到底还是娇生惯养的小姐,但如此挑三拣四的难伺候还是让我大感意外的。说起来我们下山也有些日子了,倒没见她对风餐露宿有露出过什么不快的表现,难不成是长大后就懂事了? 千寻见我变来变去的脸色,看了一眼从鄂,道:“从鄂。” 从鄂也没有被训后的愠色,只一低头,就慢走几步推到了后头。幼鱼见此情景,以袖子掩嘴一笑,也瞅着千寻不动声色的脸。 牧隗乘机挣开了蒲邰的威胁,冲上来拉着我道:“公子你是没看到,那时候的夫人个头儿还小小,但就一脸老气横秋地盯着那冒热气的粥碗,整整皱了一个时辰的眉头才如临大敌般下了一勺入口,且不说老庄主一直似笑非笑地耐心等她动作,就说晾那儿一个时辰粥也早凉了,但夫人倒是越吃越来劲,三下五除二就是一碗,那如狼似虎地吃相真是再也没有见过,倒叫我们都目瞪口呆大开眼界了一回。” 蒲邰原本还想再捂他的嘴,但听完这番话,倒像是又重新想起了那时的情景,竟“噗嗤”一下,乱没形象地喷了出来。 千寻略有无奈地转头望了望天空。 我更是觉得有趣极了,追根问底道:“想不到那粥竟有此等魅力,连向来自律的千寻都被诱的得意忘形,且让我来猜一猜,她最后定是吃了三碗,对不对?” 牧隗挑了挑眉,然后一脸忍俊不禁地摇摇头。 我不觉大吃一惊,当即就顿足呼道:“三碗都不是!那是多少?” 牧隗嘻嘻一笑,看了看从鄂,从鄂看了看蒲邰,蒲邰看了看阎充,我看了看千寻,千寻无法只得道:“是三十碗。” 我看她波澜不惊的表情,还以为是个预料之内的答案,便顺其自然地点头应是,却猛然反应过来“三十”两个字的真谛,随即手舞足蹈地跳了起来,幼鱼在一旁已是捧腹大笑。 在我那惊天动地的一吼过后,是另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吓得我一个踉跄差点摔成大马趴。 我带着万分的困惑回头一看,竟是一个体态修长的美男子怒目圆睁地立在了我的身后。只见他身材俊朗修长,杨眉入鬓唇红齿白,一席烈红士服霸气加身,刘海间坠着额饰,背后似乎还背着一个黑皮的布包,也不知里面裹藏着什么要命的独门武器。 我不明所以地用眼神询问他,他却不为所动地牢牢瞪视着我。我抓抓脑袋,低头一看这才恍然大悟。敢情是我刚才那奋力一跳跳偏后撞下了他新买好的时令蔬菜,甚至一些菜叶上还明晃晃地显现着我朋克长靴的足印,看着这些青翠欲滴的果蔬,我也瞬间没了底气。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当即双手合十摆个不停。 那红衣美男子“哼”了一声,静静将地上的烂菜都捡起来后,才看着我一字一字道:“若是撞了我,道个歉也没什么。但若撞了我的菜,我绝不放过!” 我浑身寒毛一抖,道:“那你要我怎么做才能解气?” 那人双手交叠插在胸前,瞥了我一眼,口气颇为不屑:“哼,像你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贵公子,我还能指望你做什么。这世上就是多了你这样不愁生活的无用之人,才会每况愈下,不成体统。” 说罢就要绕着我走开。 若是被人这么一说还能若无其事,那才真叫没人性,谁叫我偏偏就是血性大,二话不说又绕回了他的面前,用右手抵着他的胸口道:“你算个什么玩意儿啊,老子无非就是不小心踩了你的烂菜叶几脚,你还蹬鼻子就上脸地给我嚣张了啊!” 那人也凝眉怒道:“放手!” 我…我看着他那好看又漂亮的炯炯眼睛,还真就吓得放了手。 但我也还是很有骨气地没有后退,喷着口水道:“你别狗眼看人低地瞧不起人,你到底要我怎样做才算赔偿你的损失?” 那人提着菜篮的手形分外健美有力,明显就是个手上功夫不错的人。他懒着眼睛又反复瞅了我几眼,略一思索道:“要我不低看你也行,除非你得答应替我做一件事,否则你就还是个无用的寄生虫。” 我热气上头,想也不想就喝道:“行啊,你说得出我就做得到!” 那人比我高一些,俯视着我的神色戏虐而又嘲弄,似笑非笑地吐出一句话却让我呆若木鸡。 “要想赔偿我,就得成为我的人。” 我久久不能言地看着他,左看右看,大街上依旧人来车往,好似无人听见这惊世骇俗的一句话,亦或是这根本就没什么不妥的。我心说他这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可看着他的样子也不像是那条道上的呀。 千寻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蒲邰却上前抱拳一揖,道:“公子这话未免太过歧义,也有所不妥,不如让我们赔给您这一模一样的新鲜果蔬,这事虽说是我们家公子有错在先,但终究只是无心之失,还望公子多多海涵。” 那人又皱起了眉头,不耐烦道:“哼,你们不就是怕我虐待他么,说到底还是想赖账。不过,他都已经答应了,若是毁约,不如趁早自尽吧!” 说罢,就反手从背后黑皮布包的边层里抽出一把镶满五彩宝石的短匕首,从鄂和阎充二话不说挡在了我的一左一右。那人眼神鄙夷地想再说什么,却不料远处一只半人高的老鹰扬开双翼风驰电掣般从天边掠市而来。 那人将匕首套进了匕套中,匆匆丢进了我怀里,似乎老鹰的到来就是发生了什么急事在等着他。他二话不说转身将双手放进了老鹰的双爪中被轻松地吊飞起来,老鹰就如最忠心的仆人般,更是尽力拍打双翅吊着他越过人群越飞越高,向着我们看不到的目的地飞去。 那人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却是:“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收了我的匕首就得信守我的约定。你不必找我,我自会找到你的。” 我就这样无能为力地眼看着他消失在天边,连诉苦都无人可诉。 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自我穿越以后,遇到的都尽是些匪夷所思的状况,而且还是每日一件状况不断,我这是走的什么终极狗屎运那! “那位公子倒生得挺美,只不过性子坏了些。”幼鱼忙替我理了理歪斜的披风,安慰道。 我却忽然盯着幼鱼看了半晌说:“你说,那人都没有可能和你一样也是个女扮男装的主,也和你一样能学男子说话?” 幼鱼一愣,看看了边上的千寻。 千寻接道:“这不可能,先不说他那喉结是真的,就说若是女子,是生不到他这么高大的。” 从鄂也点点头道:“他的手骨宽瘦结合有度,那份指尖的劲力,是女子不可能有的。” 我的发现也与他们口中的事实相符,这一下可叫我如何是好。 “好了,他既说回来找你,那你愁躲也是无用。不如先去龙皇粥府喝几碗粥,解解馋再说。”牧隗一脸嬉笑地将我拉着往蒸汽缭绕的街深处走去,我看是他自己饿了所以憋不住了吧。 我只能垂头丧气地攥紧着狐裘大氅的领口,听天由命地随他乱闯,身后则是千寻、幼鱼还有从鄂他们几个无比轻快的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