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乔秘史》 一、俊男靓女 仿佛在地府上转了一圈,来自肺部的水汽直冲喉咙,程烟剧烈的咳嗽起来。 “爹,姐姐醒了!”一声清丽娇媚的声音,带了些许稚嫩,把程烟正在游走的魂魄唤了回来,她缓了缓气息,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碧色的纱幔,整个房间透着一派古香古色的气息,程烟想起了刚才的车祸,不由的狐疑,什么医院如此别具匠心,把病房置办的这么典雅? 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迹,而自己竟然穿着一袭古装青裙, 门被推开,程烟循声望去,走进来的女子国色天香,美艳不可方物,她白裙曳地,身形娇小,青丝如瀑,莲步轻移间,她已行至床边,她担忧而关切的问,“姐姐,你怎么样了?” “小姐,你这医院真是各一路啊,古装剧看多了么?” 听到她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眼前的美女竟然落下泪来,“姐姐,你别吓我,我是小婉啊……” 小婉?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程烟的脑子里悄然滋生,她穿越了。 她猜得没错,的的确确是穿越。 轰轰烈烈的穿越。 湖光山色间,有一间茅草屋静静的立在溪边,屋边有几株桃花树,微风一吹,花瓣便像鹅毛雪一般纷纷扬扬的落下,煞是美丽。 她喜忧参半,忧的是她穿越到了两千多年前,三国时期,群雄争霸,这个战乱的年代使得百姓流离失所,她一个女儿家随时可能成为政治得牺牲品,喜的是她竟然穿越成了三国时期著名的江东美女大乔乔滟,年方二八,正值妙龄,比她整整要小七岁,至于刚才那个绝代佳人,便是她的妹妹,乔婉。 乔滟与妹妹小乔在溪边玩耍时不慎溺水,乔滟自幼不识水性,只能任水一点一点没过头顶,等到她被救上岸时,乔滟早已是香消玉殒,如今的乔滟,是来自两千年后的程烟。 镜中的女子有一张清丽动人的鹅蛋脸,眼波盈盈,晶莹澄澈,比之乔婉的娇小玲珑小家碧玉,乔滟则是身形修长的大气素雅之美。 习惯性扎了个马尾,乔滟的头发长及腰部,比她前世的要长很多,程烟出了门,看到乔婉正坐在秋千上,芊芊玉手里捧着一本书,正细细的研读。 小乔听到有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是大乔,甜甜的笑,“姐姐。” 前世她孤苦伶仃一个人,多次向爸妈请愿添个弟弟或妹妹却屡遭拒绝,如今有了个倾城倾国的妹妹,夫复何求啊,“小婉啊,在看书呢。” 小乔微微点点头,目光落在大乔那一身简便的便服上,不禁惊讶,“姐姐,你这是……” 大乔道,“我出门一趟。” 小乔依旧紧紧盯着她的装束,“可是爹说,不让你随意出门的……” 大乔心知她是为了这身酷似于男装而惊讶,但实在也无从解释,只是咧出一个友爱的笑容,“姐姐去去就回,你不要担心。” 乔婉无奈,只得随了她。 车水马龙的大街上,乔滟不时的听到有人在议论吴侯孙策攻进皖南一事,听到孙策这个名字,大乔的青筋跳了跳,即使她的历史再烂,她也知道这闻名遐迩的美女配英雄,大乔嫁孙策的千古佳话,这无疑给她增添了几分愁苦,逛街的心情也折扣了不少,她可不想嫁给那个英年早逝的孙策,若以后两人结成夫妻,他们也仅仅只有不到三年的日子可过,孙策死后,她便青春守寡,常伴古佛青灯。 想到这里,她便一阵恶寒。 心事重重的她无意间的顺手抓起一个东西,一阵针扎似的疼痛刺激了大脑反射弧,“好烫!” 她大呼一声,手里的东西顺势掉落在地上。 眼前是包子小贩杀人一般的目光。 乔滟方才知道,她刚刚干了什么。 她把人家的包子扔在了地上…… 眼见着小贩就要火山爆发,乔滟急忙扯出一个美腻腻的笑容,“包子大哥,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 包子大哥刚想咒骂,却被这绝代风华的笑容硬生生的堵住了嘴,心里只道天仙下凡,欲喷出的脏话也卡在喉咙,他怔在原地,呆呆的盯着乔滟的美貌。 大乔趁此快走几步,直到小贩的身影消失,才叹了口气,人长得美果然沾光,还记得他上辈子的模样面貌堪比东施,虽然身材苗条,却偏偏顶着一张与之不符的脸,以貌取人,几乎是所有人改不掉的习惯,这着实让她吃尽了苦头。 摸了摸装满孔方兄的锦囊,大乔抬腿走进一家望江南酒馆。 小二先生笑容满面,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公子,要点什么?” 大乔在心里偷笑,这说明她的女扮男装还是非常之成功的,她故作潇洒的抚了抚耳边的鬓发,道,“按照你的意思给我上三份菜吧。” 乔国公家居简陋,点多了她可吃不起。 小二先生为难了,“这……” “没事没事,你去吧。” 这才颔首低眉的走了。 酒店中的议论声不时的传进大乔的耳朵。 无非又是关于孙策的。 门口又走进两人,是两位公子,他们俩方一进来,便吸引了整个酒店的目光,所有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大门口,走在前面的男子一身淡蓝色的衣服,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缎带高高束起,容貌俊美秀丽,一双星目如同黑曜石般深邃,大乔心里狂赞,好一个翩翩美男啊! 走在后面那个又何尝不是令众女疯狂的美男子?他眼睛略微狭长,薄唇轻抿,举手投足间风姿尽显。 两人虽都是上品,但绝不是同一种类型,淡蓝色衣服器宇轩昂,一派君临天下的王者之气,而后面那个……更像是辗转于花丛间的风月人物。 店小二又屁颠屁颠的跑过来,脸上的微笑有些僵硬,“二位客官,小店已无雅座,您看……” 后面的潇洒美男笑了笑,目光流转处,电倒众人,他的视线最后落在乔滟空了三个位的桌子上,“无妨,就这吧。” 小二又转向乔滟,“这位公子……” 有两位美男主动送上门来,乔滟何乐而不为呢?露出一个友好爽朗的笑容,她点点头,“ 二位公子请坐。” 二、陌上少年 两人不客气,外袍一掀,潇洒落座。 乔滟汗颜,他们就不怕走光,被这一大群花痴占便宜去? 整个酒店热闹非凡,只有乔滟这桌沉默是金,两个人不说话,乔滟自然也没法先开口,恰好她的饭菜此时上桌,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乔滟皱起眉头,拿起酒罐端详,“小二,我什么时候要酒了?” 小二挠挠头,“不是公子你说让小的随便上的吗?” 乔滟抽搐,“你看本公子一介文弱书生,是嗜酒之人么?” 她刚要将酒送还给小二,却被一只手拦下,乔滟一看,是那蓝衣公子,他的笑容阳光俊朗,无法不让人沉沦,“既然这位公子不愿喝酒,倒不如让给在下喝吧。” 可恶,这家伙竟然用美男计占她的便宜,但谁让人家长的帅呢,乔滟无奈的点点头,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花痴一个。 店小二拿着一条毛巾猛擦头上的汗。 蓝衣公子拔掉瓶盖,轻轻闻了一下,“公瑾,这酒不错,来尝尝。” 美貌红衣话未说完,乔滟已经彻底喷饭,公瑾?!三国时期大名鼎鼎的美周郎周公瑾? 周瑜孙策少时交好,这位蓝衣公子,一定就是小霸王孙伯符。 “你怎么了?”小霸王一脸不解。 他也许以为寻常百姓定然无人知晓他们的小字,可是乔滟姑娘岂是寻常之人,她是来自两千年后的一缕游魂,上学时曾经对三国时期有过一定的了解,所以自然知道这两个名动江湖的小字,然而小霸王和美周郎却不知道这其中的复杂。 “你你你你你你……”因激动过度,乔滟一口水卡在喉咙里,剧烈的咳嗽起来。 美周郎面无任何表情,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乔滟。 然而天真可爱的小霸王就沉不住气了,他急道,“喂喂,你到底怎么了?” 乔滟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凑上前去,只用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恭迎吴侯来到皖南啊!” 乔滟发誓,她看到了孙策眼中一闪而过的凛然。 这…… 她不会因为一时心直口快而惹来杀身之祸吧。 不料美周郎镇定自若,他的唇边漾起一丝完美无瑕的笑容,“不知小公子如何知道公瑾的小字?” 乔滟闻言,深吸一口气,努力使面上显得镇定一些,“江东小霸王孙策为人,美姿颜,好笑语,性阔达听受,善于用人,是以士民见者,莫不尽心,乐为致死。策时年少,虽有位号,而士民皆呼为孙郎。百姓闻孙郎至,皆失魂魄。将军进驻皖南的事情早已人尽皆知,在下对将军十分敬佩,所以一直非常关注二位将军。” 她故意将两个人捧上天,如期看到孙策按耐不住的笑脸越来越灿烂,她偷笑了一下,继续道,“而美周郎嘛,有姿貌,风流倜傥,只需观其容貌,看其仪表,便可知道你是何人。” 她本想说江东向有“曲有误,周郎顾”,可是仔细想想,此时孙策刚刚攻进皖南,尚未结实大乔小乔,除非先知,不然何来精通音律。古时的人思想封建保守,她可不想被当做怪物被绑在十字架上活活烧死。 孙策失笑,漂亮英气的眉轻轻一挑,“嗯?果真有如此好么?” 乔滟点点头,继续拍马屁,“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她总是不敢直视孙策,怕对上那对深邃的星目,或许是她知道大乔以后是嫁给孙策的这个真实的历史吧,乔滟忽然头痛起来,这可怎生是好。 她仿佛已经看到今后自己青春守寡,常伴古佛青灯的样子了。 “咳咳,”放下手里的水杯,她擦了擦嘴,“天色不早了,在下告退,二位公子慢用。” 不等两人答话,她已放下一锭银子,飞快的出了门。 “公瑾,你觉得她……” 周瑜道,“马屁精,她一直未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而且……”耸耸肩,又说,“我只是不明白,一个姑娘家,为何会女扮男装出现在此处。” 孙策点点头,“你看那女子长相如何?” “绝色佳人。” 三、舞低杨柳 匆匆忙忙赶回家时,已是黄昏时分,乔婉美目含泪,正忧心忡忡的在院中踱来踱去,乔国公则是焦急的怒骂,“这丫头,跑哪去了?!” 乔滟知道又闯祸了,为防止小乔被连累,及时的出现在他们的视线。 “爹,小婉。” 她心虚的望着乔公。 乔婉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急忙跑上前,双手扶着大乔,“姐,你可回来了。” “你还知道回来!”乔公一看到乔滟,就气得从石凳上跳起来指着她的鼻子骂,“你大病初愈,不在家好好歇着,跑出去胡闹什么!” 关心则乱,他虽是在斥责,但大乔不难看到他作为一个父亲对女儿的关怀。 乔滟低着头,“爹,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的后果就是,被软禁在房间里。 乔滟知道乔公担心什么,孙策刚刚攻进皖南,局势尚不稳定,兵荒马乱,性命随时会丢掉,可是她生性好动,不喜安静,如果让她一直这样呆在家里,只怕会闷死,但乔滟也不想忤逆他,因为不管如何,乔公终是为了她好。 外面有细微的敲门声,门上被烛火描绘出一个纤细婀娜的身影,“姐,是我。” 乔滟从床上起身给她开门。 乔婉真是美极了,皎洁的月光洒在她精致的五官上,衬的线条更加柔美优雅,大乔忍不住赞道,“小婉~真是个美人胚子啊,难怪……” 难怪风流倜傥的美男周瑜喜欢。 乔婉脸一红,“姐姐何尝不是呢,比起姐姐,妹妹可差远了。” 乔滟挤挤眼睛,“你就不要再谦虚了啦……” 看着乔滟羞得脸蛋要钻到地缝里去,乔滟不忍心再逗弄这个仅仅十五岁的小女孩,“好了好了,我们不说这些了,你半夜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乔婉咬了咬唇,轻声细语道,“姐姐,爹爹对你是严厉了一点,可是却是为了你好,你不知道,你落水以后,爹急的跟什么似的……” 原来是为了这个,她又何尝不知呢,其实不论真实年龄还是身体上的年龄,她都是比她年长的,但是乔滟敬佩她小小年纪就善解人意,记得自己当时已经二十好几,却还和妈妈顶嘴,现在想想真是愧疚难当,“知道了,我不会怪爹的。” 乔婉笑了,“那就好。” 乔国公和乔婉十分惊讶于大女儿和姐姐的变化。 原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乔滟自落水后变得好吃懒做,贪睡贪玩,最可怕的是,一介女儿家竟然变得成天喜欢舞枪弄刀,全然没了之前那股大家闺秀的风范。 这样子,今后还怎么嫁人? 乔公愁的寝食难安。 他决心要重新铸造乔滟。 第一回合:抚琴。 乔滟睡梦正酣,便被乔婉强行拉起来疏洗,昏昏沉沉的乔滟坐在一张古琴后面,对面则是小乔。 乔公面色肃幕的站在一旁。 乔婉从最基本的指法教起,玉手轻抚琴弦,一连串仙音幽扬响起,悦耳动听,正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乔公眼里隐有欣慰之色,他的小女儿,从来就不用他担心。 一曲终,乔滟拍手,“好!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乔婉谦虚道,“姐姐过奖,姐姐原本的琴技,不知胜了小乔多少倍呢!” 乔滟被逼无奈,双手僵硬的放到琴弦上,却听乒乒啪啪几声脆响,琴弦由里到外,全部断掉,无一幸免。 乔婉和乔公当即愣住,而她也怔忡的抬起自己的白皙的手,这是铁锤?鸡爪? 第二回合:女红。 乔婉为她准备的很充分,针线丝绸都是崭新的,并耐心的给他做示范,可终是在院子里发出一声杀猪般尖叫时终止。 第三回合:写字。 乔滟很不客气的立即开始手抓毛笔鬼画符,直到她的衣服,脸上满是笔墨,乔婉终于被打败,宣布其姐已彻底无药可救。 乔公一声不吭,只是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了。 望着乔公颤颤崴魏的背影,乔滟忽然感到一阵愧疚。 她不是冷血动物,她也有关爱自己的爸爸,所以她怎会不理解,不明白乔公对她的失望,可是她要如何对他说明这其中的缘由呢… 掌灯时分,乔婉已经睡下了,乔滟独自来找乔国公。隔着门她听到乔公剧烈的咳嗽,她心知乔公今日被气的不轻,犹豫了一下,敲了敲门。 “进来吧。” “爹……” 乔公躺在床榻上,苍老的脸颊有些发白,他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上,动作缓慢吃力,“你来干什么?” 乔滟咬了咬唇,不知道怎么开口,难道要跟他说其实你的好女儿并没有变坏,只是死了?她心下不忍,“爹,我……” 她正犹豫该怎么说,乔公打断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罢了,罢了……” 老头子闭上眼睛,便不再搭理她,乔滟无奈,只好先退了出去。 天还蒙蒙亮,乔婉和乔公便被一阵悠扬轻快的笛声吵醒,揉着惺忪的睡眼,乔婉出了门,发现吹笛之人,正是其姐乔滟。只见乔滟玉手执一根碧色的竹笛,唇畔洋溢着一丝笑容,悠扬的笛声回荡在绿竹疏桐间,小乔惊讶极了,没想到姐姐忘干净了之前的琴棋书画,却能吹出如此清灵悦耳的笛声。 乔滟看到乔婉崇拜的眼神,于是更加得意,她想她虽然不似乔婉那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但她也不是一无所长嘛,在现代,总是跟着酷爱音乐的姥爷学过了那么一点点的竹笛的。 笛声戛然而止。 乔滟冲尚沉浸在其中的乔婉眨眨眼睛,“怎样,姐姐吹得还好吧?” 乔婉扑上来抱住她,“姐,我好崇拜你哦。” 几声讪笑从乔滟的鼻子里溢出。 乔公终于露出了几日来乔滟久违期待的笑容,气色看起来也好了许多,乔滟暗想,如此也算是能对得起乔滟,对得起乔滟的爹爹。 正午,阳光明媚,乔婉有意无意的拨弄着琴弦,乔滟躺在摇椅上,一边欣赏小曲儿,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研习菜谱,对于乔婉和乔公素食从简的习惯,乔滟已经苦不堪言,因为没有肉吃,一个月下来已经骨瘦如柴,越发显得纤腰不盈一握。 宫保鸡丁,鱼香肉丝,薄荷香糕,凤尾鱼翅… 嗯,她打算今日就下厨。 从摇椅上跳起来,乔滟捧着菜谱上了厨房。 取来一只鸡,削下几块鸡胸脯肉,又细细剥了一盘花生米,准备好葱,姜,蒜,又将大豆油倒进锅里。 只是家里并没有那么多的佐料,请示了乔公后,乔滟再次来到镇上买些味精,料酒,乔滟没想到,在三国时代厨艺便已经如此发达,怪不得人说,古代人会享受。 “打死你个小偷,让你偷东西,去死吧!” 刚从店铺里出来,便听到一嚷嚷声。 乔滟挤进人群,只见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被几个大汗围殴,鲜血从他嘴里涌出,他却倔强的不肯叫一声。 “怎么回事?” 乔滟制止了他们残害儿童的行为,上前扶起小男孩,问道。 “这小子活的不耐烦了,竟敢偷本大爷的东西!” “我没有偷东西。”身后,传来小男孩不甘的辩白。 “他偷了你多少钱?我替他给你。”乔滟心下明了是怎么一回事,跟这种人根本没法讲道理,只能息事宁人。 “八十金!” 乔滟一下子愣在原地,别说她今天身上没拿这么多钱,就是把乔公的房子卖了都不够这八十金。 “怎么,拿不出来么,那就别妨碍老子办事!”他推的乔滟一个趔趄,差点倒在地上。 乔滟怒上心来,眼看着他们一拳又要揍在小男孩身上,她气愤的接下他得拳,右手轻轻一旋,便听见一阵骨骼错位的声音。 “啊……”一阵杀猪般的叫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你他娘的找死!” 他抽出一把刀子,猛的向乔滟扎来,乔滟躲开一击,却没注意到后面已经有人举起了酒坛,朝她凶狠的砸来。 众人纷纷捂上眼。 预料中血腥的一幕没有发生,只见一个蓝衣公子气定神闲的走了过来。 四、狂妄自大 是孙策! 是他在千钧一发之际以石子打偏了欲砸在乔滟头上的酒罐,救了乔滟一命。 乔滟松懈的吁了一口气。 好险。 孙策一袭莽袍玉带,乌黑的长发仅以一根玳瑁定住,愈发显得他秀丽干净,他看了看喘着粗气的乔滟,又看了看可怜兮兮的小男孩,道,“不就是八十斤么?我给你。” 也许是惧于孙策从容不迫的气场,那人竟没了脾气,接过孙策扔过来的一袋钱袋,匆匆忙忙便领着一干人犯离去。 人群开始议论纷纷。 乔滟替小男孩擦了擦脸,又从怀里掏出一袋钱,“拿着,好好买套衣服换上吧。” “谢谢姐姐。”小男孩低垂着头,接过钱袋。 送走了小男孩,乔滟来到孙策面前,感激的道,“多谢公子了。” 虽然她认识孙策,但是她却没有出面承认,因为他的身份高贵,以免节外生枝。 “是你?” 饶是孙策再“笨”,也一眼认出了她是那天女扮男装的家伙。 乔滟暗自叫苦,被认出来了。 “你果然是个姑娘。”嘴角漾起一抹笑,他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她今天没有穿男装,而是直接套了一条青色的裙子,头发是乔婉给她梳的追云髻,跟那日的潇洒公子大相庭径,没想到这都被他认出来了。 “我来买些东西,没想到却看到他们欺负这个小男孩。”乔滟对他深深作揖,如实说。 没有得到任何回答,乔滟狐疑的抬起头,却发现孙策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孙策你这混蛋!” 这个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的家伙! 从此,孙策被乔滟直接拉进黑名单。 带着一身的疲惫回到乔苑,也没了做饭的兴致,乔滟把手中的佐料随意一扔,直接躺在了床上。 “姐姐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碰到几个人渣!”乔滟咬牙切齿的说。 乔婉一愣。 乔滟说的粗暴直白,唬的乔婉一时回不过神来,好半天才琢磨出人渣是什么意思,急忙关切道:“他们没有伤害姐姐吧。” 乔滟拍拍胸脯,豪气冲天的说道:“你姐姐我何许人也,岂能为外人所欺负?” 乔婉掩唇微笑。 “对了姐姐,这是爹让我给你的。” 乔婉从怀里取出一本书,乔滟接过一看,竟是女戒。 omg!这种宣扬男尊女卑,男强女弱的东西她才不要看!她头痛欲裂的蒙住被子,将书扔还给乔婉,“不!我才不要看这种东西!”更何况,她根本不识字! 乔婉有些为难的道:“可是爹爹说,后天他要考你的。” 什么?! 一把掀开被子,乔滟双手搭在乔婉的肩上,目呲欲裂的说:“快帮帮我,不然,我会死的!” 乔婉一脸的无奈,却也真心劝她道,“姐姐,你还是听爹的劝吧,我想既然爹爹让你学习这本书,就一定有他的道理,爹爹说,这本书并不是宣扬男尊女卑,而是教你如何待人接物,与男子相处。”说到与男子相处,乔婉的脸微微一红。 乔滟翻了个白眼,“可是……我不识字呀!” “我来教姐姐,”乔婉轻声细语的说,眼神里却是满满的坚定,“上次没能教会姐姐识字,小婉已经万分愧疚,若这次爹爹再要罚你,那我便与姐姐一同受罚。” 好妹妹,乔滟十分的感动。 然而乔滟实在不是学习的那块料,几天下来,乔滟才勉强能认识几个字,果不其然,没过几天老毛病就犯了。因为她在古代没有电脑没有手机没有朋友,乔婉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于是隔三差五的,乔滟便弄些宠物回来,比如小狗,比如小猫,比如八哥,原本幽谧安静的乔苑已经变成了一个动物园。 “乔公,死老头,乔公,死老头。” 站在笼子上的八哥一遍一遍的重复着这大逆不道的话。 “跪下!” 乔公的脸气的铁青,怒目相向。 乔滟一下子跪在乔公的面前。 “你一个女儿家,整日抛头露面,不学无术,以后还如何嫁人!?” 嫁人?她从来没想过在这个年代找男朋友,据三国志记载,孙策攻进皖南后,不久便来迎娶美女大乔,但是想必她现在这个样子,孙策见了定然要落荒而逃了。 “爹,姐姐她不是故意的。”乔婉心疼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姐姐。 “休要替她求情!”乔公大吼:“罚你把女戒抄写一百遍,不抄完不许吃饭!” 一个晴天霹雳,将乔滟劈的里焦外嫩。 “乔公——不是人——乔公——不是人——” 乔滟回头狠狠的瞪了八哥一眼,还说,你还想害死我不成! 有气无力的趴在桌子上,乔滟沾了一脸的墨水,手中抓着毛笔,抓,真的是抓,因为她根本不懂得怎么拿毛笔,毛笔字她更不懂得怎么写,只能照着书鬼画符。 外面传来了小狗小猪的叫声: “汪汪——” “喵——” 原来是小猫球球和小猪在打架。 “砰”的一声门被踢开,乔滟透过窗户看见乔公手中拿了一根细长的竹竿,一棍朝小猪砸下来,小猪叫了一声,险险躲开了。 乔滟急忙拉开门冲出去,制止乔公。 “爹,不要这样!” “你给我进去!” 于是,乔苑上演了一场人捉狗,狗躲人的场面。 乔滟气喘吁吁的喘着粗气,挡在小猪面前,“爹,你就让我养他们好不好,我保证不会麻烦你,他们的一切由我负责。” “你这个孽女!”乔公气的一棍子朝乔滟打了下来。 “爹!” 没有预料中的疼痛,乔滟睁开眼,发现乔婉竟是挡在她的面前,而那一棍,打在了乔婉的身上。 “小婉!” 乔婉是天生的婀娜美人,娇弱柔桡,哪里承受的起这样一棍子,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乔滟吓坏了,急忙扶起乔婉,“小婉,你怎么样?” 乔公愣住了,扔掉了手里的棍子,满脸的自责:“小婉,你这是何苦呢!” “爹,请饶恕姐姐。”乔婉用尽力气说完最后一句话,便晕了过去。 “小婉,小婉!” 带着满心的愧疚,乔滟亲自为乔婉熬药,她抬起头,望着这片本来宁静的乔苑,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不该来到这里,她的到来,是不是破坏了一个其乐融融的家庭。 假如她没有来,那么小婉便不会受伤…… 假如她没有来,那乔公便不会对大乔失望至此…… 明明身在烈日炎炎的夏天,乔滟却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 夜色如水,乔滟端着药来到乔婉的房间,乔婉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青丝披散在床上,乔公正坐在床边叹气,把药放在桌子上,乔滟叫了一声:“爹。” 乔公并没有看她。 “小婉,吃药了。” 乔婉柔弱无力的笑笑:“姐姐。” 一口一口亲自喂乔婉喝下,乔滟方才带上门退了出去。 她来到院子里,抱着胖乎乎的小猪,抚摸着他身上柔软的毛,在茫茫夜色笼罩下,显得格外单薄。 五、惊破霓裳 夜晚,月华如银,繁星似锦的天空格外亮丽。 孙策只着一身白色的单衣,剔透的水珠流过他漂亮精致的眉眼,高挺的鼻子,拿着布巾净面后,他回到床榻坐好,抬头发现周瑜正专心致志的阅读一张素简。 仰面躺下,孙策双手垫在头下面,“公瑾,你在干什么?” 周瑜答道,“研究琴谱。” 孙策心知自己这位好兄弟自小喜爱研究琴谱,他不仅精通音律,且又生的英俊潇洒,或许自己是及不上他的吧,但一句话不经意的就飘进了他的脑海: “江东小霸王孙策为人,美姿颜,好笑语,性阔达听受,善于用人,是以士民见者,莫不尽心,乐为致死。策时年少,虽有位号,而士民皆呼为孙郎。百姓闻孙郎至,皆失魂魄。” 他忍不住的有点飘飘然。 毕竟人都喜欢被夸,英雄豪杰也不例外。 “伯符,你看这个。” 周瑜的声音冷不丁的响起,孙策接过他手中的素简,只见上面写道:江南二乔,系乔公戚氏所出,国色流离,精通音律,实乃一代绝色佳人…… 周瑜轻扬嘴角,“江南二乔?” 能够这样名动江湖的美女,其美色可见一斑。 “公瑾,你看上她们了?”孙策狐疑的问。 “所谓美女配英雄,你难道不想去见见她们?” 孙策冷哼一声:“我们才进驻皖南不久,这样急着拜访佳人,只怕别人要说我们登徒浪子了。” “对于精通音律的人,我一向很感兴趣。”周瑜毫不掩饰他的张扬,“更何况,我们是王,何必要在意别人的目光。” “得了吧,”孙策一脸严肃道,“就算是王,也要在意民心所向。” “娶了他们,我们就是连襟了,这样难道不好?” 孙策不以为意,“我们已经是兄弟,何必再图个虚名?” 周瑜道,“袁术庸碌,虽已称帝,却不必在意,袁绍虽然兵强马壮,但是多疑而寡断,难成气候,唯独曹操,却是乱世之奸雄,治世之能臣,我们初到皖南,根基不稳,又没有民心,根本无法与之抗衡,据说这乔玄以前也是诗书士宦之族,威望十足,如果娶了他们的女儿,我想也是对我们有很大的帮助。” 听了周瑜深中肯綮的分析,孙策眼神有了松动。 周瑜合上书简,知道主公已被他说动,他开始细细作画,毛笔在砚台上轻轻一沾,手指便灵巧的勾勒出一个柔美的脸型轮廓,正是今日那位绝色佳人清丽动人的鹅蛋脸,他想了想,很快便画出了一个江南女子都流行的追云髻,最后则是画龙点睛,一双灵动卓荦的双眸便跃然纸上。 已经爬起身的孙策惊奇的看着周瑜三两下画出的美人,道,“这不是今天那个野丫头?” 拿起画纸小心翼翼的吹干墨迹,周瑜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双带有野性的眼睛。 “这可真是奇了,堂堂美周郎竟然看上了一个野丫头?”孙策忍不住啧啧。 周瑜摇摇头,“我只是对美女比较感兴趣。” “花心。”重新躺回塌上,孙策咕哝了一句。 在乔滟精心照料下,乔婉的伤好的很快,三天便能下床走路了,乔滟也收敛了许多,不再插科打诨,开始规规矩矩的学习毛笔字,在乔婉的帮助下,她已经能识得一本女戒。 就在这平静如水的日子如期进行时,有一伙水贼突然惊破霓裳。 “乔玄,给老子出来!” 小猪突然冲了出来,朝着他们一个劲儿的狂吠。 “几位先生光临小舍,不知有什么事?”乔公彬彬有礼的道。 “我看上你家闺女了,今天就要娶她们过门,快让她们出来,,否则我踏平了你这乔苑!” 乔婉吓得面色苍白,小手紧紧的揪住乔滟的衣服。 乔滟安慰她,“别怕,我出去看看。” 只见门口一群人携弓带箭,头插鸟羽,腰间环佩叮当作响,满脸凶横。 一见到乔滟,几个大汉的凶恶之气顿时消失不见,领头的一个一脸馋涎的盯着乔滟,嘴角流出了令人作呕的口水。 “大哥好眼光,这小娘子好生美貌!” 乔公呵斥她道:“你进去!”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到这里来闹事?”乔滟充耳不闻。 “闹事?大爷是宝云寨甘宁,今天要娶你做压寨夫人。” 甘宁?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将来会是孙策的一员大将,而甘宁确是以水贼起家,人称“锦帆贼”。 “快让你妹妹一起出来,跟大爷一起回寨!” “想娶我们可以,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旁边的人立刻哄笑起来,“大哥,这小娘子好生厉害,竟敢跟你谈条件!” 甘宁饶有兴趣的盯着她看,“你倒是说说看,什么条件?”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你必须放了我妹妹。”乔滟丝毫不惧,怎么说她前世也是学过武功的,眼下只有尽力拖延时间,以便找到机会脱身。 “滟儿!”乔公眼中的责备变成担忧和慌乱。 看着乔滟平静的样子,这伙水贼不由得由衷升起一阵敬佩之情,他们阅女无数,见过他们的女人不是哭哭啼啼,就是寻死觅活,如此镇定自若的,还是头一个人。 趁他发愣间,乔滟突然抓起一个木棍,飞快的朝甘宁掷了出去,甘宁来不及闪躲,生生接下一击,鲜血顺着额头一路蜿蜒而下,他痛叫一声,捂着额头,咬牙切齿的痛恨道:“把这个女人给我跺碎了喂狗!” 从怀中抽出玉笛,乔滟也效仿电视剧中大侠风范,与他们周旋起来。 “爹,带着小婉先走!” “滟儿!” “姐姐!”见打了起来,乔婉顾不得自身安危,从茅草屋里跑了出来。 不到三个回合,乔滟便觉体力不支,不一会便处于下风。 “汪!” 小猪咬住了甘宁的裤腿。 甘宁凶神恶煞的低头,一刀狠狠的砍下…… 乔滟忙飞身扑过去。 没有血肉翻飞的疼痛,乔滟抬起头来,正是孙策一身银月铠甲骑于披甲骏马之上,以长矛接住了甘宁的攻击。他轻而易举的便将甘宁的大刀打落,长矛直指他胸口。 “你是……何方好汉?” 甘宁见眼前的人如此威仪高华,不由得问。 “孙策。” “求吴侯饶我一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所谓识时务魏骏杰,他屈膝道。 孙策笑了笑,抬手正要刺进去,乔滟却阻止了他。 “吴侯,饶他一命吧。” “小爷今天大发慈悲,饶你一命。还不快滚!”听到乔滟发话,他并没有回头,收回长矛,孙策昂起头桀骜的说。 乔滟何尝不想让他死,只是妄自改变历史的轨迹逆天而行,她还没那个胆量。 甘宁虽心有不甘,但为了保住一命还是不得不离开。 “放过他们,伯符,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周瑜的声音冷不丁的响起,乔滟循声望去,只见那双狭长的双眸里满是戏谑。 孙策没有说话,只是淡然一笑。 “二位将军快请进。”乔公毕恭毕敬的邀请他们。 孙策翻身下马,这才正眼瞧了眼乔滟,她看到他的笑意一下子僵在嘴边。 “怎么又是你?” 他仍是如初见那般,一身淡蓝色的衣服,长发高束。只是周瑜今天穿的格外华丽,一袭长袍艳丽无双,潇洒恣意的面容比女子还要美上几分。 孙策皱眉,深邃的眼睛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惊讶,“野丫头?” 周瑜本来的目光是锁在乔婉身上的,闻声也看向乔滟,亦免不了意外。乔滟讪笑,“真巧啊,我们又见面了。” 心里却说这两人不愧是英雄豪杰,她的男装那么成功,竟被他们两人一眼看穿。 乔公给两个人各倒了杯茶,在一旁的竹椅上坐下来,笑呵呵道,“二位将军见过老朽的长女?”孙策俨然已恢复常态,唇边飞扬起一抹笑容,“有过一面之缘。” 乔滟干笑,“是啊,我与恩人的确是……” 乔公怒道,“放肆!你一个女儿家,我与吴候说话,你插什么嘴!”责斥声之巨大,唬的乔滟反射性的一下子跪倒在地,瞪大双眼,可怜兮兮的向小霸王孙策求饶。她不是怕孙策和周瑜,而实实在在的怕了她那位老爹。乔公狠狠瞪了乔滟一眼,不好意思的道歉,“长女年幼无知,冲撞了二位将军,老朽在此代她向将军陪个不是。” “无妨。”孙策不怒反笑,站起身来,长身玉立,皎皎然如明月升,竟走上前来亲自托起受宠若惊的乔滟。 孙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使得乔滟的心蹦蹦狂跳。 她只得咳嗽几声,以解尴尬。 乔公以茶代酒招待他们,感激涕零道,“今日多亏二位将军出手相助,才保得老朽一家平安,老朽感激不尽。” 孙策淡然笑着,“举手而已,乔公不必放在心上。” 乔滟一转头,发现乔婉双颊绯红,美目澄然秋波,正偷眼看向嘴角带笑的周瑜。 眼珠一转,乔滟略一笑道,“素闻周将军精通音律,而小妹琴技卓然,不如让小妹弹奏一曲,将军点评可好?” 乔婉拉了拉大乔的袖子,轻声埋怨,“姐姐……” 孙策点点头,表示同意,“公瑾,你就去吧。” 周瑜眼神流转,视线落在低首颔眉的乔婉身上,微微一笑,“公瑾遵命。” 曲有误,周郎顾,周瑜精通音律,乔婉不过是因为紧张而弹错了一个音,周瑜的灵耳立即便可以识辨出来,乔婉虽然颇为羞赧,但也为能得遇如此文武双全,又精通琴谱的男子开心。 “说吧,我们玩什么。”乔滟往胡椅上一坐,问坐在对面的孙策。 孙策摇摇头,挑眉,“不是你喜欢和我单独在一起的么?”他的笑容有几分邪魅,“我还以为,你是故意避开他们呢!” 乔滟又羞又气,从椅子上坐起来,“你!”院子里的鸟儿叽叽喳喳的叫着,仿佛是在提醒乔滟要淡定,“谁是为了你,还不是看我那个傻妹妹喜欢上你家公瑾了。” “嗯?”孙策显然智商不足,被岔开了话题,“你怎么知道?” 乔滟心里暗说孙策只一心埋首政事,竟对这些感情上的事反应如此迟钝,“你没看到我妹妹看周瑜的眼神吗,那真是比冬日里炉火还旺啊!” 孙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嗯,好像是这么回事……” “不是好像,是肯定。”她当然肯定,历史真理嘛! 六、水贼再犯 但是由此,她也想到了要即将下嫁给面前这个智商不足的小霸王的残酷事实。叹了一声,大乔双手托腮,凝视着他墨染一般的双眸。 见她毫不避讳的盯着自己看,他扬了扬眉,“怎么,爱上英俊潇洒,万夫莫敌的我了?” 乔滟嗤笑一声,“自恋。” 知道她为何对自己态度如此不友好,孙策十分真诚的解释道,“那日并非有意不告而别,只是军中有要事,所以才匆匆忙忙的走了。” 乔滟阴阳怪气的说道,“讨逆将军日理万机,不必在意我等草民的。” “装模作样。”孙策冷哼一声,突然坏笑道,“快弹个曲儿给小爷听听。” 一滴冷汗自乔滟的额角流下。 “怎么,不会么?”仿佛是看穿了她一般,他讥笑道。 乔滟深吸一口气,“弹琴可以,不过你必须要先打赢我。”说话间,她已出手如风,拿起玉笛向某个笑得一脸欠扁的家伙攻去。 他微微侧头,轻而易举的便躲开了乔滟凌厉的攻击。 孙策有些愕然,一个名动江湖的江南才女,居然还会几手三脚猫?修长的手指掠过一旁的竹枝作为武器,他身形轻盈,灵活如鱼,纵横跳跃间竟似在舞蹈一般。 已经看出人家处处相让,只守不攻,片刻后,乔滟识趣的停住手。 大乔看着意气风发的小霸王,深深作一揖,“讨逆将军武功高强,在下服了。” 孙策扑哧笑了出来,扔掉树枝重新坐到位子上,抚了抚湿润的刘海,喝了口凉茶,“我自小习武,此刻若再不是你这小丫头的对手,岂不贻笑大方?” 一席话说得老气横秋,颇有大将之风,乔滟心里嘀咕,也不过二十左右的毛头小子,竟然还在她这两世为人的大妈面前装酷。因为从小被妈妈送去学剑道,自认武功高强的她来到真正的江湖,才明白了她有多么的微不足道。 “你输了,应当说话算话。”孙策眯起眼睛,一脸的阴谋得逞。 乔滟咬了咬牙,闭了闭眼,实话实说道,“我不会弹琴,让将军笑话了。” 一口凉茶喷了出来,“你说……什么?” 听着里屋传来悠扬的琴声,孙策心中骂道,周公瑾,你这个骗子! 伸出手来搭在琴弦上,孙策挑了一下琴音,他的琴技虽然不如周公瑾,可也能称得上曼妙动人,令人陶醉,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拨,一支悠扬的古曲江南便泠泠而响,他弹奏的十分用心,曲声缠绵悱恻余音绕梁,乔滟仿佛看到了江南如诗如画的景色。 周瑜闭着双目,这样能够把通篇曲子弹错少说有十个音的,除了主公没有别人,而号称有伯牙子期之才的大乔竟然会完全没有听出来? 江南二乔,系乔公戚氏所出,国色流离,精通音律,实乃一代绝色佳人…… 又想起了大乔在饭馆中大快朵颐的样子,周瑜汗颜,这传闻中描述的绝代佳人和现实中差距也太大了吧…… 乔婉怯怯的坐在周瑜旁边,声音轻柔的恍若一团快要融化的雪,眼睛却不敢正视他,“将军可会下棋?” 周瑜听着门外时不时传来的嬉笑打闹声,便知道主公的命运如何,他朗然一笑,“略懂一二,请姑娘指教。” 他在想,为何江南二乔本是同根生,差别却是如此之大,姐姐大乔虽国色流离,但她灵动活泼,任性嚣张,偶尔还有些令人意想不到行为,实在是不符合这张漂亮的脸,然而妹妹小乔温婉贤淑,仪态万方,确是名副其实。 小乔是白子,周瑜是黑子。 眼见着黑子渐渐被白子所吞灭,周瑜靠回在椅背上,笑,“姑娘棋高一着,在下心服口服。”小乔一手缓缓收起棋子,“是将军承让了。” “将军……可是有什么心事?” 周瑜微微一愣,旋即想到聪明如乔婉,又怎会看不出下棋途中他的失神,抿了抿唇,他不语。 孙策和周瑜走后,乔滟笑嘻嘻的问坐在床边的思春的少女,“小婉,你觉得周将军如何?” 乔婉脸一红,低头轻声说出几个字,“文武双全,貌若潘安。” 乔滟又问,“那你想不想嫁给他呀?” 小乔头更低了,“姐姐说什么呢,小婉无才无德,岂能配上周将军的一表人才?”柔柔的语气中,却有浓浓的失落。 乔婉无才无德? 乔滟一脸黑线,乔婉若无才无德,她直接一头撞死好了。 周瑜真不愧是风月人物,才相处仅仅不到一天时间,就把乔婉这丫头弄得神魂颠倒,茶饭不思,乔公也十分钟意于文韬武略的周瑜,知他对乔婉有意,一连几日眉开眼笑,为乔婉寻得了一个好夫家而开心。 她拍拍乔婉的肩,胸有成竹道,“放心,他一定会八抬大轿来娶你的。” 随后乔婉她对吴侯印象如何,乔滟头上陡然生了一对犄角,立刻化身恶魔,她邪恶的说道,“非常不好!他呀,”她趴在小乔的耳朵上悄声说,“他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有着不可共语的嗜好……” 小乔瞠大了眼睛,樱桃小口微张,许是她从未听说过有人如此评价口碑极好的吴侯,又或许是她见到的吴侯玉树临风,英俊潇洒,横看竖看也不像是乔滟描述之人,“那吴侯真有如此不堪?” “当然。” 乔滟的唇角牵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正兀自得意,小乔却猛地扑进她怀里,着着实实的把大乔吓了一跳,她眼泪急湍如雨,一颗颗打湿她的前襟,“姐姐,我不要嫁给周将军了!若是姐姐嫁不得一个好男儿,小婉怎能安心!” 见乔婉把自己的话当真,正兀自哭的厉害伤心,乔滟急忙解释,“你不要当真啊,刚刚我只是开玩笑的。” 乔婉抽泣了几下,声音带着哭腔,眼神有几分小孩子的执拗,“姐姐此言当真?” “当真,当真。” 本来她就是开玩笑的,却不想这死心眼的妹妹当了真。 乔滟在吃完自己亲手做的美味宫保鸡丁,已是晌午,她趁乔公不注意,翻墙而出,她此行的目的,是查清孙策的住处,以便解决她的终身大事。 她踩着那坑坑洼洼的水泥墙,一步一步攀上来。 路过一面散发着腥臭气息的小河沟,遥遥的看见有一群头戴斗笠的人正划动船桨向北行驶,几个人围在一个酒坛旁边聊天,大乔喊住他们,“几位大哥,这是去泛舟啊?能载我一程吗?” 有个声音嘶哑苍老的人回答她,“这臭气熏天的,泛什么舟,听说吴侯攻进皖南,我们得赶紧逃命去北方啦!” 逃命?乔滟一头雾水,历史上的孙策应该是爱民如子而非杀人如麻啊!江东的百姓不是都很敬仰爱戴他吗?难道是孙策初来乍到,民心不稳? 片刻后她明白过来,每一个共和国的建立,都会有那么一小块不和谐分子企图独立。 乔滟正欲开口询问,一块巨石却突然落入水中,肮脏腥臭的水花高高的溅了乔滟一身,只见一群彪形大汉迅速将小船围住。为首的人手持大刀,满面胡渣子,腰间环佩叮当作响,船上的人大惊失色,齐刷刷的跪下一个劲儿的磕头,“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不是冤家不聚头,乔滟方才明白她又与甘宁相遇了。 七、天高地厚 甘宁把大刀插在地上,拿下肩上的弓箭,一个个瞄准船上瑟瑟发抖的人。 乔滟见势不妙,想着趁他还没发现之前急忙逃跑,可惜这一活动,恰好引起了甘宁的注意。 “哟。”甘宁露出一个十分猥琐的笑容,“小娘子,我们又见面了,你以为我会让你再逃出我的手掌心么?” 原来他是来报仇的。 今天真是出门忘了看黄历,乔滟低咒一声。 还好她引开了水贼,没有让他们到乔苑去。 “给我绑了!” 水贼喽啰们围上来。 乔滟抽出玉笛,此刻她多么想化身女娲传说之灵珠里的仙乐,吹一支曲子便可死伤一片。 侧头躲过一击,她抬手砸中了一个喽啰的头。 甘宁见迟迟拿不下这丫头,怒骂,“你们都给我闪开!大爷我亲自来!” 喽啰闪开一条缝。 扯着破落嗓子大吼一声,甘宁一个笨拙沉重的空翻,重达十斤的大刀直直的砍向乔滟,剑道虽然实战型差,但是还可以让她的身体保持灵活,她侧头躲过,脑袋却生生撞在树干上,乔滟惨叫一声,险些昏过去,等着自己缓回过气时,她已经五花大绑的坐在船上了。 唉,乔滟叹气,难不成她没嫁给孙策,就要成了这水贼的压寨夫人了? 甘宁嘿嘿的笑,“乖乖跟我回寨,做我的压寨夫人吧” 众人高呼,“恭喜首领!” 乔滟瞪他,“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本小姐宁可死了也不当你的压寨夫人!”她说的话半真半假,真的是确实不想当他的压寨夫人,假的是宁死不屈……甘宁一愣,随即抬起大乔的下巴,“嘿,小娘子,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哼。”乔滟一甩头,“想让我当压寨夫人,知道我是谁么?” 他蹲下来与她平视,笑眯眯的问,“谁呀?” “我可是吴侯孙策的未婚妻,你把我绑了当压寨夫人,你猜,后果会怎样呢?” 孙策,我对不起你了…… ……虽然此时他和周公瑾尚没有下聘礼。 “不如你我谈判,如何?” “谈什么?” “在这乱世,当一个意气风发的上将军要比烧杀抢掠的水贼好得多,只要你放了我,我便游说孙策将你收归麾下。” 甘宁若有所思,眼神微动。 她知道她没有左右孙策的能力,但她现在只能尽力往历史上贴近,希望孙策不会骂她不知天高地厚……… “寨主!”一个小水贼听了乔滟的话,吴候骁勇善战,年纪轻轻便保得一方平安,且自古红颜多祸水,若是因为一个女人得罪了孙策,岂非得不偿失,,“美人性命和前途,孰轻孰重,想必老大心中有数吧!” 甘宁脸垮下来,忽然大刀一挥,“不行!老子岂会怕那个瘦猴子!这个压寨夫人,你当定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朗又略带慵懒的声音仿佛福音般传入乔滟的耳朵,这个声音她熟悉,此时听来,居然宛如天籁。“好生嚣张的水贼,不怕闪了你的舌头么?” 不远处的太阳余晖中渐渐描绘出一个修长的轮廓,男子一袭淡黄色的锦袍褶褶生辉,乔滟很少看到他穿得这么华丽,孙策唇角带笑,一双星目看向目瞪口呆的大乔。 八、所谓信任 金色的余晖给他整个人仿佛镶上了一道金边,显得他愈发英俊,乔滟双眼直直的看着他,不禁沦陷沦陷沦陷。 孙策跃下马来,眼睛却一直未曾离开一脸哀戚相的乔滟。 想起上次差点丧命在他手下,甘宁不由得有些慌乱,他的内心深处,实在是惧极了这个看起来无害的少年,他的一双眼睛带了笑意,但其中的深邃淡漠却让他如同置身数九寒天。 “你…你好大胆,单枪匹马就敢跟老子斗么?!”仗着自己人多,甘宁强行给自己壮胆。 “对付你,我一个人足够了。”他说的从容不迫,一字一句像是要气死甘宁。 “夫君——快来救我!” 甘宁正愁自己如何解困,哪里还顾得上乔滟,乔滟看准时机,从船上一跃而下,缚着手跑向孙策,孙策伸出手来轻拭她额上的汗珠,替她解开绳子。 终于获得了自由,乔滟突然有种熊抱孙策狂亲的冲动。 “寨主,我们还是走吧!” 甘宁没有说话,只是警戒的看着孙策一步一步后退。 “欺负了我的娘子,就想全身而退么?” 孙策笑的依旧温雅。 甘宁不寒而栗,知道今日自己必死无疑,他只觉得身体中的血液逆流冲上头顶,有一阵阵的眩晕,他粗着嗓子问:“那你还要怎样?” 孙策解下腰间的佩剑,扔给他。 意思是,让他自刎。 甘宁握紧了拳头。 “等一下。”乔滟再次适时的出声,她直视着孙策,道:“将军,放了他吧。” “你说什么?”孙策不敢置信的看着她,“这个水贼死性不改,眼下不除,留着日后终归是个祸害。”他脸色沉了沉,附在乔滟耳朵上,咬牙切齿地说:“况且,你让小爷日后如何服众?” 原来他在乎的是自己的形象,乔滟哭笑不得的看着他,她记得三国志上有说,孙策平定江东以来爱护百姓,广招贤才,虚心纳谏,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将军,此刻却让一个为霸一方的水贼两次逃脱,的确是有损他讨逆将军的声誉。 她有些奇怪的看着甘宁,等待甘宁向孙策求饶,但请愿声却一直未响起,难道是她记错了?甘宁是因为调戏大乔被孙策杀死的? 不可能啊!三国杀上明明写着是吴将…… 乔滟拉着他的衣袖,“你刚刚平定江东,根基不稳,此时若树敌太多,难免对你造成不好的影响。” 孙策眯了眯眼,眼神有些松动。 乔滟趁胜追击,“多一个敌人就多一面墙,你今日杀了他,倘若日后他的手下来找你寻仇呢?” 历史上的孙策,正是因为与许贡结仇,所以年纪轻轻的便死于其门客之手。 甘宁也有些惊奇,乔滟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为自己求情,实在是出乎任何人的意料。 难道她不恨自己么? “还不快走?”压抑着内心的反感,乔滟看向甘宁。 于是,甘宁再一次在孙策手下逃脱。 “娘子受委屈了。”头顶上方有个声音幽幽的响起。 “不委屈,不委屈。”又咬牙笑道,“妾身今日才发现夫君你这般神勇啊!” 孙策轻柔的笑,唇边的弧度完美又灿烂,他俯下身子,仅用两个人的声音低低道,“为夫也是头一次发现娘子这般乖顺温柔呢。” 此言一出,又是火星迸射。 “我送你回去。”孙策的面色稍稍缓和,手还紧紧的拉着乔滟,一手揽住乔滟的腰,轻而易举的便将她带上马。 乔滟不觉有些疲累,竟鬼使神差的把头贴在他的胸膛上,闻着他衣服上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好香…… 她非常的喜欢这自然清新的味道。 孙策下巴抵着大乔的额头,似乎感觉到了怀里的人对自己的依赖,他微微一怔,还从来没有一个女子,这样的依赖自己。夕阳如歌,暮色四合,最后一抹斜阳还留恋地抚摸着地平线,一片枫叶打着旋落到地上,仿佛断翼的蝴蝶。金黄的余晖将两条纠缠在一起的剪影描绘的异常美丽。 马儿一路轻快的跑着,不一会儿便到了乔苑,远远地她便看到老头子乔国公和妹妹乔婉焦急的四处张望。 “你这个孽女,又跑哪去了?!”乔国公见着大难不死的大乔第一面就是斥责。 乔滟有些难为情的看了孙策一眼,后者一脸幸灾乐祸的笑容,乔滟狠狠瞪了他一眼,恨不能挖地三尺钻进去,“爹,我这不是回来了嘛。还不是又遇上那个水贼甘宁了,知不知道你女儿差点被人给当压寨夫人了,谁知道你第一面见着女儿不是痛哭流涕竟然是斥责,你再骂我,我可就不回来了啊!” 乔公见乔滟的神情真真的,便也不再做声,只是连连向孙策谢过救命之恩,方才请孙策进屋。今日之事,孙策确实功劳不小,乔滟难得诚心诚意的给孙策沏了壶茶,又亲自满上。孙策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士别三日,果然当刮目相看了。” 乔滟没好气的哼哼,“今日若不是你来的及时,我恐怕早已命丧黄泉了,我并非不分青红皂白人,好与坏,我还是分得清楚的。” 孙策笑,眼神轻软如湖面上的碎冰,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忽然问,“为何你与你的妹妹一母同胞,差别却如此之大?” 大乔心里“咯噔”一下,却佯装镇定,“小霸王,你我见面的次数,掐指可数,你如何看得出我们俩的差别?” 他笑容不改,高深莫测,“从你面对水贼,镇定的说出你是我未婚妻的时候。若是你妹妹,恐怕早就吓的昏死过去了。” 根据他的观察,乔公是一个墨守成规的人,断不会教育出女中豪杰。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在怀疑自己,一阵阵凉意袭上心头,保持着面上的镇静,乔滟不动声色的问:“你在调查我?” 孙策神情淡漠,眸子里漆黑如夜的氤氲如一眼望不到底的深邃古潭,他的语气似在玩笑,又好像不是,“若我贸然行动,怎会得如此娇妻?” 他是久经沙场的讨逆将军,自小便观得一切人情世故,所谓人心险恶,他永远记得爹是如何丧生在表面仁义背里阴暗的刘表手下,如今一个女子却与传闻中娴雅的形象大相庭径,他又怎会轻信于她。 毕竟,兵不厌诈。 乔滟微微一笑:“我小的时候不好养活,娘怕我活不不成,便请了高人教我习武,以便强身健体,这样的解释,吴侯觉得过得去么?” 孙策冷哼一声:“勉强过得去。” 乔婉发现乔滟回来的时候面色就不太好,以为她是遭遇水贼受了惊,便安抚道,“姐姐莫怕,还好有吴侯及时出手救了姐姐,不然……”她想起可能与姐姐阴阳相隔,不由得眼眶一红。 乔滟当然不是为这个心情不好,她堂堂一现代人,初中和高中的时候又不是没有遇到打劫的,区区一介水贼,怎能让她有了心理阴影,一听吴侯这俩字,大乔才真是动了肝火,她眉心一动,咬牙切齿:“不要在我面前提起这个人!” 乔婉吓了一跳,忙用袖口擦了擦即将流出的泪水,“姐姐你怎么了?又和吴侯吵架了么?” “岂止是吵架!现在是势如水火,两不相容了!” 小乔怔住,忧心忡忡道,“那可如何是好?”乔滟自然明白她担心什么,勉强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她拍拍乔婉小巧玲珑的手,“放心吧,公瑾一定会来迎娶你的。” “姐姐……”乔婉脸上一红,似春日里娇艳的花朵,“我不是,不是说这个……” 乔滟笑,“好了,好了,就你那点小心思姐姐还不知道啊,害羞了吧?开心了吧?” 那时孙权十岁刚刚出头,一张玲珑面孔稚嫩却透着几分英气,气质英挺,面貌英俊,他来的时候,孙策正拖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 “哥。”他抱拳一揖。 孙策见是爱弟,原本平静肃穆的脸有了几分笑意,“仲谋?” 孙权起身,到一旁坐下,年龄虽小,但却自有一股威严之气,“哥哥还是在为民心一事烦恼么?” 孙策叹口气,苦笑道,“如今百姓避我如洪水猛兽,都把当成杀人如麻的大魔头。” 孙权微微一笑,“笼络民心,素来是一个君主成功因素之一,依拙弟之见,哥哥不如娶一名民间女子为妻吧。” 一说联姻,孙策脑海里浮现出乔滟佯装镇定的模样,他原本的想法与孙权无异,但想到两人似乎才闹翻,怎好再厚着脸皮去提亲,薄唇勾起一抹笑,“公瑾也有此提议,我会考虑的,时间不早了,你先去休息吧。” 孙权依言退下。 烛光如豆,蜡泪一滴一滴的流淌,门再次被推开,进来的人一袭艳丽如锦,狭长的凤眸温润如水,孙策轻哼,懒懒的靠在椅背上,“周公瑾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是无数女子心目中的梦中情人,说说吧。”他随手扔了一个花苞锦囊在桌子上,“又去那风流了?” 周瑜倒是颇感意外,他记得自己最近好像一直安分守己来着,疑惑的拾起香包,仔细的观察一下淡粉色香包的纹路,这女子做工极为精细,针脚细密,无一丝线头露出,上面绣了一朵含苞欲放的莲花,栩栩如生,周瑜轻轻一笑,“想必是乔姑娘的了。” 孙策来了精神,“那不是大乔的妹妹么?” 周瑜笑道,“正是。” 夜晚的月光皎洁如水,静静的泻入房内,洒在孙策的素白的单衣上,织出一副华丽的景象,孙策问,“那你的意思呢?” 周瑜随意的坐在凳子上,喝了口茶,茶水清香爽口,“小乔堪称绝世美女,美女配英雄,倒是一段佳话。”他顿一顿,又道,“再者,为了江东地带的安宁,公瑾愿意迎娶她为妻。” 孙策笑了笑,“好兄弟。”心里却连连叹息,为何没有一个美女如此待他呢? 周瑜看孙策的一张俊脸有些铁青,不免失笑道,“其实小乔的姐姐……也算是个美女呀!” 孙策将茶杯在桌上重重的一搁。茶水晃了晃,险些洒出来,他咬碎一口洁白如银的牙齿,“不要给我提这个女人!” 提亲自然是刻不容缓的事情。 接到通知的时候,乔滟穿着一身短装练剑。 九、箭无虚发 乔滟对此毫不感到意外,暖风如酒,熏的她有些没由来的陶醉。 乔国公和乔婉已在前庭正襟危坐,乔国公脸色红润,面带笑意,两位将军名声在外,如今能得一位当自己的女婿,自然是喜不自禁。 周瑜一身艳丽长袍格外奢华,毫不掩饰自己的张扬,他的打扮倒把一身素淡蓝袍的孙策映衬的愈发清秀,他狭长的双眼似笑非笑,辨不出情绪,乔滟没由来的不安,觉得周瑜像极了小说中描写的狐狸腹黑男,这种人,你永远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抱拳一揖,英姿飒爽,“二位将军别来无恙。” 孙策乌黑的瞳仁立即如冬日里的浮冰,他放下茶杯,抿着薄唇一言不发。 乔滟愣在原地,转瞬便忆起两人还在冷战,这可让孙策给她的印象更加深刻,一堂堂大将军,竟然如此记仇,她那日纯粹只是一时赌气,其实重话都未曾说一句,更没有侮辱他的威严,却不想他上了心。乔国公只当是大女儿又闯了祸得罪了吴侯,不禁狠狠瞪了乔滟一眼,着急该如何赔礼道歉。 乔婉虽不知全过程,但也一知半解,今日恰巧是注定她的一生的重要日子,也只得低下目光,不语。 反是周瑜镇定自若,露出一个足以风靡万千少女的笑容,“小乔姑娘却是更美了。” 乔婉顿时羞红了一张俏脸,小小的脑袋低下去,白皙玲珑的鼻子轻轻磨砂着细腻的衣襟。 乔滟嘿嘿一笑,冲乔婉眨了眨眼睛。 凝固的气氛稍稍缓和,乔滟一颗提着的心也微微放松,刚想吁一口气,偏偏却传来一声极淡极轻的冷哼,乔滟眉毛一挑,看向那优哉游哉的发声体,实在是可忍孰不可忍,然而老爹镇场,她必须努力压下一腔不满,她的狞笑让孙策心里一阵阵发寒,“无事不登三宝殿,周将军此行为提亲,还不知吴侯踏足寒舍,所为何事?” 孙策被她一句话噎的语塞,想破脑袋也不知该如何作答,难道真要说他是陪好兄弟兼之重臣来提亲? 眼看乔滟阴谋得逞,老爹发话了,“滟儿,你先回房去!” 乔滟身子一震,老爹说这话时看也没看她,尽管他语气平坦,可是她还是听出了幕后的波澜。 暴风雨要来了。 三十六计,跑为上策。 她依言逃似的跑回房间。 乔滟走后,乔公的额汗津津而下,他不好意思道,“二位将军实在对不住,长女自大病一场,人就变成了这个不懂规矩的样子,还望二位将军不要怪责呵。” 孙策勉强笑道,“无妨,今日本是大喜,乔公不必自责。” 心底却印下了乔国公那句‘长女自大病一场,人就变成了这个不懂规矩的样子。’ 送走两人乔滟必定是要挨一顿严厉的训斥,乔公气火攻心兼之担惊受怕导致一律花白的胡子直哆嗦,乔滟无奈之下,只得乖乖受教。 日子定在下月中旬,乔滟掐指一算,现在是夏天了,马上就要立秋了。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傍晚下起了雨,毛毛细雨叮叮咚咚的打在屋檐上,微微有些燥热,乔滟是在夜间酣睡时活活被热起来的,踢开被子,额前的刘海儿湿成一绺,忍不住有跳下水洗个凉水澡的冲动。 早上吹来凉爽的风,清新湿润,带着一股雨后的香馥气息,亦是对即将截止的夏日的宣告。 乔滟没盖被子,只着一身白色的稠裙,忽然觉得有些凉。 头不知怎的,一涨一涨的发痛,整个身子慵懒又颓废,像一滩烂泥,赖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乔婉来唤她吃早饭的时候已是日晒三杆,奈何叫了几声,都无人答应,方才觉得不对,凑上前来一试大乔的额头,滚烫的温度着实把乔婉吓了一跳,忙不迭的去找乔国公。 乔公也害怕了,一个劲儿的埋怨自己昨日太苛刻,急急忙忙的去镇上找大夫。 乔滟只觉得是做了一场梦,梦到自己回到了二十一世纪,中午和同学们在食堂里大快朵颐,拿过一只鸡腿正要消灭,却被一阵说话声吵醒。 皱了皱眉,谁大早晨的饶人清梦。 然而现在已经是傍晚了。 朦朦胧胧的睁开睡眼,她恍惚的看入一双漆黑如明夜的墨玉瞳仁,大脑一时没反应过来,孙策?好端端的,孙策怎么来了? 因一时疑惑,她还并未发现自己的不适,一股脑的爬起来靠在床头,“你来做什么?” 他今日的打扮倒是十分特别,一改往日的素色便服,穿着一身银月铠甲,在绮丽的红霞照耀下,微微刺眼。 孙策没有好气的哼哼,高高束起的马尾因脑袋轻侧而垂落一肩,委实秀色可餐,看的乔滟登时忘记了梦中美味,“我本想到密林里射猎,奈何正巧遇见你父亲,问清楚了,才知道你病了。这才带着我的随军太医一起来看看你。” “大夫说你是雨后受凉所致,几幅药便可痊愈。” 被他这么一说,乔滟感觉脑袋的确昏沉沉的。 乔滟道,“多谢吴侯好心了,大乔在此谢过。” 孙策的薄唇勾起一抹促狭的笑,表情却是惊讶的,“这是我第二次听你说谢了。” 一记冷哼从乔滟的鼻子里溢出,因在病中,所以带着浓浓的鼻音,听起来怪异不堪,“吴侯不记恨我了么?” 笑容猛然僵在脸上,孙策的脸色有些不自然,手放到唇边,他轻咳了几声。 尽管脸上平静,乔滟心底却已笑翻了天,这个小霸王,还真是可爱的紧。 大乔喝了药,留意到他明紫色的宝雕弓,精致的弓身上刻着细细弯弯的花纹,如一块上好的璞玉,幽幽的散发着轻淡的光芒,华丽炫目,乔滟新鲜不已,历史上素闻孙策是极爱外出狩猎的,每次涉猎时几乎是不带任何下属,也正是因为如此…… 她没有再想下去。 “你不是狩猎么?能不能带我去参观参观?” 孙策微微一愣,随即笑道,连双目里也盛满了讥诮的笑意,“哪有女子去狩猎的?” 乔滟“哼”了一声,眉毛一挑,“巾帼不让须眉,再者,你认识我这段时间,看我是闺中女子吗?” 孙策闻言仔细思考了一下,似乎的确不是。 最后孙策屈服于的乔滟磨硬泡下,无奈的带着一起上路,乔婉却不得不忧心这个三天两头往外跑的姐姐,不仅爹爹责备,而且今日还受了风寒,出去再万一有个闪失可怎么好,但她清楚乔滟的性子,一旦认定了十头牛也拉不回来,想一想有吴侯在,应该不会有事,也只得作罢。 孙策和乔滟同乘一骑,后面只跟着三个吴军作保镖,乔滟叹一声,这么粗心大意,难怪日后被贼人阴谋得逞。不禁抬头看向孙策,夕阳透过密密的林叶映的他英俊白皙的脸一阴一阳,心里竟有些酸涩。 前面有个小小瘦瘦的黑影一闪而过,发出利箭一般的声音,孙策的双眸微微一眯,目光凛然如冰,缓缓拿过弓箭搭上,大乔紧张的看着不远处那只灰色的小兔子不知危险的悠闲吃草,想象着它中箭后的情形,心下不忍。 羽箭如风,划破天际,直直的钉入兔子头顶上方的树干之中。 “咦~”乔滟一脸的鄙视之相,“你的箭法真不怎么样。” 孙策一脸铁青,没想到自己竟在一个女人面前出了丑。 莽莽榛榛的杂草中,有一支隐藏在暗处的箭悄无声息的瞄准了他们。 “嗖——” 乔滟还未反应过来,孙策顺势已拉过她一同趴在马背上,他们就如那刚才的兔子一般,利箭与她擦肩而过,险险刺入她的皮肉。 有刺客! 环顾了一圈,孙策的脸色也有些难看,只道这帮贼子实在可恨,他捡起那支插在地上摇摇晃晃的箭,开始拉弓搭箭。 一瞬间,箭离弦。 三支箭无虚发,隔着凄凄荒草,乔滟听到了痛苦的□□。 她知道这刺客并未为她,而是孙策。 密林之中,万箭齐发,而这放箭之人却始终躲在杂草中不肯出来,孙策带着大乔左闪右避,但马儿体型肥壮,顷刻间腹上已中了数十剑,它长长的嘶鸣一声,倒地不起。 孙策身轻如燕,在马儿倒下的瞬间已带着大乔从马背上跃下。 乔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刺杀阵势,再如何大胆此时也知道害怕了,她双手紧紧的握着孙策的铠甲,加之生病的原因导致她脸色无一丝血色。 乔滟惊恐的望着此刻双目淡漠,平静如水辨不出情绪的孙策,本就鼻音浓重的声音因颤抖更是变了形,她急道,“怎么办?” 此时周围除了寂静,还是寂静。 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孙策冷哼一声,忽然抬弓对向右边的草丛,草丛繁茂,被几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挡着,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然而孙策食指微抬,箭便“嗖”的一声钉在了一个人的心脏上。 孙策半扶着乔滟向密林里去,乔滟知道孙策作战经验高,或许会有办法脱险,便挨着孙策疾走如风。 厮杀声骤然响起,草垛里蓦然跳出几个脸带面罩的人,手中的剑挽了几个剑花,直直的刺向孙策,乔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摸出腰间的笛子准备拼死一战。 孙策不以为然的微微侧过头去躲过欲插入他喉咙的剑,他长剑出鞘间,已死了几个刺客。 乔滟的脑袋“嗡嗡”直响,她明白今日比起甘宁的压寨夫人更加升了一级,这一刻,才是真正的杀戮血腥,眼睁睁的看着几条鲜活的生命接连倒在血泊里,她恐惧到了极点,她很想逃跑避一避险,但是她又不能不仁不义丢下孙策,更不能成为孙策的累赘。 孙策应敌之间见乔滟一张本就苍白的脸毫无血色,额头上挂着密密的汗水流下,灵动活泼的双眼里也一扫往日的玩笑,知道她是真的怕了,一剑解决大乔身侧一面目狰狞的刺客,靠近她低声道,“你先走。” 乔滟咬唇,“不走。本姑娘做人有始有终,才不会抛下别人!” 孙策微微怔忡。 乔滟神情坚定,唇边也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他的身影如燕子一般洒脱轻灵,杀气尽数凝固在冷冽的长剑上。 刺客本无意于大乔,只想夺取孙策的命,但看乔滟处处维护孙策,步步阻挡,不由得起了歹毒的杀心,一个转身,他冲着乔滟狠狠刺下去。 “咣当”一声,剑笛相交冒出几颗火花,吓的乔滟扔了笛子,在战场上,武器是生命,她赶紧捡起来,又进入战圈。 孙策原本白皙的脸,干净的铠甲上皆已染满了血迹,他的绝世风姿此刻充满了杀戮,身在乱世,身不由己,想必他也是不愿意的吧。 孙策抿唇,漂亮的眉一皱,道,“不要发呆。” 乔滟方才醒过神来,敌人已尽数消灭,希望重新燃起,她攥一攥手中的笛子,挡住来势汹汹的剑。 十、世事凶险 夕阳渐渐消失不见,暗淡的黄昏下只有漫山遍野的尸体和腥臭的血液,乔滟胃里顿时如翻江倒海,伏在一棵树干上干呕起来。 生与死的距离,原来竟这样相近。 孙策冷哼一声,甩手扔掉一块木雕牌子,那块牌子本系在刺客的腰上,牌身上刻着一个“袁”字。这么快就要行动了么? 他稍稍静一静神,看向乔滟,脸上的表情微微缓和,孙策扶住她,“有没有受伤?” 乔滟就这他的手坐下来,缓缓摇头。 孙策与她坐在一起,测过头去看着脸色苍白,闭目歇息的乔滟,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喝点水吧。” 乔滟这才睁开眼,接过水囊,却并不急着饮用,只是咬牙撕下一块裙角,孙策正疑惑她要干什么,乔滟已将沾湿的绸布递给他,“擦擦吧。” 孙策怔忡,旋即低低道,“谢谢。” 她知道他爱惜容颜,所以让他拭去脸上的血渍,曾几何时,还有人这样关怀他。 乔滟一笑,学着他的腔调调侃道,“这可是我第一次听你说谢。” 晚风吹来,凉薄凛冽,密林里时不时的传来几声野兽的诡异的怪叫,着实令人毛骨悚然,今日一战,孙策失了坐骑,无法行走,所以只能在这将就一晚。 他拾了些树枝,生了火取暖。 乔滟感觉头足有千金重,而且越来越沉,带着三分睡意,她坐在火堆旁取暖,渐渐的,那火便有了些重影。 孙策察觉出她有些不对劲,伸手摸摸她的额头,滚烫。 “你病了。”他说。 乔滟咳嗽了几下,噗哧的笑出了声,她的声音非常虚浮,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回荡在危机四伏的密林之中,“你以为我是夜猫子啊,一整晚不睡觉,谁能受得了啊!” 孙策有些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的拥紧了她冰凉的身体,秋风萧飒,一阵阵风吹来,带着些许凉意,乔滟忍不住打了个战,往那个温暖的地方缩了缩。 孙策有些僵硬。他心中是掩饰不住的愕然和惊异,战场之上,刀剑无情,父亲与黄祖一役,多少将士为了保命抱头鼠窜,然而眼前这个倔强的女子却在这生死关头坚持陪着他,替他化解重重危机。 她不是深闺淑女,也不是江湖侠女,更不是女中豪杰。 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猛地想起父亲死前对他说的一番话:“今日之事可见世事凶险,人心恶毒,伯符,不要轻信任何人……” 世事凶险,人心恶毒。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子。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脑袋回放着幼时的儿歌,乔滟沉沉的睡去。 乔滟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一张精致雕花的木塌上,她咬咬唇坐起来,头仍是有些胀痛,环视四周,房间干净整洁,对面的床上有一张方正的围桌,这里并不是乔苑,于她而言,是一个全然的陌生环境。 一个清秀的少女低眉顺眼的走进来,手里端着一只托盘,她一走近大乔,一股浓浓苦涩的药味儿便扑鼻而来。 乔滟皱皱眉头,“这是哪儿?” 那女子道,“回乔姑娘,这儿是吴侯府,是吴侯前几日将姑娘您带回来的。” 经她一提点,乔滟想起了那天所发生的刺杀一事,鲜血淋漓的场面历历在目,她心里一沉,有片刻的失神。 最后在女子的呼唤下回过神来:“乔姑娘?” 她勉强一笑道,“吴侯呢?” “吴侯一早就去阅兵了,特地吩咐我好生伺候姑娘。”说着把托盘中的瓷碗递给她,“药凉了,姑娘先喝药吧。” 乔滟瞥了一眼瓷碗里的浓浓的液体,看那药汁乌黑粘稠,乔滟实在是一点下咽的胃口都没有,她挥一挥手,“你先放那吧,我一会喝。” 少女犹豫的说,“吴侯要我嘱咐姑娘,良药苦口,请姑娘务必喝药。” 原来孙策料定她不会乖乖就范,所以特地留下了吩咐。有些愁苦的看着那碗夺命符一样的药,乔滟不知该如何是好。 “要不,我来喂姑娘?”兰儿迟疑的开口。 “不用了,我自己来。”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所谓良药苦口,她没有必要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捏住鼻子,一仰而尽。 “快给我一勺白糖!” 兰儿似乎惊了一下,马上点点头,依言去取。 下了床,中药的苦味尚留在嘴巴里,乔滟不由得皱起脸,这间房摆设整洁,桌子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方砚台,和一只毛笔,墙上还挂了一幅女子的画像。 画像中的女子纤腰娉婷,楚楚动人,当真是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但是比起乔滟,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是谁?孙策的小情人? 不知为何,乔滟心里竟有些不舒服。 兰儿很快便取了糖来,乔滟捧着那一罐白糖,很不雅的直接倒进嘴里,看的兰儿目瞪口呆。 她万万没有想到,如此貌美动人的女子,行为举止竟是这样的……粗鲁。 “谢谢啊。”将所剩无几的糖罐还给兰儿,乔滟满怀希冀的说:“我可以到处走走吗?” 兰儿点点头。 乔滟想,反正要等到孙策回来她才能回家的,不如她先逛一逛这偌大的吴侯府邸。 只是她彻夜未归,她那保守爹爹大概又要抓狂了。 假如他知道吴侯府在哪里,他是一定会亲自领她回家的。 唉,先不管了! 正欲出门,肚子里却唱起了空城计。 有些不好意思的转向兰儿,她厚着脸皮问:“有没有吃的?” 兰儿点点头,再次走出房门。 兰儿的办事效率极高,不久便弄了一叠桂花糕来,乔滟直扑上去,右手拿起一个,一阵狼吞虎咽,兰儿不由得有些厌恶这个女子,虽然她有着一张花容月貌,但行为却粗鲁野蛮,别说是男人了,就是女人也喜欢不起来。 乔滟察觉到她的变化,却不以为意,因为她有一句至理名言。 爱我的人请继续,恨我的人别放弃。 十一、碧珠紫苒 房间的后面是一片百花争艳的花园,有一架蔷薇柔条披挂的枝叶上,缀满了圆润的花,芬芳呈媚气。脸盘小小,重叠的瓣,粉中透红,红里泛白,有的微微调些紫,三五朵一簇,沉甸甸的,热闹在枝头。本来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因了这一架蔷薇,有了一种庄重古朴的美。 “依老夫之见,小公子不如……” 远远的听见一个略微苍老却不失威严气势的人在说话,乔滟的耳朵动了动,扭头一看,是一个身着官服年迈的老头和一个黑袍少年并肩踱步。 黑袍少年五官端正,剑眉星目,虽没有孙策那么俊朗帅气,但清朗的眉目中自有那么一番王者气息,倒与孙策有几分相像。 乔滟微微一愣,莫不是这就是孙策的儿子? 古代男子素来喜欢三妻四妾,虽然历史上明确交代大乔是孙策的妻子,但是…… 黑袍少年和老头也看到了乔滟,停住脚步,对于眼前这个面生的女子,两人对视一眼,皆表示疑惑。 黑袍少年墨玉一般的眼睛打量了大乔少许,乔滟被他瞅的极其不自然,心里却忍不住叹这个少年真是像极了孙策,尤其是那双灿如星辰的双眸,于是忍不住开口询问,“你是孙策的儿子?” 此言一出,四周皆是怔忡。 老头子蹙起眉头,他望向一旁的兰儿,言语中带着严厉,“兰儿,这位姑娘是谁?” 兰儿的身子轻轻发抖,似乎是吓得不轻,足以见这位老头在府中势力之大,此人不是忠心为君的忠臣,便是妄想独掌大权的大奸臣,乔滟对他没有好印象,便没有理会他。 兰儿毕恭毕敬道,“回长史大人,这位姑娘……这位姑娘是……三日前吴侯带回来的大乔姑娘。” 老头冷哼一声,满是不屑与嘲讽,“这便是江东有名才女?如此衣衫不整的,成何体统。” 乔滟顺着他的目光一路向下,立即明白了他话中之意,有些尴尬的把卷起的裤腿放下,盖住了一双纯玉兰簪花的白色绣花鞋。 只是这样走路,的确是太过麻烦了。 兰儿急忙拉住大乔,“姑娘,兰儿回去给您梳妆。” 兰儿这恭敬有礼的态度和刚刚截然不同呢。 原来古代人也将这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本事练的炉火纯青。 撩开她的手,“不必了,想必这位长史大人便是张昭张大人吧?” 她的语气冷淡,心想既然他说话没有礼貌,她又何必待之以礼? 兰儿的手凝固在半空,一时进退不能,一张俏脸苍白如雪。 张昭微微眯了眼,不可置信的眼神只在一瞬间停留,“你认识老夫?” 乔滟微微颔首,半真半假道,“张昭大人为吴侯所重用,乃是江东重臣,鼎鼎大名,大乔岂能不知。” 黑袍少年却在这时开口,他抱拳一揖,剑眉轻挑,气度不凡,“拙弟孙权,字仲谋,向乔姑娘问好。” 呃……原来不是儿子。 历史上,孙权继承父兄大业,在东汉末年群雄割据中打下了江东基业,最终建立了东吴,形成了三国鼎立的局面。 只是,他为何没有历史上传闻的碧珠紫苒? 张昭转过身来对着孙权微微躬身,“子布府中尚且有事,先告退了。” 孙权点点头,“张公今日教导仲谋辛苦,仲谋必铭记在心。” 待张昭走后,孙权笑道,“昨日哥哥狩猎遇险,多亏乔姑娘冒死相救,仲谋在此谢过姑娘。” 这孙权小小年纪,言辞之间竟如此成熟,年纪轻轻便能独当一面,难怪枭雄曹操曾说生子当如孙仲谋。 乔滟咧了咧嘴,忙说,“是吴侯武艺高强罢了,小公子如此谬赞,大乔愧不敢当。” 的确是愧不敢当,她哪里有什么冒死相救,整个就一孙策的累赘。 兰儿见状,也不好再继续跟着,悻悻的退了下去。 孙策阅兵完毕,取下头盔放到桌子上,换上一身蓝色便服,径自往大乔的房间走去。奈何开了门,里面一个人影都没有,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孙策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刚一转身,却见御香唯唯诺诺的站在门口。孙策蹙起眉,“大乔姑娘呢?” 兰儿答道,“乔姑娘正与小公子在一起。” 眉毛高居不下,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睛微微眯起,“在哪里?” “花园。” 一路行至花园,发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亲切的攀谈。 乔滟理了理裙子,一屁股坐在一张石凳上,视线落到置身于石桌对面的孙权,若有所思的问,“你可知,那日刺杀你哥的是什么人?” 孙权略一思索道,“这事我哥对我们只字未提,但依我之见,我哥自离了袁术旗下后已堪称江东霸主,能够如此了解他的实力和忌惮他的人,就只有……”他缓缓抬头,欲言又止。 乔滟轻启朱唇,缓缓道来,“旧主袁术和徐州陶谦向来忌惮吴候的势力,但袁术现今已经称帝,他为人庸碌,自认为吴候实力小不是他的对手,所以此次定然是陶谦打着袁术的旗号去刺杀吴候,他这么做,真是欲盖弥彰了。” 孙权眼睛一亮,“姑娘聪慧。” 看着孙权真诚的笑容,眼前不禁浮现出孙策欠扁的笑脸,乔滟忍不住伸出手来捏捏他的小脸,“多谢夸奖。” 孙权尽管自小饱读诗书,见多识广,但确是没有读过一本关于女子逾矩捏男子脸的文章,不禁羞煞了一张小脸,正冥思苦想着怎么打圆场。 一声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你们到是玩的开心。” 乔滟一愣,回眸一看是孙策站在一棵桃花树下,几片落花飘落到孙策乌黑的头发上,秋风送来,凉凉的,孙策乌黑的长发肆意的飞舞,落花落到孙策的睫毛上,打着旋轻舞落地,远远看着,竟像是一幅美人画,这花园美景,花团锦簇,竟都成了他的背景。 眼见着这幅画离她越来越近,她忙不迭的拍拍自己脑袋,又花痴了。 十二、天妒英才 孙权立即起身道,“哥。” 孙策的目光从乔滟身上移开,看向孙权,他微微一笑,“仲谋今日有听子布的教导么?” 孙权点点头,“是,张公教导权弟恪守臣子本分,全力辅佐哥哥大业。” 孙策笑了,黑曜石般的瞳仁满满的是欣赏和赞许。 他蹲下身子平视着孙权,轻声说,“哥哥我还没有称帝呢。” 孙权一愣,随即不慌不忙的说,“哥哥平定江东,已是威名四起,称帝亦是不久的事。” 乔滟的心却煞那间如坠冰窟,不会的,称帝的不会是孙策,而是孙权。 孙策笑容依旧,道,“好弟弟。” 孙权走后,乔滟心乱如麻,孙策仅仅二十五岁就去世了,原本人生中最是辉煌的年纪,他原本应该君临天下,可惜天妒英才,让这个意气风发的小霸王这么早早的就离开了人世。孙策当然不知道乔滟在想什么,疑惑的看着乔滟悲伤失落的样子,扯了扯她的脸,“你在想什么?一副快要死的表情。” 乔滟回过神来,凝视着孙策的脸,仿佛要通过他深邃的瞳仁探到他的心底。 孙策纵使几年里刀光剑影,练就了他面对战场上的战火连天也依旧能够谈笑风生,从容指挥,但此时还是被她看得不自然,狐疑的道,“到底怎么了?” 乔滟叹了一声,“没什么。我就是想问,我爹和小乔知道我在这里吗?” 孙策点点头,“我一早便去派人通知你爹了,他们现在知道你已经安全了。” “嗯,那就好。” 其实她只是想知道,若是想改变孙策的命运,究竟算不算逆天而行。 孙策想起她大病一场,尚未痊愈,如今又是刚刚入秋,难免会病情复发,他的声音染上了一丝关切,“这里风大,我送你回房吧。” 乔滟受宠若惊的看着一身淡黄长袍的孙策,总觉得他今天哪里不对,不知是因为天气燥热的缘故还是什么,孙策的脸微微有点红,像是一片灿烂的朝霞,乔滟想笑,却又使劲憋住,最后把手一搭,清了清嗓子道,“看你赤胆忠心,那本宫就允许你送本宫回房。” 孙策一脑袋黑线。 朦胧的薄雾像一层丝绸罩在幽蓝的天空上,繁星似锦与月光交汇在一起,透过窗纸斜斜的覆上乔滟的脸颊,兰儿颔眉低首一声不吭的守在门边,乔滟不识毛笔字,更何况年代久远,许多字形与简体字大不相同,故房间里的书放在柜子上也是摆设,可惜了一双芊芊玉手,竟不会提笔写字。 听得闷葫芦似的兰儿忽然大叫一声,乔滟急忙跳起来张望过去,只见一个修长的黑影映在门上,因着烛光的原因,致使影子歪歪扭扭有些变形,不会又是刺客吧?经过密林涉猎一事,乔滟也不免害怕,壮着胆子问了一句,“谁?” 兰儿已经吓得面色苍白,两人虽然互相排斥,但毕竟现在是同一战船上的人,她把她拉过来,护在身后,小声吩咐道,“你去拿一盆水来。” 兰儿尽管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还是依言取来水盆。 乔滟把水盆架在门上的木板上,又取了一根棍子站在门后,用墙挡住自己,她把在二十一世纪用烂了的招数算是发挥的淋漓尽致。 门蓦然被打开,乔滟咬牙举着木棒冲过去,没等木棍挥下,冰冷的水毫无预兆的从头顶浇下,冰凉的水渗入肌肤,冰冷刺骨,乔滟打了一个冷战,睁开眼时,她已然变成了落汤鸡。而眼前的一袭淡黄,正怔忡讶然的望着她。 “孙策!人吓人吓死人啊!”乔滟扔掉木棍,黑着脸说。 晚风顺着敞开的大门喷涌而进,冻得湿淋淋的大乔直打喷嚏。 孙策见状,立即关上门,皱眉道,“快去换身衣服,免得再着凉了。” 瑟瑟发抖的乔滟去里屋换衣服。 兰儿偷眼看了看孙策,亦尾随乔滟而去。 孙策在床边坐下来,屋外月色正好,寂寥平静,可里屋的嘈杂声滔滔不绝,明显是大乔的抱怨声,孙策忍不住失笑,他本是想来看一看大乔的,确实有着玩笑之心,不曾想却闹了这么一出,不禁懊有些懊悔。 乔滟从里间出来,小眼飞刀“刷刷”的飞向孙策,孙策一阵阵的发毛。 “不好好的在自己房间里待着,大晚上的出来吓唬人,我还以为又来刺客了呢,幸亏今天是放了盆水,若你不早有三分警醒,万一掉下个刀子可怎么办啊?” 孙策心里一暖,她这一席话看似埋怨,实则也是在为自己担心,其实他并不知道她的小把戏,只是透着烛光烁烁的门看到她在里面忙活,定是没好事,所以他开了门,却并没有进去,如若不然要换衣服的,就是他了。 他长臂一伸,揽着乔滟坐下,俯在她耳边吐气如兰,“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乔滟的脸立刻升温,忙不迭的推开他,看了看兰儿,兰儿低眉顺眼,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都没有听到,她这才稍稍放心,“喂喂,男女授受不亲啊。” 之前就因为乔滟遇水贼甘宁称是孙策未婚妻传遍整个皖城,再加上两人在密林里一夜未归,如今已然是八卦满天飞,孙策不得不和大乔滟议提亲的事。大乔想两人成亲是迟早的,反正早也要嫁,晚也要嫁,横竖都要嫁,倒不如早办完早没事,日子和小乔是一样的,双喜临门。 反正若是孙策人品太坏,她再休夫就是了。 孙策慵懒的靠在床头上,带着几分促狭的笑,“见你答应的这般爽快,不会早有此意了吧。” 乔滟哼哼,“早有此意?” 她为何答应的这般爽快,其实她自己也奇怪。 真的仅仅是为了历史的原因? 再见到周瑜的时候,已经是数日后的下午。 他仍是一成不变的艳丽长袍,今日一身明紫色格外炫目,正在嗑瓜子的大乔在花园里见着他颇为意外,“妹夫?” 周瑜笑的如沐春风,“姐姐好。” 乔滟问,“你怎么在这?” 周瑜略一思索,答道,“小乔甚是想念姐姐,托我来看看姐姐。” “还没成亲呢,就姐姐,姐姐的叫,若是让小乔那丫头听到了,又该脸红了,”乔滟“扑哧”笑出声来,“你们的好日子也将近了,怎样?高不高兴呀?” 周瑜微微眯起眼,笑的有点邪魅,“姐姐似乎忘了,那一日,也是姐姐过门的日子呢。” 这次脸红的不是小乔,而是大乔了 十三、龙阳之好 三日后的清晨,孙策亲自送大乔回家。 两人仍是同乘一骑,孙策本意是让大乔坐马车,但是大乔爱好骑马,感觉坐在马车是专门为美人设计的,纤纤玉手掀开帘子时像极了清水出芙蓉,大乔虽然是个美人,可是程烟与之气质实在不符,虽然她这么想的,但肯定不会说出口,只道是一代女侠怎可坐在马车里有违形象,孙策无奈又好笑,只得随了她。 马儿顺着密林的小路,一路驰聘。 乔滟靠在孙策的怀里,温暖又舒服,身侧的树迅速的后退,风呼啸着掠过耳边,刮起乔滟和孙策的长发,发丝细细密密的缠在一起,乔滟忽然想到青丝三千欲相缠白发垂夕定执手,她忽然想若是此路没有尽头,马儿会不会一直这样飞奔下去,却霎时间又为自己的无厘头想法感到羞愧。 孙策看她晃晃悠悠的不肯坐直,不禁出声提醒道,“别动,小心摔下去。摔下去,我可不管你。” 此言一出,立马奏效。 薄唇飞扬一抹漂亮的弧度,孙策笑着摇摇头。 骑马纵是有趣,但坐时间长了仍是免不了屁股疼腰疼,孙策扶着大乔下马,大乔先是伸了个懒腰,缓解一下疲惫的四肢,然后跑进门道,“爹,小乔,我回来了。” 孙策跟在后面,缓缓的走进门。 乔公老泪纵横,再也没有斥责严厉的话语,看着大乔不住的喃喃,“好,回来了就好啊!”大乔心里暖洋洋的,当真是有种家的温暖,乔公又冲着孙策深深鞠了一躬,“多亏吴侯相助啊,如若不然……” 孙策吓了一跳,急忙扶起乔公,“乔公言重了,其实若不是……”若不是大乔非要跟着他狩猎,哪里会遭此劫难。 他瞥了乔滟一眼,乔滟立即会意,帮忙托起乔公,“是啊是啊,其实若不是我出手相救吴侯,吴侯可要麻烦了!” 孙策发誓,他绝对绝对没有想让大乔说这个。 乔婉从房里冲出来,抱住乔滟就是一顿梨花带雨,乔滟无奈的不停安抚着泪眼朦胧的小乔。 在喜事即将临近的这一阶段,两对佳偶自然是要培养培养感情。乔滟一直认为乔婉和周瑜的感情已是微雨燕□□,而他和孙策…… 孙策和乔滟第一次一块上街,乔滟不是不激动的,能够让这个三国大人物陪着逛商场,有多少人是求之不得的,孙策看着乔滟到处张望的样子甚是滑稽,瞳仁里的氤氲不经意的多了些宠溺和笑意,他停下脚步,拾起一根素色的簪子。 乔滟正一个劲儿的往前狂走,唤了几声孙策没有回应,一回头却发现孙策没影了,忍不住的回头张望,小镇一如既往的人山人海,孙策尽管是鹤立鸡群,也难免被掩住了光环,大乔叹了一声,急急的往回走。 她将目光锁定在一个华丽的束发金冠上。 乔滟上前扯了扯孙策。 “你怎么还在这?” 孙策无奈道,“你只顾往前走,看也没看我。” 大乔一想,似乎的确是。 “好吧,那一起走吧。” “等一等。”孙策拽住她宽大的袖子,乔滟疑惑的看着他,他修长的手指将那枚素色的簪子小心翼翼的别进乔滟乌黑的头发上。 乔滟心一悸,有一瞬间的窒息,她愣愣的抬头,原本清新的面容上多了几分娇媚。 孙策轻笑,“不错,很好。” 人山人海中,有一锦衣公子哥儿正盯着他们,脸上露出了猥琐的笑容。 场景转换,孙策我行我素的在前面走着,而乔滟却心不在焉的用手不停的抚摸着那根细腻光滑的簪身,乔滟微微笑了笑,心里如同山林清泉缓缓流淌,洋溢着恋爱的气息。 孙策提议去泛舟,乔滟的脸一下子绿了,因为她想起了压寨夫人一事,孙策知她心中所想,含笑道,“放心吧,有我在。” 乔滟同意了。 船身微微摇晃,皮肤黝黑的船夫执桨划过水面,掀起一层层的绿波,从侧面望过去,孙策英挺的鼻梁愈发显得他好生俊朗,几艘船纷纷从他们身边经过,隐隐约约的有女子美妙的歌声传来,大乔循声看去,湖对面的亭子有一个女子正抚琴歌唱。那女子背对着他们,所以看不清她的面容,只隐隐注意到那女子着一袭淡粉的长裙。 梳鬓发,着红妆,佳人如梦仙人醉。 熟不知,思我君,两行热泪人憔悴。 独泛舟,单映水,惊起鸳鸯各自飞。 蒙烟雨,遮月美,空楼一人酒一杯。 残阳小桥细流水,昨夜梦中与君会。 雨打落花何伤悲,容颜已变心不悔。 吾为君思君知否,雁无留声默徘徊。 如若今生无缘见,来生相伴永相随 ——选自《思君》 歌声虽美,却唱的人心里阵阵酸涩。 乔滟暗说此女应该换首欢乐的曲子。 本是九九艳阳天,却偏偏来了这么首与之不和谐的曲子,就像是一个晴天霹雳,心情也淡了许多,孙策倒是没有什么反应,但也未言语。 为了打破这僵硬的气氛,乔滟提议道:“我去买两根冰糖葫芦。” 不等孙策开口,乔滟便起身上岸,孙策只得无奈的看着她跑远。 “哟,这位小哥儿好俊啊。”一个登徒浪子的声音陡然响起,孙策有些不耐烦的抬头,却发现一个纨绔子弟正色咪咪的盯着他。 此人好男风。 “跟哥哥我回家吧。”这人不但嘴上轻浮,连手也不规矩起来,竟是伸出手往他的下巴上挑去。 孙策气急败坏的抓住这人的脏手,他万万没有想到,在他的治下竟有如此下流猥琐之徒,待他查清身份之后,定要重重治罪。 “你的手好软,好嫩……” 孙策微微眯起眼。 “啊……” 兴高采烈的举着两根糖葫芦跑回来的乔滟,就见到这样的一幕。 孙策一剑削去了一个公子哥的手掌。 断掉的手掌一下子掉入湖里,鲜血晕染开来。 “啊……”见到如此血腥的一幕,人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糖葫芦掉在地上,乔滟飞奔上前,拉住孙策,“你怎么了?” 公子哥捂着断掉的手掌,屁滚尿流的带着一群家丁狼狈而去,临走时撂下一句,在风中回荡,“你等着,我爹一定会找你算账的!” 有不怕死的人议论起来: “他爹便是吴郡太守许贡呢!” “是啊,听说许贡可是天子面前的红人啊!” “得罪了他,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啊!” 乔滟顿时如坠冰窟。 对于他不怕死的挑衅,和百姓们的议论声,孙策只是轻哼一声。 十四、进退两难 孙策一声不吭的在前面步履匆匆,乔滟默默的跟在他身后,心里难过的喘不过气,她一直知道孙策是为许贡的门客刺杀,却却不明白麻烦竟是这么惹来的,虽然不知道孙策那边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早知如此,她定然不会抛下他一个人去买什么劳什子糖葫芦,抬头看一眼孙策紧绷的背影,似乎还在为了刚才的事情生气,她的鼻子有些涩涩的 她一向不是个爱哭的人。 乔滟毕竟是个沉不住气的人,忍不住轻声开口道:“孙策,对不起...” 没想到她千躲万防,竟还是让这件事发生了…… 孙策却没有看到她泫然欲泣的表情,只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句,“你哪里对不起我了?” 走出许久听到身后没有动静,孙策停下脚步,有些狐疑的回头,却惊见一向没心没肺的乔滟一脸泪痕! 他急急忙忙的返回,一把拉下她捂在脸上的手,手足无措的问,“你怎么了?” 这是她来到这个时代以来,第一次流泪。 话音未落,乔滟猛地扑进他怀里,泪水滚烫,一滴滴打湿了他的衣襟。 原来,她爱他。 原来,她是这么爱他。 孙策怔忡在原地,铿锵有力的心跳如鼓,手凝固在空中,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究竟怎么了?” 乔滟没有回答他。 叹了一声,他最终缓缓抱住她。 他们就这样,相拥了良久。 阳光渐渐西下,长长的剪影交叠在一起,是一副如此美丽的画卷。 乔滟伏在孙策的怀里,抽抽搭搭的哭到打嗝,而孙策沉默不语,只是一直默默的抱着她,下巴搁在她覆着刘海儿的额头上,眼神静静的望向远方,似乎穿透了略微红霞弥漫的天边,望向永远抵达不到的境界。 最终,缓缓乔滟抬起头来,孙策低头看向她涕泪交错的俏脸,不禁失笑,他撩起衣边给她擦去满脸的泪珠,声音带着几分促狭,“哭够了?” 乔滟有点尴尬,闷闷的“嗯”了一声。 胡乱的擦了两把未干的泪珠,她道,“大侠见笑了。” 孙策不以为然,语气调侃,“今日才发现你有点女孩的样子。” 乔滟狠狠瞪他:“女孩就应该这样子?” 两人刚刚和好如初,几句话吵过来吵过去,空气中便又漂浮着浓浓的火药味儿,一点即燃。 其实乔滟心里一点气都没有,只是喜欢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 果然,小霸王暴跳如雷的吼道:“你这家伙,到底有没有良心?!” “当然有哇!”乔滟指了指自己的心:“在这呢。” “你你你你你……”小霸王差点没气的背过气去。 转过头去,孙策没看见的是她的嘴角弯了下去。 铜镜描绘出一个巧笑倩兮的女子,一双山涧清泉般的眼睛澄澈晶莹,乌黑的长发上斜插着一根素色的簪子,这簪子并不值钱,但却是她心中的至宝。乔滟摘下簪子,小心翼翼的放到一只木盒里收好,她在生活上是个大大咧咧的人,经常是买个东西第二天就找不到,甚少这样珍重的收藏一个物品。 虽是如此,但它的意义毕竟不同。 ……因为它替自己认清了心。 回到乔苑时,已是晚上,刚一进门,便看到乔公一脸肃穆的坐在椅子上。 “爹。” “你去哪了?” “我去……”去和吴候约会了。 “我和吴候在一起。” “放肆!”乔公终于将忍了多日的怒火爆发出来,“你一个女儿家,彻夜不归,如今又与男人私会,岂非自毁清誉!你难道不知道,成亲之前,男女双方是不可以见面的吗?!” 她竟然忘了…… “爹,女儿知道错了。”眼角还有残留的泪痕,乔滟低垂这头,无力的说。 “回屋抄写女戒一百遍!” 啊?又抄女戒? 因为她和乔婉的字差距悬殊,她没有办法让乔婉代为书写,只能一个人抄写,直到写的手酸痛起来。 扔下毛笔,甩了甩酸胀的胳膊,乔滟拖着腮帮子发呆。 孙策,许贡。 许贡,孙策。 她该如何阻止许贡复仇? 也许她可以去找周瑜帮忙。 周瑜和孙策是总角之交,人又心细如发,若是告诉他此事,他定能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对,找周瑜是刻不容缓的事情。 可是……成亲前夕,她作为大姐去找自己的妹夫单独相见,这样真的好吗? 怎么办怎么办…… 乔滟又急又无奈。 与此同时,想着乔滟今天白天的表现,孙策不禁狂笑出声。 “哈哈哈……” 周瑜嘴角抽搐了一下,“到底是什么事这么好笑?” “不告诉你。” 他心里温暖又甜蜜,他怎么会看不出乔滟是因为担心他才哭的伤心欲绝,许贡此人他是知道的,虽然只是个吴郡太守,但当今皇上十分器重他,假以时日势力壮大,也许他会成为一方军阀。 这个傻丫头,孙策嘴角弯起一个笑容。 “禀主公,吕范求见。” 兀自沉浸在甜蜜梦境中的孙策根本没有听到属下的来报。 “让他进来。”周瑜无奈的摇摇头。 吕范走进来,身穿铠甲,眉眼间大有舍我其谁的气势风度。 “有一叛军夜投袁术,已被属下抓获。” 收敛了笑意,孙策变得严肃起来:“是谁?” “刘钊。依主公看,该如何处置?” 没有一丝迟疑,孙策薄唇轻启,“斩了。” “可是……” “可是什么?” “他的表舅是吴郡太守许贡。” 又是许贡,孙策皱起眉头:“那又如何?” “伯符,这个人不能斩。”周瑜淡淡开口:“一来,此人受皇上器重,杀了他,等于无视皇权,二来此人为吴郡太守,是一个爱民如子的好官,如此定会引起民愤。” 孙策抿了抿唇,仿佛没有听到周瑜说话一般,他淡淡吐出一个字:“杀。” 第二天一大早,他便去找乔滟。 “伯符。”周瑜拦住他,“成亲之前,男女是不可以见面的。” “是么?”孙策知道他的一意孤行得罪了周瑜,于是有些歉意的笑道:“抱歉。” “这种小事,我从来不会生气。”狭长的双眸带了一丝嘲讽,他耸耸肩,转身离开。 孙策望着他嚣张的背影,冷哼一声。 滚烫的茶水冒着袅袅的烟气,孙策看着前方将士送来的奏报,静静的品茶。 几个月前,他已与庸主袁术绝交,现今袁术已经称帝,他向来忌惮他的实力,而北方又有个强大的曹操虎视眈眈,实在是进退两难呢。 他忽然想起,还有一个人,那就是中山靖王之后,汉景帝阁下玄孙,刘备。 此人虽然满口仁义道德,但却狼子野心,企图自立。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乔滟梨花带雨的样子,嘴角不禁浮现出一丝笑意,这个傻丫头,他是江东小霸王孙伯符,怎会轻易丧生在区区一个太守的手下? 十五、陆郎伯言 拿着抄完的女戒去找乔公,乔公正坐在窗边品茶。 “背出来。” 来到这个时代,她抄女戒已经整整抄了两百遍,再笨的人也能成为个中好手,于是她摇头晃脑的背了下来。 写这本书的人叫做班昭,是东汉女史学家、文学家,史学家班彪之女、班固之妹,十四岁嫁同郡曹世叔为妻,故后世亦称“曹大家”。 有徐均曾经评价她:有妇谁能似尔贤,文章操行美俱全。 “小猪,过来。”乔滟蹲下身,呼唤正在碗里喝水的小猪。 她收养的这些小动物,她最喜欢小猪,因为她天生喜欢狗,前世她便养了一只京吧犬,名叫小猪。 “汪汪!” 小猪把头埋在她的掌心中,蹭的她痒痒的。 把鸡腿放进碗中,乔滟宠爱的看着它一点一点啃干抹净。 “姐姐,外面有人找你。” 正逗弄小猪,乔婉忽然唤她。 “是谁?” 乔婉道:“是个少年,像是个乞儿。” 只见一个小男孩衣衫褴褛的站在她家门口,可怜巴巴的望着她。 是他? 那天被冤枉偷东西的小男孩? “怎么是你?”乔滟推开竹篱笆门,问道。 “乔姑娘,我没有地方去了,钱也花光了,你收留我吧。”他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他擦了擦眼泪,对她自报家门:“我叫陆逊。” 陆……陆陆陆逊! 乔滟的眼睛立马脱窗,她救下的小男孩竟然是三国里大名鼎鼎的陆逊,陆伯言火烧七百里,这个少年曾以连营之计打败倾巢出兵的刘备,历史功绩甚至比孙策还要大! 前有甘宁,后有陆逊,她这是中了什么彩票了。 没有为自己的好运气多做感想,乔滟热情的道,“快进来吧。” 乔婉走了过来:“姐姐,他是?” “他是我曾经在强盗手里救下的,叫陆逊。”乔滟嘱咐她道:“别让爹知道。” 乔婉十分乖巧的点头。 其实乔滟十分佩服陆逊,韩信这样的能够忍辱负重的男儿,少年韩信为了活命寄居在嫂子家,日后又受了一个屠夫的□□之辱,这样的英雄男儿,可以为了活命而放弃一时的自尊,只为日后的飞黄腾达。 他大概是饿极了,不一会儿便吃了三碗米饭,两盘牛肉。 乔滟抚了抚他的背:“慢点吃,别噎着。” 亲自替他擦了脸,才发现,他是个漂亮的不可思议的小男孩。 “你真帅。”乔滟由衷的赞美。 陆逊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 “对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你救下我以后,我才知道原来你是江东一带盛名许久的大乔姑娘,我便四处向人打听了你的住处,找到了乔苑。” 佩服于他的锲而不舍的精神,乔滟叮嘱他,“记住,等到我爹不在家的时候你再去院子里走动,平日的时候,乖乖的待在我的房间,听到了没有?” “我知道了,乔姑娘。”他的眼睛亮的出奇。 乔滟热情的道,“叫我姐姐吧。” 他低着头,嗫嚅了许久,最终别扭的唤了一声,“姐姐。” 乔滟笑。 半晌,他忽然怯怯的开口,“姐……姐姐。” “嗯?怎么了?”乔滟漫不经心的拨弄着桌子上的毛笔。 “你……是要嫁给吴侯了吗?” 乔滟侧过脸看他,这孩子,原来是有目的的。 发觉自己被看穿,陆逊低下头去。 “你想投入孙策麾下?” 他点点头。 乔滟故意刁难他:“你凭什么投入他麾下,你有什么特殊才能么?” “我……我自小习得各种兵书。能倒背如流。”他抬头望着乔滟。 “不不不。”乔滟伸出食指晃了晃:“在战场上,刚熟读兵书是没有用的,因为书是死的,人是活的。吴侯孙策能够平定江东,凭的不仅仅是他书本上的知识,能够有今天的成就,是因为他能够随机应变。” 她把那个智商不足的小王八吹上了天。 陆逊闻言,若有所思的思考起来。 “你也累了,今天早点休息吧。”替他盖上被子,乔滟道。 抱着一叠被子铺在地上,乔滟躺在柔软的褥子上,闭上眼睛。 “姐姐,你干什么?”耳边传来陆逊惊异的声音。 陆逊已经是个十多岁的少年,与他同塌而眠对彼此影响都不好,于是乔滟准备打地铺。 他见状,急急忙忙抱着被褥下床,“姐姐,我来睡地上。” “没事的,你姐姐我身板好的很。”乔滟翻过了身,“快睡吧。” 陆逊咬唇。 第二天一大早,乔滟便被小猪的狂吠声吵醒。 揉着眼睛出了门,乔滟看见小猪冲着陆逊凶神恶煞的大摆淫威,而陆逊一脸惊恐,瘫坐在地上不住后退。 “小猪!”乔滟不悦的叫他。 听到乔滟叫他,他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摸着他的脑袋,乔滟道:“不许在欺负伯言,听见了没?” 放走了小猪,乔滟拉起还未曾恐惧脱离出来的陆逊,替他拍走身上的灰尘,问:“吃过早饭了吗?” 他摇了摇头。 “走吧,现在我爹不在家,我带你去下馆子。” “姐姐又要出去?”乔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是啊。”乔滟说:“要不你也一起去?” 乔婉乖巧的摇摇头:“我就不去了,姐姐路上小心。” 望江楼。 点了四菜一汤,乔滟摸了摸有些干瘪的钱包,心疼的咧咧嘴。 饭馆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忽然听到一阵吸气声,乔滟好奇的循着他们惊艳的目光望去。 清雅俊秀,白皙如玉,淡淡光华,轩轩然如明月升,不是孙策美男子又是谁? “孙策!”正好,她可以趁现在把陆逊引荐给孙策了。 历史上,陆逊将会是东吴的得力助手,她想提前把他引荐给孙策让他保护孙策的安全。可惜她对历史一知半解,并不知道陆逊是在孙策死后才受用的。 然而孙策并没有理她。 “孙策!”乔滟又叫了一声。 孙策依旧不理她。 这是怎么了?几天不见就不认人了? 或者说,他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就是吴侯?”陆逊压低了声音问。 乔滟吞了一口米饭:“我也不知道。” 只见“孙策”优雅的落座,他恰好便坐在她对面,只是他却看也不曾看她一眼,直接无视了她。 整个吃饭的过程,乔滟一直死死的盯着他。 他全然未觉,只优雅的喝酒。 出了饭馆,陆逊正拿着一块淡紫色的绢帕擦嘴,乔滟冷不丁的一把拽住陆逊,躲在一边。 “姐姐,怎么了?” “嘘。”乔滟轻声道:“我们跟着他。” 十六、歌尽桃花 一路潜行匿踪,跟踪着这个男子,乔滟越发肯定,他不是孙策。 因为孙策不会如此轻浮,刚刚在酒楼,他看到了他转瞬即逝的目光,那目光,轻佻浮躁,根本不是孙策的目如朗星。 他径自来到一间破旧的屋子,根本没发现后面有人一直在跟着他。 “砰”的一声,那男子重重的关上了门,将他们隔绝在了外面。 乔滟有些失望。 “姐姐,我们回去吧。” “好。” 一片枫叶打着轻旋落在地上,带着丝丝凉意的风透过窗棂涌进来,乔滟正卧在塌上,眯着眼打盹。 眼前是阴森可怖的密林,孙策正拉弓搭箭,瞄准了一只麂子。 然后她眼睁睁的看到身后一只手举起了弓箭,将淬了毒液的箭射向孙策的脸颊…… “不要——!” 月亮隐去了光华,乔滟猛地从噩梦中惊醒,额上冷汗涔涔,抚着隐隐作痛的心口,她喘着粗气。 陆逊被她惊醒,下床问,“姐姐,你怎么了?” “我……我做噩梦了。” 想起那个可怕的梦,乔滟仍心有余悸。 伯符…… 她的眼睛忽然有些酸。 重新躺下背对着陆逊,她低低的道,“快睡吧。” 这一夜,再无梦。 第二天用过早膳后,乔滟便在院子里练剑,陆逊静静的看着乔滟轻灵跳脱的身法,垂下头看着手中的素简。 “姐姐。”他叫住她。 乔滟闻声回头,“怎么了?” “你给我讲讲这西游记,好吗?” “西游记?”乔滟忽然想起那一日,她随手在一张素简上写下这三个字…… 西游记的作者吴承恩是明代小说家,东汉末年时尚未出生,她只是很怀念自己的童年,那个坐在小板凳上,全神贯注的看着电视中美猴王经历九九八十一难的童年。 “好。”反正他也不知道西游记,给他讲讲也无妨。 于是她从孙悟空大闹天宫讲起,直到最 孙悟空被菩萨点化,保护玄奘一路到西天拜佛求经,途中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最终取得真经。 陆逊听得津津有味。 “姐姐,那孙悟空没有父母么?” “没有,他是石猴,石猴是没有父母的。” “那猪八戒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 秋天到了,二乔的婚事也即将来临,小乔患了婚前恐惧症,整日的闭门不出待在房里绣荷包,织锦缎,大乔时不时的会来安抚她,与她说上几句话,大乔吃喝玩乐一如往常,可是说不紧张那是假的,两世为人,毕竟是头一次结婚,对她而言,是一辈子的大事,她的表面虽看似平静,但一到夜深人静时,便会常常失眠到通宵。 桂魄初生秋露微,昨夜下了一晚的小雨,晨露未晞,泛着枯黄的边的绿叶流下零零散散的雨珠,阴天让人犯困,孙策着一身便服,懒懒的托着脑袋看书。 吕范前来通报,道是太夫人来了。 孙策微微一愣,随即抿唇,放下书随吕范而去。 到了前堂,太夫人高坐在堂中心的座上,她一派雍容华贵,身穿一件宝蓝色的长裙,正解下大氅递给侍女,御香恭敬的奉上茶杯,太夫人慈和的笑一笑,目光里充满赞许之意,御香有些不好意思,便退下去。 众人已然正襟危坐,孙权看到孙策,急忙领众人行礼道,“主公。” 孙策点点头,忽而看向一旁低着头的兰儿,冷哼一声,目光透出寒芒,“母亲来了也不告诉伯符一声,幸亏仲谋消息灵通,否则怠慢了母亲,当真是伯符的不是了。” 兰儿闻言,六神无主的望向孙策,声音颤抖,“公子,我……” 太夫人出来圆场,笑,“伯符,兰儿也是一片好心,怕耽误了你的公事,且忙着侍候我才没有及时告诉你,”说着伸出手,“来,让母亲看看你。” 孙策依言上前。 太夫人虽然苍老却仍然白皙的手拂过孙策的鬓边,她自认对自己这个大儿子是一番无人可比的疼爱,低下头,看着他手上常年练剑的手布满了茧子,叹一声道,“自你父亲去世这几年,你风里来雨里去,几乎是没有一天空闲,今日母亲一见你,整个人瘦了一圈了。”说着便有些哽咽。 孙策的心也微微发酸,但常年征战,命悬在刀口上的他已然练就到云淡风轻,他的笑容如沐春风,又带着几分乖顺,“伯符无事,倒是母亲受累了。” 太夫人没答话,沉默了少许,才缓缓道,“你们先下去吧,我想单独和伯符说几句话。” 孙策坐在太夫人旁边,灿如星辰的眸子似笑非笑,他慢条斯理的喝一口茶,优雅至极,他道,“母亲今日来,为的不只是来看看儿子这么简单吧。” 太夫人叹一声,语气中稍稍有了严厉,“是,”他看向身影气场单薄的孙策,“听说你私自订婚,订亲的对象,还是江南有名才女大乔姑娘?” 孙策心里一沉,此事他虽然早早料到了几分,但没想到母亲竟真的通晓一切,这件事他并没有太多的张扬,消息最多也是扩散到整个皖城,母亲又是如何知道的? 那是否说明…… 他微微颔首,“是,伯符这几日事情众多,故未及时向母亲说明,母亲不要生气。”太夫人道,“母亲不是生气,而是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也不向我说一声,若不是仲谋告知,你还打算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他笑了,“到底还是仲谋思虑周详,论谋略和用人,伯符真是远不如仲谋。” 太夫人开口紧接在孙策的话音刚落的一瞬间,她的眼神直直的渗透入孙策的心里,“可是你要知道,论带兵打仗,仲谋远不如你。” 孙策略一点头,淡淡的“是”了一声。便再不做声,他长发如瀑,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远远观望,恍若一幅画卷。太夫人见状,以为他是生气了,便从位子上走下来,道,“我们不说这个了,说说你的妻子吧。” “妻子?” “不记得了?你的正妻,玉蓉呀!” 他的心便更是如石子一样沉入大海,他与乔滟的婚事眼看便要来临,如今母亲突然来到皖城,与他说起成亲的事,母亲虽然没有厉声责问,但他的预感并不太好,因为母亲一向严谨保守,是一个传统的女人,若是见了乔滟的野性和不羁,只怕会…… 孙策瞳仁流转间,不经意的道,“唔。” 太夫人拍拍孙策的手,“这几年不见你,她可想你想得紧呢,孩子跟满五岁,尚且不懂事,她既要照顾孩子,又要体贴我这个老太婆……你听母亲的话,把她接来吧。” 孙策道,“母亲的心情,伯符何尝不明白,只是伯符喜事近在眼前,还是再迟些时日吧。” 太夫人明显有些不满,似乎是对此话早有预料,“每次和你说起玉蓉,你就这样推三阻四的,倒是那个大乔姑娘,隔日你便把她带来,若是我看着不满意,这门亲事就作废吧。” 孙策咬了咬牙,攥紧拳头,抬头看着太夫人的眼睛,墨玉般的眸子里如冬日里的凝结的冰湖,她总是如此,总是愿意为他擅自做主,一个玉蓉难道还不够么?他僵硬的扯出一丝笑容,“伯符恕难从命,等伯符料理好一切,自会给母亲一个交代,还望母亲成全。” 十七、受惊之马 自乔滟流利的背诵出女诫后,乔公便对这扶不起的阿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乔滟很高兴获得了人身自由,她终日来去自如,竟如同在现代一般,但她不论怎么玩,都必须在晚饭时间之前回来。 小镇上有浑身赤红的枣红马飞奔而来,接连撞翻了好几个摊位,人们慌不择路的向两旁躲去,马身上坐着一个眉眼精致,面冠如玉的黑袍少年,他大约比孙权还要小一些,他显然是不会骑马的,然而他瓷娃娃班的小脸上线条刚毅异常,眼神丝毫没有不慌乱,乔滟微微一愣,他的眉眼间……竟是有几分面熟。 他紧紧拽住马缰,希望马能够停下来,奈何此马是日行万里的宝马,眼下受了惊,更不会被轻易制服。有个美艳的粉衣女子因带着一个四五岁左右的小女孩行动大有不便,枣红马长嘶一声,高高的抬起前蹄,眼看着就要踢上那对母女。 乔滟惊吓的捂住嘴,心想若是被这马踢上一踢,后果不堪设想,她想去营救她们,但时间已来不及让离她们几丈远的她跑过去,千钧一发之际,黑袍少年忽的从马上跃下,抱住那对母女向一旁滚落。 枣红马仍是没有半分意识的疯跑,狂乱的马蹄声渐渐消逝。 众人长吁了一口气。 女子从刚刚的惊心动魄回过神来,急忙与少年扶起趴在地上的小女孩,小女孩年岁小,被刚才那一吓七魂掉了六魄,伏在母亲怀里嘤嘤的哭了起来。 少年满脸愧意,“这位夫人,实在是对不住。” 女子外表温柔娴雅,但发起火来竟如市井泼妇一般,把乔滟看的一个楞一个楞的,竟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她抱起小女孩,柳眉倒竖,“一句对不住就可以了?若是茹儿今日有半点闪失,你一句对不起就可交代了?!” 少年并不恼怒,他或许是理解妇人的爱女心切,故只是默默的低着头,承受着那位女子疯狂的唾骂。 小女孩的哭声一直未停。 看着少年一声不吭的模样,乔滟心下有些不忍,他也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而已。 她挤出人群,匆匆忙忙的想离开这是非之地,眼角却不经意的瞥见少年衣兜里掉出的手帕一角,那是一个淡紫色的玉兰花样,思绪在脑海中如放电影一般迅速变换,乔滟不可置信的转身望向黑袍少年,眼前浮现出陆逊拿这方手帕擦拭嘴角的场景。 应该…… 不会吧…… 世界上还有这么玄幻的事情? 乔滟重新退回去,故意站在少年的旁边,以便测量他俩身高的差距,没错,陆逊便是比她矮一个头,心下的疑虑越来越重,乔滟面上不动声色,她含笑道,“这位夫人,得饶人处且饶人,既然大家都相安无事,再闹出去也都坏了彼此名声,不如此事就这么算了吧。” 女子闻声看了乔滟一眼,脸色却霎时间不好看起来,一阵红一阵绿,似是失落又像气恼,乔滟本已做好挨骂的准备,甚至连下一句反驳的台词都想好了,却断断想不到,她竟是这个反应。 难道她的样子很像恶魔?大乔下意识的摸了摸头发,并没有犄角。 女子只是冷哼一声,抱着茹儿走了。 一场风波便这么平息了过去,围观的人群也少了一半,乔滟叹一声道,“不会骑马就不要勉强,你还是个孩子。” 少年讶然的抬头望着她,眼眸中精光一闪,娃娃般精致的脸颊漾起一丝笑容,“多谢姐姐帮忙解围。” 乔滟并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的打量着他。 乔滟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双黑色的眸子,少年被他看到不自然起来,但也没有出声,只是习惯性的拿起巾帕拭嘴。 习惯性?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陆逊在每次吃饭后,拿淡紫色的帕子擦嘴的情形。 她看到少年的手僵了一下,然后迅速将手帕放回腰间。 “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闫伯。” 很好,伯言。 这个单纯的孩子,连谎都不会撒。 但是她不能马上拆穿他,因为她也不确定,这究竟是不是一个巧合,因为易容术对她这样相信科学的人类实在是匪夷所思,第一、陆逊在家一向表现乖巧,从不到处惹事,如今这样做,定是要引起吴侯的注意。第二,陆逊将来是个大人物,而且在东吴算是正面角色,他不会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 所以她不必着急去揭穿他。 归根结底,他还是不信任她。 但今天发生的事,也许又真的是一个巧合。 “我家中还有急事,小弟弟,后会有期。”乔滟笑道。 他抱拳道:“后会有期。” 乔滟并没有马上急着回家,而是在镇上绕了一圈,又返回了刚才马受惊的地方。 自称闫伯的少年已经离开,她可以放心的调查此事。 没有头绪。 受惊的马匹什么也没有留下。 她有些气恼的放弃,虽然干涉私人生活是不良行为,但是为了避免其伤害孙策,她不得不调查一下陆逊的底细。 她怕因为她的到来,让历史改写。 一只灰羽鸽子挥舞着翅膀往北飞去,乔滟两眼无神的凝望着夕阳发呆。 乔婉唤了几声没有回应,不仅轻轻拍一拍乔滟的肩膀,乔滟吓了一跳,回头见是乔婉,松了口气,“小婉,是你啊。” 乔婉关切的问,“姐姐从今日回来后就一直心不在焉,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 乔滟摇了摇头。 乔婉又问,“莫不是……” 她知道小乔想说你是不是又跟吴侯吵架了。 继续摇头。 乔婉默默的低下头。 乔滟勉强笑了笑,“小婉啊,你觉得姐姐是不是个坏人啊?” 乔婉惊讶不已,立即说道,“怎么会呢?姐姐心地善良,怎么会是坏人呢?” 小乔是个不喑世事的女子,与父亲在世外生活十年有余,不比两世为人的她了解世间人心险恶,在这世界上,有几个人是真正干净的? 程烟也不是。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友。 十八、易容之术 乔婉楞了一下,“姐姐要那个来做什么?” “小婉,你说这世界上,有易容术吗?” “医书上有过记载,但妹妹从来都没见过。” “把那本医书拿来我看看。” 乔婉拿来了那本书,乔滟翻开一看,上面只是记载着有关易容术的介绍,却并没有说相关的化妆技巧。 也许年代太久,已经失传了。 那么陆逊是如何学会的呢? 难道他一出生,就被父母送到高人那里去学江湖法术? 日子依旧平静而安逸。 “咕……” 乔滟看了看饿憋的肚子,急忙上厨房找吃的,在桌案上有一叠现成的桂花糕,她拿起来便要回房,却见陆逊神色复杂的站在门口。 这孩子,如今也有心事了。 “伯言?你怎么在这,饿了吗?”乔滟笑眯眯的问。 “我……”他低声说:“我口渴了。” 给他倒了一杯凉茶,乔滟递给他。 他抬手接过,宽大的袖子微微下滑,赫然露出几道触目惊心的伤痕,乔滟一惊,急忙拉过他的手:“你怎么了?” 他触电一般的缩回手:“我没事。” “你是不是出去赌钱了?” 陆逊抬头,眼睛里一片茫然。 呃…… 他还不知道赌钱是什么意思。 叹了一口气,乔滟拉着他:“走吧,我给你上药。” 冰凉的药膏细细的抹在红肿的伤口上,伴随着一阵阵的抽气声,乔滟又从乔婉的药箱里拿出一快纱布,缠在陆逊的伤口上。 “告诉我,到底怎么弄得?” 陆逊摇摇头。 她把手搭在他的肩上,义正言辞的说,“陆逊,你既然投靠了我,我就有义务看顾你的身心健康,如今你弄得遍体鳞伤,你让我这个监护人情何以堪?” 她的言下之意便是,你在我的屋檐下,做事情就必须光明磊落。 “而且。”她从他枕头底下拿出一袋石膏壮的粉末,“这就是你化妆的用具么?” 陆逊一下子呆在原地,血色刹那间褪尽。 “我不知道你究竟有什么目的,但是你今天必须给我解释清楚。”她的口气不容商量。 他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忽然一把推开她,夺门而出。 没有人知道他的童年是如何的不堪,他父母冷漠残忍的对待,邻居嘲笑讥讽的眼光,变做一把吧刀子,割在他的心上。 他曾经站在邻居大安的门外,看着那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假如他也有这样温暖的家庭。 假如他也有这样推心置腹的生死之交。 该多好。 天上下起了瓢泼大雨,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在雨中走着,那个瘦弱的身影在这广阔天地间,显的格外渺小。 他离开了那不堪的家,来到了道观拜师学艺。然而他天生脑子笨,不受师父的宠爱,只教了他易容术最浅显的一层,便将他赶出师门。 他发过誓,就算饿死街头也不会再回那个不是家的家。 后来,庐江郡太守的堂祖父陆康收养了他。可是不久,袁术因军队缺粮,派人向陆康索取。陆康断然拒绝。袁术就派遣孙策进攻庐江城。围城两年后,陆康愤懑而死。 看着堂祖父被火化的尸体,他眼里没有一滴眼泪。 他放下自尊,利用了乔滟的同情心,接近吴候孙策,只为一朝的飞黄腾达。 然而,他并不全然相信她。 他不信她会真的对他不记回报。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可以相信。 跑出乔苑,他的眼泪夺眶而出,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上天对他如此不公平? 湿淋淋的回到乔苑,准备向乔滟请罪时,却发现乔滟并没有在家中。 “婉姐姐,乔滟姐姐呢?”他开口。 乔婉一脸的欣喜,“小公子,你回来了!”她向门口张望了一下,“姐姐出去找你了,怎么,你们没有碰到么?” 陆逊一脸的讶异,“她出去找我了?” 乔婉点点头,“你刚出去不久,她就出门了。” 陆逊握紧拳头。 乔滟被这个固执的孩子气的差点吐血,胸口也闷闷作痛,她撑着伞走在荒郊野外,一边四下张望一边喊:“陆逊!陆逊!” 回答她的是诡异的鸟叫和回音。 虽然这个孩子很气人,行为也鬼鬼祟祟,但她终是不能任他置身于危险之中。唉……心软的弊端。 寻找无果,乔滟垂头丧气的回到了乔苑。 “姐姐,你回来了!”乔婉上前道,“小公子正在房里等你呢!” “他回来了?”乔滟讶然。 乔婉用力点头。 推开房门,乔滟就见陆逊一脸茫然的坐在塌上。 他像个落汤鸡似的一动不动坐在那里,水珠顺着他乌黑的秀发滴到额上,乔滟叹了口气,拿出毛巾擦擦他的脸,“去换件衣服吧,免得着凉了。” 陆逊如梦初醒,“大乔姐姐?” 拿起自己刚买的男装递给他,乔滟准备出去。 “等一下!”他叫住了她,咬牙问,“你为什么帮我?” 乔滟耸耸肩,带上门走了出去。 这个别扭的孩子啊…… 晚饭的时候,乔滟吃了一碗米饭,一条鱼,一盘竹笋,她的饭量一贯大的出奇,甚至比男人还要大,但她就是怎么吃也不长肉,号称“吃不胖。” 乔婉与她确是千差万别,她只吃了一小筷子竹笋便称吃饱了。 唉,淑女就是淑女,她却是怎么样都练就不来这功力。 给陆逊盛好饭,送到房间。 陆逊大概饿极了,很快便吃了个底朝天,乔滟拍拍他的背,“还要不要?” 嘴里含着饭,他说,“不要了。” “伯言。”静默了一会,乔滟幽幽的开口。 陆逊抬头看她。 “我不知道你以前发生过什么,但我既承诺了你将你引荐给孙策,我就一定会办到,如果你怀疑我,我便不会再收留你。” 并非她铁石心肠,只是面对着一个整日如惊弓之鸟的家伙,实在是令她无力。 陆逊低下头去。 “为何想投孙策?” “听闻孙将军广招贤才,海纳百川,所以伯言想尽力一试。” “乱世之枭雄,治世之能臣,你若投了曹操,也许他会赤脚相迎。” 北方的曹操,强大程度不亚于孙策。 她之所以这样问,只是想知道他为何执拗的想要引起孙策的注意,她不知道眼前这个孩子过去经历了什么,因为她的历史实在没有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她只知道孙策在袁术麾下时,曾经攻打陆逊堂祖父陆康的城池,至于陆康怎么死的,她就不知道了,唉,她忽然有些后悔在历史课上打盹睡觉了。 “曹操名为汉相,实为汉贼,伯言志在光复汉室。”更重要的是……他的爹是许昌太守。 乔滟眯起眼睛,“如果你想光复汉室,你大可以去投刘备。” 刘备是中山靖王之后,汉景帝阁下玄孙,投靠他,更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建立自己的帝国,还会被世人称赞为忠臣之后。 陆逊没有说话。 “我的易容术,是跟我师父学的。”半晌,他文不对题的答了一句话。 “你师父?” “白云观的清虚道长。” “哦。” 十九、如何解释 遛狗有益于身体健康,每日乔滟牵着小猪上街时都能够赚足百分之百的回头率,然而某个皮厚三尺的家伙脸不红心不跳的穿过人山人海。 看出乔公对自己的不友好,小猪委屈又恼火,一见着乔公便叫个不停,气的乔公拿竹竿追着它跑,直到乔滟拦下才作罢。 一连几日没有了孙策的音信,就连一直与乔婉书信来往的周瑜也销声匿迹,周瑜突如其来的失踪搞得乔婉不知所措,茶饭不思,终日心事重重,一个人闷在房里绣荷包。 乔滟也奇怪一直对乔婉温柔体贴的周瑜为何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难道是他们出了什么事? 她多么想此刻孙策能给她来封信,好让她知道他还平安。 夜,深了。 乔滟又开始噩梦不断,她梦到自己置身于一个周围尽是凋零的落花的荒郊野外,夜枭的叫声回荡在残阳如血的天际,她看到那一个身形颀长的蓝衣男子背对着她,单薄的衣袂和长发在风中飞舞,朦胧的轮廓愈发让乔滟觉得眼熟,脚下缓缓踱了两步,她想要靠近他,而那男子却没有任何预兆的,纵身跳入了万丈悬崖。 她尖叫一声坐起来。 这是她第二次做噩梦了。 幽深的夜空没有一颗星子,孤月嵌在上面,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窗棂上一片竹影婆娑,形似鬼魅。乔滟浑身冷汗,眼神一片茫然空洞。 这下将隔壁的乔婉惊动了。 乔婉推门进来,看着正在给乔滟送水的陆逊,点了点头。迅速来到床边,她问道,“姐姐怎么了? 乔滟回过神来,仍是有点惊魂未定,刚刚的梦太可怕,整个人如同被束缚在一条无形的绳索里,使她动弹不得,“没事,就是做了个梦。” 乔婉点了蜡烛,“原来姐姐是被梦魇住了,妹妹最近也是夜不能寐,” 她的眼眶渐渐发红,泪珠沾在蝶翼般的睫毛上打转不肯落下,“总是梦到周郎……” 乔滟打断她,安抚道,“好了,不要说这些了,他们大概是有什么事情吧,他们毕竟不是普通人,要以大业为重,是断不会把感情全部投入到儿女私情上,你也要体谅你的周郎,是不是?” 她这个爱哭的傻妹妹哟…… 乔婉眼泪终于落下来,她抬手试了拭眼眶,重重点头,“嗯,但愿周郎能一切安好。” 是啊…但愿孙策和周瑜都能一切安好,乔滟心里默默地道。 并非是孙策不想有音讯,而是他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乔滟,近来他何尝不是烦的眉头高居不下,母亲忽然驾临,确实是打破了他原本的计划。 作为部下,不仅要在战事上出谋划策,更要学会察言观色,周瑜远远望着在花园中烦闷的练剑的身影,走了过去。 孙策意识到身旁有人,剑身一凛,收住手,他微微扬眉,“公瑾?” 周瑜十分佩服孙策的身手,他恭敬的行了一礼,“主公。” 孙策摆摆手,坐在石凳上瞥了他一眼,“你今天吃错什么药了。” 周瑜笑笑,不置可否,“伯符还在为吴候夫人一事烦忧?” 孙策没有否认。 “古来男子三妻四妾最是正常不过,大乔姑娘善解人意,想必会明白的。”孙策一口茶喷了出来,“善解人意?” 孙策咬牙:“她善解人意?” 若是真的让大乔知道了他已有妻室,以她倔强的的脾气,不可避免的又是一架,他的夫人玉蓉是父亲孙坚为他物色的,他并不喜欢她,只是奉命成婚,他从来不懂爱情,只知道人长大以后要成家立室,如此而已。 想想大乔乍毛的模样,他真是好生头疼… 孙策的一脸酱色让周瑜忍俊不禁,他“扑哧”笑了出来,摇摇头道,“看来乔姑娘真是荼毒主公不浅。” 被嘲笑的七窍生烟的孙策阴阳怪气的问,“你和小乔姑娘怎么样了?最近我可看到你的案子都快被信堆满了。” 周瑜仿佛一下子想起什么是的,他睁大眼睛摸摸下巴,“呀……我居然忘了回信……” “快去回你的信吧,别让人家哭死。”孙策话语间是浓浓的戏谑。 “我现在哪里顾得上回信,今天一大早,那许贡就来兴师问罪,口气十分猖狂,问是否吴候伤了他儿子。” “这么嚣张?”孙策站起身来,“那我倒要去看看。” 身后传来周瑜幽幽的声音,“我已经帮你把他打发了。” “哦?”孙策有些奇特的睁大眼睛,“怎么打发的?” “很简单,”周瑜高深莫测的眨眨眼睛,“我只是在他面前解下了佩剑。他便抱头鼠窜了。” “这么怂?”孙策嗤之以鼻。 “他虽然怂,但我怀疑他私下跟曹操有联系。” 孙策冷哼一声,“这个我早知道了,想扮猪吃老虎,他今日之举,定是为了虚造声势,让我对他有所忌惮,跟小爷斗,他还太嫩了,公瑾,多派些暗哨盯着他。” “我知道了。”周瑜点点头。 “还不快去回信?”说完了正事,孙策有些欠扁的笑道。 周瑜有些头痛的走回房间。 提起笔,笔尖在信纸上停留许久,却不知该如何下笔,看着乔婉给他的一封封信,信上的内容皆是问可安好,周瑜抚额,面对这样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头一次觉得自己的情场功夫竟失去了效用。 “姐姐,我收到周郎的回信了!” 乔婉开心的欢笑声引来了大群鸟儿,她捧着信在院子中旋转,裙袂飞舞间,桃花瓣簌簌落下,落在她月白的衣裙上,如仙女下凡。 乔滟替她高兴,同时一颗心也稳稳的放下,这说明孙策也平安无事。 到底还是周瑜懂得浪漫,这个孙策,连封信也不会给她写。 那么她便给他写一封吧,说实话,多日未见,还真有点想念。 抓起毛笔,乔滟叫乔婉:“小婉,嘛字怎么写?” 二十、我有妻子 接到她简短的一行“你在干嘛”的信,孙策竟是不顾严苛的婚前大防制度,亲自来乔苑找她。孙策消瘦了一圈,原本就没有赘肉的身体愈发单薄,宽大的蓝色长袍被簌簌凉风吹起,竟是摇摇欲坠,我见犹怜。乔滟张大了嘴巴,手中逗弄八哥的叶子掉在了地上。他堂堂江东小霸王孙伯符,被谁虐待成这样了? “你……这是怎么了?” 孙策叹了一声,就连往昔的一双神采奕奕的眸子也染上了浓浓的忧虑,乔滟心一颤,往日孙策碰到再大的难题,也会应对从容,云淡风轻,他这个样子,她还真是第一次看到,放缓了语气,她小心翼翼的又问,“出……事了?很严重么?” 孙策拂一绋袍子,坐在石凳上,单手托腮低低的“嗯”了。 莫不是许贡的儿子寻仇来了?乔滟刚要说话,孙策已然深深凝视着她,他的眼睛如同一块上好的黑曜石,深邃而略微迟疑了一下,他缓缓开口道,“我有件事要对你说。” “什么……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孙策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大乔滟紧张兮兮的盯着孙策的眼睛,试图察看到一些情绪,可是良久无果,静谧的空气中只听到喘息和着枯叶落地的声音。 乔滟等不及了,“到底什么事,你倒是说呀,你要急死我?!”乔滟见他这般犹犹豫豫,心里如同几千几万只蚂蚁爬来爬去。 “我……”孙策知道乔滟心急,难道他就好过了么!天知道他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来向她澄清自己已有妻室的事实,他忽然觉得好笑,此事恰如周瑜所说,自古以来男子三妻四妾实属正常,可是如此一件正常的事情,他竟是无法对她说出口。 乔滟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变得耐心一些,等他把话说完。 孙策的喉头动了动,凝结许久的话语终于到了嘴边,“其实……我有妻子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以呢?”过了一个世纪般的漫长,乔滟忽然微笑着说。 “阿滟!”看着她这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孙策的心猛的抽痛起来。 “你今天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是……”孙策神情肃穆的点点头:“我娶她的时候才十六岁,这是父亲帮我安排的婚事,我也忤逆不得……” 乔滟低下头,良久没有说话,半晌竟是低低的笑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鼻子发酸,眼睛发酸,连耳朵也发酸。 “阿滟,我是真心想娶你的。” 孙策说。 乔滟望着他看似真诚的双眸,缓缓问道:“那她呢,你是真心娶她的吗?你爱她吗?”她既希望他回答说是,又希望他说不是,因为她既不希望他深爱的人喜欢另一个人,又不喜欢他是一个薄情寡义的人,两种矛盾的心情纠结在一起,撕扯着她的心,十分难受。 “至少当时是的。”其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话,他从来不懂得爱情,只道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只是奉命娶了一个可以为他传宗接代的女人而已。 好一个当时是的,言下之意便是现在有了新欢,便将以前的妻子弃如敝履,如此喜新厌旧,和风流花心的周瑜有什么区别?(周瑜中枪。) “我知道了。” 有一片桃花瓣被风吹落,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仿佛着了魔一样,他忍不住抚上她明珠一般的眼睛,他猛的伸出手,将她拥进怀里。 两条身影纠缠在一起,没有一丝裂痕。 “你在生气?”头顶上传来小心翼翼的问候。 听到他这句欠扁的话,乔滟被他气的七窍生烟,一下子跳出他的怀里,“我当然生气了,我生好大的气,我气的牙痛,胃痛,浑身痛,我气都快气死了!” 孙策急了,却偏偏不知该说什么好,只低低道,“对不起,我……” 乔滟望着他,一双秀眸情绪复杂,既然他在认识她之前娶的她,那么…… 孙策捧起她的头,乔滟顺那个幽黑的无底洞,直直的探入他的心底,两人凝视少许,孙策微微一笑,拥她入怀,她乖乖的趴在他怀里,感受他强而有力的心跳,有时还会规律不齐,像是紧张,“孙策……” “嗯?” “没什么。” 她想说,愿得孙郎心,白首不相离。 孙策俯下头,目光落在大乔腰间的竹笛上,“你会吹笛么?吹一个给我听听吧。”大乔道了一声“当然。”,便抽出笛子搁在唇边,悠悠的吹了起来。 院子中发出一声又一声的乌鸦尖叫。 一阵风吹来,将黄鹂鸟儿石化。 孙策的面色愈变愈青,这本是一首欢快的民间曲子,是人们在高兴的时候吹得,可如今大乔多日未见孙策的担心忧虑与得知他有妻子的失落上心和爱情的甜蜜,三种感情自相矛盾,如此即便再好的技术,也会让听者生不如死。 孙策实在受不了了,急忙喊停。 乔滟恶作剧心起,提议道,“那我来唱歌吧。” 孙策噎了一下,本就白皙的脸更是没了一丝血色。 “我有一头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 周瑜即将落到琴弦的手指猛的顿了一下,一抹痛苦之色袭上了他亘古不变的浅笑盈盈,眉心皱起,他头也不抬的问小乔,“这是你姐姐唱得?” 乔婉低下头去,怯怯的说:“是的。” 周瑜失笑,主公大概又有难处了。 乔婉看着眼前这个美如谪仙的男子,他的一张容颜完美无瑕,甚至还要完胜自己和姐姐三分,芳心隐隐涌动的一腔柔情,让她不禁红了双颊,她双手递上一盏茶,“周郎,这是小乔亲手摘下烹制的,若是周郎不嫌弃……” 周瑜回过神来,笑着打断她的话,“能尝上一尝小乔的茶,为夫自然是欣喜的。”说罢轻酌了一口茶,的确是上等好茶,淡而不腻,齿间留香,可见小乔之用心,翠绿的茶面散发着一层层透明的白雾,香味便进入他的味觉,却迟迟入不了他的心。 二十一、招贤纳秀 “对了,有一个人想要见你。”忽然想起了还在屋内得陆逊,乔滟抬起头来道。 “谁?”孙策有些惊奇的睁大眼睛,这丫头,会给他引荐什么人? 把陆逊从房间里叫出来,领到孙策面前,介绍道:“他叫陆逊,今年十岁,一直想投入你的麾下。” 陆逊望向孙策,眼里是满满的崇拜之情,他行礼道:“拜见吴候。” 孙策却是一脸铁青,质问她,“你的屋里怎么会有男人?” “拜托,是男孩。”乔滟白了他一眼。 微微眯起眼,孙策打量了这个黑衣少年一番,又问了一遍,“你今年多大?” “十八。” 一个晴天霹雳,乔滟嘴角直抽搐,“你不是十岁么?” “白痴。”冷冷的丢下两个字,孙策再没有看她一眼。 她能感觉到,他很生气。 擦了擦额前的冷汗,这孩子十八岁,甚至比她还要大一岁,难不成他是一直在练童功么?还好她没有跟他同塌而眠,否则那真是古老的罪恶。 孙策喝了一口茶,强自压下心中莫名的怒气,他有些慵懒的发话:“如果没记错的话,我曾经拿下了你堂祖父陆康的城池。” 果然…… 陆逊低头恭敬而又谦卑:“陆逊知道。” “在我攻下城池的第三年,你堂祖父便愤懑而死。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你不恨我么?” 陆逊复又抬起头来,“东汉末年,群雄并起,诸侯争霸,生死不过是很寻常的事情,堂祖父不肯接济袁术而遭到报复,也是理所应当。” 他用那样不卑不亢,平静如水的语调,说出了这样残忍的话。 乔滟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仿佛年仅十岁的孩子。 孙策朗声大笑:“成大事者,必须心狠。”他的眼眸里是不加掩饰的赞许:“很好,今日你便随我一起走吧。” 陆逊露出一个心愿达成的释然笑容:“多谢将军。” 派部下送陆逊先一步离开,院子里便又剩下孙策与乔滟两个人,望着那个貌似年幼的身影渐渐消失始终没有回头,乔滟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恐惧蔓延开来。 “你真的相信他的话了?这个孩子奶年纪轻轻,便这样心狠,假以时日……” 虽然陆逊是东吴的大功臣,并且忠心为主,但她一直担心历史会因为她的到来,发生改变。 “相不相信并不重要,只是眼下我需要招纳俊秀,聘求名士,以稳固我的根基。” 乔滟迟疑着开口,“他会易容术,那日在街上我看到一个和你长的一模一样的人,难道是他派的人?” “和我长的一样?” 乔滟点点头。 孙策断然道,“除非是一母同胞,否则这世界上绝不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那就是易容术了,难道真的是陆逊?” “断然不会,因为他再笨,也不会在需要你的帮助时露出马脚。” 乔滟佩服的看了他一眼。 “怎么,你担心小爷?”冷不丁的附在她耳边,吐气如兰。 “我才没有呢!”乔滟嘴硬。 随即想到,人是她引荐给他的,她没有理由在这马后炮。她希望陆逊不仅在大事上对孙策能够有所帮助,更希望的是他能够保护孙策的安全。 “阿滟。”他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 “怎么了?”乔滟问道。 “我母亲……想要见见你。” “你说……什么?” 这就要上门见婆婆了?乔滟刚刚平稳下来的心又紧紧的揪成一团,一般女人位高权重时会变成刁钻古怪的黄脸婆,眼下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竟就要与吴国太打交道了。 “不要害怕,一切有我。”看着她六神无主的样子,孙策好心的安慰她道:“明早我会来接你。” “可是……”乔滟为难的说:“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哈哈哈哈……孙策在心里狂笑起来,原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大乔唯独怕见婆婆,早知道,他就不会让她在他面前这么嚣张了。 “不用做心理准备,”带着一丝促狭和刻意,孙策忍住笑:“你就当去练剑好了。” “孙策!” 乔滟狠狠瞪他。 两人正呈斗鸡状态,周瑜和乔婉从里间走了出来。 “姐姐好。”周瑜有礼貌的打招呼。 “妹夫好。”乔滟哭丧着脸回礼。 “姐姐这是怎么了?”他望向兀自笑的开怀的孙策。 “没什么,”孙策笑的肚子抽痛,擦了一下眼角笑出的泪,他促狭的解释道,“只是某人牙痛病犯了……” 牙痛病? 周瑜和乔婉面面相觑。 “孙策,我跟你拼了!” 于是,院子里一阵鸡飞狗跳。 周瑜看着嬉笑打闹的两人,狭长的双眸微微一片幽黑,看不出喜怒。 “如果你实在不想去,可以不去。”孙策停下打闹,深深地凝视着她,、道。 心下知道也许太夫人并不满她儿子瞒着她私自订下这桩婚事,与其说是见面,不如说是兴师问罪,这一去等于是等待被挑刺的过程,但是孙策如此有情有义,她又怎忍心让他为难,即为爱人,就该同甘共苦,于是深吸一口气,道:“我去。” 孙策见她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竟是有说不出的可爱,他忍俊不禁,“不用勉强,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丑媳终须见公婆,以后我嫁给你,也是早晚要面对的。”乔滟道。 孙策见她坚持,便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子,“那我明早来接你。” 大乔的心暖暖的,尽管深秋已至,身心却如盛夏季节的阳光一般温暖, 送走了孙策和周瑜,乔滟全身的力气仿佛一下子被抽净,她瘫倒在软垫上,一阵愁苦。刚刚面对孙策时的笑语盈盈完全是强自装出来的,大概是前世看多了婆媳大战的电视剧,她对更年期妇女十分的恐惧。 乔婉见其姐一副颓废的样子,吓了一大跳,急忙上前询问:“姐姐,你怎么了?” 乔滟深吸一口气:“吴候的母亲想要见我。” 乔婉道:“那是好事呀!” 乔滟白了她一眼,对于小乔这样温婉娴雅的大家闺秀,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然而像她这种难等大雅之堂的粗俗之人,自然是愁苦万分。 “小婉,你说我见到太夫人,该如何说?” 乔婉思考了一会儿,起身从书案上拿起一本书简,道:“姐姐,咱们再把这女诫温习一遍吧。” “这……好吧。” 为了避免一紧张就大脑一片空白,乔滟摇头晃脑的捧着书简背到下半夜,果然,她已经背错好几个字,乔婉耐心的帮她一遍遍纠正,直到月亮隐去了光华,乔滟才歇下。 乔婉刚要走,乔滟突然又拉住她,可怜兮兮的说:“小婉,你可不可以陪我一起睡?” 乔婉被她的样子逗笑:“姐姐,只是去见一下家人,不会有什么的。” 唉,她不懂!小乔是个不喑世事的女子,她不会了解她心中的愁苦!婆媳问题是自古以来空前绝有的一大难题,两个女人一开始斗鸡,常常就把作为儿子兼丈夫的男人变成夹心饼干,左右为难,这个恐怖的大问题,让多少夫妻家庭一拍两散。 早知道她要穿越,就多看点有关婆媳关系的书了。 “好,我留下陪姐姐。” 眼看着乔婉开始宽衣解带,只着一席月白的中衣躺到床上来,乔滟感激涕零的亲昵的拉着她的手,“小婉,你真好。” 乔婉捂着小嘴,优雅的打了个哈欠,转过头去闭上眼睛:“姐姐,快睡吧,明日还要早起呢。” “嗯嗯,我这就睡。” 吹熄了灯,两个绝色美人挤在一张床上,竟显得十分和谐。 “小婉,你睡了吗?” “嗯……” “你说我明天见到太夫人,该怎么说?” “……” 这天晚上,乔滟破天荒的失眠了。 天边露出了鱼肚白,第二天乔滟早早的起来,让乔婉帮忙梳妆打扮,乔婉给乔滟打扮的十分仔细,亲自描眉画唇,乔婉心灵手巧,不一会便给她梳起一个漂亮高贵的凌云髻。身穿淡蓝色衣裙,外套一件洁白的轻纱,把优美的身段淋漓尽致的体现了出来。 在乔婉的精心装扮下,铜镜里渐渐显出一个巧笑倩兮的美人。 孙策在门口等她,见她难得庄重的打扮,眼里是惊艳一闪而逝。 抱她上马,孙策心里竟是满满的温暖和喜悦,没有时间多想,孙策自动自发将这归结为男人都爱美色。 马儿一路驰骋,耳边狂风呼啸而过,很快便看到了吴侯府巍峨壮丽的大门,孙策勒住马缰,翻身下马。 跟着他拐过一个雕花长廊,乔滟跟在孙策的身后,心越发提到了嗓子眼,她暗骂自己是一个难登大雅之堂,没有见过世面的粗俗之人,连见个婆婆都紧张成这样。 二十二、吴国夫人 孙策敲敲门:“母亲。” 里面传来一个略显老态的女声:“进来。” 一推开门,一股子浓重的麝香气息便扑鼻而来,乔滟的目光落在案上一只兽形香炉上,那股子香味正是从那里传出来的,清灵而温雅。 双膝跪坐在地上,乔滟抬起头,仔细的打量一下太夫人,她未来的婆婆。心中有些紧张,紧张之际,仍不失羡慕惊讶,太夫人是一个很美丽的女人,只可惜岁数不大便失去了丈夫,故不难看出她有岁月沧桑的痕迹,乔滟明白若是退回二十年,她定是一个不输二乔的美女。 尤其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深邃幽黑,与孙策何止神似,简直称的一模一样。 她缓了缓心境,恭敬道,“大乔见过太夫人。” 她偷偷瞄了一眼与她同跪在一起的孙策,眼神问道是这样吧?孙策笑一笑,耳边一阵暖气拂过,他轻声说了句,“别怕。” 乔滟稍稍安了心。 太夫人阁下茶杯,她朱唇轻启,声音还算慈和,这给大乔减少了一点点危机感,“伯符,你先起来罢。” 孙策依言坐到一旁。 华丽干净的前堂,乔滟跪坐在红毯中心。 太夫人看着孙策,继续道,“你先出去。有些话,我想要问问这位乔姑娘。” 乔滟心里“咯噔”一声,孙策也是一愣,“母亲…?”他从来不怕母亲,但怕她为难阿滟,与母亲生活数十载,他怎会不了解她的性子?太夫人的目光毫无半点退让的意思,乔滟只好冲他一笑,示意他放心,想想自己好歹也是个现代人,怕区区一个古人成何体统?孙策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出去。 门一关上,似乎遮住了铺散前堂的整个光芒,突如其来的黯淡让她有些不适应,危机感重新袭遍全身,大乔微微眯了眼,低下头去。刚刚的笑容俨然已烟消云散,太夫人看了眼大乔,道,“的确是个美女。” 乔滟冷汗涔涔,“太夫人过奖了。若论容貌,大乔怕是及不上太夫人的。”人人都爱马屁精,乔滟正是抓住了世人这一特点。太夫人似笑非笑,杯盖轻轻掠过青烟袅袅的茶水,“倒是会说话,可是我已经老了。” 用不用这么直接……乔滟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应答,心里不停的翻着白眼,暗道这位太夫人太苛刻,一点也不像孙策。太夫人静静坐在上面,不愠不火的等候着她的下一句话,大乔百爪挠心,急的眼眶发热,便口不择言道,“岁月不饶人么…有朝一日,大乔也会走上这条路的。” 太夫人冷笑一下,“乔姑娘所言,老身便真是老了。” 恍若一盆冷水浇下,大乔冰冻在原地,初见时对太夫人美丽的好感一点也没了。不,不!她是断断不敢对着一个又苛刻又钻牛角尖的大妈有这种想法的,她立即解释,“我的意思是……夫人您若退回二十年,定要比大乔美上百倍。” 这不还是一个意思么…… 乔滟想死的心都有了。 “好了。我们不聊这些个没用的了,”太夫人及时收住话题,大乔半口气还没松,心又马上提到了嗓子眼儿,“乔姑娘可知,男婚女嫁,讲究的是什么?”太夫人的目光犹如冬日里寒冰制成的冰刃,将乔滟剖成了丝丝缕缕的碎屑。 乔滟毫不犹豫的答,“两情相悦。” “错了!”太夫人重重的扣上茶盖,瓷杯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水花高高的弹起,溅到桌子上,形成那个零零星星的水珠,乔滟被她突如其来的厉声呵斥吓了一跳,“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可任由子女乱做主!” 乔滟愣了一下,太夫人竟是个如此蛮不讲理的人,尽管有些生气,但她面上却平静如水,直视着她凌厉的双眸,乔滟一字一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可随随便便忽视男女之间真挚的情感么?在大乔看来,世间最可怕的并非子女不孝,而是一桩又一桩的政治婚姻!” “原来这就是乔姑娘的想法。”惊诧于她的镇定之余,太夫人不怒反笑,“若你是个知书达理的女子,老身或许还可以接纳你,江南素来传言你通晓诗书,可据老身所知,乔姑娘不过是个招蜂引蝶的烟火女子罢了。” “你……!” 乔滟几乎要昏死过去,自来到这个时代,她还从未碰到过如此强劲的对手,指甲掐着掌心,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厅外的鸟鸣声愈发显得聒噪。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腻的人喘不过气来,乔滟跪在地上久了,腿脚渐渐开始发麻,忽然就有些眩晕,眼前的太夫人也渐渐出现了重影,她努力的缓一缓心神,让自己显得镇定。 “若你还在意你的名声,就主动离开伯符,难道你不知道,他已经膝下已经有一子了么?” 孙策有孩子了? 乔滟咬唇。 “我已经命伯符把他们母女星夜接来,现在,恐怕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吧。乔姑娘,虽然你貌若天仙,但是老身可以告诉你,老身并不希望你嫁给伯符,无论家室,才学,你没有一点配得上他。” 很好,真直白。 她正欲说什么,门却猛地被踹开,颀长的身影在阳光的照射下看不清容貌,衣袂随风翻飞起,太夫人愣住,女强人的形象顿时消失不见,“伯符?” 孙策的薄唇抿的发白,他在后悔,后悔自己的决定,后悔不该带大乔来这受她的侮辱,他径直拉起地上的大乔,转身便走。太夫人急了,“伯符你要去哪?” 他停住脚步,手冰凉的没有一点温度,孙策的声音很低沉,仿佛在压抑着什么,“母亲,你太过分了。” 太夫人怔住。 大乔跟着孙策回房,路上碰到了侍女兰儿,兰儿还是老样子,一身朴素的丫鬟服,歉卑恭敬,她盈盈的向孙策施了一礼,孙策却完全无视了她,一路径自带着她离开。 兰儿便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不仅仅是她,任何旁人打招呼,包括周瑜也是如此。这让吴军众人一头雾水。 乔滟觉得这样不好,孙策看重民心,其实更重要的在于军心,若因一时情绪激动失了军心,何谈带兵打仗?她岂非要成了千古罪人?她固然生气,可绝对不能连累了孙策。 她拉了拉孙策的袖子,孙策却没理她,她只好作罢。 她忽然想起嫁到孙家,太夫人这张脸仍是要屡屡面对,如今初次见面就水火不容,以后要怎么办才好,她从侧面凝望着孙策的俊脸,果然婆媳之间最难做人的是儿子,一边是自己共度一生的妻子,另一边又是含辛如苦的母亲,而他今日,他却选择了她… 她自然是欣喜的,同时也愧疚。 不是为太夫人,而是为孙策。 二十三、计中之计 毕竟是割据一方军阀,孙策的房间比她的要豪华多多,案两侧堆满了书籍,大乔感叹,难怪孙策那么瘦弱单薄,整日整夜的案牍劳形,不累垮了才怪,但是领导就是领导,永远也不可能同于她们这些逍遥派。 孙策原以为母亲是个深明大义的人,没想到今日她让他如此的失望,如此的欺负他喜欢的女子,但是生气也只是一瞬间,他的唇边忽然掠过丝丝阴谋得逞的笑意,因为他坐在窗前头向一旁侧过,乔滟只看到他挺直了身子,还以为他在生气,他的眼神透过窗棂仿佛要直达前堂,公瑾,此事成功与否,就看你的了。 周瑜狭长的凤目微微眯起,他想了想,最终敲门而入。他并没有正眼瞧着高高在上的中年妇女,只是略一清咳,道,“周瑜见过太夫人。” 太夫人顿一顿,笑道,“周瑜,是策儿在军事上的得力助手吧。” “公瑾惭愧。” “那么,你是来替他求情的么?”舌尖的字字珠玑忽然变得凌厉,她开门见山,“公瑾啊,你虽是策儿的得力助手,可这是我孙家的家事。”言语讽刺之意很明显,便是你周瑜再如何才华横溢,也依旧是我孙家的臣子。 周瑜不亢不奋,面上平静一如往昔的温润君子,丝毫没有被这般凌厉羞辱的话难堪,“公瑾自然明白,只是乔姑娘尚未嫁入,想来公瑾还是有权过问。” “你想问什么?” “公瑾想知道,太夫人何以如此否定乔姑娘?” “一个女儿家,不好好待在闺阁里女红,却喜欢到处男装招摇,这难道不是老身否定他的理由么?” 公瑾心下感叹,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太夫人何时了解到了这些,他竟是一点也不知,“话虽如此,可是主公是个重情义之人,乔姑娘曾经拼死护主公周全,这些,太夫人可调查到了么?” 太夫人的深邃如水的眼睛里难得流露出一丝疑惑,她的语气轻轻一扬,“哦?有这等事?我倒是不知。” 周瑜道,“主公文武双全,谋略过人,袁术曾经亲眼见识到主公的实力,而徐州陶谦一直忌惮主公,太夫人应当有数。” “太夫人应当观察到,乔姑娘所携带的笛子上,有一道细细的剑痕。”笛身上通体碧绿,剑痕精细如缝,应和在笛子上倒像是一个完美的修饰,若不仔细观察是决计看不出来的,孙策表面玩世不恭,实则心细如发,又是常年习武之人,这道剑痕自然是落到了他的眼睛里,而一向大大咧咧的大乔又怎会留意的到? 太夫人沉默一会儿,缓缓道,“你先出去吧,容我想想。” 周瑜走出房间,想起昨日孙策与他的一番对话,不仅摇头叹息,好一个聪明的孙伯符,既是在战场上骁勇善战,家务事也可算计的如此井井有条,他算准了太夫人在意名声,是个有恩必报的人,让他代劳又可显得不至虚假,太夫人啊太夫人,你虽是人称女中豪杰,但比起你的长子,终究是差的太远。 周瑜路过窗口,眼睛不经意的向里面一瞥乔滟,眼见着孙策的笑脸越来越灿烂,不禁开口询问,“喂,你怎么啦?”孙策回过头来,乔滟毫无预兆的被结结实实的抱了个满怀,淡淡的清香丝丝入鼻,乔滟张大嘴巴,一时羞愤不能,孙策俯在她耳边,道,“你相公我厉害不?” 脸颊迅速升温,乔滟的脸红的几乎要渗出血渍,他在说什么?受了太夫人的刺激激动过度胡言乱语?莫说在现代没有结婚不敢老公老公的叫,更何况是古代了。“你在说什么,喂喂,放开我啊。”孙策放开她,笑容却是不改,他拍拍她的脸,“我送你回家,好好等着我来迎娶你!” 他天真的像个孩子。 或者说,他本就应该有着孩子一样的生活。 乔滟没反应过来,“那你母亲……搞定了?” 孙策轻哼道,“这天下,岂有我搞不定之事。” 闻言大乔心里一颤,战胜的喜悦还未来临便消失不见,两人马上要共结连理了……这也代表许贡门客为其报仇刺杀孙郎的时间渐渐贴近了,不!她不会让许贡死,更不能让他死!她一定要扭转历史! 哪怕是……逆天而行。 “你怎么了?”看到乔滟面色煞白,孙策有些着急的问:“病了?” “我没事。”乔滟摇摇头。 捧起她柔美的脸颊,孙策深深地凝视她:“相信我,我是真心待你好。” 回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我知道。” 他的胸膛坚实温暖,隔着衣服,她能够听到他铿锵有力的心跳,尽管她有些失落于他已经有了妻儿,但那毕竟在认识她之前,也许他待她,真的是与众不同的。 “我送你回家。”将她小心翼翼的从怀里带出来,孙策牵着她来到了马房,选了一匹浑身通红的马,牵着出了吴侯府。 尽管乔滟不知道原因,但太夫人都选择退让一步,成全了他和孙策,她当然也不能太不知趣,女红不是她的菜,虽然她已识得几个字,但是写字始终是她的心头大患,于是大乔咬咬牙,再次恳切要求乔婉教她习毛笔字。乔婉惊讶于姐姐提出的这个以往她打死也不会开口的要求,最终未做声,玉手执毛笔,乖乖的在纸上写下一横。 天气越来越凉,树叶日复一日的掉落着,橙黄漫染天际之上偶尔有排成一字行的大雁结伴而来,夜色渐渐苍茫下,煤油灯暗淡的光投射在书上,乔滟揉揉疲惫的眼,暗骂没有电灯的日子太麻烦。 一横一撇一捺…… 白净的纸上布满了圈圈叉叉的字样,乔滟写完最后一笔,从一旁抽出小乔的字来一看,不由得生了挖地三尺的念头。夜已三更,乔婉的上眼皮开始支撑不住,小乔一觉醒来,发现大乔那边的灯光犹亮,吓了一大跳,急忙披上外衣去找乔滟。 “姐姐,你怎么还不睡?” 乔滟哭丧着脸拿起两张天壤之别的字,“你看。” 乔滟承认姐姐的字的确没法看,但姐姐的用心确是用到了家,她不明白究竟是因为何事让姐姐变成这样,但隐隐觉得与吴侯有关,可是若在这样长久下去,岂不要把身子累坏?小乔关切道,“姐姐写的字大有进步,不多时日便能赶上小婉,天色不早了,姐姐还是早点休息吧。” 乔滟点点头,打了个哈欠,“几更了?” “三更了。” 乔婉话音未落,大乔已经奔到床榻上,眼睛一闭,“睡觉!” 乔滟因疲劳过度,点头就睡了,乔婉颇为无奈,轻轻熄灭了灯,带上门离开。更深月色美梦好,乔滟梦到自己写得一手好字,名声远播可以与王羲之媲美,可一醒来就看到案上堆积的歪歪扭扭的字体,深受打击。 真的是深受打击,天不亮就勤奋练字,连乔公看了也奇怪不已。 同时又欣慰大女儿终于有个女儿家的样子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上午淅淅沥沥的小雨来的无声,走的匆忙,地上却有着未干的雨渍,风起风落间冻得人直哆嗦,乔婉便早早的上了镇子去选几匹衣料,准备做几套秋衣。 二十四、长江七号 吴侯府邸里有一脉漂亮的喷泉,泉水石隙中飞流而下,在泉眼处汇入深潭。再经过石雕龙头分流一级级缓缓穿流于淮江之中,汇集成一脉巨大的瀑布。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陆逊如今没有任何的声望。 他是一个小小的吴军士卒,默默的集会议事后便整日整夜的待在房里一动不动的看书,吴军几乎不知有陆逊此人,其实他并非不想成为一个名动江湖的将军,他只是在等,等一个让他足以脱颖而出的机会。他原本住在一间破旧的茅草屋里,最后被孙权接到了吴候府邸,对待孙权的知遇之恩,他异常感激,同时也为他提供了机会。 “畜生!”鞭子狠狠地挥下,剧烈的疼痛袭遍全身,他抽搐着,却咬牙不肯发出一丝声响。 “今日你竟敢串通外人来盗我家宝,看我怎么收拾你!” 又是一鞭子挥下,他的嘴角已经被染上了丝丝殷红。 最后,奄奄一息的他被家丁抬了出去。 如此残忍的童年,如不堪回首的往事,如此…… 冷不丁的有敲门声响起,陆逊合上书简,起身去开门。 一袭白色长袍,黑发高高的束起,来人正是孙权。 “公子?”陆逊有些讶异的道,孙权怎么会来他这? 孙权朝他微微笑着,“天气凉了,我见你衣着单薄,便特意来给你送一些冬衣。”说着,他从手中的布袋上拿出一套华服,递给他。 陆逊受宠若惊的道:“公子大恩,伯言如何受得起?” 他急忙给孙权斟茶,手一触到茶杯,陆逊便停住了,他的茶味清淡,是市井中最便宜的茶,这样的茶,怎能送给孙权来喝? 孙权仿佛看穿了他的心事,从他手中接过茶杯,又拿出一只翻扣在桌上的茶杯,先替他倒上一杯,又给自己满上一杯。 “伯言兄,请。” 看着他仰头喝下那杯廉价的茶,陆逊神色复杂。 “伯言兄会吹箫么?”目光落在他腰间的玉箫上,孙权问。 陆逊抱拳谦卑道:“伯言惭愧,略懂一二。” 拿起玉箫吹一曲采薇,箫声呜咽,如泣如诉,又夹杂着冰泉之气,忽如海浪层层推进,忽如雪花阵阵纷飞,忽如峡谷一阵旋风,急剧而上,忽如深夜银河静静流淌…… 一曲终,孙权竟是热泪盈眶。 “公子……”陆逊心下慌乱,不知该如何收场。 “伯言的箫声甚是感人,是我失态了。”孙权以袖拭泪道。 “是伯言献丑了。” “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说。”孙权笑道。 陆逊深深的作揖,“多谢公子。” 乔滟醒了,第一眼朦朦胧胧看到的就是坐在她床边的孙策。 揉揉眼睛,那张俊脸还在。 “不是说成亲之前不再见面了吗?你怎么来了?”大乔疑惑道,对于孙策的忽然出现表示非常惊异,孙策笑道,“我的夫人如此用功,我怎么舍得不来看看你呢?” 孙策看着乔滟的脸渐渐蒙上一层菜色,又夹杂着一些可疑的暗红。 窗外的阳光斜斜的射进房内。 风吹起,落叶磨砂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响声。 乔滟掀开被子,猛烈的冲击让她踉跄的差点摔倒,幸亏孙策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的胳膊,大乔顾不上安抚受惊的心口,忙不迭的把一叠厚厚的纸张藏起来,放到身后。“这些字……你……都看到了?”她感觉自己的喉咙在哽。 孙策知她尴尬,却起了促狭之心,他嘴角上挂着慵懒的笑,身子微微往后一仰,便靠在了大乔的床头上,孙策仿佛被花团锦簇包围着,绣花枕头上盈着女子发间的清香,如清涧山泉,“写的不好不要紧,日后我可以慢慢教你。” 乔滟抬眸看他。 然后她问了一句让孙策当场血溅三尺的话,“你会写字?” “小爷琴棋书画样样皆通,你竟然说小爷不会写字?!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姑娘排队想要嫁给我?” 说起一堆姑娘排着队等他垂怜,孙策笑的得意极了。 “自恋的家伙。”乔滟翻了个白眼,唇边忽然带起一抹神秘的笑容,“我带你去个地方。” 被乔滟一路拉着飞奔到了乔苑的后院,孙策看到了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静静的立在后院。 “这是什么?”孙策狐疑的看着眼前这个大家伙。 “我的长江七号。”乔滟笑吟吟的眨眨眼。其实说白了,就是一个热气球。 热气球,顾名思义,就是用热空气作为浮升气体的气球。在气囊底部有供冷空气加热用的大开口和吊篮。空气加热后密度减小,温度达100°3,是空气的1/1.3,因此升空不高。现代热气球在吊篮中安装有简单的飞行仪表、燃料罐和喷灯等设备。从地面升空时,点燃喷灯,将空气加热后从气囊底部开口处充入气囊。 这是她费了好大功夫才做起来的,前世她是理科生,虽然古代材料不全,但是起飞一次还是能够保证的。 在孙策惊奇的目光下,乔滟把他推上了吊篮。 生了火,吊篮开始摇摇晃晃的离地,在它完全离地之前,乔滟纵身一跃,跳入了孙策的怀抱,此刻孙策的心情除了震惊还是震惊,怀里这个女子带给他太多的震撼,太多的惊讶,她脑袋里究竟装了什么,才能想出这么多他从未见过的花样? 长江七号越升越高,乔滟忍不住欢呼起来,伸出手触摸上那一片柔软的云,乔苑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孙策心中满满的都是慷慨激昂之情,太壮丽太巍峨了!这便是俯瞰天下的感觉么? “阿策。”她忽然出声唤他。 他低头看她,眼里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情。 “你喜欢我吗?” “当然。”他收紧胳膊,紧紧的揽着她。下巴搁在她的额头上,他喜欢她,真的很喜欢,喜欢到自己的心都要揪起来了,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喜欢一个女人。 …… “快看,那是什么!” “是……妖,妖怪!” “不对,是天煞孤星!” 周瑜微微眯着眼,一双眸子平静无波的看着在天上缓缓移动的奇形怪状的物体,辨不出喜怒。 夜晚,月华如银。 隔着房门,小乔隐隐看到烛火在跳动,一个修长纤细的影子伏在案上,乔婉不由得犯愁,玉手起起落落,几度犹豫。听得大乔在内说了一声,“进来吧……” 乔婉一愣,咬咬唇走了进去。 乔滟把毛笔搁在砚台上,扭过头斜睨她,第一次对着这个听话懂事的妹妹没有了好气,“是你告诉孙策我发奋写字的事情?”乔婉 低下头,“我是看姐姐废寝忘食,这样下去迟早是要把身子累坏的,所以……”乔婉是个古代姑娘,不像她在现代整日的受训已对此免疫,她眼眸雾气缭绕,泫然欲泣,楚楚可怜。 “好了好了,别哭啊,我又没有要真的怪你……”她终于明白,小乔的泪水是她的终极武器,无奈抚了抚小乔的背,心里懊悔不该跟她开这样的玩笑,她在这里生活了三年有余,期间也数次把小乔当成同学一样捉弄,每次弄得小乔梨花带雨时又挨乔公一顿臭骂时便哀叹世界如此“美好。” 不料乔婉却抬起头来,美丽娇艳的脸上哪里有半点泪痕,她轻轻笑着,一双眼眸闪闪发亮,似夜里的银河星辰,着实一个可爱天真的女孩子,“我知道姐姐不会真的怪我的。”大乔怔怔的看着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乔婉素来十分的淑女,想不到受了自己的荼毒这多天,竟也学会了耍恶作剧。 乔滟点了点她小巧的鼻子,“坏丫头。” 二十五、人在囧途 成亲当日,碧空如洗,爆竹声响彻云霄。 孙家和乔家窗户上都贴满了喜字,两段红色的丝绸交结挽成一个花,悬于前厅之上,衬得一室炫目,乔公难得花了重金请来了江南一带有名的两位喜娘给二乔上妆打扮,凤冠霞披,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乔滟坐在梳妆台前,表情肃穆,喜娘头上别一朵标志的红花,一边给大乔梳头,一边乐津津道,“姑娘果真是个美人儿呢,只是今日是你大喜之日,这小脸儿上怎么也该笑一笑啊。” 乔滟扯了扯僵硬的嘴角。 紧张,很紧张,太紧张了,两世为人的她终于要尝一尝当新娘的滋味,等待着与新郎共饮交杯酒的那一刻,尽管这是古代,她还是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惶恐。 丝竹之乐轻灵欢快,应和的乔滟涂了腮红的脸愈发红润。 喜娘虽是唠叨絮烦了点,但手艺确是精湛,她那充满着胭脂香气的手灵巧的给大乔盘成一个回心罄。一支金色的朱钗斜插在发髻上,点缀着零零散散的玉珠,晃一晃脑袋便泠泠摇晃起来,玉石相击发出悦耳的响声,口中含了片唇脂,乔滟皱着眉一抿,再一抬头,原本就玲珑的唇愈发显得娇艳欲滴,望着铜镜里倾国倾城,绝美无双的女子,作为外来者程烟的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她知道大乔美,可没想到竟是美到如斯地步。 她想今日孙策一定也很帅。 但是……如果真正的乔滟尚未去世,那么二人便真真正正的是一对千古神仙眷侣。 红盖头幽幽的落到了头上,遮住了一张精致的脸蛋,喜娘搀扶着乔滟出了门,乔滟视线里只有一片红色如霞,根本看不到任何物体,她的头顶着一个千斤之重的凤冠,压的她昏昏欲睡,额头隐隐作痛,院子渐渐离得远了,丝竹之乐的声音充满了耳畔。 乔滟还余了半口气。 两姐妹同时离开家门,穿着相同的喜服,周瑜是个喜好奢华的人,孙策却是恰恰相反,他更倾向于素洁为美的样子,这乔滟点与他相同,所以这红若朝霞的的嫁衣上并没有太繁琐的修饰,而周瑜是臣子自然不能逾矩,便也只得这么办了。 虽是着装相同难以分辨,但二乔却是各怀心事。 红盖头下的一张面若桃瓣的脸含羞带喜,乔婉透过仅有的一点光线看到了姐姐的一双绣花鞋,心里开始狂跳起来,那双红的刺目的鞋子,仿佛在提醒着她今日便要彻底成为周郎的妻子。 盈盈秋水琉璃般的明眸不自觉的漾起一丝甜蜜的笑意,乔婉无声的笑了,随着喜娘的手弯腰进了花轿。二乔的花轿一前一后,各自的喜娘跟在一旁。 到了分歧岔口,两顶花轿向了不同的方向拐弯,乔婉的花轿便往周瑜的府上去了,周瑜并不住在吴侯府,他的府上没有那么多家人和士卒,所以远比吴侯府要冷清许多。 花轿继续前进着,抬轿的八个人没有喊累,大乔却已经坐不住了,她只觉得屁股下的轿子一直晃啊晃,晃得她头晕恶心乏力想要呕吐,掀开了盖头和帘子,大乔想要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路人皆是带着一副惊艳的表情指指点点,喜娘惊得一下子拉下大乔的红盖头,“姑娘啊,今儿可是成亲,不能胡闹啊。” 古代成亲的女子之所以要盖头遮面,是因为到夫君揭开它之前,不能被任何人面见。 乔滟没辙,放下帘子,道,“还有多久啊?” 喜娘掩嘴便笑了,“姑娘莫不是还心急不成?过了今晚,你可就完完全全是那吴侯的人儿了呢。”听了她一番取笑的话,乔滟有种想逃跑的冲动,不知是不是因为穿着满身红的原因,她的脸红的仿佛一个超大号的番茄。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这是乔滟对喜娘的评价。 秃顶的树枝犹挂着几片枯黄的残叶。 轿子摇摇晃晃的前行着,乔滟的心愈发提到了嗓子眼,这是两世为人的她第一次嫁人,又是嫁给自己最心爱的人,她不允许有半分差错。 正想着,轿子猛地悬空了,它做了一个漂亮的自由落体运动,将乔滟重重的摔在地上。 “发生了什么事?”从险些摔烂的轿子里爬出来,乔滟傻了眼,四个轿夫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上哭爹喊娘,而她竟跌到了猎人捕狼的坑里。 “哎呀,姑娘!”喜娘的声音在上方响起,她吓得面容煞白,厚厚的胭脂粉亦遮不住她的苍白的面色,今日成亲之人可不是外人,是哪个名震天下的小霸王孙策啊!他若知道了她把她的新娘子搞成这样,几个脑袋都抵不了她的罪过。 深吸一口气,乔滟咬牙道:“把你们的外衣脱了。” 用五件外衣拧成一股绳子,抛给在上面的喜娘,乔滟紧紧拉着绳子,踩着坑坑洼洼的湿泥土,一步一步的爬了上来。 尔后,又将三个轿夫拉了上来。 最后一个轿夫将绳子绑在轿子上,坑上的四个人不遗余力的将轿子一点一点拉了上来。重新坐回到勉强能行走的轿子里,乔滟想起了一个电影:人在囧途。 江南的水涟漪荡漾,如鸣佩环,淙淙清泉如绸缎一样流过,孙策的府上请来了诸侯好友,一身大红喜服的孙策显得面目格外清俊秀丽,他微微的笑着,尽使大厅的一切绚烂失了颜色,一颗心却早已经飞到了成亲的路上的那顶花轿。 赴宴的人渐渐多了,每人刚来时必定要先送孙策一份厚重的大礼,然后给予祝福,孙策便嘿嘿笑着回礼,太夫人在后台梳妆,她的脖子上挂了两船紫玛瑙的项链,发髻上的丝绦垂下,一派雍容华贵,铜镜里多了一张女子娇媚的脸孔,太夫人的眉毛一皱,喝道,“谁让你进来的?” 玉蓉着了一身华丽的服装,忿忿不平道,“玉蓉好歹也是夫君的正妻,今日夫君大喜,玉蓉自然也要协助母亲主持婚礼,再说,茹儿就连看一眼他爹爹都不行么?” 太夫人抬手镶了一枚耳坠,“你若不怕日后麻烦,就跟着我去。” 玉蓉一怔,随即沉默了。 太夫人回过头去,玉蓉先是愣住,太夫人年轻时的美丽,是绝不逊于大乔的,她笑道,“你怕什么?你是伯符的正妻,任他再怎么喜欢那个大乔,她也是不敢欺负到你头上来的。”玉蓉咬唇,硬生生忍住了即将流出的眼泪,低低的道一声,“是。” 这成亲的一路,是鸡飞狗跳不安宁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客人也越来越多,聚集了满堂,每个人的脸上皆带着笑容,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唯有孙策清朗的脸上一片清净,他心里惴惴不安,若按地点来说,花轿当是这个时间来了,如今怎么还没有半点人影? 大堂正热闹非凡,一声淡漠的仿佛凝结成冰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孙策,“讨逆将军成亲,怎也不告知子桓一声?偏要让子桓不请自来。”门口走进一个玄色长袍的男子,他身形修长,头发半束,他的五官并非突出,一双眼光却射寒星,带着冷冷的睥睨。他笑一笑,“家父听说吴侯大婚,新娘可是江南有名才女,故特遣子桓送上大礼。” 孙策猛地一惊,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曹丕?两人一南一北,相差甚远,曹丕怎会不请自来?莫不是……他定一定心神,努力笑道,“子桓真是稀客,请代伯符谢过曹公。”他觉得自己笑的很僵硬,他此刻也无暇管曹丕为什么会出现在吴侯府,只是担心阿滟,担心她是否出了事。 曹丕使了个眼色,便有人弯腰将礼物呈上,“一点小礼,不成敬意。”孙策还没回应,便有人站起来怒喊,细细一看,是俞韶,“主公,那草贼继董卓之后挟持天子,祸乱朝纲,这等奸贼的礼物,我们不接!”曹丕的脸色一沉,并未言语,孙策心知倘若他真的对大乔不利,今日这局势是断不能得罪了曹丕,便接过礼盒,道,“令尊的心意,伯符心领了。” 曹丕的表情稍有缓和,“吴侯何不打开了来看?” 孙策更是诧异,不知这曹操究竟有什么阴谋,修长的手指犹豫的打开层层包裹,眼看着便要揭开盒盖,对待给鸡拜年得黄鼠狼,俞韶已经面色发黑,大有舍我其谁的气势,他道,“主公!曹贼奸诈,我们不可杀了他的当!”大堂之上的人跟着附和,孙策的手一抖,盒盖已经揭开。 赫然是一枚素银的簪子。 那一日晴空万里,斑驳竹影下,男子面带笑容,亲手将一根素银的簪子别在了女子的发上。 孙策又惊又怒,一甩手将盒子扔在地下,砸了个粉碎,吓得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孙策睥睨一眼曹丕,立刻跑出了大堂翻身上马。一袭红衣如霞骑在马背上,马长啸一声绝尘而去。众人已然傻眼,茫然不知出了什么事,不就是一根簪子么?吕范连连叫了几声“主公”,杀气毕现,抡出大刀指着曹丕,“我就知道曹贼居心叵测,说!你到底做了什么!” 曹丕一脸无辜,看向地下摔得粉碎的簪子时又懊悔不已,“哎呀!真是大意,居然送错了礼物。”说着弯腰一礼,语气诚恳,“列为实在抱歉,这簪子本是要送给我自家夫人,却不想手下大意。竟是带错了贺礼。” 二十六、如圭如璧 乔滟正半倚半躺在轿子里,她表面看似平静,实则心如汤煮,这一路被她耽误了不少时间,孙策会不会已经急了?喜娘更是一头大汗,原本喜庆的表情烟消云散,胭脂粉也被汗水冲洗了一大半,一脸红一脸白甚是滑稽,她一向以巧手巧言巧色主城,却首次发现了自己如此失败,她一着急,不由得声音提高了八分,着,“快快快,误了及时你们担当得起吗!” 八个人抬轿数年,不消说从未见过这般能强武的新娘子,又何尝听说过?他们愈发感觉肩上的胆子重了起来,脚步开始慢腾。乔滟忍不住了,“你们怎么越走越慢啊?听见喜娘说的了没,误了及时你们担当得起么!” 远远听到一阵决策飞扬的马蹄声,如此强劲有力,乔滟微微一愣,心顿时激动澎湃如滔滔不绝之江海,是他!是他!他来了!她顾不得千斤重的凤冠,急急忙忙下轿子时磕碰了一下,她哎哟一声,眼睛却是望着他笑。 孙策的薄唇紧抿,马鞭狠狠的抽打在马屁股上,隐约看到那一顶花轿时已然落地,他笑了,看着那条纤细的身影笨拙的向他跑来。他顺手一捞,便将乔滟揽上了他的马。她今日并非浓妆艳抹,浑身却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孙策忽然觉得这是认识她以来最美的时刻。 乔滟也在想,这是认识他以来最帅的时刻。 他不喜欢散下头发,总是用一根缎带或者束发金冠高高梳起一个马尾,今日也不例外,艳红缎带缚在他乌黑的长发上,两人相拥,似天边的一朵朝霞,映红了蔚蓝的天际。轿子上的人都呆住,好一双璧人儿! 她有多么庆幸她可以跨越千年穿成大乔,若是变成了别人,她还能配得上他么? 孙策调转马头,拍马而去,只余一顶空轿和一队人在大街上,喜娘欲哭无泪,她怎么就这么倒霉呢!风呼啸在耳旁,孙策俯下头,在她耳边道,“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乔滟有点不好意思的答,“对不起,都是我耽误了。” “没事就好。”那个混蛋曹丕,竟敢耍他! 乔滟回过身搂住他的腰,“阿策……幸亏你来了。” 孙策微微扬眉,他当然不知这一路上的鸡飞狗跳。 相对于乔滟和孙策,周瑜和小乔永远是顺顺利利的,永远是平平静静的,花轿准时停在他的府上,俊美的男子带着美丽的笑容,像是一幅静止的画面,他缓缓执过新娘的玉手。 马儿在布置的富丽堂皇的前堂停下,孙策将她抱下马,拉着她进门,越靠近那扇贴了喜字的门她的心就跳的越厉害,孙策的手出其意料的暖,丝丝暖意渗透进她的皮肤,流入她的心,她加快了脚步,尾随这孙策进了门。 大堂并没有散乱,一切仍是井井有序,只是经此一事,人们谈笑间已然不如方才那般爽朗,俞韶时不时的便斜看一眼曹丕,怕他有不轨之举,母亲正襟危坐于大堂之上,这尽在孙策的预料之中,母亲爱好面子,怎能允许他的喜宴出了差错,孙策侧头,目光落在曹丕身上,曹丕见一身红色的两人,不禁有点上神。 孙策这般从容不迫之人,居然也能为了一个大失方寸。 太夫人看到了孙策,微微笑道,“伯符,找回你的媳妇了么?” 乔滟一怔。 孙策俊朗的脸上一片平静,与方才的样子成了鲜明的对比,“母亲忧心了,”他转而看向曹丕,莞尔一笑,“多谢子桓煞费苦心让伯符亲迎夫人,看到伯符,夫人真是高兴的很呢。” 乔滟脸发烫,十分庆幸自己遮了红盖头。 “哦?”曹丕的笑容很浅很浅,“只要二位高兴就好,子桓今日误送了礼物,心中十分歉疚,便先走一步,改日自会将贺礼送来。” 孙策并未挽留,只道一声“多谢”便不再看曹丕离去的身影。大乔觉得子桓这个名字煞是耳熟,却是想不起来,众人议论纷纷,“曹贼终于走了!有朝一日,主公定要率领我们剿贼!”曹贼?莫不是…… 曹操! 不是,曹操的小字是孟德,她曾听说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并且仅以七万大军打得袁绍七十万精兵不足百骑,以往她是佩服曹操的雄伟谋略的,认为曹操才是真正的枭雄,他不似刘备那般虚伪,也不会像董卓那样追求虚名,他想要掌控的,是整个天下。她直觉今日的事与曹操有关,她忽然明白了孙策为何亲自出来找她,曹操定是耍了花样,才让一向云淡风轻的孙策失了冷静。 原来,他如此在乎她。 摸一摸头发,乔滟安下心来,簪子还在。 夜色苍茫,一轮明月镶在深蓝的天空上,外面人声鼎沸,大乔坐在床上,静静等待着孙策醉酒熏熏的进房,孙策哪里是大乔想象中的无能,他可是吴军之中的千杯不倒,有个人吵吵嚷嚷的扬言要灌倒孙策,果然,孙策最终笑看着此人呼噜震天的被士兵抬出去。 太夫人只略酌了一两杯便声称不舒服离开了,玉蓉藏身于一片黑暗之中,她立在大厅的一根柱子后,偷眼看向自己的丈夫身着喜服,眼里脸上满是笑意,太夫人看了看她,玉蓉忙不迭回过神来,跟在她的身后。夜过半,大堂的声音渐渐消失了,只听着喝的东倒西歪的人们呕吐的呕吐,说醉话的说醉话,孙策吩咐了士兵一一抬到后院去休息。 他轻轻推开门,看着里面烛光如豆,有种莫名的安心,大乔一动不动的坐在床边,屋外有士兵问好的声音传来,一下子屏住了呼吸,她知道是孙策来了。 房内寂寥无声,乔滟仅仅能听到自己不规则的心跳声。 一室的酒香盈溢。 “在想什么呢?”孙策笑的促狭,盖头下的乔滟保持着新娘的神秘感,选择不说话,她等待着孙策揭落盖头。 唉,她憋了一天了。 看着她淑女的样子,孙策“扑哧”笑了起来,手轻轻一扬,红盖头翩然落地,大乔得以重见光明,立即跑去梳妆台,咬着牙将凤冠摘了下来。孙策扬眉,“你……”乔滟喘着粗气,“我快被它压的没气了。”说罢,她重新坐回去,头靠在孙策的肩膀上。 孙策抚了抚她的鬓发,“辛苦娘子了。” 乔滟抖了一地的鸡皮疙瘩,“你确定以后要这么叫我?” “不然唤你什么?” “……” “你还是叫我阿滟吧。” 二十七、洞房花烛 忙活了一天,乔滟已是疲累不堪,她把头轻轻靠在孙策身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清香,头痛竟是减缓了许多。 孙策正想说什么,耳闻屋外隐隐约约的窃笑声,乔滟一惊,猛的离开孙策的肩膀,脸红到了脖子根,谁?这么晚了谁还在外面?笑声被压得很低很低,显然是不想让两人发现他的存在,竖着耳朵仔细一听,清脆盈盈,像是女子的笑声。 孙策忽的笑了起来,修长的手指拂过大乔酒醉似的脸颊,长臂一伸重新揽她入怀,声音淡淡的在整间屋子里回荡,虽不震耳,却可以清楚的传到屋外,“定是小妹他们几个与我们闹着玩呢。” 笑声便应声消失了。 新房外,一个头梳小髻少女趴在窗口,夜色朦胧,致使看不清她的面容,少女有些懊恼道,“季佐哥,怎么办哎,我们被发现了。”锦袍少年无奈的耸耸肩,“还能怎么办,大哥的脾气你我是知道的,走吧。” 半晌再没了动静,乔滟这才放下心来,“没想到这么晚了,还有闹洞房的。”孙策道,“小妹一向调皮,就连母亲都拿她没有办法。” “小妹么?”孙策的小妹应当就是传说中的枭姬孙尚香了,她倒是想象不出孙策的母亲女强人也有头痛的时候。 桌子上一对喜烛静静的燃烧着,蜡油自灯芯顺着烛身滴落下来,凝固在一起,烛火很明亮,映的一室灯火通明,乔滟抬眸,孙策的半边俊脸被烛光点缀的闪闪烁烁,飘忽不定,她有种错觉,眼前这个男子,究竟是不是一副画卷。 “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从沦陷的泥沼中□□,乔滟提议道。 “什么游戏?”孙策稀奇的睁大眼睛,这丫头,新婚之夜居然还有什么稀奇古怪的花招? 拿出三个茶杯翻扣在桌子上,乔滟用一块布蒙上孙策的眼,又给他三个自己早已准备好的圈子,道,“这个游戏很简单,谁若是套中了茶杯,就能够在塌上睡觉,套不中的,只能打地铺了。” 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孙策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他将那三个套圈随意一扔,圈子便稳稳的套住了三个茶杯。 乔滟哀叫一声,“我打地铺。” 搬着被褥刚要走,一双温暖的手臂忽然从身后抱住了她。 “哪里也不许去。” 孙策轻轻笑起,一把抱起她到塌边坐下,头略略低下,两人四目相对,鼻尖几乎要碰在了一起,唇只相差了不到一厘米的距离,烛光依旧摇摆不定,他微微低头,乔滟被这突如其来的浪漫气息搞得不知所措,只得慢慢后退。 杀猪声响彻云霄,接着便是孙策忍俊不禁的朗声大笑。 巡逻站岗的士兵皆惊,纷纷在心中感叹道这个新夫人真有本事,难得能让主公如此尽兴。 乔滟泪眼朦胧可怜巴巴的揉着头顶上立起的大包,就在刚才要唇齿相依,你侬我侬的时候,她的头便很不符合情调的碰在了坚硬的床头上,直撞的她眼冒金星,乔滟哀声叫道,“疼死我了!都怪你!” 这一喊,无疑又让士兵们开始浮想联翩。 “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勿听……”他们在心中默念。 孙策修长的手指压在乔滟的唇上,她的唇软软的,薄薄的,他凑到呆若木鸡的大乔耳边,吐气如兰,他微微侧头往窗外看了看神情古怪的士兵的身影,眼睛闪过促狭,“嘘,莫非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好事?” 乔滟今日算是彻彻底底领悟到了囧一字怎么写。 手指缓缓滑落她的唇,带给乔滟一丝触电般的痒意,孙策从她的耳畔偏过头去,唇轻而易举的便覆在了乔滟的唇上,这下真的是唇齿相依,亲密无间了。大乔的眼神渐渐迷离,脸愈来愈红,仿佛煮熟了的虾子,两世为人,孙策是她第一个这么亲密接触的男子。 她双手搂住孙策的脖颈,闭上眼睛。 …… ………… 第二日清晨,薄雾秋露,清亮的阳光泻入房内,那对蜡烛已然烧的灯尽油枯,只剩了满桌凝固的蜡油,乔滟翻了个身,床边空荡荡的,她睁开眼一看,孙策已经穿戴好了,正冲她笑道,“醒了?” 回想昨夜往事,乔滟有点不好意思,便衲衲的“嗯”了一声,起身道,“几时了?”“都已经日晒三竿了,刚刚御香来叫你去给母亲敬茶,我看你睡得熟,便没叫醒你。” 乔滟一骨碌从榻上跳起来,“你为何不叫醒我!”那个女强人知道她为了睡觉竟没有去给她敬媳妇茶,现下只怕杀了她的心都有了!“快快快,我要梳洗,我要更衣!” 孙策又好笑又无奈,唤了御香伺候她梳洗。 御香和几个丫头调制好了一桶温热的水,乔滟泡在里面,淡淡的雾气从水面上升起,温暖湿润,清洁的水露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气,熏得她心旷神怡,暗道古代人洗澡的方法比现代人要舒服的多,御香本想留下帮她沐浴,可是大乔不习惯洗澡的时候有人在旁边,便让他出去了。 洗完澡,御香唯唯诺诺的走进来,小心翼翼的抖开一件水红色的长裙给她换上,婚后着喜庆颜色的衣裳,乔滟虽然昨日已被满身红晃得眼晕,但封建时代的规矩又执拗不得,这下大乔也没法说话了,像个木偶任御香摆布,因为裙子繁琐不似她以前的那般随意,若她亲力亲为,只怕又要耗费太长时间去研究。 孙策与她一起移步前堂,大乔看到太夫人外面罩着一件红色的披肩,从侍女手上托盘拿了青瓷茶杯,跪在她眼前视死如归道,“媳妇来迟,母亲莫要见怪。”太夫人嘴角弯起一个笑容,淡淡的似和蔼又似嘲讽,“我怎么敢对你见怪呢。” 大乔听了这话十分的不舒服,转念一想今天确实是她不对,触动了封建人士的底线,没有发火逼着孙策休妻已经是最大的忍让了,便吞了吞口水不语。 午饭自然是大家聚在一起用的,太夫人坐在首位,孙策紧挨着她坐,大乔紧挨着孙策坐,对面便是孙策家属孙权一类的弟弟妹妹。 气氛非常怪异。 饭桌之上的人皆是食不言,寝不语。 大乔感受到一缕目光盯着她,当下皱眉看去,发现竟是一个头梳小髻的少女兴致勃勃的看着她,嘴角还挂着友好的笑意,少女的容貌并赶不上二乔,眉眼却是英气妩媚的,像极了金庸笔下所刻画的黄蓉,活泼可爱,灵气逼人。 少女打破了饭桌上的寂静,“嫂嫂,我是伯符大哥的妹妹。” 一语成功吸引了满桌人的视线,孙权也停下碗筷,好奇的看了看孙小妹。 原来这便是昨日闹洞房的孙小妹,乔滟偷眼看了看太夫人,她正专心致志的夹了一个鸡腿放在孙策的碗里,闻言抬头,“你好啊。” 太夫人发话了,“仁儿,食不言寝不语。” 孙小妹并不害怕太夫人,只是嘿嘿笑道,“人家只是好奇这位新来的美人嫂嫂嘛!” 二十八、她要成长 孙小妹并不害怕太夫人,只是嘿嘿笑道,“人家只是好奇这位新来的美人嫂嫂嘛!” 太夫人冷笑道,“美则美矣,但是这家始终不是她当得。” 孙策脸一下子拉下来,“母亲还是少说些吧!” 米粒呛住了喉咙,乔滟猛的咳嗽起来,上不去下不来还吸进了鼻孔,孙策见状,忙扔下筷子拍拍乔滟的背,道,“慢点吃,别噎着。” 太夫人眉头皱起,厌恶之情言溢于表,她厉声责斥,“吃个饭都如此不知规矩,日后这孙家还会被你闹成什么样!” 气氛一下子陷入僵局,母亲生气了,孙权他们都知道大事不妙,默默低下头不做声,孙尚香大概也没料想到母亲突然发这么大的火,一时愣在了那里。什么叫吃个饭都如此不知规矩?这个气氛使得乔滟非常难受,一顿饭吃下去的全是气,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发作不给太夫人面子,孙策的手仍是抚在乔滟的背上,掌心的暖意自衣裙渗入乔滟的全身,他冷着脸,却又不好发作,只皮笑肉不笑道,“母亲别生气,这些礼节,日后伯符再慢慢教她便是。” 孙尚香回过神来,嘴角弯起一个笑容,小脸儿露出了一对小酒窝,她连声附和着孙策道,“是啊是啊,大哥昨日刚成婚,母亲应当高兴才是啊。”孙尚香年纪尚幼,哪里会知道婆媳关系为何物,乔滟初来乍到便终于饱尝了电视剧上的夫妻吵架与离别的前夕故事,想到以后还要日日面对,便袭来一阵倦意。 为了孙策,她忍。 太夫人虽然对孙策及其他几个儿子颇为冷淡,但却是非常宠爱小女儿孙尚香的,她笑着看了看孙尚香,面部表情稍有所缓和,她道,“罢了罢了,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你们慢慢用吧。”说罢随着侍女离开。 太夫人的米饭仅仅用了三分之一。 一滴冷汗从额角滴下。 大乔暗吁了一口气,女强人一走,她立时感觉气氛轻松很多。 大家显然都这么认为,弟弟妹妹们的紧绷的身体也松懈下来,孙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大乔碗里,仿佛刚才的事情都没发生,“多吃点。”此亲密一举自然是笑声四起,乔滟看了一脸乖顺的他一眼,然后温柔的回笑,“谢谢夫君。” 孙策笑出了一脸花。 太夫人前脚刚踏进房间,玉蓉便凑上前,掩嘴讥诮的笑道,“母亲所说不错,那乔姑娘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呢。”玉蓉顿一顿,细细的帮太夫人解开厚厚的狐皮大氅,语气含忧,”只是不知道,玉蓉何时可以再正大光明的见到夫君呢……” 太夫人斜睨她一眼,“这才是你今日来找我的目的吧。” 玉蓉讪讪一笑,“母亲言重了,玉蓉也是思君心切……”太夫人半倚在床上,手中捧着一盏温热的茶杯,闭目凝神说,“且再耐一耐吧,改日我替你试试伯符的心意。”她心里明白,只要她不开口提起玉蓉,以她这位大儿子的性子,是决计不会主动说起的。 江山易主,君临天下,将要成为霸主之人,怎可只专爱一个妻子呢? 玉蓉行了一礼,“是。” 虽然策儿喜欢那乔氏,但你始终是正妻,你不可与她正面为敌,惹得你和策儿离了心。”她的一双眼眸严厉而又咄咄逼人:“听明白了么?” “玉蓉明白。” 孙策召开议事,议事厅内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尤其是女流,乔滟在一群老头子张弘张昭眼刀的驱逐下悻悻离开,瞳孔映上一个艳丽无双男子颀长的身影正不急不慢的往这里走来,乔滟微微笑了笑,表示问好,忽的就想起了自己那个好妹妹,心想着要去看看她。 两人擦肩而过时,周瑜微不可闻的轻声道,“姐姐好。”乔滟一愣,笑着回道:“妹夫好。” 正午的日光清明朗朗,后院桂花香浓郁,洋溢着深秋的气息。 孙权今日以身体不适为由请假,大乔略略一思考,随便拉一个侍女问清楚了孙权的房间,便去找他。推开门,孙权的房间幽雅别致,墙壁上挂着一幅牧童吹笛的画卷,案上的砚台压着一叠纸张,孙权当真是病了,瘦弱英气的脸苍白如雪,他和衣躺在床上,盖着一床薄薄的棉被,正专心的读书。 因为着急,乔滟选择了直接擅闯民宅,彼时孙权正在读书,看到乱入的乔滟,刹那间红了一张脸,书掉落在地上,他抱紧了身上的薄被,“姐……嫂……大嫂?”乔滟见他一副瑟瑟发抖的样子,那么自己这不岂不成了霸王硬上弓,老牛吃嫩草的色中饿鬼?不免也尴尬起来,“那……我先回避?” 孙权忙不迭的点点头。“大嫂稍等,仲谋片刻便好。” 片刻之后。 凉风拂过乔滟耳边的鬓发,飘逸如风。 孙权穿戴好后,打开门道,“大嫂,进来吧。”乔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两声,心想她今天的行为定是把孙权给吓坏了,御香恰巧路过,她微微眯起略有些近视的眼睛,迎着刺眼的阳光仔细一看那个熟悉的纤细身影,不禁怔忡,大乔怎么在二公子这里? 孙权沏了壶茶,递给她,在她面前坐下来,“大嫂……找仲谋有事吗?”乔滟叹口气,旋即盯住孙权乌黑的瞳仁,“也没什么,只是想问一问你,我与阿策成亲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大嫂何不亲自去问大哥?” 乔滟摇摇头,握着手里的杯子,灼人的温度烫的指尖微微发红,“你知道你大哥的脾气,他不会告诉我的。” 一则,她不想多嘴多舌给孙策增添精神上的负担,二则,她怕孙策不想让她担心,不肯说出实话。 孙权垂下眼眸,淡淡的笑着,语气里带着由衷的佩服,“大哥真是好福气,娶了嫂嫂这样的贤妻。” 他便将成亲那日的发生的一五一十的尽数告诉了乔滟,“大哥那天心情非常好,仲谋从来没有见大哥这么开心过,那根只是曹丕却突然不请自到,还送了大哥一根发簪,大哥看到发簪,脸色骤变,砸碎了盒子,便夺门而去。”他顿一顿,又道:“那根发簪,想必是嫂嫂和大哥的定情信物,至于曹丕如何知道,我想定是有人告了密。” 乔滟脸色发白。 是许贡! 只是许贡如何知道的,她却不得而知。 乔滟不记得她是如何回到房间的,只记得她浑浑噩噩中摔碎了一只茶壶,她慌忙蹲下身子去拾掇碎片,割碎了手,鲜血淙淙的流了出来。 那一道伤痕,似割在心上。 御香进房间时见到大乔这个丢了魂似的样子着实吓了一大跳,搬开她血流不止的手急急的问,“夫人您怎么了?!” 乔滟茫然的看了看她,却没有说话。 她在内疚,她在心痛,她在恨自己,恨自己怎么总是给孙策拖后腿,倘若那日不是她的耽搁时间,曹丕怎能眼睁睁的看孙策的笑话,许贡那日也是如此,倘若不是她擅自离开孙策,他们就不会结下这个梁子。 如今两人已然完婚,是不是就表明了孙策生命终结的日子已经近在眼前? 所以,她要成长,她要让自己变得强大,保护孙策。 二十九、纵横天下 “袁术现已称帝,如今有袁绍,吕布,曹操对江淮地区其虎视眈眈,他若称帝,实在是自取灭亡,袁术庸碌,眼下又四面楚歌,我建议主公此刻举兵攻打袁术,夺回玉玺。” 上午的阳光清朗明亮,衬得孙策的脸白壁生辉,眼眸如星辰般灿烂,只一眼不知就要多少女子哀哀凄凄捧心泣,他的神情坚毅,略一沉吟,孙策凝神道,“袁术虽然为人庸碌,但毕竟曾善待于我,我又怎好这般背信弃义,恩将仇报?” 张纮道,“主公仁义,只记得袁术曾善待于我们,却全然忘记了昔日袁术屡屡失信于主公,且当日主公劝他不要称帝,他非但不听,还对你存了杀心,此等人落得凄惨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况且主公想要称霸天下,必得舍了所谓的情谊啊!” 张纮的一席苦口婆心的话让其他人连连称是,张昭也认为此次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应当立即召集兵马,阻击袁术。 唯有周瑜不语。 孙策细细沉吟了一会儿,唇畔忽然掠过一丝狡猾的笑,道:“大丈夫手提三尺剑即可纵横天下,何吝区区俗物,对待袁术此人,眼下只需一封书信即可。” 时袁术僭号,策以书责而绝之。 ——选自《三国志》 接到了绝交信得袁术气了个半死,把信狠狠摔在桌上,吼道:“是可忍孰不可忍!这黄口小儿如今刚刚攻进了皖南,就敢与我正面为敌,若是日后平定了江东,他岂不要蹬鼻子上脸不成!”发完了火,他一屁股瘫在胡椅上,对着一旁的国师哀戚道:“先生,你看我,人已年过花甲,满面沧桑,年华将逝,来日无多啊。如今这黄口小儿与我绝交,我这是又树了一敌啊!我若此次不创立大位,以后怕是更加难了。” “陛下息怒,当日老臣宁可直言死于谏,也不愿谄媚图荣华,苦劝陛下不要称帝。”白发苍苍的国师激昂道:“如今陛下已然称帝,老臣也要誓死效忠陛下,孙策这黄口小儿,自然不值得陛下担忧。而这当今世上,有两人可与陛下相争。” “谁啊?” “邺郡袁绍,许昌曹操。袁绍曾任十八镇诸侯盟主,他现在占领着冀,青,并三州,而且图谋攻打北方的幽州,他现在拥兵五十万,帐下文臣武将皆是海内的豪杰,而且还是主公的堂兄,名望比主公高,曹操更为当世奸雄,其文才武略,百年罕见,虽然眼下势力不及主公,可是他挟天子令诸侯,执天下牛耳,远交近攻,纵横南北,其兵威已经是日盛一日,有此二人在,主公啊,你这皇帝做的实在危险啊!” “哼。”袁术不以为意,“袁绍本是我们袁家小妾的一庶子,要论族上卑贱,他只配给我当奴仆,我就是看他比我年长两岁,认他为兄而已,他敢跟我较量,还有那个曹阿瞒,他原本就是奸宦之后,贱民之孙,鹰犬之辈,无耻之徒!朕现在,第一个要出兵灭掉的就是他。朕现在要做的,就是要杀鸡儆猴,彰显天威!” 孙策回房后,已是近在黄昏,太阳西下,露了半个彤红的脸在天际,乔滟听到动静,收起毛笔,垂下宽大的袖子遮住了掺了纱布的左手。 “回来啦?”乔滟笑眯眯的说。孙策点点头,伸出手抱住乔滟,头搁在大乔的肩上,一脸倦意的抱怨道,“听他们七嘴八舌的说了一天,也没得出个结果,累死夫君我了!” 乔滟有点心疼又好笑,这个江东人言威风凛凛,名闻四海的小霸王,这么孩子气的一面又能见到几次呢?不敢用左手,她抬起右手拍拍孙策的背,“是什么事?说来我听听,没准儿我还帮得上忙呢!” 孙策坐下来,口干舌燥的他一脸喝了四五杯茶水,可尽管如此,酷爱形象的他还是让一切尽显优雅,没有丝毫的水渍溅到他华丽的锦袍玉带上,乔滟看着分外眼红,十分的羡慕嫉妒恨,记得她每次口渴时,总是要把自己弄得全身一片狼藉。 天边飘来几朵乌云,阴暗的色泽渐渐漫染了天空。 窗外桂花香携带者雨的气息,愈发浓郁扑鼻,枯枝摇摆作响。 孙策一仰身躺在床上,双臂枕在脑袋下面,闭上眼睛,梦呓般的轻轻道,“他们都劝我攻打袁术,你觉得这事该怎么办呢?” 乔滟说,“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令献帝加封了各方诸侯,唯独亏待自己,比之董卓,足以看出曹操之聪明狡猾,他不爱虚名,却喜欢实权。” “他意在一统天下,就断不能容忍任何一个可以与他抗衡的人,如今他的兵马实力日渐丰腴,虽然与袁绍相比还是名微兵寡,但其智谋远略远在袁术、袁绍二人之上,所以我料定,他定会派人去攻打袁术,最后坐收渔翁之利。如此,又岂费你一兵一卒?至于曹操对你忌惮虽深,但你现在刚刚平定江东,兵微将寡,所以暂且不会兴师来犯,那日曹丕定是奉曹操的命,假意给你吃一颗定心丸,告诉你他并没有把你放在心上。” 孙策猛的睁开双眼,看着乔滟的眸子亮晶晶的,仿佛夜空中璀璨的星子,笑意盛的如盛开绽放在春季的花,春光灿烂,没了刚刚昏昏欲睡完全两个状态,他忽然有些迷惑,眼前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变得?他神采奕奕的说了一句,“知伯符者莫若阿滟。”乔滟一愣,也乐呵呵的笑了。 “过来。”孙策冲乔滟张开双臂。 乔滟乖乖的走过去。 一把揽住她,闻着她发间的幽香,温热的唇贴在她的脸上,一路向下,最后…… 乔滟脸一红,忙推开他:“大白天的,有人。” 看着她的脸红的要滴下血来,孙策朗声大笑,拥的她更加紧了。 鼻子对着鼻子,眼睛对着眼睛,他灿若星辰的眸子一眨不眨的望着她,仿佛要望到她的心底,乔滟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便微微垂下眼帘,不去看他。 长长的睫毛在眼帘投下一小片阴影,孙策越来越认不清自己了,从前他从来不会因为一个女人而影响他的喜怒,如今她的一颦一笑,都是那样牵动他的心。 “阿策。”耳边传来她轻轻的呼唤。 “嗯?” 猝不及防的,她狠狠的咬了他一口。 “啊!”孙策吃痛,捂着自己完美无瑕的俊脸叫到:“你怎么变成小狗了!” “来咬我啊咬我啊~”乔滟咯咯的笑着,笑声如银铃一般清脆悦耳。 “死丫头!”孙策一把箍住她,狠狠的咬住她的唇。 “唔……你才是小狗,”乔滟哀叫,“你咬死我了!” “还敢不敢忤逆小爷了?”孙策得意。 “不敢了……”乔滟泪眼汪汪。 “这还差不多。” 夜里下起了秋雨,秋天的雨不同于夏季的热情,又不是冬天那般冷清,它寂寥无声,安静而美好,静的仿佛鸟儿低吟,空气有些干燥凉爽,乔滟冻得哆嗦,半夜不住的往孙策火炉般暖和的身体上靠。孙策大概今天真的累了,睡得很熟,其实他的睡眠一向极浅,是怕手下突然叛变弑主,他虽然不像曹操一般搞什么吾好梦中杀人,但也要保持时刻警醒。 雨一夜未停。 清晨仍有些淅淅沥沥。 乔滟一觉醒来,因着下雨天最是睡觉的好天气,孙策呼吸均匀,仍在梦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颊上,痒痒的,乔滟揉了揉眼皮不住耷拉下的眼睛,放大看他的俊脸,更是完美的无一丝瑕疵,手顺着他秀美清俊的轮廓缓缓描绘过他刀刻似的五官,猛然发觉时间不晚了,急忙起来穿戴梳洗。 早饭时间大家聚集了满堂,侍女们将各式各样的端上桌,太夫人等了许久,孙策大乔夫妻二人的位子上依旧是空的,门口也迟迟不见两人的身影,孙尚香慵懒的扒拉着碗里的米粒,“大哥大嫂怎么还不来啊……” 太夫人蹙起眉头,语气里已有些压抑的怒气,“御香,你且去看看。” 御香来叫起乔滟的时候,听闻太夫人面色不善着实吓得色挠,只怪天太阴暗睡过了头,她连忙摇晃起孙策,一时心急口不择言,“快起来了,太阳晒到屁股了!” 看到御香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乔滟一顿,忙不迭的改了口,“夫君快起,我们误了时辰了!” 她偷偷作呕吐状。 孙策睁开眼,含糊不清的说了一声,“嗯?” 不等乔滟开口,御香已经抢先答道,“太夫人说早饭时间已到,请公子和二夫人用饭。” 孙策没理她,转过身继续睡。 惨了惨了惨了……御香仿佛已经看到她被太夫人生吞活剥的样子。 御香的脸色很难看,目光略略低下,御香的菜色神情让乔滟忍俊不禁,看太夫人如此重用御香让她伺候孙策,应当是地位不低,便转身对他说,“你先出去吧,我们随后就到。” 御香不语,一声不吭的退了出去。 三十、孙策病了 御香不语,一声不吭的退了出去。 乔滟靠近孙策,她问道,“你怎么啦?”孙策察觉后面没了动静,转过身乔滟,得意笑道,“今日我们在房里吃。” 乔滟怔住,一时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他拉住她,左手袖子顺势往下滑去,露出一段雪藕似的手臂,乔滟来不及收手,硬生生已被一只修长的大手握住,不小心触碰了伤口,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她急忙把手抽出来。孙策的脸青了一半,原本嬉皮笑脸的神色消失不见,他不由分说的扯开乔滟的袖子,盯着缠着纱布的左手,问,“怎么回事? “茶壶打碎了,不小心割到手了。” 孙策挑眉,眼睛仍是没有移开那只伤手,有些不相信的问道:“只是这样?” 乔滟点点头。 他叹一声,心里有点莫名的酸楚,他轻抚着乔滟的左手,语气里是满满的心疼和宠溺,“笨蛋,下次要小心点。” 乔滟抱着他的腰,心里暖暖的:“我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孙策轻声道,“我知道你与母亲不和,自从父亲死后,母亲就变得有些不近人情,今日你留下,陪我在房里用膳。” 乔滟低声道:“我知你装病是为了我,可是我却不能做出这样不懂事的事,你若是身体不舒服,我便去向你母亲请个假,但我是一定要去和大家一起用膳的。” 见她坚持,孙策叹道:“也罢,你去吧。” 乔滟硬着头皮向太夫人解释孙策感了风寒,起码这几日是下不来榻了,孙氏一干人等颇为意外。孙尚香也惊奇道,“大哥不是昨日还好好的么?怎么一下子就病了?” 太夫人冷笑一声,“只怕这病来的蹊跷,胡医师,你且说说是怎么回事。” “吴侯这病是因为近日来疲惫过度,没有及时的休息的原因,并无大碍,老夫只需开几服舒缓疲劳的药便可。”医师唯唯诺诺道。 乔滟一言不发的站在原地。 太夫人的目光落到乔滟身上,一张脸拉的老长,“这孩子简直是无可救药了。” 孙策这一“病”就是好几日,孙氏兄弟已经来探望过数次,关心之余而又劝他不该过度案牍劳形伤了身子,然而太夫人却一直没来探过病,乔滟简直怀疑这是不是她的亲生儿子,但是她也没有再为难过乔滟,只是把她叫过去不咸不淡的吩咐了她一句照顾好孙策。 上面说了,孙策的“病”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大乔与太夫人不和,他怕大乔受到欺负,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吴军大肆提议攻打袁术,张纮张昭那两个老家伙跟在屁股后面追着劝谏,并非是他庸碌,而是此事他自有公论。 其实说孙策同学装病逃课,也不尽然,他是一个军队的主公,心怀天下,需要管理太多事情,关注各诸侯的动向,倘若不是真的疲惫到极致,又怎会想出这么一招不是主意的主意呢。 乔滟衣不解带的照顾着孙策,几天下来,竟熬出了黑眼圈。 孙策着一袭单衣倚在床上,面带笑容,安详和谐,“忽然觉得生病也未尝不是一件美事啊!” 乔滟无语,舀了一勺子粥送进他嘴里。 “我看你呀,就是故意的!” “呀,被你看穿了!” 两人说话间,正好喂完了最后一口白粥,“还要吗?”孙策摇摇头,“不要了。”大乔给他放下碗,给他盖了盖被子,轻声说,“那你再休息一会吧。” 孙策倚在她怀里,像一只乖顺的小猫,英挺的鼻梁恍若刀刻,乔滟觉得越看越不够,心想他怎么就这么帅呢?说他帅的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也不为过,孙策轻轻握着乔滟的手,暖意在掌心里丝丝漫染开来,“在想什么?” 乔滟道:“我有些想念小乔了。” “去看看她吧,”孙策道:“你若再不去看她,只怕小乔那丫头要说我这做姐夫的吝啬了。” “眼下你病还没好,我哪里能随便出去呢。”乔滟果断的摇摇头。 “哼,算你有良心。”孙策把腿搭在她的腿上:“快给小爷揉腿!” “揉——腿——啊……”乔滟狞笑着伸出魔爪。 孙策一阵恶寒,急忙把腿收回去。 “死丫头,你就不能温柔一点!” “我这么温柔,你竟然说我不温柔?” “你温柔?” “我不温柔吗?” “你……” 如此和孙策宅了数日,孙策终于心不甘情不愿的重出江湖,看着乔滟一脸解放的笑容,口中连连叹息应当多装一些日子,最终在乔滟的催促下,恋恋不舍的离开房门。 有乔滟承包他的吃喝拉撒,他当然不舍了。 雨后天气骤冷,江南水乡却仍是带着一点温柔春日的气息。 在孙策的帮助下,乔滟瞒着太夫人偷偷来到了都督府,她给自己规定好了时间,在午饭之前必须赶回去。都督府之豪华,不下于吴侯府,远远一望雾气沼沼,瓦窑四潲,就跟一块砖抠的一样。有四棵门槐,葱葱拢拢的庇阴了门前。 等下人通报完毕,周瑜竟是亲自来迎接。 “姐姐。”周瑜露出一个十分温和的笑容。 “公瑾,别来无恙。”她笑问:“小婉好吗?” “劳姐姐挂心,她很好。”两人说着,周瑜已经带她路过一个藕池,里面的莲花聘聘婷婷,十分美丽,有两个丫鬟正在交谈。 “听说了吗?大都督得知说自己的妻子爱吃莲藕糕,竟亲自下水采摘了莲子,这样好的男子,我们去哪里找啊!” “是啊是啊,大都督每天就算再忙,也会回来陪他的夫人,要是我能嫁给这样的男子,便死也无憾了!” 周瑜停下脚步,咳嗽了一声。 两人低着头,即刻散去。 “他们说的是好话,为什么还要阻止他们?” 周瑜谦逊道:“让姐姐见笑了。” 想起那日许贡的事情,乔滟开口道,“公瑾,我有一事想要让你帮忙。” “什么事?”狭长的双眸闪过一丝讶异,周瑜问。 “那日伯符削掉了一人的手掌,而这人,恰好是许贡的儿子,许贡是当今圣上面前的红人,伯符又喜欢单枪匹马闯敌营,而你嫩俩平日里几乎形影不离我想拜托你,务必保护好他。” 周瑜的眸子一片深不见底,“形影不离?我和伯符不至于此吧,况且有姐姐保护,伯符还用担心这个?” 乔滟急道,“可我只是一介女流呀!” “巾帼不让须眉,我看姐姐的气度,比男子还要大。” 看她垂头丧气的样子,周瑜微微一笑,道,“保护主公是公瑾的责任,公瑾一定尽心竭力,全力保护主公的安全。” 有了周瑜的许诺,乔滟心下安了许多,如今周瑜得知了这件事,就等于多了一层□□,随时保护孙策的安全,解决许贡门客的这件事。 说话间已到了乔婉的闺房,推开门,一缕阳光便迎门而入,乔婉垂着眼帘,乌黑如泉的长发一络络的盘成发髻,玉钗松松簪起,再插上一枝金步摇,长长的珠饰颤颤垂下,在鬓间摇曳,眉不描而黛,肤无需敷粉便白腻如脂,她俨然已是一个年轻美丽的少妇,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一分妩媚的风韵。她正专心的缝制着一件绛红色的大氅,披风现下是一个尚未完成的雏形,可乔滟还是一眼看出来这款是个男式服装,便嘿嘿笑着打趣儿道,“小婉啊,这是给周郎做的呢?” 乔婉应声抬头,见是姐姐,脸上洋起开心的笑容,她贝齿咬断针线,上前拉着乔滟,笑的仿佛又是了那个在未成亲时整日跟在她身后笑意盈盈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姐姐,妹妹好想你。” 眼圈微微有些发红,乔滟急忙道,“都嫁人了,还是这个爱哭的毛病可不好!”顿一顿,她坏笑说,“让你的周郎看到,还以为我在欺负你呢!” 小乔霎时间满脸羞红。 两人坐在榻上,乔婉给乔滟倒了杯水,捧着热热的茶杯,冰凉的手指便稍稍缓和过来,乔滟仰头喝一口,胃里暖暖的,“怎么样,近日好吗?” 乔婉细细软软的声音,如莺啭燕啼,她的眉间有一抹幸福的神色,“我很好,姐姐呢?吴侯待姐姐好吗?” 乔滟点点头,“我也很好,阿策他待我很好。” 三十一、枭姬尚香 乔滟看着乔婉灵动的手指飞快的在针线间穿梭,不禁艳羡起来,心想着她若能给孙策缝制一条腰带该有多好,于是道,“小婉,你教我缝腰带吧。” 乔婉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姐姐愿学,那妹妹倾力相授。” 手中拿了针和线,她小心翼翼的穿针引线,乔婉教的很用心,一步一步的做着示范,向来笨手笨脚的乔滟咬着牙,将第一步的起针工作完成。 惊风飘白日,两姐妹一如在那个依山傍水而建的小茅草屋里,在那样的烛火阑珊下,一起眉飞色舞的谈笑风生…… 乔婉的语气里忽然含了淡淡的忧愁,“姐姐最近可去看望了父亲?那日周郎陪我去探望父亲,他的身体总是不太好。” 乔滟一愣,猛的想起在那个清凉小院,竹影婆娑之中,还有一位年迈的父亲,她叹道,“那还有时间呢?太夫人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立时赶我出家门,今日若不是阿策帮忙,我哪里能来这里看你呢?” 乔婉点点头,仰起脸,“姐姐,太夫人既不喜欢你,你可以用心让她喜欢啊。” 乔婉所言极是,太夫人不喜欢她,她可以费尽心思让她喜欢,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太夫人不是别人,她是孙策的母亲,她就是再不喜欢她,也不能与她为敌。 乔婉的话恍若醍醐灌顶,将她彻底的浇醒。 两姐妹正絮絮叨叨的聊着家常,周瑜进来了。 他爱奢华,奢华到恨不能挂了满身金银财宝,头发半束,如瀑垂在两肩,狭长的丹凤眼美的极致,颜若舜华,一袭刚换的明艳的长袍濯濯生辉。 乔滟抚额低叹,一个男子美得至此,还让女人怎么活?倘若不是小乔同样生的美貌,岂非要羞愤而死。 他从来都是一成不变的温文尔雅,他的嘴角挂着浅淡的笑容,“姐姐好。”大乔点头,“妹夫好。” 永远是这样简单的对白。 乔婉一看到周瑜,双眼便含了春水,她面若桃瓣,如春日里吐蕊一般招人喜欢,“周郎。”周瑜闻声看向乔婉,走向她,长臂一伸便揽住她,他蹙起眉毛,略含责备,“夫人怎么穿的这样单薄?若是冻着了可怎么好?” 乔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瞥一眼姿势暧昧的金童玉女,再瞅瞅脸红的吓人的小乔,想笑却又忍着,咂咂嘴道,“嘿嘿嘿,你们俩光天化日之下卿卿我我,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姐姐呀?罢了罢了,我可不当这个电灯泡,时间不早了,我也先该撤了。” 乔婉脸羞红,眉目间满是娇嗔,“姐姐!”她羞的直把一张小脸往周瑜怀里藏。周瑜笑着望了一眼窗外,道,“现下已经晌午,想必姐姐一定饿了,还是在公瑾府上用了再走吧,再者。”他低头看一眼小乔,狭长的双眼里满是柔情宠溺,“小乔也甚是想念姐姐。” 是啊,女子不能轻易出门,更何况结了婚且有太夫人那个女强人坐镇,只怕此次一别,可是再想见她这个宝贝妹妹一面就难了。 想起临走时孙策特意嘱咐她要早点回来,何况孙策派来保护她的两个士兵还在门口杵着,她咬咬牙,心想还是算了,“多谢妹夫盛情,伯符还等我回去呢。” 乔滟离开时小乔忍不住又红了眼眶,周瑜无奈下又是哄又是骗,说她的姐姐马上会回来,那样温柔的口吻,仿佛是在哄一个没长大的小孩子,乔滟也被这忧伤的离别场面搞得心情很糟糕,心里暗骂封建时代不让女人出门太苛刻。两个士兵骑在马上在前面开路,乔滟则是老老实实坐在轿子里上神。 经此一病,张纮自知自己太讨人嫌,议事时几乎保持沉默不语,孙权锋芒日渐显露,得到众人的敬佩的称赞。 年少万兜鍪,坐断东南战未休。 可谁又知道他何以坐断东南? 桂花香气满盈。 一连几日天际暗淡,果然是自古逢秋悲寂寥,一向不知忧愁为何物的乔滟竟然也开始怅然若失,常常望着一树枯枝发呆。今日晴空万里,似乎又恢复了夏日的热情和温暖,乔滟百无聊赖中出来浇花,她步履缓缓,忽觉眼前一花,一道白光刺进了她的双眼,凌厉而迅疾,她下意识的往右一躲,一枚飞镖便钉在她身后的树干上。 有刺客! 乔滟将飞镖从树上拔下,迅速回身扔还回去,却听“哎哟”一声娇呼,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倒在了地上。 “尚香?怎么是你?” 孙尚香小孩子不懂事玩飞镖,差点误伤了她,而她出手迅疾,又差点误伤了尚香,想想都觉得后怕。 孙尚香瞪大了眼睛,一双剪水般的眸子里秋水盈盈,充满了好奇,仿佛全然忘了刚才的惊魂一刻,“尚香?尚香是谁?嫂嫂是在叫我吗?我的名字是单字一个仁。” 乔滟怔忡一下,一时不该如何应答,历史上不都说她是孙尚香吗?三国杀里的孙小妹也叫孙尚香啊!难不成历史有误?她尚未开口,孙尚香却兀自念叨了尚香这个名字几遍,忽然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眸子里湛出光彩,“嫂嫂好文采,尚香这个名字很好听呢!” 乔滟汗颜,讪讪一笑,她这个不折不扣的理科生,实在有愧于“文采好”这个称赞。 孙尚香身材娇小,大概是没有发育成熟的原因,又或许是因为江南人身材普遍矮小,她的身高比小乔还要矮上几分,她身影矫健,忽的脚尖一点,轻松的便跃上了树,她抱着树干,坐在一根粗大的树枝上,悠闲的晃着双腿。 孙尚香折了身旁的较细一点的树枝,居高临下的望着乔滟,“嫂嫂,你也上来吧!” 乔滟觉得孙尚香煞是可爱,心里不由得喜欢,干脆心一横,笨拙的抱着树干开始往上蹭,像极了树袋熊,奈何几次上升又下滑,孙尚香见状,早已笑的前仰后合,桂花树也因她的花枝乱颤而左右摇摆,几片桂花瓣随风落下,乔滟哭笑不得,“我上不去。” 孙尚香伸出手道,“嫂嫂别急,我来帮你。” 乔滟重新抱着树干,脚蹬着坑坑洼洼处,拉着孙尚香的伸出来手一屁股坐了上去。 树枝晃动了几下。 乔滟急忙不动了。 孙尚香笑嘻嘻的看着大乔,直看得大乔以为脸上有什么东西,尚香说,“嫂嫂真漂亮啊,大哥跟我称赞嫂嫂美貌呢!只是……”她意识到了什么,忙闭了口。 乔滟眉毛一挑,“只是什么?” 尚香嘟着嘴,“只是……只是……” “但说无妨!” “只是行为莽撞,有负才女的称号!” 好你个孙策!乔滟恨不能立刻磨刀霍霍向他去。 尚香似乎看大乔面色不悦,便识趣的转移了话题,她低头从腰间摸出几支镖,上面印有梅花的纹路,“嫂嫂可会玩镖么?”漂亮灵动的眼眸微微一眯,如银河星辰一般璀璨,她双眼里的光彩英气逼人,俨然有一股女中豪杰的霸道气息,一道白芒似流星一般飞了出去,钉在了远处的围墙上,乔滟目瞪口呆,惊讶于尚香的身手,同时又感叹孙家果然辈辈少年出英雄。 “你很喜欢舞枪弄刀?”乔滟问。孙尚香这一点是与历史上描述无异的,幼时便在烽火连天,刀光剑影里度过,难免不会受到影响。 尚香重重点头,“母亲常常责怪我不像个女儿家,可是我真的对那些诗书啊,女红啊一点兴趣都没有,我想是应该是我没有天赋吧!”话至此,竟是没有一点点失落和难过,大眼睛流光溢彩,愈发动人。 乔滟忽然羡慕起她是个小孩子,如此整日无忧无虑。思绪飘飘荡荡忆起孙小妹结姻一事,不由的心下怅然,这个无忧无虑的少女,大概永远也想不到,届时她会为了政治,不得已要离开母亲,离开兄弟姐妹,嫁给一个岁数比自己大到可以当爹的男子。 秋风拂过,桂花瓣微微荡漾,温柔的扫过她们的脸颊。 尚香再从腰间抽出一箭,“嫂嫂要不要试试?” 乔滟拉下脸,欲哭无泪,“我哪里会呀,也顶多会玩玩剑而已。” “你会玩剑?”尚香笑的脸上露出两个小酒窝,“我素日来最爱玩剑,只是今日季佐哥不在,没法陪我练剑了。”她顿一顿,又道,“大哥的剑法堪称是天下无敌,枪法也很好,只是他从来不肯教我!” 看孙尚香一脸气愤,乔滟想象到孙策议事的时候如何连打几个喷嚏,忍不住笑出了声。尚香一挥手又是一箭,却听一声闷哼,接着拐角处便有一个瘦瘦长长的影子斜斜的印在地面上。 乔滟和孙尚香面面相觑,尚香反应比较快,率先跳下桂花树,跑到一团花簇里藏起身子,一边抬起头压低了声音对着傻呆呆的乔滟催促道,“嫂嫂,快下来啊!” “啊?啊?噢。”大乔站起身子,向下看去,眼前晃晃悠悠,地面上似漂浮着一层层的浮云,仔细算起来这棵树应当有三米之高了,她没有学过轻功,又没有金刚不坏之躯,这要是莽撞的跳下去…… 尚香见她迟迟不动,心急如焚,眼见着那道影子越来越近,她眼一闭,牙一咬,跳了下去。 忍住屁股上火辣辣的疼痛,乔滟蹲着身子慢慢挪到孙尚香的身后。 斜斜的影子渐渐变短,消失不见,一个单薄瘦长的身影赫然映入大乔的眼帘,他着一袭黑色的袍子,长着一张苍白如雪的娃娃脸,仿佛任他岁月老去也看不见一丝皱纹,大乔屏住了呼吸,陆逊?! 不等乔滟阻止,尚香已经抬手将飞镖射了出去。 有些茫然的环视着偌大的花园,抬起负在身后的右手,一滴妖异的液体便流了下来,落到地面上,刹那间染红了一簇桂花瓣。伤口虽浅却长,他咬住下唇,撩起袍子擦了擦不住滴落的血,皱起眉头。 陆逊瞥一眼手中的飞镖,甩手扔在地上,鼻子里溢出一记冷哼,清清冷冷的说了句,“匹夫。”转身即走。尚香因那一句粗人气的浑身哆嗦,尚香猛然起身,扒开繁密的花丛走了出去,乔滟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已来不及拉住她,只得眼睁睁的看着两人兵戎相见。 “你说谁是匹夫?!”尚香一张小脸涨的通红,此刻她正剑拔弩张,张牙舞爪,与淡定苍白的陆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陆逊顿住脚步,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比他矮半个头的少女,淡淡的说,“谁承认了,自然就是谁了。” “你——”尚香脚尖用力一点,静静的躺在地上的飞镖忽的又一次飞了出去,她出手迅疾,却不见凌厉,一个十足十赌气的小女生,陆逊是个不折不扣的书生,从未碰过刀枪,哪里是这等女中豪杰的对手,手里的书本被削掉了一页,身子一歪竟坐在了地上。 乔滟眼见事情不妙,顾不上疼的刺骨的屁股,一瘸一拐的出来充当和事老,“尚香!” 尚香收回手,狠狠的瞪了陆逊一眼,克制了一下怒气看向乔滟,乔滟道,“别打了,若是闹出去让你母亲知道,省不了又要责怪你。” 陆逊整理了一下衣冠,捡起了那本可怜巴巴的书,面上虽仍然淡定,但一双眼睛却隐隐洋溢着一股怒气,他恭敬道,“夫人。”语气淡漠而而疏离,仿佛两人从来没有在一起朝夕相处过。 清楚明白这个孩子的性情,乔滟点点头道,“你先去把。” 陆逊握紧了那只挂彩的手,低低的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尚香余怒未去,冷哼一声道,“嫂嫂,他胆敢骂我是匹夫,难道我就这样放过他么!” 乔滟 三十二、翩若惊鸿 许昌,相府。 “丞相口谕,今日端午节,特赠关将军金五十,美玉三件,钱三千,绸缎二十匹。” 曹丕一路星夜驰骋,马不停蹄的赶回了相府,一进门,就见一个面如重枣的男子守在门口,他面无表情,眼睛直直的望着前方,仿佛谁也瞧不见。 关羽? 来到前堂,对着男子高大的背影施一礼,“父亲。” 曹操转过头来,一双与曹丕相仿的淡漠眸子里满是嘲弄:“礼物送过去了?” “回父亲大人,儿子依你的吩咐,已经送过去了。果然依父亲所说,他面色大变,骑上马便夺门而去。” 曹操冷笑一声,“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那个大乔是江南一带有名的美女,孙策如此喜爱她,并不为过,适逢乱世,群雄四起,眼下我们大敌当前,上有袁术,下有袁绍。你是否很奇怪,我还顾得上孙伯符那个黄口小儿?” 不加掩饰他的疑惑,曹丕低低道:“是。” “孙伯符虽然眼下兵少马荒,但是骁勇善战,年纪轻轻便已保得一方太平,其力量不可小觑,给他送去那根簪子,是借此机会告诉他,我根本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望着父亲,曹丕眼里满满都是敬佩之情。 “孙策这厮,正是利用了我急于铲除袁术这点,让我替他铲除袁术,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那父亲……” “也罢,袁术不除,与我们而言始终没有好处,我便送他这顺水人情,明日出兵伐袁!” 两人静默了一会儿,曹丕忽然开口道: “对了,我看父亲说降了关羽?” 曹操点头:“我是说降了他,但他条件有三。” “什么条件?” “第一,他只属汉帝,却不属我,第二,善待他的二位嫂子,第三,一旦有刘备的下落,无论天涯海角,都要寻他而去。” “这第三条……”曹丕微微皱眉。 “在那之前,我会杀了刘备。”曹操道:“不瞒你说,刘备所有部将当中,我最喜爱关羽,此人武艺高强,又极为忠义,若是能一直为我所用,胜得十万雄兵。” “忠义是好,可太过忠义未免适得其反,他说一旦有刘备的下落,便弃你而去,就凭这一条,父亲也应该杀了他。” “我若杀了他,你让天下英雄如何敢来投我曹操?” 曹丕方才明白曹操用心,急忙谦卑道,“父亲深谋远虑,是子桓思虑不周。” 这时有部下来报,关羽求见。 只见关羽大踏步走了进来,他一躬身,向曹操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曹丞相一番好意,关某心领,只是这江南美女,万万使不得……” 曹操朗声大笑:“早就知道云长会这么说,既然你认为使不得,她们便由你处置吧。” 曹丕细细的打量着关羽,此人身材高大,生的一双丹凤眼,卧蚕眉,一副忠义之相,虽寄人篱下,却不卑不亢,难怪父亲对他如此另眼相待。 约了曹植到望江楼吟诗,曹植是曹丕的弟弟,生的眉清目秀,举手投足间洋溢着一派书卷之气,与曹丕身上的霸气的王者气息大不相同,两人一起并肩走在街上,相谈甚欢。 蓦地,曹丕停下了脚步。 不远处有一个面带薄纱的女子,她身形修长,气质冷艳高贵,正在给街上的饥民派粥,她的芊芊玉手小心翼翼的执起每一个饥民的碗,小心翼翼的将黄米粥盛进去。 心中一贯没有起伏的曹丕心下掀起一丝波澜。 “大哥,你怎么了?” 耳边响起曹植的声音。 曹丕虽是曹操次子,但最受曹操宠爱,且两人最为亲密,所以曹植称他大哥。 “没什么,我们走吧。” 派完了粥,甄宓回到家中,就见母亲面色焦急的在门口张望。 “母亲。”她轻轻一施礼。 “宓儿,你回来了。”看到甄宓回家,她的母亲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 “母亲不要担心,宓儿只是去派粥了而已,这不是已经回来了吗?”甄宓一边说着,一边与母亲执手回到府中,给母亲斟了一杯茶递过去,揭下面纱,露出一张绝色容颜,她随手拿起尚未绣完的荷包细细缝着。 “我知道救济灾民是好事,可是宓儿。”母亲的眉间闪过一丝轻愁:“派粥是好事,可是对于你这样一个女儿家的名声,实在是不好啊!” 甄宓道:“母亲不必忧虑,宓儿自有分寸。况且乱世求宝,可不是善策啊!一个人本来没有罪,但因拥有一件珍宝便可能被定为有罪,这便是人们通常所说的因财丧身。再说眼下众多百姓都在饥饿之中,不如将我家谷物开仓赈济四方乡邻,这才算是一种惠及众人的德行。” 母亲听她言语有理,便欣然同意了。 “小姐,小姐。”侍女云绘一脸喜色的跑过来。 “什么事?”贝齿咬断针线,甄宓放下手中已经绣完的精致的荷包。 “袁将军来了。” 袁熙正坐在前厅,甄宓的父亲甄严和刚刚出来的母亲刘氏正热情的招待他。袁熙是袁绍的儿子,今日刚刚阅兵,一席铠甲没有换下,便径自来了甄府,他面目俊朗,眉目间自有一股英气,看到甄宓聘聘婷婷的走出来,唇角弯起一抹温柔的笑。 “宓儿。” 甄严和刘氏见状,忙不迭的让出了空间,道:“你们慢慢聊。” “袁郎,今日……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想你了,就来看看你。”他说的直白而又坦然。 甄宓脸一红,立即羞的转过头去,一颗心犹如受了惊的小兔子,七上八下跳个不停,她眼若秋波,长如蝶翼的睫毛低低的垂下,不敢再去看身后的男子。 袁熙知道甄宓一向脸皮薄,便也不再逗她,只哄她道:“我的好姑娘,我错了还不行么?” 甄宓听他撒娇,“噗嗤”一声笑出来,却依旧不肯回过头来看他。 “我们马上就要成亲了,你真的不肯看我一眼了么?”袁熙委屈的说道。 轻轻转过身,甄宓从怀里拿出一个绣着芙蓉花的荷包,递给他:“这是送你的。” 袁熙接过,将那荷包捂在胸口上:“对我来说,这是我的生命。” 两人静静的相拥着,甄姬一颗心里全是爱情的甜蜜,她的脸上满满的都是小女儿的娇羞,甄家与袁家是世交,她与袁熙青梅竹马,自幼订婚,两人情投意合,择日不如撞日,婚期已经定下了。 日子就在三月初一。 “袁郎,我们有多久没有见面了?” “唔……两个月了吧……” “如此久了……”甄宓叹道。 袁熙轻刮她的鼻子:“有没有想我?” 甄宓别过头道:“你若再打趣我,我就不再理你了!” “好好好,我不开你的玩笑了。”袁熙扳过她的身子,道:“最近军中事务繁忙,一时抽不出身来,再者我们两家家规严苛,不能随意见面。” 三十三、死于非命 “我知道,我不怪你。”把头靠在他宽阔的肩上,甄宓道。 “听说你现在给灾民派粥?” “嗯。” “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甄宓摇摇头,善解人意道,“还是不要了,你那么忙,还要陪我派粥,我只是看他们无家可归,无依无靠,所以才出来派粥,而且我已经求得母亲同意,把我们家的谷物开仓,救济灾民。” “我的宓儿真善良。” 甄宓娇羞的把头埋在她怀中。纤纤玉手紧紧的揪着他的衣服,这两个月以来,她无时无刻不在梦里与他相会,她是如此的想他,念他,天天期盼这他能出现在她的面前,今日她终于得偿所愿了。 袁熙又何尝不是?在战场之上,在军营之外,他每次在湖边洗剑,那清澈的水面上,会清楚的倒影出她绝美的面容。 “我要走了。”半晌,袁熙道。 甄宓轻轻点头:“我送你。” 一步三回头的出了甄府,袁熙翻身上马,马儿长长的嘶鸣一声,便载着主人绝尘而去。 甄宓依依不舍的守在门口,看着那身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眼睛一酸,竟落下泪来。 “问莲根,丝有多少,莲心知为谁苦。” 这时候,一直守在门口的侍女云绘走了进来,对甄宓道:“小姐别看了,姑爷已经走远了。” 甄宓回头,斥道:“死丫头,不许胡说八道!” “本来就是姑爷嘛……”云绘咕哝一声,并不害怕甄宓,平日里小姐待她亲如姐妹,从来不曾责罚她,就连名字都是小姐给她取得,她亦忠心耿耿追随小姐,她知道袁熙少爷与小姐两情相悦,心底由衷的祝福他们,现下小姐思念姑爷,哭的这么伤心,她却一点忙也帮不上。 “小姐,这是姑……袁熙少爷托我交给你的。”云绘从怀里拿出一方紫色的绢帕。 甄宓急忙接过,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几个字:“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宓儿,等我。” 眼泪更加止不住的流下,甄宓紧紧捧着那方巾帕,恨不能将她揉进心里。 “小姐,郭小姐已经在你的闺房里等你多时了。”云绘又道。 “阿嬛来了?”甄宓擦干眼泪,美眸微亮。 见小姐不再哭泣,云绘用力的点点头。 “快带我去见她。” 两人正要走,身后却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女声:“哟,这不是宓儿吗?” 甄宓抬头一看,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半老徐娘正扭着水桶腰往这边走来,正是甄逸的二夫人瑞环。 “见过二娘。”甄宓欠身道。 “我还以为你看不见我呢!怎么,有你娘这做大的撑腰,便能目中无人了么?见到我这二娘,竟问也不问一声就从我身边走过?” “二娘哪里的话,是宓儿没有看到二娘。”甄宓淡淡道。 “是么?”瑞环逼近一步道:“我可以相信你的话么?” 瑞环虽是甄严的爱妾,但在府中却处处矮刘氏一头,嫁到府中十多年,连一个子嗣也未曾诞下,她心中已经是怒不可遏,如今见了刘氏的女儿,竟还对自己这般无礼。 甄宓不语。 “这样急着是去见郭嬛吗?” “是。” “那个女人,前后克死她两任丈夫,人人都说她命中带煞,现在又堕于青楼,我劝宓儿,还是少和她接触为妙……” 甄宓咬唇,却无法反驳她的话。 云绘在后面轻拽她衣袖:“小姐……” 这一细微举动落在瑞环的眼里更是大不敬,瑞环勃然大怒:“放肆,一个死丫头竟然敢在我和小姐说话时插嘴,来人,给我打他五十大板!” 甄宓急忙把云绘护在身后:“二娘恕罪,云绘并非有意的。” 轻抚鬓边一缕垂下的发丝,瑞环道:“宓儿别怕,为娘只是在帮你教训下人。”说着,她沉下脸,对一旁的家丁道:“还不快打!” 两个孔武有力的家丁将云绘架在木板之上,云绘跟随甄宓多年,一直恪守本分,从未见过如此阵仗,自然是吓坏了,她哭喊着:“小姐——救我!” “打!” 木板重重的落在皮肉上,发出一声闷响。 “二娘,求你饶了云绘,宓儿愿代云绘受罚。”甄宓急的哭出声来,将头重重的嗑在地上,顷刻间吹弹可破的肌肤便红了一片。 “二娘,求你!” “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 皮开肉绽的声音,惊走了停在树上筑巢的鸟儿。 “别打了!二娘,求你别打了!”甄宓将云绘护在身下,却被两个家丁架走。 瑞环站在一旁,冷笑着看着气息渐无的云绘,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二娘!”爬过去拉住瑞环的裤脚,甄宓不住的求她:“求你,二娘,放了小桃吧,宓儿愿受任何惩罚!” “罚你?”瑞环蹲下身来,以手抬起她的小脸:“你这样的美人儿,我可舍不得罚。” 说罢,她站起身来,道:“给我继续打!” 云绘面上无一丝血色,已经失去了知觉,那嫩粉色的裙裤之上,全然是触目惊心的斑斑血迹。 手垂下,云绘头一歪,便没了气息。 甄宓瘫在地上。 亲自去试了试云绘的鼻息,见她已气息全无,她用手帕擦了擦手,方道:“扔进井里去吧。” 两个家丁便将小桃的尸体抬走了。 甄宓呆呆的跪坐在原地,脸上的泪已经干涸,仿佛一座凝固的雕像。 瑞环看她一眼,嘴角勾了勾,转身走了。 靠近竹窗边,那花梨木的桌子上摆放着几张宣纸,砚台上搁着几只毛笔,宣纸上是几株含苞待放的菊花,细腻的笔法,似乎在宣示着闺阁的主人也是多愁善感,郭嬛玉手执笔,轻轻的在纸上勾勒着。 她穿一袭淡绿色的衣衫,一张美丽动人的瓜子脸,虽然面貌无法和甄宓相比,但她那清丽脱俗的气质,仿佛出尘的仙女,这样的女子,任谁也想不到,她是青楼里的花魁娘子。 有一只蝴蝶飞进窗子来,落到她的手上。 她惊奇道:“咦,冬天里怎么会有蝴蝶?小蝴蝶,你可是迷路了吗?”来到窗前,手一扬便将那色彩斑斓的蝴蝶放飞,那蝴蝶重新得了自由,便在空中翩翩飞舞起来,郭嬛一转头,却发现甄宓惨白着一张脸,正浑浑噩噩向这边走来。 三十四、心如皓月 “宓儿,你怎么了?”接住甄宓摇摇欲坠的身子,郭嬛关切的问。 两人昨日见面还是好好的,怎么今日……? 甄宓面色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她软软的靠在郭嬛的怀里,竟是晕了过去。 眼前的朦胧水雾渐渐散去,甄宓睁开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郭嬛担忧的脸庞。 “宓儿,你醒了。”扶她坐起来,给她倒了一杯热水,郭嬛道:“小心点,别烫着了。” 甄宓就着郭嬛的手喝下一口热水,便倚在床头上闭上眼,眼角滴下一滴泪。 “宓儿,你到底怎么了?” “云绘……死了。”等了许久,甄宓才慢慢开口。 她恨自己,恨自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与她青梅竹马,情同姐妹的小桃被二娘打死,却什么也不能做,云绘的一颦一笑恍若还在眼前,她伸出手去,却又触摸不到。 云绘…… “怎么死的?”郭嬛十分讶异。 甄宓没有回答她,却伏在她身上哭了起来。 甄宓又睡着了,她的额头滚烫,竟是烧了起来,郭嬛只得替她上街买药,来到回春堂,按照医师的药方抓了几服药后,她走上了回甄府的道路。 不远处有一个聚集点,被乌压压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郭嬛不免心下好奇,但转而想着甄宓危在旦夕,便不敢耽搁时间,匆匆忙忙的往回走。 “大爷,大爷,求你买我吧!”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子抱着一个玄衣少年的大腿,撕心裂肺的哭喊。 那玄衣少年眼睛中一片淡漠,他淡淡道:“再不滚开,我杀了你。”他冰寒凛冽的气质让在场所有人为之一凛。 郭嬛不禁多看了他两眼,有什么东西好像撬开了她早已麻木不仁的心,调皮的钻了进去。 回到甄府,甄宓还在沉睡,给甄宓换了湿毛巾,便起身去熬药。 门冷不丁的被推开,一阵刺鼻的香气扑面而来,是瑞环走了进来。 “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花魁娘子郭嬛么?” 郭嬛道:“瑞姨。” 仿佛是嫌弃她身上的气味一般,瑞环拿起娟帕抬手捂住了鼻,“一双玉臂千人枕,一张红唇万人尝,我这甄府虽算不上什么皇亲国戚,但好歹也是士族中的豪门望族,你当这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么?” 听出她言外之意,郭嬛皱皱眉头,不与她计较:“瑞姨,宓儿病重,请你让开。” 瑞环却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那丫头病重自有她母亲照料,你一个外人有什么权利去照顾她?” “就凭我是她姐妹。”郭嬛淡淡道。 关于云绘的死,她心中已明白一二。 “就你这青楼里的下贱女子,也配和我们家宓儿称姐妹?”瑞环不屑的看了她一眼,讥讽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嘴角勾起一抹笑,郭嬛直视着她的双眼:“瑞姨好像也是甄老爷从醉春楼里抬回府里的吧,怎么,如今进了府就忘了初衷了?而且,瑞姨好像还是老爷从偏门接进来的呢……” “你!”瑞环脸沉了下来。 “抱歉瑞姨,是郭嬛愈矩了。”她浅浅一福神,绕开她便走了出去。 郭嬛年少时,便是在颠沛流离中度过的,在这战火连天的乱世,她的双亲和兄弟皆已死去,而她先后嫁给两个人,第一任丈夫终日酗酒,一喝醉回来便打她,被她一刀捅在心口上,第二任丈夫流连于花丛,被她在酒里下了砒霜。 对待背叛她,欺骗她的人,她从不心软。 至于甄宓,是她从小玩到大的姐妹。 然而外面盛传她命中带煞,克死两任丈夫,现下堕于青楼,为世人所瞧不起,更没有人再敢娶她,虽在红尘,满身脏污,但她却依旧可以笑语嫣然。 “宓儿,宓儿,吃药了。”轻声叫醒甄宓,郭嬛把一碗浓稠乌黑的药汁放在柜子上。 甄宓悠悠的睁开眼:“阿嬛。” “快趁热把药喝了,喝了药,你的病就会好了。”郭嬛舀了一勺汤药,放在唇边吹凉,小心翼翼的递给她:“快喝吧。” 看着她一勺一勺的喝下,郭嬛这才放了心。 “云绘,是被二娘打死的。”甄宓又落下泪来:“都怪我,是我害死了她……” “这不是你的错,”郭嬛拥住她羸弱的肩膀:“瑞环嚣张跋扈,连甄府老爷平日里都让她三分,换做是我,我也没有办法救她。” “可是……” “好了,我们不说这些了。”郭嬛转移话题,企图让甄宓忘掉刚才发生的痛苦的一幕:“我听说袁少爷来找你了。” 甄宓木然的点点头。 “你们什么时候成亲?” “下个月。” “恭喜你了,宓儿。”郭嬛脸上带着一丝艳羡的笑。 “那你呢?”她轻道。 “我?我很好啊!”郭嬛眨眨眼。 “你难道就想一直这样下去么?你不要名声,不要你的清白了吗?你打算在醉春楼这样的地方过一辈子吗?”带着一丝激动,甄宓有些失态的问。 “宓儿,”郭嬛闭了闭眼,有些自嘲的苦笑:“你和我不同,你是享誉天下的甄姬美人,上门求亲的人可以踏破门槛,而我却是克死了两任丈夫的带煞之人,除了醉春楼,我哪里还有地方可去?” “你可以来我家呀!” “谢谢你的好意,”郭嬛微微一笑,“有你这份心意就足够了,我现在披金戴银,享受荣华富贵,而唐妈妈又敬我为大小姐,我现在芳名远播,就连县官老爷都要让我三分。” “可是……你真的不打算再嫁人了吗?那并不是你的错。” 说到嫁人,郭嬛的脑海冷不丁浮现出玄色少年淡漠的眼脸,嘴上却道:“人言可畏,他们都在流传我克死了我的丈夫,没有人敢娶我了,我唯有在请楼里安身立命,眼下,这是我最好的选择。” “可是……” “别可是了,我们两个人的命运不同,你做你的深闺大小姐,我做我的花魁娘子,但我们两个,永远都是好姐妹。” 三十五、花魁娘子 醉春楼里一片骄奢淫逸,钿头银篦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年轻的男男女女围着布置的华丽漂亮的大堂追逐嬉戏,看着步履姗姗的郭嬛,唐大娘忙不迭的迎上前去,“嬛儿,你可回来了,丞相府上虎贲中郎将军可等了你多时了呢!” 郭嬛顺着唐妈妈的目光看去,一个满面横肉的大将正色眯眯的看着她。 她轻轻一福身:“将军。” “几日不见,嬛儿愈发美貌了。”将军笑的一脸猥琐。 “多谢将军。” 郭嬛身在风尘,已经完全不会因对她外貌的夸赞而兴奋,她微微垂下眼帘,避开那恨不能立即将她生吞活剥的目光,问道:“不知将军今日想嬛儿如何?” 擦了擦嘴边的口水,将军道:“给本将跳个舞吧。” 换了舞衣,郭嬛莲步走上舞台,偌大的青楼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安静下来,男子们纷纷入座,亟待看花魁娘子郭嬛的表演。 乐声响起,台上女子出尘如仙,傲世而立,恍若仙子下凡,令人甚至有些不敢逼视。她一袭紫群轻旋,一头长发倾泻而下,紫衫如花,水袖如瀑,说不尽的美丽清雅,高贵绝俗。 “好!” “嬛姑娘!嬛姑娘!” 眼看着脚下的钱越来越多,唐大娘笑的合不拢嘴。 “我要嬛姑娘今晚陪我。”从裤腰带间解下一袋金币,中郎将头也没回的说。 “好好好!” 舞蹈之余,郭嬛目光落到刚刚走入醉春楼的一名玄衣少年,嘴角轻抿,她轻扬水袖,旋身。 他面无表情,神情之间满是淡漠,仿佛外界的一切与他无关,在高声叫嚷的人群中,他显得是那样格格不入,他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连一向眼尖的唐大娘也未看到他。 他选了偏僻一角坐下,开始饮酒。 嘴角不由得扯出一个清丽脱俗的笑容,这一下更是引得台下如虎似狼的男子们尖叫连连。 紧接着便有一个黄衣少年匆匆忙忙的走了进来,他面容清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书生之气,他的目光茫然的在青楼里转了一圈,最终把视线落到角落里喝酒的玄衣少年身上。 “哥。”曹植有些埋怨的上前道:“你怎么来这样的地方了,若让爹知道了,非打断我们的腿不可。” 曹丕喝的有些微醉,一向淡漠的眼睛里露出微醺的光,“美人如玉酒如玉,江山如画剑如虹,醉……” “哥!”曹植急出了一头的汗:“哥,你喝醉了。” “放开我!”曹丕已经大醉,分辨不清来人,狠狠一甩袖子道。 “哥!” “哟,二位爷,里边请~”这时唐大娘看到了正在争执的二位衣着华贵的公子,忙堆了一脸笑迎上去。 “抱歉抱歉,是在下叨扰了。”曹植有些不好意思的推拖。 将唐大娘的叫声抛之脑后,他急忙拉着曹丕出了醉春楼。 一舞已毕,郭嬛始终目不斜视的注视着那玄衣少年走远,向台下鞠了一躬。 “好!” “我要嬛姑娘今晚陪我!” “放肆,嬛姑娘今晚只能是本将一个人的!” 满意的看着一室的人噤声,那虎贲中郎将的目光愈发得意而猥琐。又从怀里掏出一颗夜明珠,他递给已经笑得要抽筋的唐大娘:“本将要替嬛姑娘赎身。” “这……”看着手心上那一颗明珠,唐大娘有点犹豫。 于是,他又掏出了三颗夜明珠并四片金叶子。 “妈妈。”站在台上的郭嬛忽然发话。 唐大娘正沉浸在自己被财宝淹没的美梦里,根本没有听到郭嬛在喊她。于是郭嬛又叫了她一声,她方才捧着金银财宝,仰头看去。 “我既是妈妈的人,就不能随随便便的离开,将军,请您谅解嬛儿的一片苦心。” 那中郎将有些不悦的收敛了笑容。 “听闻将军家中已有妻室,嬛儿一介青楼女子,何德何能与夫人共享将军,嬛儿只愿在这舞台上,为将军舞一曲霓裳。” 中郎将有些不甘的粗声粗气道:“那好吧,那本将这一个月都不走了。” 关上房门,将吵吵嚷嚷的各种不满的人声隔绝在外面,中郎将笑出一脸褶子,抬手开始脱郭嬛的衣服。 “等一下,将军。” “还等什么?本将都等不及了。” “我们不妨先喝一杯酒。”郭嬛笑的一脸娇媚。 “好,好,好!”美人如此温软的要求,饶是百炼钢,也能化为绕指柔。 抬手倒了一杯酒,郭嬛递给他。 淡淡的看着那肥胖的将军七窍流血,郭嬛的眼里头一次露出了嫌恶的表情。把手抚在心口上,郭嬛不觉有些吃惊,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自当花魁娘子以来,她早已是满身脏污,如今为何开始介意了自己的清白? 闭了闭目,玄衣少年淡漠的神情浮现在眼前。 曹丕被曹植颤颤巍巍的背回相府,一抬头,却发现丁夫人正在门口看他们。 “这是去哪了?”丁夫人看向不省人事的曹丕:“怎么醉成这样?” “呃……都是我不好,我和哥在望江楼吟诗,是我不该让哥喝多的。”曹植是个老实孩子,撒起谎来不由得满面通红,丁夫人身为曹操正房,精明而又能干,她微微皱眉,道:“这样子,大概是和那个女子厮混去了吧。” “没有没有。”曹植急忙否认:“大哥只是在喝酒而已。” “这么说……”丁夫人话锋一转:“你们果真去了醉春楼?” 曹植僵住。 “好了,快扶他进去吧,今日这事,我暂且帮你们瞒着相爷,下次如若再犯,我可也就无能为力了。” 道了一声谢,曹植扶着曹丕回房。 把曹丕安顿好,曹植正欲离开,一转眼却发现曹丕的书案上摆着一副画卷,画中女子身在漫天桃林,她面带薄纱,一双眼睛顾盼生辉,明眸善睐,曹植怔怔的出神,鬼使神差一般,他伸出手抚上画中女子的脸颊。 他口中不由得喃喃吟道:“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 听得曹丕翻了个身,曹植方才如梦初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