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座藏武楼》 写在开篇前 武侠的第三本书,应该已经不算新作者了,但以自身的水平而言,还是萌新一枚,有许多要学习和积累的地方。 说一下新书吧,真的是蛮曲折的,早前存了四万多字的稿子,发给编辑看,编辑不看好,因为慢热,开头不够吸引人,之后情节的发展也是如蜗牛一般,迟迟不入正题。 此外,编辑认为我新书的主角身份没有期待性。 为此,编辑给我提了些意见,我又花了两天,写了个新的开头,并于此同时将老书完结。 可惜,新书开头仍旧达不到编辑的预期,又提意见,然后我还是修改,感觉能强上一些,但大纲又不够明确。 然而大纲这种东西,我实在是不擅长,我更喜欢在写作当中自由发挥。(当然,往往结果就是中期崩盘,后期无力。自嘲一下) 说到这里,不得不感谢一下我的编辑星辰,真的是尽心了,连续几波指导,一般人真的没这个责任心,尤其是圣诞节当晚还给我看稿子,提意见,我自己都觉得有些脸红,水平不行啊,感觉有些辜负信任和期待了。 然后就是发书,是我求着编辑,先发吧,不然上本书剩下的那点读者全跑光了,编辑说行吧,这才有了现在这本书的诞生。 至于此后如何,居士我是真的没底,不过就当是重新开始吧,心态放平衡,踏踏实实的码字就行了,其余交给读者你们来决定。 当然,如果能得到大家的喜欢,就更好了。(这里求个收藏和推荐) 最后,就是保证不太监。 不管成绩如何,肯定会结尾,这一点也请大家放心。 第一章 我是少主? “属下月娇奴,拜见少主。” 乌黑的夜空下,破败的农家小院,只有段毅手里捂着的一盏豆大的油灯放出微光,而借着微光,段毅能大概的看清面前女人的全貌。 大约二十来岁,瓜子脸,柳叶眉,樱桃小口,肌肤雪白,乌黑浓密的发间戴着一朵珠花,实在是很漂亮的一个女人。 再放眼全身,黑色的紧身衣贴合身段,将窈窕动人的身材丝毫不差的表现出来,还有阵阵幽香飘来,魅力动人,惹人垂涎。 当然,前提是忽略这美女右手中还泛着暗红色的长剑。 段毅眼神状似无意的扫过那柄一看就是真家伙的长剑,薄薄的嘴唇抿起,没有立即回应自称月娇奴的女人,而是将自己脑海中刚刚消化不久的记忆回想了一遍。 他是大夏元丰七年生人,目前户籍为夏朝河北道魏州临安县人,更确切的说是临安县外大同镇玉溪村的人,十四岁,未婚。 生父是秀才,很儒雅俊朗的中年人,段毅识文断字的本事就是跟着段父学习的,不过段父早亡,去世已经有五年了。 母亲温婉贤淑,为人刚强,虽然不是很美貌,但同样很伟大,在段父去世后,抱着病体将段毅拉扯大,同样在上月去世。 根据段毅的记忆,自懂事起,他就跟随段父和段母生活,也没有见过旁的亲人,无缘无故跳出来个手持染血利剑的侠女,还恭敬的尊称他一声少主,这会不会是仙人跳啊? 不过他又想到自己如今口袋空空,连续三顿清汤就着挖来的野菜裹腹,人家图他什么呢?因此打消了这个不怎么靠谱的怀疑。 “大姐,你有吃的吗?没吃的有银子也成。” 段毅决定不管对方为了什么,有什么目的,甚至不轨的企图,只要给他一口吃的,除了卖屁股,干什么都成。 不是人穷志短,不是走投无路,不是受到即将饿死的威胁,段毅是决计不会如此没有尊严的和一个刚见面的女人说这种话,毕竟他也是有着作为穿越者的骄傲的。 “这,属下拼死冲出重围,几次三番才甩掉追击的人,身上并无银两。” 美女,哦,也就是月娇奴先是摸索了一下身上,随即俏脸一红,不敢看段毅,糯糯回道,那软软的模样,实在是可爱极了。 不过段毅完全没有反应,除了失望,更多的就是不耐和冷漠,在生命面前,一切美色都如浮云,再漂亮也填不饱肚子,顶个屁用。 当然,碍于美女手中的长剑也不敢表现的很明显,只能一手托着灯盏,一手指指自己干瘪的肚皮,有气无力道, “我现在实在没力气说话,你要是真有事找我,那就给我弄点吃的过来。” 见到段毅面色发虚,头重脚轻,似乎下一刻就要晕倒的模样,月娇奴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冲着段毅拱手一礼,嗖的一下就跳出老远,在大晚上的着实吓人。 当然,也吓了段毅一大跳,我擦,这美女属兔子的吗,蹦的这么欢实? 美女已经无影无踪,四面也是静悄悄的,段毅慢慢合上几乎起不了防护作用的木门,走到院中央,调整了下位置,正对着门口坐在一个小木凳上,同时托着下巴思索起目下他的处境。 穿越者一枚,前世网络写手一个,专攻武侠一类,生活技能全无,至于造枪造炮,研制玻璃和香皂的高端技术,更是一窍不通,这让段毅有些泄气。 而记忆中的小段毅,那就更完犊子了,小屁孩一个,寡母拉扯着长大,平日除了看点书,仗着力气帮着家里干点活,完全没有任何生存能力。 不,这么说倒也不准确,知识就是力量,段毅怎么说也是识文断字的读书人,虽然文采不怎么样,但给人写个信,帮人算个账啥的,还是不成问题的。 这么一想,段毅心中也就踏实了许多,至少这个突然出现的美女如果最后发现找错人了,他也不会饿死,这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而如果运气好,这美女没找错人,他不就发了吗? 少主啊,这明显不是简单的角色,说不定是回去请他继承亿万家产的,果然,对于穿越者,老天爷都是厚待的。 然而段毅却忽略了美女长剑染血,杀出重围的事情。 没等段毅想入非非,两米多高的土墙外突然翻过一个人,惊的段毅直接从小木凳上摔了一个屁股蹲,连带边上的油灯也熄灭,不过却没有大声呼喊,而是就地蹲下,壮着胆子对着黑影沉声问道, “谁,是月大姐吗?” 段毅所在的临安县乃是魏州小县,境内山峦环绕,人烟稀寡,外加他还是处在县外的玉溪村,那人口就更少了。 在他印象中当中,能直接翻墙过来的,除了刚刚见过面疑似会武功的月娇奴,便没有别人了。 “少主别担心,是我,娇奴在村外抓到一只野兔,正能为您饱腹。” 月娇奴倒也是个人才,溜达一圈,统共也没多长时间,就抓到一只兔子。 段毅大喜,重新点燃油灯,便带着月娇奴来到这穷家的灶房开火。 只见月娇奴手法娴熟,撸起双袖,纤纤玉手将已经没了气的兔子放到煮满沸水的锅内闷着,多时后,取出拔毛,剥皮,熏烤…… 这个过程看得段毅口水直流,等到入口,更是狼吞虎咽,月娇奴则是一脸欣慰的看着,似乎自己的手艺能让少主满意十分高兴。 不多时,整只兔子除了骨头尽数落入段毅的腹中,原本干瘪的肚皮也圆润起来,反差惊人。 吃完后,段毅便带着月娇奴来到残破的房间内,他自己在铺着被褥的木榻上坐着消食,月娇奴则在屋中站着,双腿并拢不留缝隙,腰身微曲,似向段毅行礼。 没办法,段毅让她坐,但这女人脑袋轴得很,偏不,也罢,猪不喝水人也不能强按头啊,随她去。 “你说我是你少主,你给我说说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不会是你认错人了吧?” 段毅也是鸡贼,月娇奴还没开口,他便率先出声,先将认错人这一点点明,免得这女人待会儿发现真相气不顺一手剑法把他宰了。 “绝不会错,少主颈间的半边长生锁与娇奴手中的这半面一般无二,合则为一体,这便是信物,想必是少宫主将自身的长生锁转给了少主。” 月娇奴一边解释,一边从怀中掏出半块银锁,借着桌上的油灯,凑到段毅跟前让他细看。 段毅仔细一瞅,手上动作也不慢,同时从自己的脖子上摘下从小戴到大的长生锁,略一对比,便能发现的确是同一块长生锁被人拆分。 “我爹叫段越,娘叫颜芳菲,还未请问,你口中的少宫主是哪位?我爹还是我娘啊?” 段毅确认过后,心中便松缓不少,至少月娇奴没有找错人,他也就不必担心对方恼羞成怒大开杀戒了。 “少宫主本名正是颜芳菲,娇奴果然没有找错人,少主,不知少宫主现下何处?” 段毅将自己母亲名字讲出,月娇奴更加确认自己没找错,因此极为兴奋,想来她之前也只是根据信物猜测,没有十足的把握。 段毅也不啰嗦,直接将自己目下的处境一股脑的和月娇奴讲明白,那意思就差你赶紧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去继承家产吧。 然而骤然闻听段毅母亲过世的消息,月娇奴却是如同晴天霹雳一般,被震得不轻,身体颤抖,嘴唇哆嗦,几经调整,也是没调整过来,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登时清泪如泉涌,看得好不让人心疼。 段毅虽是穿越客,但融入灵魂,却也如亲身一般,感同身受。 不过到底是男人,理智更多一些,似乎察觉到面前这女人和自家老娘关系匪浅,更起探究之心,刚想发问,就看到月娇奴已经当先朝着自己单膝下跪, “少主,既然少宫主不在,那么您就是老宫主的嫡系血亲,还请您诛杀叛逆,光复我拜月宫正统,娇奴愿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段毅被这接二连三的变故震得迷迷糊糊,此时一脸懵逼,完全不晓得这位美女在搞什么鬼。 自己不是要回去继承家产吗? 叛逆?报仇?光复正统?还尼玛赴汤蹈火,莫非这不是福,而是祸? 第二章 来龙去脉 “复仇?莫非月大姐在和我说笑?你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和我仔细的说明白。” 段毅意识到有些是事情可能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原本兴奋和喜悦的心情顿时散去不少,反而有些紧张,连忙询问道。 月娇奴闻言,也知道自己突然说出这等事情,实在不是一个从小长在山村的少年能够承受的,但既然对方是老宫主的嫡传血脉,又必须得承受,因此缓缓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道出。 原来段毅的老娘来历并不简单,乃是大夏怀州武林一流势力拜月宫的少宫主,颜芳菲。 其武学天资号称百年难得一遇,早在二十岁那年已经除自家母亲外打遍拜月宫无敌手,并将拜月宫嫡传神功明玉功练到第六重,被宫内上下视为未来宫主的唯一人选。 不过十六年前,颜芳菲外出闯荡,遇到一个普通书生,坠入爱河,就此不可自拔,甚至私定终身。 在段毅看来,除了那个明玉功有些扎眼,倒也算是一段佳话,才子配佳人,不正是一桩美谈吗? 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原来这拜月宫是一个纯女人的武林门派,门中以宫主地位最高,下面的女人都是以月为姓,以奴为尾音,比如月娇奴,月碧奴,月心奴等等。 段毅的外婆名叫颜素素,是一个类似灭绝师太的老女人,自己年轻时应该感情受到过伤害,未婚先孕,生下了段毅老娘,也就是颜芳菲,之后严令宫内上下谁也不许谈婚论嫁,包括自己的女儿。 结果颜芳菲不但明知故犯,还选了一个完全不懂任何武功的普通人作为自己的丈夫,惹怒了颜素素,为此大发雷霆,追杀自己的女儿和女婿。 后来拜月宫果真找到了段越以及颜芳菲夫妇,却发现此时的颜芳菲已经产下段毅,生米煮成熟饭。 而且当时颜芳菲的态度极为坚决,宁愿自废武功也不愿离开自己的丈夫和儿子,颜素素也没办法,只能放过段毅一家。 毕竟母女一场,感情深厚,何况还有了外孙,难不成还能真杀了这一家? 听到这里,段毅这才明白为何看起来本该十分健康的母亲如此体弱多病,原来都是当初被逼的自废武功害的,对于拜月宫也就没多少好感。 段毅这个人不太会隐藏自己的情感,心中有了芥蒂,看着月娇奴的眼神也变得冷漠。 月娇奴虽然不是很聪明,但也看出段毅态度的转变,苦笑一声,继续道, “少主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放过段毅一家之后,颜素素回到拜月宫便废掉了颜芳菲的少宫主之位,并大肆提拔和其同一辈分的出色弟子,看模样是想从中选出下一任宫主。 其中,一个叫做月碧奴的女人虽然习武资质不是很高,但很会讨人喜欢,事事都做的贴合颜素素的心意,便越发得宠。 不但得到拜月宫高深武学的传授,地位也渐渐与普通弟子有了分别,并以此拉拢提拔了好一批人,形成了一股不弱的势力。 然而接下来却是问题的关键所在,拜月宫有一门内家绝学明玉功,威力绝伦,非宫主不传,月碧奴虽然得到颜素素信任以及提拔,并学习不少高深武学,却始终难以得到明玉功的传承,这就让她心生猜忌。 几番打探,旁敲侧击,外加她平日伪装的好,颜素素一时不查,竟然将自己真正的心思告诉了月碧奴。 就是她一直希望自己的女儿有朝一日能回心转意,回到拜月宫接掌大位。 虽然段毅的老娘颜芳菲自废武功,但并非无法可医,颜素素便有方法让颜芳菲武功恢复,甚至更上一层楼,只是等着自己的女儿向自己服软罢了。 得知这个消息,对于月碧奴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任谁以为十拿九稳的位子竟然从头到尾都不属于自己,想必都会心生不满,她自然也不例外。 而且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便是月碧奴痴恋河北道魏州大派金鼎派的掌门曲东流,两人暗通款曲,就等着月碧奴上位好光明正大的修改门规,双宿双栖,结果她就位无望,两人之间也就永远不能光明正大。 为此,月碧奴起了歹心,联合曲东流,外加自身在拜月宫经营多年的势力,反了颜素素,更借助颜素素多年信任暗算了她。 结局正如段毅现在所看到的,正统拜月宫被颠覆,颜素素自尽前让月娇奴来寻找颜芳菲,就是为了让她重新恢复武功,并向月碧奴以及曲东流复仇。 月娇奴杀出重围,来到玉溪村找到段毅,然后就有了故事开头的那一幕,这就是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段毅听罢,脑筋飞速转动,十分冷静,没有对眼下的糟糕处境有太大的担忧,而是开口问道, “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我母亲废掉的武功恢复过来?” 这是一个很关键的点,先不提报不报仇的事情,若是他能借此拥有一定的实力,岂不美哉? 不是段毅冷血,穿越者的灵魂且不提。 小段毅十四年来亲人只有一父一母,和这个名义上的外婆从未见过一面,也未曾相处过一刻,血脉虽连,但亲情全无,让他直接将复仇大任揽在身上,实在不现实。 因此,他更多是关注自身。 “老宫主昔年和南海血头僧有交情,而这血头僧闻名于世的神照功便能让人废功重修,且更上一层楼,这完整的长生锁便是信物。 只需少宫主持长生锁去找到血头僧,便能求取神照功,从而恢复武功,为老宫主报仇雪恨。” 月娇奴所知,都是最后紧要关头颜素素对她口述的,因此十分笃定。 段毅听闻神照功三个字,修长的眉毛就是一挑。 先是明玉功,再是神照功,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啊,武侠大乱斗? 而且这个血头僧是什么鬼,听起来怪怪的。 不过这个疑问目下不重要,段毅再次问出关键的一点, “你可知道血头僧人在哪里?我们如果动身去找他,将这完整长生锁给他看,可能求取到神照功吗?” “这长生锁就是信物,只要证明了您和老宫主的关系,血头僧必不会推辞。 只是不瞒少主,老宫主临终前并未说出血头僧的所在,而他在江湖中已经近十年没有消息了。 我想,少宫主是知道此人的下落的,只是不知她是否跟您提及?” 月娇奴带着期盼,虽然她看出段毅一点武功根基也没有,完全就是一个普通的山村少年,但是说不定少宫主会透露出一些关键的信息。 然而段毅听到这话,心里就是一凉,他老娘日常托着病体做工将他这么一个半大小子养活就不容易了,哪还会和他说这些? 甚至连一招半式都没教他,更不可能和他说这种江湖上的事情了。 要在大夏皇朝找一个消失了十年的血头僧,简直比大海捞针还要艰难。 这神照功,完全就是吊人胃口,听得到,却看不到,更摸不到了。 看着将头摇成拨浪鼓状的段毅,月娇奴脸上也露出失望之色。 一时间,昏暗的房间之中,段毅和月娇奴两个人唉声叹气,愁眉以对。 段毅叹气,是因为自己和绝顶武功失之交臂,旁人不知神照功的底细,他还不知吗?心中的失望可想而知。 月娇奴则是因为复仇无望,心中憋闷。 面对拜月宫以及金鼎派这样的庞然大物,他们两个的力量实在渺小,现在连最后的希望也没了,难道真要坐视大仇人逍遥快活吗? 过了好一会儿,段毅才整理好心情,让月娇奴先到隔壁的房间休息,等明天再商议。 月娇奴见天色已晚,便就此离去。 段毅收拾收拾,也准备休息。 在熄灯前,才注意到木榻上的长生锁。 两半的长生锁加在一起也只有半个巴掌大小,银色金属制品,分量却很轻,上面还刻着长命富贵的字样。 段毅记忆中,从他懂事起,就戴着其中的一半,直到今日才见到另一半,也算是一种另类的圆满。 想到这一点,段毅便尝试着将手中的两半长生锁拼凑在一起,却不料断面一合拢,锁上顿时出现一股强横的吸摄之力,如同吸铁石一般死死的贴在一起,严丝合缝,任凭段毅如何掰扯都无法分开。 “这?” 异变陡生,段毅来不及惊讶,眼前一黑,已经晕倒,而手中的长生锁则发出幽暗的光芒,一闪而逝。 第三章 藏武楼 意识当中,前后左右,四方空间皆为一片漆黑,段毅只感觉到整个心灵一阵蒙昧与压迫,有一股不吐不快之感。 当这股憋闷积蓄到极限,段毅放声大吼一声,登时天地清明,再无束缚之感。 “这是?哪里?我刚刚将长生锁拼成一体,然后就昏倒了?这不是我的房间? 段毅渐渐回想起之前发生了什么,心中一动,莫不是穿越者必备的金手指到账了? 心下一动,就开始观察起四周的情况。 眼下所处的环境也很是奇特,三面都是迷雾,白茫茫一片,只有脚下青石路延伸的尽头,有一座雄伟壮观的建筑屹立在那里,仿佛已经存在了千百年一般,充满了历史的沧桑感与厚重感。 最关键的是,没太阳,没光线,他却能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这就不符合常理,莫非他自身觉醒了天眼?咳咳,开个玩笑。 眼下显而易见,能解决他疑问的,就是那座青石路尽头的建筑了,因此段毅心中生出走近那建筑的想法。 只是还没等迈开步伐,就发觉自身仿佛瞬移一样,已经来到那高大建筑的门前,无比的神奇,不过还没等段毅深究当中的原理,就被面前的建筑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 “这是藏武楼?” 入目处,是一个七层楼高的古典建筑,飞檐微翘,碧瓦朱甍,正对大门的四根成人合抱粗细的圆柱自底层直通楼顶,看起来雄伟而又华,庄严而又肃穆。 而一层楼阁的牌匾上,正明晃晃的用金粉写着三个大字,藏武楼,那字迹光明正大,气势磅礴,如同龙飞凤舞,当真是绝好的书法。 “喂,有人吗?朋友?在吗?” 当身处神秘的环境,眼前还有这么一个神秘的藏武楼,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反应,胆小点的直接扭头就走,莽一点的,推门就进去。 段毅的选择是先问问有没有人,结果等了好一会儿,感觉嗓子都喊沙哑了,也没见到里面有回应,因此胆子又大了点,走近这个藏武楼,推门而入。 吱呀,正门被推开,段毅先是探出脑袋往里看了看,一眼就将一楼的所有景观全部看完,没别的设施和布置,全是空空如也的书架,不过倒是一尘不染,看起来十分干净整洁。 段毅放下心来,迈过高高的门槛,进入这神秘的藏武楼内。 走近其中一个书架,上面的一个空格内什么也没放置,只是在空格下写着几个字,由于字体过小,段毅仔细瞅了好几遍才看清楚,写的是“大力鹰爪功,缺。” 再往旁边的几个空格瞅了眼,却是“鹰爪铁布衫,缺”“少林龙爪手,缺”“武当虎爪绝户手,缺”“丐帮缠丝擒拿手,缺”…… 退后一步,段毅又找了个新的书架,上面同样写着许多武功的名字,比如百花错拳,武当震天铁掌,华山破玉拳,披风杖法等等,不过无一例外都有一个缺字。 段毅眼尖,还瞅到几门十分知名且强悍的武功,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天外飞仙,金刚不坏神功,长生诀,天罡童子功等等,不过与之前的武功一样,也都有一个缺字。 其中还有一门圣心诀,看得是段毅直流口水,恨不得立马扑上去狠狠亲上一口,神照功若是与圣心诀相比,那也不算什么了,只是同理,还是缺。 “什么意思?琅环玉洞?还施水阁? 不过人家除了一些知名绝学与独门绝技,好歹还有一大部分是齐全的,,你这除了缺,还是,缺,这是缺心眼吧,什么都没有,就一个破楼。” 段毅登时气的破口大骂,心中痛的直抽抽,原以为是金手指,现在看来,完全不对啊。 看七层楼的架势,当中蕴藏的武功该是浩如烟海,如果真能好好发挥,他的未来无可限量,神照功之类的有没有也就无关紧要了。 但实际情况却截然相反,这就是一个空壳子,所有的武功看似美好,却都没用,连个影子都没有,就是一个书名,完全是水中花,井中月。 段毅不死心,琢磨着这一楼没有,说不定二楼还有着全本存留,因此吭哧吭哧的就往楼上跑,再一次遭受暴击,二楼跑完上三楼…… 良久,噗通一声坐在地上,段毅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终于彻底死了心,七层楼上上下下,他眼睛都快看花了,真是一本武功都没有。 只有成千上万个缺字在他的眼前飞舞,似乎在调皮的向他打招呼,“来追我啊,来追我啊,追到就让你嘿嘿嘿” “不行,这如果真是我的金手指,肯定不会这么简单,不然光是一座空的藏武楼给我,没意义啊。” 段毅还是不死心,这大好机遇就在眼前,若是还抓不住不是成了棒槌吗? 因此开动脑筋,分析起来。 这藏武楼空空如也,没有传说中引导穿越者的智能小萝莉,没有看似简单易懂的属性面板,只有单纯的写着缺字的成千上万的武功,莫非要从此着手? 如果把这些原本缺失的武学补全,是不是就能从中得到好处呢? 段毅觉得他这个想法很好,很有道理,只是暂时不能验证。 除此之外,他还发现自己在这藏武楼内的感觉很真实,比如七层楼上上下下的跑,居然真的如现实一样流出汗水,莫非这是肉身穿越进来的? 不过也不对啊,之前他处于憋闷的时候,完全没有这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如果不是肉身,而是精神,那么这个发现对他又有什么帮助呢? 越想越多,越想越深,段毅索性开始摸索起来,尝试着能不能出去…… 两个时辰后,段毅在数次进入藏武楼又出来后,终于大致搞明白了一些信息。 这个藏武楼应该和段毅手中恢复完整的长生锁有关,段毅只需要集中精神意念附在长生锁上,就能进入藏武楼,想要出来,同样精神集中呼唤便可。 操作简单,上手容易。 在进入藏武楼的时间段内,现实中段毅的身体会进入深层次的睡眠状态,这是段毅猜测的,却又很大把握。 因为他每次醒来,都会有一种精力充沛,刚刚睡饱了的感觉,而在藏武楼中的所思所想,都能及时的反馈到现实中来。 这种反馈是单纯的精神方面的。 比如段毅试验在藏武楼内做俯卧撑,一直做到大汗淋漓,但回到现实,身体毫无酸痛之感,精神也很饱满,只是单纯的记得当时的疲劳感觉。 再有,藏武楼中与现实世界,两者的时间流速是一致的,不存在加速一说,这一点倒是略让段毅失望,打消了某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而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段毅在进入藏武楼中时,一股神秘的力量似乎为他塑造了一副和现实同步的身体,触感真实,会疲劳,有力气。 除了补全武功可能会对他有帮助这个猜测未经证实,单单这些附属的福利,段毅已经极为满足了。 拓展思维,发挥他穿越者的脑洞,再加上段毅已经验证的信息,如果将来他有机会学习武功,那么起点便比别人高上许多。 真实的身体以及感官,让他可以在藏武楼中练功,而不是单纯的想象。 针对一些高难度的武功,可以在藏武楼中先行试验,却不会对现实的身体产生影响。 熟悉招式,内功的运行,却能对现实的修行产生加成助益。 在时间上,大家都是一天十二个时辰,旁人休息时,他段毅却可以利用睡眠的时间,进入藏武楼继续修行,这种苦修与努力,若是还没有收获,那就太没有天理了。 当然,前提是他能忍受得了这种无休无止的枯燥。 精神的松懈以及意志的怠惰,永远是成功的大敌。 以上,就是他对这座藏武楼的了解。 至于这东西是从而何来,蕴含着什么样的秘密,在他之前是否有人曾同样进入藏武楼,段毅一无所知,也根本不去探究。 说白了,他现在只需要借助藏武楼变强,其他的都得靠边站。 至于为什么变强,还用说吗? 金钱,女人,权势这些且不提,他可没忘记,自己眼下的处境可不安全。 那拜月宫的月碧奴以及金鼎派的曲东流既然反叛,岂会放过忠心颜素素的余孽?更别说他这种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了。 “目下,这个长生锁是我最宝贵的东西,一定要贴身收藏,决不能弄丢,而且不能轻易示人。 今晚暂且这样,明天可以尝试着向月大姐求教一两门武功,来验证一番藏武楼的神奇之处。” 第四章 剑法与小擒拿手 第二天一早,天还蒙蒙亮的时候,村里的大公鸡就开始喔喔喔的叫了起来,段毅在榻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慢慢睁开惺忪的睡眼。 等到意识恢复清醒,这才伸了个懒腰,一脸的神清气足,似乎晚上的睡眠很好,身体的各个器官和组织都得到了充分的休息,如今精力满满。 再摸到颈间的长生锁,段毅心中安然,将衣服穿好,推门走出,想要烧点水洗漱一番,就看见月娇奴似乎比他起的更早,正在练剑。 还是那一身黑衣,模样依然秀丽,然而气质与面对他的弱势却截然不同,让段毅想到一个词,英气勃勃。 眼随手动,身随剑动,步法腾挪,于方寸之间却让项央生出一种漫步于月宫的虚幻之感,姿态优美,柔韧感十足。 那长剑就更是差点晃瞎段毅的眼睛,纵横来去,只看见朵朵银花绽放,却带给段毅一种毛骨悚然之感,显然杀机暗藏。 啪,啪,啪,“好剑法,不知月大姐所使的这门剑法是何名讳,能不能传授给我?” 不是电视上的特效,不是文字中的描述,这是现实世界,段毅当面所见到的真实存在的武功,顿时让他激动起来,拍手称赞同时,舔着脸求教。 段毅虽是恳求,却很有把握对方愿意传给他,只因既然月娇奴视他为少主,自然不会藏私。 正练剑的月娇奴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潇洒的收剑回鞘,带动发间珠花摆动,虽然刚刚运动过,却是大气不喘一下,脸色如常。 然后几步走到段毅跟前微微一礼,一脸古怪道, “非是娇奴藏私,这门折枝剑法乃是拜月宫所传,与我另外所学新月心法,月宫步,并为嫡传,乃是女儿家所使、” 段毅脸上的笑容还未散去,便凝固起来,变得难看,连忙询问什么情况。 月娇奴笑着让段毅先去洗漱吃饭,然后再和他细说,这时段毅才发现月娇奴早已经烧好水,煮好饭,为他准备好一切了。 这让段毅心中不免生出一丝感动,好人啊。 如此等到天色大亮,太阳升起,段毅才从月娇奴的口中得知这拜月宫武学与正常武学不同之处。 说白了,这拜月宫自古以来便只招收女弟子,无论是内功,轻功,技法,都是一脉相承,专为女人设计,契合女子的身体以及生理特征。 单说月娇奴所学的新月心法,便是自明玉功中领悟而来的内功武学,习练之后能滋养女子阴气,润泽肌肤,延缓衰老,甚至治疗女子痛经,实乃女子福音。 若是被男人学了,短期倒是没什么,但时间一长,难免阴盛阳衰。 月娇奴虽然没有明说,不过抿嘴偷笑的表情已经印证了段毅的猜测,最终结果就是变成不男不女的怪物。 对男人而言,这就是一门不用切,也能塑造与葵花宝典相同功效的鸡肋武学。 而折枝剑法,十八路剑招走轻灵一道,招式繁复,变化为先,契合女子天生力弱的特点,与月宫步以及新月心法配套而成。 段毅就算练成剑法,没有相应的内功配合运劲,也不过是空架子,外加这剑路阴柔,女子舞来姿态优美,有若花间仙子,换成男人,那场面想想都醉了。 想到自己捏着兰花指使剑的模样,段毅一个激灵醒转过来,放弃了学剑的想法,不过还是难免黯然焦虑。 他倒不是一定要学剑,而是急于验证藏武楼的功能,所以显得有些急躁。 月娇奴不知道段毅的想法,只是看到少主人心中难过,连忙开解道, “娇奴除了拜月宫武功,还有一门家传的小擒拿手可堪一观,若是少主不弃,我愿传授此功。” 段毅一听有小擒拿手可学,便振奋起来,一脸期盼的望着月娇奴。 他又不是借此练成绝世武功,只是印证想法,管他剑法擒拿手,没分别。 月娇奴也干脆,就在院子里将自身的小擒拿手细细讲解给段毅听,一边说,有时还会出手演示一番,很有耐心。 不得不说,武学一道的确博大精深,区区一门小擒拿手,没有内功配合,居然也复杂的可以。 口诀,基础的招数以及组合就不说了,不但需要运力发劲的法门,还需辨认人体关节以及穴道,若不是段毅两个灵魂融合,记性奇佳,还真不一定能记下来。 这当中,月娇奴还给段毅普及了一下有关武学的基础知识。 比如内家修为分为真气,真元,真丹三个层次,真气又细分为感气,养气,通脉,凝元四关,真元则有内罡外罡两层,至于之后的境界,限于眼界,月娇奴也不知晓。 像是叛徒月碧奴,与段毅母亲是一个辈分的弟子,虽然所学武功高深,但资质一般,内功至今也不过是通脉大成的层次,算是高手,却称不得一流。 而金鼎派的曲东流就不同了,凝元大成,武功强悍,按照月娇奴的说辞,当得起一派之掌的修为。 当然,这仅仅是内功修为境界的不同,并不代表战斗能力的高低。 所学武功层次的不同,也会影响武者的战力。 这一方面,月娇奴同样将前人经验说给段毅听。 任何一门武功,根据修行掌握层次的不同,可划分为三个大境界,九个小境界。 三个大境界为小成,大成,以及极境。 小成境界又细分为初学乍练,驾轻就熟,豁然贯通。 大成境界细分为登堂入室,心领神会,炉火纯青。 最后的极境,则是登峰造极、返璞归真、超凡入圣。 一门普通的少林罗汉拳,若是能修成极境,威力也会直接提升,甚至不次于大成之境的七十二绝技。 只是这实在是太难,一般武者纵然钻研武学数十年,能将一门武学练到炉火纯青,已经足能称得上高手了。 段毅对此却极为疑惑,按照他的认知,这武学层次就相当于练武之人对所学武功的熟练度,熟练度越高,威力越强,但不曾数据化,你如何能得知自己是处在哪个层次呢? 比如心领神会以及炉火纯青两个境界,实在是界限模糊。 对于段毅提出的疑问,月娇奴倒是显得很淡定, “少主果然天资聪颖,这么快就想到这一点上。 其实,这划分只是便于让习武之人更好的体悟自身所学的武功,以此渐进,真的拿出来适用所有人,却是不可能,甚至本身就有前辈们对这套划分提出异议。 少主只需知道,一门武学修行程度的深浅,是会影响武学的威力的便可。” 段毅摸着下巴暗暗思索,其实这套划分也并非毫无根据,初学乍练,驾轻就熟,这两个层次显然就变化明显,不但自己能感觉得到,就是外人也能看出,剩下的就不好说了。 如此一个教,一个学,时间便渐渐流逝,直到段毅肚子咕咕作响,两人才察觉不知不觉已经日过正午。 按照前世的算法,就是下午两三点钟,这个世界的算法则是未时两刻到三刻。 段毅初学小擒拿手,心里痒痒,再次将月娇奴打发走去弄吃的,等到月娇奴离开,便回到屋子,关紧房门,将意识沉浸长生锁内,进入藏武楼。 此时的藏武楼内一层的一个书架上,再不是空空荡荡,却是在一个小空格内,多了一册书。 段毅进入藏武楼,也不寻找,摸索这藏武楼一晚上的他只是意念一扫,便找到了书架上的书册。 走近书架,将这册秘籍拿起,摸了摸,大约四十多页厚,蓝色封皮,表皮写着小擒拿手四个大字,字体与藏武楼门外牌匾上的如出一辙,且墨香扑鼻,似为新著。 段毅不禁哈哈大笑起来,摸着秘籍心中无比的宽慰,果然,他的猜测是对的,只是不知会有何等的好处给他。 翻开书页,段毅仔细品阅,一行又一行,一张又一张,配合一些页面上的招数图录,似有所悟。 首先是这秘籍比起月奴娇的传授,内容更加详尽以及成系统,甚至一些关节,穴道的辨认以及特征,格外列出,以供段毅参详,应该是经过优化过的。 再有段毅此时神智清明,思维如电,学起东西来无比的快速。 之前月娇奴讲解的许多晦涩以及不明之处,此刻尽数开解,甚至生出许多自己的见解,这是他之前不曾想过的。 “厉害了,这就是一个领悟buff,在这种状态下,我的悟性将是常人的数倍乃至数十倍,学什么都快,果然是金手指到账了。” 段毅志得意满,只觉藏武楼在手,天下我有。 放下手中的小擒拿手,走到藏武楼之外的青石路上,段毅便开始遵循着记忆开始挥摆姿势。 贵妃折枝,太公摆旗,顺手牵羊,风卷残叶,金丝缠腕,倒抓犁耙六个招数,每招三式,轮流使来。 一遍磕磕碰碰,两遍小有模样,三遍之后,姿势招数竟然流畅美观,似乎已经浸淫其中数月乃至更久,绝不是练过几遍的层次。 按照段毅的估算,他现在对小擒拿手的领悟,已经迈过初学乍练的程度,至少也是驾轻就熟的层次。 不过随着他的练习,也能感觉到,对于这门武学需要更长时间的练习以及揣摩才能深层次掌握,绝非一蹴而就。 说白了,藏武楼不能一步登天,却能让他享受捷径以及绝顶悟性的加成。 任何武学入门快,修行速度快。 估算着时间差不多,月娇奴快要回来了,段毅从藏武楼内退出,返回现实,开始思索起如何最快最有效率的利用藏武楼来使自己变强。 同时,他也走出屋子,开始以现实世界的肉身熟悉小擒拿手的招数,知易行难这是颠扑不破的道理,他可不能眼高手低。 由于在藏武楼中对于这门武学的掌握已经有了一定深度,再次习练,进度便同样迅猛无比。 虽因为少了绝顶悟性加成,不及三遍踏入驾轻就熟层次来的惊人,但多练个几遍也就差不多了。 此刻,他已经不是光有蛮力的普通人,而是已经迈入武学大门的初学者,未来可期。 第五章 月娇奴的震惊 “少主,你?” 就在段毅还沉浸于习练小擒拿手的套路时,月娇奴手提一只七彩锦鸡以及两条还乱扑腾的大青鱼推开大门走入,表情吃惊,似乎见到什么不可思议之事。 “嗯,月大姐,怎么了?莫非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段毅见到月娇奴吃惊模样,故作不解,实则很清楚是自己修行小擒拿手的进境太过惊人,所以对方吃惊罢了,只是他自己不能表露出来。 不对劲的地方?当然有了,而且很不对劲。 月娇奴乃是拜月宫的正式弟子,自小便修行武功,被高手言传身教,理论扎实,不说武功绝高,但见识绝对不会差。 她家传的小擒拿手固然不算上乘玄功,但也可算是手上武学的基础,还包含一些人体关节以及穴位的辨认,对于今后学习更高深的掌法,拳法,指法,爪法均有裨益,绝非粗浅鄙陋的庄稼把式可比。 这样的武功,段毅一个毫无武学根基,更没接触过武功的人在短短几个时辰就记下,且练的如此娴熟,按照境界划分,肯定已经达到了驾轻就熟的地步,简直是刷新了月娇奴的认知。 这样的表现,只有一个解释,段毅乃是不世出的武学奇才,有着比他母亲颜芳菲更加强大的习武天资。 “莫非老天爷开眼,让我拜月宫大仇有望得报?” 月娇奴心中喜悦,眼角隐隐湿润。 她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骤逢大变,也是六神无主,现在看到段毅有如此天资,只要练成老宫主临终交代的神照功,一定能手刃月碧奴以及曲东流这一对贱人,为老宫主,为拜月宫死去的姐妹们报仇。 等恢复平静,见段毅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月娇奴以为少年被她的表现吓到,连忙摇头, “没,没有,少主做得很好,您继续练吧,我去给您做饭。” 说完,提着手里的食材走进段毅家的灶房。 段毅看到月娇奴的身影消失,这才收敛表情,继续练习,只是有些心不在焉, “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小擒拿手固然不错,然而不通内功,终究难以入高手之林,得想个办法找一门内功修行才行。” 为什么一定要练武? 不说段毅本身对于武学的好奇和向往。 君不见月娇奴来之前,段毅已经快要饿死,然而同样身无分文的月娇奴却能在短短时间内让段毅吃饱,吃好,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一些问题吗? 只是段毅很清楚,他想要练武,除非天上掉馅饼,不然还是要从月娇奴的身上着手。 等吃过饭,段毅和月娇奴再次聚在小屋子里商量接下来的行动。 按照月娇奴的想法,她想要带着段毅一起到江湖上打探血头僧的下落,只要将这个人找到,再求取神照功,以段毅的天资,必定能练成神功,有报仇的资本。 然而段毅对此却提不同意见, “月大姐,不是我泼你冷水,而是这个血头僧既然神龙见首不见尾,而且有十年未曾在江湖上走动,偌大一个大夏,你上哪去找?” 这个世界的大夏皇朝肖似中国古代,天下的行政区域划分为道,州,县三级,至于更往下的乡镇一级村子,都是依托于县城而存在的。 大夏分为十五道,二百七十州,县城多达三千有余,地大物博,人杰地灵,堪为神州中心,之外还有别的诸如大理,吐蕃,西夏,扶桑的等等小国。 找一个没影子的血头僧,根本不现实,段毅也根本不打算浪费在毫无意义的事情上。 “其实,我们未必一定要将目标放在血头僧身上,这太虚无缥缈了。 找其他的名门大派学武,或者拜得名师,一样有练成高深武学的可能,未知月大姐你可有建议?” 没错,正所谓东边不亮西边亮,血头僧一个孤家寡人难找,其他有家有口甚至开宗立派的难道还不好找吗? 闻听段毅之言,月娇奴并未有豁然开朗之相,反而苦笑道, “少主,不是娇奴不知这个道理,而是这想法虽然可行,但也很难。” 经过月娇奴的解释,段毅这才知道自己想的有些简单。 大夏武道昌盛,武林势力也是多如牛毛,数不胜数,然而,对于武学的保护,以及弟子的选择,那是极为严格的,甚至到了严苛的程度。 比如前些年江湖上闹得沸沸扬扬的丐帮以及无双城之事。 这丐帮乃是大夏的一个帮派,号称人数最多,但凡有乞丐的地方,就有丐帮的存在,其世代嫡传武学降龙掌法以及打狗棒法均是绝学。 无双城的独孤家族则更加显赫,号称大夏第一剑道世家,拥有圣灵剑法,独孤九剑,降龙神腿,披风杖法在内的多门神功。 历代家主更是承袭无双城城主之位,领无双侯之勋爵,在大夏地位非凡。 一个降龙掌法,一个降龙神腿,不但名字同源,就是武学路数也有重合,这便犯了忌讳了。 丐帮喊话无双城,啊,我们丐帮的降龙掌源远流长,霸道无比,你们独孤家族化掌为腿,剽窃我们的绝学,无耻之尤。 独孤家族就反驳了,我去你大爷的,咱独孤家族剑道无匹,盖世无敌,用偷学你丐帮的降龙掌?你要不要脸? 降龙神腿虽不及我独孤家族剑法出名,但那也是老祖宗创出传下,和你丐帮有个毛的关系,别想碰瓷。 然后就是一阵嘴炮,还牵连到几大同样有降龙掌传承的家族,一阵沸沸扬扬,打了几场,闹得很大,最后还是护龙山庄出面调停,才消停下来。 哦,多提一嘴,这护龙山庄乃是大夏官方势力,与东厂,西厂,锦衣卫,六扇门四大机构并称为大夏的五把利剑,内中高手如云,强者如雨,对准民间武林势力,遏制江湖坐大。 因此,对于武学,尤其是神功绝学,任何一个势力以及个人都是极为看重的。 血头僧之所以可能将神功传给段毅,那完全是因为颜素素的原因,而且交情绝对不浅,和段毅可是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至于拜师,以段毅的岁数,也显得大了一些,像是大夏剑道高门之一的断剑庐,招收弟子的标准之一就是七岁以下,如此才能塑剑骨,凝剑心,成剑道。 另一层原因则是年纪小,可塑性强,可以灌输一些效忠门派的想法,难听点的说法就是便于洗脑。 而十四岁的年纪的,都比较自我,虽然也能调教,但付出更大,自然也就不受待见。 综合以上种种,除非段毅有关系,或者运气好,被贵人看重,才有可能拜得大派,甚至拜得名师。 而就算进入门派,拜了师父,也不一定能学得高深的武功,因为越厉害的武功,就越是为人敝帚自珍,一些更是涉及传承,非掌门不可学习。 同样是断剑庐,至高绝学先天破体无形剑气只有剑主才有资格修行。 还有另一个剑道巨擎神剑宗,万剑归宗同样只有宗主能练,代代只传一人。 武功像是大白菜一样任你挑?不存在的。 说句不客气的话,段毅要不是顶着颜芳菲儿子的身份,月娇奴根本不可能将小擒拿手传授给他。 别拿豆包不当干粮,小擒拿手放到各大门派里面,也是一门出色的奠基武功。 段毅一听到这些,虽然心情不是很好,但依然不死心, “那么月大姐你就再没有别的关系了?比如认识某位厉害的高手?可以将我引荐给他的那一种?” 其实段毅只是抱着万一的想法才发问。 仔细想想,若月娇奴真的认识这样的人物,还会将希望寄托给根本没有影子的血头僧? 然而月娇奴的反应却给了项央一个惊喜。 只见她双眼迷离,似乎想起了什么,俏脸先是一红,然后一白,最后带着点黯然,软弱道, “若说真正的强者,我还真的认识一人,可惜,他是不会帮我们报仇的。” 第六章 段毅的想法 (求收藏和推荐啊) 段毅心说,报不报仇和收不收我为徒是两码事,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反而兴致勃勃的向她询问此人的背景身份。 原来这人叫白希文,是金鼎派的长老之一,也是曲东流的师弟,号称金鼎派第一高手。 三年前,白希文偶然见到月娇奴,就此一见钟情,痴缠上月娇奴。 而月碧奴当时已经以拜月宫大姐大的身份自居,对于白希文几次三番打扰拜月宫清净十分不满意,这才手书一封信交给金鼎派掌门曲东流,让他好好管管自己的师弟。 结果因为这一封信,白希文和月娇奴没有了下文,但曲东流和月碧奴两个倒是搭上了线,一来二去的暗中好上了,然后才有不久之前的拜月宫之变。 严格说起来,月娇奴还是其中的一个关键人物。 “白希文与曲东流不同,他是个好人,对于曲东流的某些作为也并不认同。 这次拜月宫之变,我能杀出重围,也是因为白希文的关系。” 段毅注意到,月娇奴说起白希文三个字,明显露出小女儿姿态,显然也是有情愫蕴藏在里面的。 只是不得不说造化弄人,先是拜月宫门规严令门下弟子不得谈婚论嫁,月娇奴和白希文两人有情无缘。 然后白希文是曲东流的师弟,而曲东流又成为谋害颜素素的罪魁祸首之一,关系就更加复杂了。 这也难怪月娇奴不找他了。 白希文和曲东流是师兄弟,为了女人杀兄弟,一般人还真没有这么干的。 段毅暂时没将这些情情爱爱的东西放在心上,而是大脑急速转动,思索这白希文对自己来说是否是一个机会,只是风险实在太高了一点。 金鼎派可是曲东流的地盘,自己要是上了门,不是羊入虎口吗? 还有,这白希文又是否真的能因为月娇奴的原因而收容自己,这也是一个值得商榷的问题。 “少主,您在想什么?” 月娇奴和段毅相处虽短,但也看出这个少年除了武功天资极高,做人也很有主见,并非一般的少年,心下有了期待。 “有点想法,但还不成熟,需要你回答我几个问题,事关我的性命安危,月大姐你可一定要想清楚再回答。” 见到段毅郑重其事,月娇奴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点头回应。 段毅想了想,主要询问了拜月宫以及金鼎派上下对于他的了解程度,比如是否见过他的父亲。 他和段父的长相足有六七成相似,肌肤白皙,体态修长,而且五官清秀俊朗。 那眉毛,那眼睛,那嘴唇,很有点早期平平无奇古天乐的风采,乍一看像杨过,再一看,嘿,是丁鹏。 若不是长相实在拉风,他也不会担心自己会被人家认出来。 路人一个,丢到大街上都溅不出个水花,想想也挺幸福的,至少比较安全。 然后就是如果他真的到金鼎派拜师,这白希文会不会因为月娇奴的关系而收容他。 “当年老宫主派人追捕少宫主与您的父亲,您的存在月碧奴是知道的,但她当时并不受宠,并不在那些外派的弟子当中,所以并未见过您的父亲。 至于这些年您和少宫主的下落,则只有老宫主一人得知,多年来她也曾暗中来探望过你们,所以临终前交代我过来。 而当年那些被派出的弟子,可能认出您长相的,则都是老宫主的心腹,这次拜月宫之变,都已经被月碧奴铲除了。 所以我可以确认,拜月宫也好,金鼎派也好,除了您的存在,他们对您一无所知。 就算您站在他们面前,也没人认得出来。” 月娇奴一字一句斟酌道,务求不给段毅带来错误的信息,停顿一下,脸蛋微红,延伸到耳垂, “至于白希文,他我还是比较了解的,若是他知道您是我让他收留的,一定会问清楚你和我的关系,然后才会做打算。” 段毅有些没听懂,示意月娇奴说的明白一些。 “就是如果您和我有男女之情,他会杀了您,但如果您和我是亲人,是重要的朋友,无关男女之情的那一种,他一定会对您好的。 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段毅有点听明白了,这白希文应该是月娇奴的舔狗,但与一般舔狗不同,是一只敢刚的舔狗。 凡接近我女神之人且心怀不轨者,必不得好死的那一种。 这就妥了。 “月大姐,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也许对咱们报仇有所帮助,你听我分析分析。 且不说这月碧奴和曲东流的武功如何,单单他们现在分别是拜月宫以及金鼎派之主的身份,便不是你我能抗衡的,这句话您认同吗?” 见到月娇奴黯然无语,显然被戳中心事,段毅继续说道, “所以,就算你我练成了武功,光明正大的去复仇,面对两大势力的围攻,恐怕也是凶多吉少啊,毕竟双拳难敌四手。 然而天无绝人之路,既然您和白希文有这层关系,那我就有了报仇的可能。 我可以借月大姐和白希文的关系,隐瞒身份,拜到金鼎派门下,接近曲东流,等时机成熟,武功大成,再伺机杀之。 便如外婆对于月碧奴没有防范,当我对付曲东流的时候,他也势必想不到。 这便大大增加胜算,等曲东流一倒,月碧奴势单力孤,我们再寻良机,让她为自己的过去的行为付出代价,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月大姐觉得我这个想法如何?” 说的简单点,段毅提出的建议就是他去金鼎派当卧底,搞无间道那一套。 正大光明报不了仇,可以玩阴的。 当然,真实且主要目的是去找白希文练武,只是对月娇奴却不能这么说,只能以复仇这件外皮稳住她,让她帮助段毅。 不得不说,段毅看透了月娇奴愚忠于颜素素的性格,并抓住了她沉溺于复仇的这一弱点。 “这岂不是要让少主置身于危险当中?若是被发现?” 月娇奴刚说到一半,就意识到刚才段毅询问她的几个问题,正是对这个隐患的排除,他早已经想好了一切。 “原来如此,少主英明,娇奴认为此事绝对可行。” 而且仔细思考,这的确是现下能想到的最可能实现复仇的法子,月娇奴因此而无比振奋,少主不但是武学奇才,还富有主见和智慧,当真是天佑我拜月宫。 除了以上这些,段毅脑海当中甚至还生出一个比较阴暗的想法。 当他成功进入金鼎派之后,让月娇奴在江湖上找一个和他同年龄的少年以颜素素外孙的身份闹点动静出来,为他吸引月碧奴以及曲东流的注意,减少自身的危险性。 这一招叫做故布疑阵,唯一麻烦的,也就是月娇奴会处于危险当中。 然而段毅看着眼前这明明很漂亮却傻兮兮的女人,觉得有些亏心,打消了这个实在自私透顶的想法。 段毅不是一个好人,却也不是一个坏人,当然,单纯的用好与坏来界定一个人,也实在浅薄,他只是一个想要活的更好,活的更久的普通人。 他扪心自问,这月娇奴自和他见面以来,相处虽短,却为他生火做饭,打扫起居,任劳任怨,还传他武功,掏心掏肺。 甚至连藏武楼都是因为月娇奴带来的半边长生锁才被段毅发现。 说一句大恩大德也不为过。 他如果真的这么对月娇奴,实在是有点不是人了。 心中复杂,段毅冒出一个念头,不如真如刚刚自己建议的,玩一把无间道?替颜素素报仇? 然后就自我否决了,无他,风险太大,只是这个想法却是扎根了。 说一千,道一万,颜素素是他的外婆,当年对他的父母也不是真的痛下狠手,显然情分还在。 若是母亲知道了,会如何选择呢? 让他冒险复仇,还是让他珍惜生命,活的轻松自在一些? 段毅不清楚,暂时也不再去想这些永远也不可能知道的事情。 “月大姐,等我上山之后,便请你隐姓埋名,不要做出针对拜月宫和金鼎派的事情,复仇的一应事情都由我处理。” 月娇奴眼睛一瞪,就要拒绝,又听到段毅语气坚决说道, “我不是让你苟且偷生,嗯,对了,你可以寻找血头僧的下落,若是有了神照经,我们的胜算不是又大了一成吗? 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是命令,你如果还当我是少主,就不能拒绝。” 段毅的这个提议当然不是真的为了神照经,他只是不想这个笨女人继续为了仇恨生活下去,甚至为此丢掉性命。 他还琢磨着,将来如果真的接触到白希文,一定要好好观察一下这个人,若是良配,就撮合撮合他和月娇奴,给这个笨女人一个幸福。 而以月娇奴的智商暂时还看不出段毅的真正用意,反而将这个视为段毅交给她的任务,并郑重其事的答应下来。 段毅长舒一口气,心里总算舒服了一点。 “还有,我们得好好计划一下,毕竟事关生死,决不能大意。” 第七章 出发与抵达 大夏元丰二十一年,深秋八月初八,天高气爽,野外路旁绿草仍丰,偶尔点缀着鲜艳的花朵,浓郁的自然气息让人心情舒畅。 段毅一身打着补丁的素色布衣,背着一个鼓囊囊的小包袱,站在玉溪村外几百米外的小道上,和月娇奴做最后的告别。 “月大姐,你一定要记住我的话,千万不要刻意针对拜月宫以及金鼎派,更不要找月碧奴以及曲东流的麻烦,你唯一的任务就是打探血头僧的下落,这直接关系到我们是否能报仇成功。” 见月娇奴一脸郑重的允诺下来,段毅松了口气,继续说道, “还有,我们就以三年为期,三年后的今天,无论你人在何处,有没有找到血头僧,都要回玉溪村一趟。” 之所以加上这个定时见面的命令,是段毅怕月娇奴的脑袋太直,真的将寻人这件事当成毕生事业来做,到时候耽误了自己,也让他良心不安。 “是,我知道了,其实我倒是不担心自己,只是那金鼎派是曲东流的地盘,少主到了那里,万事都要小心。 若是实在事不可为,少主也不必犯险,我们可以从长计议,只要咱们一息尚存,早晚有报仇成功的那一天。” 月娇奴比起初见段毅时的阴郁倒是开朗不少,换了一身粉色衣裙,显得靓丽十足,开口闭口虽然还是报仇,但已经开始关注起段毅的安全。 “哈哈,好,你就放心吧,咱们江湖再见。” 和月娇奴最后挥了挥手,段毅毫不犹豫的转身,朝着前方大步而去 月娇奴则立在原地,始终看着段毅,直到少主的背影消失,方才狠狠握拳,瞳孔中闪过一抹精光,满脸的坚定。 为了老宫主,为了少主,她一定要找到血头僧的下落,一定。 …… 魏州为大夏河北道治所,下辖十四县城,段毅老家临安县位于魏州北地,而金鼎派所在的大名县,则是魏州中心,相隔大约有两百里的距离,倒不算太远。 这个世界没有汽车,没有飞机,没有高铁,倒是有马车,马匹之类的代步工具,然而花费不菲,却不是段毅能承受的。 纯用一双腿走了两百里的路,花了整整四天的时间,段毅终于赶到了魏州的大名县。 阳光灿烂,人声鼎沸,宽敞笔直的大道两旁,各色商铺、店家种类繁复,建筑高大,极具规模。 虽然同为魏州下辖县城,然而对比临安县的贫困,落后,大名县人口众多,商业繁荣,人们生活的富庶自信,却是另一种景象。 收拾好心情,段毅无视了街上行人好似看土包子进城一样的异样目光,开始寻找住宿的地方,准备修养一晚上,明天就出城前往金鼎派。 “乖乖,这里的消费水平都这么高的吗?我就住一晚上,还是最普通的小房间,他娘的就要三十文,怕不是个黑店啊。” 进程随便逛了一圈,段毅找了一家规模不大,但还算干净的客栈准备入住,然而一打听,只住宿,不包吃,就要三十文,却让囊中羞涩的他隐隐有些肉痛。 他原本的家里是一穷二白,分文没有,直到月娇奴的到来,这才让段毅好吃好喝了几顿。 而这一路上的盘缠,也都是月娇奴打了山上的猎物换来的,实在不算充裕。 “罢了,这钱反正剩下的也不多,就住一晚上,还撑得住。” 段毅略一寻思,自己远道而来,如果明天上山成功,有白希文在,怎么也不会让自己饿死,要是白希文不收自己,单靠这三瓜两子的,想回家也不可能,肯定要另寻他法,索性奢侈一回。 也实在是连日来赶路太过疲惫,想要好好的修养一晚上。 “给我来一个普通的房间,再给我打一盆热水,我要清洗一下。” 段毅扣扣索索的从包袱里取出三十文交给柜台上的掌柜的,就见到原本鄙夷加不耐的死胖子态度好上不少,肥肉泛着油光,满含笑容的招呼小厮领着段毅往里走。 房间还算整洁,没什么异常味道,显然是经常打扫和通风。 一张床,被褥有七成新,桌子和椅子配套,上面还有一壶清水和两个倒扣的瓷碗,不过没窗户,在八月的热天下,实在是有点熬人。 不过好在这破房间不在楼上,而是客栈后院自建,打开门就能通风,倒也能凉快一些。 将包袱归置好,段毅用小厮送来的热水简单的清理了下身体,看到天色还早,不到饭点,就坐在床上思索起明天上山的事情。 根据月娇奴所说,这白希文在金鼎派地位颇高,除了掌门曲东流,两个副掌门,和其余六大长老是一个级别的人物。 而且论起声望,这白希文素有金鼎派第一高手之称,更是妥妥的粗大腿一条。 甚至传言当初金鼎派的前掌门本来是属意白希文接掌门派的,但突逢变故,门派的中坚高手统一决定由更为年长以及有大将之风的曲东流继任掌门之位。 所以,只要白希文愿意接纳他,金鼎派其他人应该干涉不了最终结果,他计划的事情也就成功大半。 “月大姐啊月大姐,我可就全指望着你了,希望你的预估没有错误,不成的话,我也只能走第二条路线了。” 不错,段毅上一辈子虽然是个家里蹲,没什么能耐,但心思比较缜密,走一步,看两步,绝不会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同一个人身上。 白希文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事情没有尘埃落定,就存在变数。 他已经想好了,实在不行,可以去少林寺拜师。 这个世界的确有少林寺,乃是佛门第一大势力,开派祖师达摩与武当张三丰并列为绝代大宗师,乃是比之大夏立国还要古老的人物,据说早已经成佛,逍遥而去。 因此少林在大夏势力极强,为镇国大宗之一,比起金鼎派这种地方性势力,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完全吊打。 而少林又分南北双宗,北宗为源,为禅宗祖庭,南宗则是北宗的弟子开创,号称有教无类,俗家弟子遍布天下,不乏高手涌现。 这也是月娇奴认为最可能收容段毅成为弟子的门派之一,虽然是俗家弟子,练得也是普通武学,但也能学到武功不是? 最关键的是,传闻一旦得到南少林高僧的认可,俗家弟子也有到北少林进修的机会,若是肯舍了头顶三千烦恼丝,七十二绝技之类的上乘武功,完全不是梦。 一想到武功,段毅的手脚又痒痒了起来,大有一日不练如隔三秋的感觉。 在狭窄的房间内摆开架势,运力发劲,又练习了两遍小擒拿手,熟悉套路,免得手生。 他这几天虽然急着赶路,却也没有闲着,一有休息时间就进入长生锁中的藏武楼当中修行,来来去去虽只一套小擒拿手,但在绝顶悟性buff的加成下,进度依然不慢。 段毅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练成豁然贯通的层次,但比起一开始只能按部就班的按照套路施展,如今已经可以分拆练习,而且现实当中肉身的手眼协调能力已经有了显著的提升,进步颇大。 唯一可惜的,大概就是段毅还没来过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对敌。 月娇奴给他喂招不算。 一路上赶路,段毅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十分低调且顺利的就来到了大名县,一点波折也没有,是的,无波无澜,完全不符合穿越者自带嘲讽的定律。 连对手都没有,自然武功也就无用武之地了。 “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发出一声浅叹,段毅打完收功,虽然没有内功吐纳之法,依然长长舒了一口气,似乎整个忧虑和烦躁都随之排出。 第八章 漂亮大萝莉 酉时刚过,段毅就关上屋子,塞好钱袋从客栈走出,准备弄点吃的。 要问为什么不在客栈吃,答案不是很明显吗? 又贵又宰人,段毅又不是土豪,当然选择出来觅食了。 而且作为一个纯种的吃货,段毅不但要吃饱,还要吃好,外出打探一下当地著名小吃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此时的天色依然大亮,不过比起中午的火热,要凉爽不少,街上行人依然很多,各色人物都有,甚至段毅还见到几个手持刀剑,一脸彪悍的猛男走过,让他莫名的有些兴奋。 不一样,和前世真的不一样,这是一个虽然梦幻,却也格外真实的世界。 段毅一个人兴致勃勃的在大街上闲逛,左看看右看看,大有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架势。 然而在他眼中,这大名县虽然繁华,却也就是那么回事,比起前世一个三流的县城还不如,没办法,两者经济和社会发展方向就不是一个层面的。 “嗯,这香味,不错啊。” 正走在一条略显狭窄的小道上,段毅鼻子一抽抽,突然闻到一阵香气传来,勾动唾液分泌,同时还有滋啦啦的翻炒的声音传入耳中,格外动听。 心下一动,段毅循着声音和香气快步而去,在拐角处看到一个略显简陋的小摊子。 靠近边墙围了个锅台,白烟袅袅,热气蒸腾,一个中年汉子正在后边忙活着,在锅台上方搭着布棚,遮挡阳光和灰尘。 前边则杵着个“老王小面”的旗子,另一边的六个桌子已经坐满了五个,吵吵嚷嚷,好不热闹,估计最后一个桌子马上也要有人入主了。 哦,还有一个略显粗壮的妇人在旁边吆喝服务,应该是自家生意。 段毅眼睛一亮,别看只是路边摊,规模不大,但他吃的就是色香味,和别的关系不大。 前世的路边摊他也没少吃。 段毅打定主意尝一尝这家人的手艺,昂首阔步,大步迈进,目标确准,瞄准最后一个桌子一屁股就要坐下。 没成想就要上桌的那一刻,一股大力猛地从身后涌来,让段毅平衡顿失,踉踉跄跄的好悬没来个狗吃屎,好在反应快用手撑住桌子避免了出丑。 心中怒火噌的一下就上来了,这是哪个不要脸的抢座位抢到他头上了,当他好欺负吗? 段毅怒气冲冲的回头,撸起袖子就准备让对方尝尝小擒拿手的厉害,然后就愣住了,深呼吸几口,压下怒气。 只因这人实在是有点特殊。 十三四岁的年纪,明眸皓齿,秀眉修长,肌肤白的和牛奶一样,在落日余晖下泛着金色的光泽,如同玉人。 头顶扎了个飞仙髻,就是头发拢在顶上,然后分股用丝绳系结,弯曲成鬟,最后耸立在两侧的那一种。 再看衣衫,浅色罗裙银丝织边,粉色披帛显得俏皮可爱,颈间一串明珠又大又圆,衬的小女孩儿不但精致,而且贵气。 好漂亮的大萝莉。 段毅心中不禁惊叹,这要是长大了,肯定是祸国殃民的妖孽啊。 等等,我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小爷我又不是萝莉控。 “小朋友,你知不知道刚刚自己做了什么? 有礼貌的人不小心推了大哥哥的话,是要道歉的,你跟我说一句对不起的话,我就原谅你了。” 段毅见到漂亮大萝莉已经坐在他原本想占的位子上,心想着不能和小孩子一般见识,不过也不能放任不管,小小年纪就张扬跋扈,大了还得了?得教育教育她。 因此转身来到桌子的另一侧,和大萝莉面对面端坐,满含善意和笑容道。 大萝莉不着痕迹的瞥了眼段毅,眼神先是一动,有些意外于段毅超凡的颜值,不过很快变得轻蔑起来,哼了一声,如同风铃一般,细细脆脆,好听极了。 “臭虫,离我远一点,明明没比我大多少,装什么大人,还想教训本姑娘?” 人靓声美,但改变不了性格恶劣的事实,段毅原本压下的怒气又是蹭蹭的往外冒,推了别人,不道歉,还有理了?哪家惯出来的毛病? 而且他刚刚才用热水简单的清理了下身体,哪里臭了? 刚想给她来个口吐芬芳,教教她骂人的艺术。 就见到摊子边招呼的妇人笑呵呵的走了过来,询问两人想吃点什么,先是介绍了一下自家比较擅长的几样菜品,还指了指后面墙壁用黑炭写下的价钱。 这妇人长得一般,吊角眼显得有些市侩,不过有意无意就瞅上段毅一眼,似乎看到什么精致的首饰,美观的瓷器一样,有些挪不开眼的意思。 段毅还没决定吃什么,大萝莉的两眼已经忽闪忽闪的眨了起来,泛出一抹期待的亮色,直接将刚刚妇人介绍的食物都要了一样,尤其是作为主食的王家小面,要了两大碗。 “吃,吃,吃,你是饭桶啊,点的这么多,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有钱?诅咒你将来吃成两百斤,看看你的国色天香能不能兜住这个吨位。” 段毅表面无动于衷,心里暗暗吐槽。 一是对大萝莉刚刚出言不逊气不顺,另一方面,则是自己囊中羞涩,点不起这么多,只能泛着酸水眼馋了。 岂料大萝莉点完菜之后瞥了眼段毅,再哼道, “喂,臭虫,看你穿的这么寒酸,我就请你一顿,当施舍你了,吃完赶紧走。” 只是脸庞微微有些泛红,偏过小脑袋,不去看对面的段毅,让他心中一动。 难怪点了两碗主食,原来是知道自己刚刚做得不对,又不想道歉,就用这样委婉的方式表达歉意。 不是不分黑白的人,只是典型的傲娇,面冷心热的那一种。 不过为啥这么不爽呢?你请吃饭就请吃饭,能不能别提臭虫,能不能不揭露我现在囊中羞涩的事实?真是讨人厌的家伙。 段毅呵呵一笑,没有回话,只是摊了摊手,示意一切听大萝莉的。 只是被人糗一糗,一根毛都没掉,他就能白吃一顿,这种好事他能不干? 话说段毅总有种自己是小白脸的感觉,之前吃饭靠月娇奴这个大姐姐,现在吃饭靠刚刚见面的大萝莉,嗯,一定是错觉。 妇人见到大萝莉这么豪爽,终于将注意力从段毅身上抽走,扭着水桶一般的腰肢,乐呵呵的去通知自家老头子。 桌上便只剩下段毅和大萝莉两个人,一时间,和邻桌聊得热火朝天相比,段毅这一桌就显得冷清许多。 “喂,臭虫,你叫什么名字。” 一时半会儿菜也上不来,大萝莉显得有些无聊,左右观望之后,终于还是将注意力放到段毅的身上。 没办法,这地方狭窄又拥挤,旁边都是些行为粗鄙,长相磕碜的老男人,要不是香气吸引了她,打死也不会来这里吃饭。 也就是段毅眉宇清俊,和她年纪相仿,还算看得过眼。 得,主要原因还是段毅长得好看。 “我?我姓老,单名一个公字,你叫我老公就行。” 段毅微微一笑,颇为得体,心里面则暗道,这个世界应该没有老公这个词,占你的便宜你还懵然不知,也算报了被叫臭虫的一箭之仇。 他这还算比较厚道,没让大萝莉叫他老爸。 “老公,老公,有姓老的吗?嗯?老公,你敢占我的便宜?混蛋。” 大萝莉小声念叨了几遍老公,随即想到什么,脸色豁然一变,精致完美的小脸涨红,修长白净的手指指着段毅有些哆嗦,呼啦一下就朝着段毅扇了一巴掌。。 不过她的变脸快,段毅反应也不慢,在看到大萝莉脸色变化之后,已经意识到不妙,显然老公这个词并非前世独有,给大萝莉惹毛了。 脸部后仰,放在桌子上的右手直接握住大萝莉扇来的手掌,同时曲指扣住大萝莉腕部内侧的大风穴,让大萝莉有力使不出,正是小擒拿手的拿腕点穴之法。 “咳咳,怎么了?就算我的名字古怪,姓氏少见,你也不用打人吧?” 正所谓挨打事小,挨饿事大,可不能让到嘴边的鸭子飞了,所以这个戏还得演下去。 见到段毅一脸无辜,毫无心虚,似乎什么都不清楚的表情,大萝莉眨巴着亮晶晶的大眼睛也疑惑了。 难道这人真的只是单纯的姓老名公? 不会这么巧吧! 第九章 吃货与意外 “你真的叫老公?不是占我便宜?我怎么没听说有姓老的人?” 大萝莉被段毅高超的演技和问心无愧的态度所蒙蔽,有些搞不清楚,因此询问道,她还真的没听过有人姓老的。 “当然有了,《魏书风俗篇》记载,临安有老佐,少聪敏,及长,善属文。说的就是我家先祖,话说你是不是不怎么读书啊,这点见识都没有?” 段毅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然而听在大萝莉耳中却是倍觉讽刺,不读书怎么了,她就是不喜欢读书。 只是想要反驳,却又找不到切入点,最后恨恨的剜了眼段毅,恨不得在这张让她额外有好感的脸上戳上几个窟窿。 随后大萝莉发现自己的手还被那人抓着,软绵绵的,怎么也使不上力,又哼了一声,一脸嫌弃道, “还不放开你的脏手?” 段毅现在还等着大萝莉请吃饭,也不敢得罪的太过,笑呵呵的松开手,心中暗道,这小擒拿手还真挺好用的,单只这打穴一点,已经不是一般的乡下把式能比的,不错。 “既然我都将自己的名字告诉你了,你是不是也该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家住哪里?是迷路了还是自己偷跑出来的?要不要我送你回家啊?” 段毅倒真的很好奇这大萝莉的来历,看她的穿着,颈间的明珠,以及高傲的性格,显然非富即贵,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小的年纪就一个人跑出来。 这世道可并不安稳,大萝莉长得又漂亮可爱的不得了,万一被人盯上不就危险了吗?人贩子可最容易盯上这样的目标。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不要和我说话,臭虫。” 然而现实告诉段毅,好心往往被当作驴肝肺,大萝莉根本不甩他,反而带着不满,似乎责怪他多管闲事当然,更可能是怀疑他在戏耍她。 还没等两人进一步接触,那小摊的妇人已经开始上菜。 作为主食的两大碗王家小面,色泽油黄,面条筋道,最上方盖着葱花辣子之类的佐料,香气扑鼻,这就是吸引段毅以及大萝莉的“元凶”。 另外作为配菜则是四大样,红烧牛腩,卤水豆腐,彩椒拌黑木耳,还有降暑解热的百合蜜枣汤。 虽然看起来不是很精致,但总归是占了香和味两种,以一个路边摊的水准而言,已经非常不错了。 等到上完菜,段毅就发现对面的大萝莉盯着桌上的菜肴双目放光,滚动着如白玉一般无暇的喉咙,只是依然保持良好的用餐礼仪。 慢条斯理的抽出竹筒里的木筷,见到段毅正盯着她看,琼鼻一哼,视而不见,开始小口小口的用餐,只是两腮的晕红还是暴露了大萝莉内心的羞涩。 这还是她第一次和陌生人同桌用餐,感觉有些怪怪的,却并不讨厌。 换了平时,段毅估计早就狼吞虎咽起来,不过大萝莉当面,倒也记着脸面,用餐规矩,没给自己丢分。 有人就说了,不就吃个饭吗?哪来那么多屁事,你是不是水字数呢? 诸君却是想差了,段毅上一世老家有个朋友就因为上准丈母娘家吃饭不但跟饿死鬼一样,还一点不懂规矩,然后婚事吹了。 理由是人家认为你还不是自家人就这么放肆,明显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啊,要不就是缺心眼,所以不能将自家水灵灵的大闺女嫁给这样的人,为他默哀。 话题回转到小摊上,旁的桌子都是边吃边聊,大家气氛热烈,而段毅和大萝莉这一桌就安静的诡异,甚至连咀嚼的声音都被压得极低。 然而两人动作却是不慢,没多久,原本满满当当的餐盘就变成浅浅一层。 大萝莉吃的不多,主要还是段毅一个正处于发育期的大小伙子,食量实在惊人…… 而不知何时,王家小面的摊子周围已经被一伙人围住,周边的行人见状,纷纷远离,避如蛇蝎。 就是摊主夫妇也是显得战战兢兢,有些不知所措的离着吃饭的桌子远远地,显然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而段毅邻桌原本吆五喝六的人也都安静下来,想走又不敢走。 段毅和大萝莉这才发现异常之处,没办法,美食当前,吃的太专注,太用心,两人也算是臭味相投,一对吃货。 抹了几下嘴巴,段毅放眼望去,这些人大约有十多个,穿着粗布短衫却是同一个样式,个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应该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家丁,只是围在摊子外边,却没有更进一步的行动。 也不知道是正主没来,还是顾忌这摊子里面的某个人。 “我就知道,这大萝莉长得这么漂亮可爱,家世又不差,肯定要闹点风波出来。 这伙一看就衰的要死的龙套,要么是为强抢民女的恶少当狗腿的,要么是迎接偷跑出来的大小姐回家的。” 段毅斜着眼睛瞅了瞅大萝莉,见她面对这等阵仗依然是毫不在意的态度,心中就有了底,这明显是后者。 “喂喂喂,我说你到底什么来路啊,来接你的阵仗还不小。” 段毅用筷子敲了敲瓷碗,冲着大萝莉努努嘴。 然而大萝莉却是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看了围在摊子外面的那群人明显透着陌生, “臭虫,你在说什么?我不认识这些人啊?难道他们是来找我的吗?” 完蛋。 段毅一听大萝莉这么说,心里面就有点发虚,难不成今天的戏码不是迎接大小姐回府,而是他段毅英雄救美? 可是外面可是围了有十多人,有没有武功不算,单单这体格健壮,虎背熊腰的样,也不是好惹的。 他如今就是一个普通少年,就学了一门小擒拿手傍身,可不是穿着红裤衩的超人。 面对三五个这等程度的壮汉,还敢比划比划,这十多个人要是一起上,哪怕单用拳头,也能把他生生锤死。 不过要是就此当缩头乌龟,让大萝莉被人带走,今后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也是万万不能。 虽然从头到尾,大萝莉对他的态度恶劣了一点,但有一说一,真的厌恶的话,还会请他吃饭?不直接把他撵走就算好的了。 所以,于情来说,他决不能坐视不理。 然而蛮干也是不行,段毅表面不动声色,暗中却是思索脱身之计,甚至已经开始观察四面环境,研究退路了。 大萝莉对于围在摊子外的人还是漠不关心,反而饶有兴趣的看着段毅愁眉苦脸的思索对策,莫名的觉得开心许多。 就在段毅沉思如何救助大萝莉同时还不让自己身陷险境的方法,忽然发现围着摊子的壮汉们冲着一个方向齐齐鞠躬,异口同声的洪亮喊道, “见过大小姐。” 大小姐?难道不是少爷吗?莫非这女人是个罕见的百合? 随后,一个刷新了段毅认知的女人映入他的眼帘。 这是一个吨位在两百五到三百之间徘徊的女人,然而身高应该只有一米六多一点的样子,穿金戴银,绫罗绸缎,却被撑的紧紧的,完全就是一个圆滚滚的肉球,似乎下一刻就要爆衫,实在令人担心衣服的材质不够好。 至于具体的相貌如何,已经看不清楚,因为五官已经堆挤在一起,完全辨认不出来,单说眼睛,完全就是一条缝隙,眼球都看不到。 就是再瘦个百斤,对于颜值的提升也是杯水车薪。 然后就见到这女人冲着他们这一桌咧嘴一笑,肥肉乱颤,粉底扑簌簌的往下落。 牙口黑黄,还沾着菜叶子,血盆大口实在是有些吓人。 嘶,段毅倒吸一口凉气,见过了温柔得体的大姐姐月娇奴,看到了傲娇可爱面容精致到无可挑剔的大萝莉,再一看这个女人,实在有一种上天不公的想法。 老天爷,明明大家都是女人,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将月娇奴或者大萝莉的颜值分配给这个胖女人一点点呢? 当然,段毅绝对不是歧视,因为肉身不过皮囊,人真正应该在乎的,是灵魂。 灵魂美才是真的美。 此刻的他是这么认为的。 “嘿,好,好,你做的好,这个人我很喜欢,就他了,今晚我就要和他成亲。” 由于被这个胖女人所震慑,段毅忽略了跟在她身边的人,直到女人扯着破锣嗓子和旁边的人说话,完了手指指的貌似还是他,段毅这才惊觉事有不对。 原来在女人身边的,赫然是之前段毅入住客栈的那个胖掌柜的。 只是原本体态丰润的掌柜的,此刻在这位大姐面前,却是显得小巧玲珑,经过对比之后,完全是标准身材。 再一看那位胖掌柜面对女人那谄媚的态度,投射而来的诡异眼神,段毅心脏狂跳,忽然想起了前世的一个梗, “男孩子出门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啊。” 莫非,莫非,这伙人的真正目标,其实是他,而不是大萝莉? 此刻,他无比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 可是,拥有年轻时平平无奇乐哥同等颜值的他实在是太吸引人了,至少在女性眼中,那就是夜空中的萤火虫,那样的鲜明,那样的出众。 第十章 劝说与婉拒 “尼玛,有没有搞错,竟然是是来找我的?” 段毅此刻的心里是无比的憋屈,无比的郁闷,却又无可奈何,他又能怎么办呢? 只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加以婉拒了。 想必这位大姐应该是个心灵美丽善良的人,好好说道说道,应该不难沟通,毕竟强扭的瓜不甜啊。 “嘿嘿,大小姐放心,这小子来我店里的第一眼我就看出来了,就是个乡下人进城,穿的又寒酸,出手又吝啬,只要跟了您,以后还不是吃香的,喝辣的,哪有不从的道理?” 那胖掌柜则是完全没有注意到段毅恨不得杀了他的眼神,反而一脸淡定,颇有把握。 “噗嗤,哈哈,笑死本姑娘了,臭虫啊臭虫,原来这帮人不是来接我的,而是找你的。 更没想到你这么厉害,都有人抢亲了,哈哈哈。” 大萝莉此刻搞懂了事情的走向,却是憋不住了,一手指着段毅,另一手则捂着自己的小肚子哈哈笑道,在眼角甚至还沾染上几滴晶莹,闪闪发亮,笑哭了可还行? “好,好,你去和我未来老公交涉,只要他跟我成亲,这辈子我就是他的人了,为他生儿育女不说,还能让他无忧无虑的过一生,绝不会亏待他的。” 这位大小姐完全不理会段毅难看的脸色,只是一脸痴迷的对着段毅的脸蛋和身材大流口水,然后指使胖掌柜。 胖掌柜不以为意,反而笑着应下,颠颠的就小跑过来,带来一阵热风。 最后站在桌前,从怀中抽出一块手帕,先是擦了擦满是油脂的脸孔,随后肥脸挤出笑容,对着段毅拱手道, “这位公子,您是聪明人,听了刚才的话,应该知道我是来干什么了的吧。” “掌柜的,我记得咱们只见过一面,还花了钱在你那住宿,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何要害我呀!” 段毅面无表情,头也不抬一下,对于这个胖掌柜的怨念还要超过那位大小姐。 此刻真是恨不得用小擒拿手卸掉这肥猪的关节,让他尝尝痛不欲生的滋味。 偌大一个县城,若不是这肥猪,那位大小姐怎么会找上他? 他也是毫无经验,被人跟踪了都不知道。 “咦,此话怎讲?我是帮公子,何来害公子之意啊?” 见段毅默不作声,似乎完全不理解他的良苦用心,胖掌柜继续道, “这位大小姐芳名周秀芬,是金鼎派外门大弟子周雄的胞妹,而今三十未婚,就是为了求得一个如意郎君,这才耽搁了自己。 周雄周大爷,在城内鼎鼎有名,不但家财万贯,还手眼通天,黑白两道哪一个不看周大爷的脸色过活? 而众所周知,周雄最为疼爱他这个胞妹,那真是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摘月亮,宠的不得了。 小兄弟,你就听老哥一句劝,皮囊什么的,面子什么的,都不重要,只有实惠最重要。 现在天赐良机,周大小姐对你一见钟情,只要你和大小姐成亲,今后穿金的,戴银的,山珍海味,绫罗绸缎,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啊。 正所谓人生苦短,及时行乐,这是金玉良言,你可一定要体谅老哥的一番苦心。” 末了,见到段毅还是油盐不进,无动于衷,这胖掌柜又凑近跟前,先是远远朝着冲着周大小姐微笑一下,似在示好,然后转头小声道, “小兄弟,我知道你反感的是什么,不过这完全不是问题。 这位周大小姐最好英俊少年,而你的相貌,实在是我凭生仅见,只要你稍微对她好一点,她还不是任你摆布? 等时机成熟,将来随便纳他几房娇美小妾,或者养几个外室,小日子还不是美美滴? 娶妻娶贤,纳妾纳色,这可是硬道理。 但要是你执迷不悟,结果是什么? 得罪了周大爷,穷困潦倒,别说美人,连个老婆都未必娶的上,你何苦呢? 听哥哥的,资源不用,过期浪费,你这张脸,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这死胖子也着实是个人才,晓之以理,诱之以利,再加上恐吓,三管齐下,舌灿莲花,搞外交的确有一套。 然而段毅完全没有听在心里,说的好听,你自己怎么不上? 若叫胖掌柜知道段毅的想法,一定大叫委屈,你以为我不想吗?这不是颜值不允许,人家大小姐看不上他吗? 吱呀,段毅脚下一撑,将木凳后移一小段距离,然后起身朝着小摊外走去,最后来到这位周大小姐的面前,强忍着视觉的冲击,以一种平和而淡然的眼神直视着对方,拱手道, “周姑娘,在下很感谢您的厚爱,然而大丈夫在世,当建功立业,再想成家之事,如今我一事无成,穷困潦倒,实在不想考虑婚娶之事,还请您见谅。” 段毅这话一出口,在四周悄悄围观的行人,周秀芬带来的家丁,小摊静默无声的食客以及摊主夫妇齐齐在心中为他默哀。 周大小姐,大名县内的鬼见愁,虽然不是什么坏人,更不曾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但仗着自家哥哥周雄却也没干什么好事,最著名的一个特点就是霸道。 她要做的事情,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没人敢阻止,她不想做的事情,也没人能强加干预,就是周雄也不行。 而她三十未婚,还真的如同胖掌柜所言,不是没人要,而是她看不上自家哥哥给她挑的歪瓜裂枣,如今这俊俏小郎君被看上了,还容得他说一个不字? 怕是想的太天真了。 然而这位周大小姐面对段毅明显的推诿之言,却是罕见的点了点头,态度似乎也有不小变化。 之前她的表现如同花痴一般,明晃晃的占有欲是人都看得出来。 此刻却似乎颇为欣赏,猪哥相也消失不见,反而啪啪啪拍起肥硕的手掌,似乎是微笑, “好,好,有志气,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 然而自古有言,先成家,后立业,和我成亲,并不妨碍你建功立业,而且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全力支持你,我哥哥也会帮你的,你完全不用担心。” 言语条理清晰,和之前的弱智表现大相径庭,倒是让人意外。 一个花瓶,没有性格,特点,任意为人把玩,时间一场,总会腻的。 而一个有野心,有抱负且俊朗无双的男人,却是真正的宝藏,周秀芬十分认可自己这次挑选的如意郎君。 并且,这次她动心,并不单单是因为对方的相貌,更多的是这个少年看她的眼神。 没有歧视,没有厌恶,也没有讨好,没有谄媚,是一种很平静,很正常的眼神,就和看大街上其他人一样的眼神。 那是尊重。 作为一个很长时间承受他人异样眼光的胖女人,周秀芬外表看来愚蠢如猪,实则内心极为敏感。 曾有人讨好她,顺从她,明明眼底藏着厌恶,却又一副深情款款非她不娶的模样,还不是为了攀上她周家这课大树,为了荣华富贵? 她既然看出了那些人的不良心思,又怎么会引狼入室,为暂时的欢愉而承受将来无休止的痛苦呢? 段毅则不同,原本这少年相貌已经极得她喜欢,哪怕未来把他圈禁在身边也在所不惜。 现在性格也是不卑不亢,还给了她久违的尊重,让她觉得,自己真的遇到了值得托付的人。 “咦,这女人,并非之前表现的那般不堪啊。” 段毅有些意外,周秀芬粉底狂掉,对他狂流口水的形象还萦绕在脑海当中,然而现在却仿佛变了一个人,如此理智,还很好说话,真是人不可貌相。 女人,果然都是善于伪装的生物。 “喂,虽然他说的很隐晦,但你应该知道,他不是真的想建功立业,只是找借口罢了。 说的明白些,他就是不喜欢你,既然人家不喜欢,你凭什么死缠烂打的?” 就在段毅想再开口拒绝,就听到之前捧腹大笑的大萝莉用一种微妙的语气对着周大小姐说道。 那种感觉,就像是和别人争抢糖果的小孩子,泛着酸水一样。 第十一章 初动手 (求收藏和推荐) 大萝莉的突然开口出乎在场人预料,就是段毅也颇感意外。 “嗯,你是什么人?小丫头片子,想抢男人,等胸脯多长几斤肉再来吧。” 此时众人也被大萝莉吸引,但凡男人,雄性,莫不为大萝莉的精致面容与毫无瑕疵的乳白色肌肤所震撼。 不一定掺杂男女之欲,更多的是感慨以及欣赏,再过十年,必然是风华绝代,倾国倾城的绝色美人。 女人就不同了,爱攀比的天性让她们第一时间感到自惭形秽,第二时间,倍觉压力,有老公的自忖决不能让老公看到这小妖精,没老公的也是暗自盘算,今后见到这女人有多远避多远。 尤其是周大小姐,原本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段毅的身上,此刻见到大萝莉,先是吃了一惊,随即眼底隐晦的闪烁嫉妒的光芒,恶狠狠的说道。 “你,你胡说什么?哼,区区一个臭虫,你喜欢不代表我喜欢,只是看不惯你仗势欺人罢了。” 大萝莉被周大小姐这么一顶,小脸霎时间变成彤红一片,粉拳紧握,恶狠狠的看了眼段毅,随即否认。 低头的同时,不自觉的看到了一片平坦,暗暗恼怒。 这让段毅有些哭笑不得,你正义感爆棚,出手相助就完了呗,干啥有事没事就臭虫臭虫的损他? “不知死活,给我抓住她。” 周大小姐却是不想再和大萝莉争辩这些,音调陡然尖锐起来,冲着左右的家丁命令道,眯成细线的眼睛闪烁着疯狂。 她当然看出了大萝莉出身不凡,不论是气质,还是衣着装饰,一定大有来头,若换了往日,她也绝不会如此轻易的就招惹这等人物。 但今次不同,她看上的男人就在旁边,这小丫头片子还和这男人眉来眼去,一看就关系不一般,甚至和她怼上了。 这要不拿出点魄力,在男人面前岂不是一点竞争力都没有了? 听到大小姐吩咐,一应壮汉虽然惋惜小姑娘长得精致可爱,但也不得不从。 只见两个大汉从围着的外圈中走出,气势汹汹,就要到摊子里将大萝莉抓出来。 段毅见此,却是不能不管,怎么说大萝莉也是为他出头,因此错步上前,横手拦在两个大汉面前。 作为自家大小姐看上的小白脸,这两个家丁也知道不能得罪,有些拿不定主意,看向一边的周秀芬。 段毅的这个举动虽然让大萝莉心生好感,但周大小姐看的却是火冒三丈, “还等什么?动手啊!” 得到命令,两人也不再顾忌,一人伸手就要将段毅推开。 从个头上来看,这人一米八多一些,满脸横肉,膀大腰圆,而段毅刚刚十四,虽然体格强健,趋于成人,却也不过一米七多一点,完全被秒杀。 然而猛一对上,结果却是大为出人预料。 只见这人朝着段毅胸口一推,用了约有八分力气,足能将一个成年壮汉推倒。 却不料段毅脚下移动,顺势后撤,反手扣住这大汉的右手手背,拇指按压对方虎口位置,同时一脚为发力点,另一腿扫出,用脚尖在大汉的膝关节处狠狠一踢,大汉就痛的哇哇乱叫,直接跪倒在段毅身前,毫无反击之力。 这是贵妃折枝和风卷残叶其中一式同时使出。 另一个大汉见到同伴被制服,吞咽了口唾沫,心里害怕,却不敢逃跑,反而壮胆朝着段毅的头部挥拳,完全没有留手,若是打实,段毅就算不死也要昏上一阵。 然而借助藏武楼之神效,段毅修行小擒拿手进度惊人,手眼能力得到极大增强,早在大汉挥拳之前已经看清他的拳路。 顺势将跪在面前喊痛的家丁给踢到一边,免得碍事,同时上半身一缩,躲过大汉的一拳、。 身体则不进反退,交错瞬间,以精准的手法拿住大汉挥拳的手腕,另一手直接反扣住这人的肩关节,手上发力,精巧一扭,直接将大汉的肩关节拆下,痛的人双眼外凸,冷汗直流,口中呃呃呃的呜咽流口水。 这一番出手可谓迅捷无比,干净利落,旁人还没反应过来,这两个极为壮硕的大汉便倒在段毅的面前,让人瞠目结舌。 就是大萝莉也是惊讶的小嘴张开,目中异彩连连, “没想到这臭虫还会擒拿手一类的武功,难怪之前捏住我的手掌就让我使不出力气。” 心中不知为何,更是甜甜的,看着大臭虫为自己打架,有一种莫名的期待感。 解决完两人的段毅却是轻轻喘息两声,活动了下略显僵硬的手掌,原本加速的心跳也恢复正常,眼睛一亮,心中生出几许领悟。 他所修行的小擒拿手统共六招,每招三式,实则也就是十八式套路动作,实在不算复杂,然而招数是其次,对于筋络,关节,以及穴道的见解却是当中精髓。 在擒拿手记载当中,关节多显于外,易于摸正;筋络稳于皮肉之中,非有相当经验者,不易应手而得;至于穴道,繁复异常,所占部位极小,乃擒拿手最难。 他目下所处的,便是擒拿关节这一层次,至于筋络乃至穴位,能辨认出,却不能于战斗当中及时且准确的打击到,还有待提高。 至于先前拿住大萝莉手上穴道的那一次,算不得真正的实战,根本代表不了段毅目下所处的层次与境界。 而且刚刚一战,段毅对于小擒拿手的招数体悟也更深一层。 “这就是实战,可惜我不通内功,纯以力气施展,威力还是大打折扣。” 另一边,周大小姐见到段毅的身手却是眼前一亮。 看段毅脚步虚浮,下盘不稳,呼吸短促,该是不通武学之人,没想到竟然练有擒拿手,且从表现而言,浸淫已久,这又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惊喜。 “好,你会擒拿手,却不懂呼吸吐纳之道,想来是有心学武却无门路。 刚刚你也听到了我的背景,只要你和我成亲,我就求哥哥帮你拜入金鼎派的门下,将来修习上乘武功,出人头地。” 段毅是个什么人,什么性格,周秀芬并不清楚,但有一点肯定没错。 对方渴望练武,却没有途径,只能将一门浅薄的擒拿手翻来覆去的练习,这就是她的机会。 有的男人好色,有的男人好财,有的男人好权,有的男人则好武。 周秀芬自问,除了好色的这一类,剩下的三类男人,她都能满足。 甚至第一类好色的男人,若是段毅这样的,她也可以容许对方在外面养一两个外室。 一听这个条件,段毅还没反应,里里外外看热闹的人却都是一脸复杂。 金鼎派是魏州大宗,在河北道也是赫赫有名,常人别说拜师,能扯上关系就能在一亩三分地上横着走了。 而金鼎派收弟子也是极为严苛,大体上可以分为两类。 一类,资质高,有潜力的那一种,未来都是门派的中坚力量,掌控武力。 另一类,或许在习武一道上不怎么行,但家世优渥,不是有财就是有权,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大网,让金鼎派根基扎实。 段毅若是答应了周大小姐,便是一步登天,他能拒绝吗? 别说旁人,就是大萝莉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也不知怎么,就是惴惴不安,见到段毅没有立刻拒绝,再次出声,阴阳怪气道, “不就是一个外门弟子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哥哥是掌门呢。” 段毅对于周大小姐的提议的确有些意外,不过也没放在心上。 诚如大萝莉所言,周雄就算再厉害,也只是一个外门大弟子,了不起让他也成为外门弟子,比起金鼎派第一高手的唯一弟子,这可就差了十万八千里了。 他根本不可能答应。 然而他的想法外人并不清楚。 周大小姐先是看到段毅沉默,以为他在考虑,随即大萝莉一番话之后,脸色明显变化,心中恨意上涌,再也顾不得旁的,冲着其余的家丁就是大吼道,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将这个小丫头给抓过来。” 一声令下,再有之前段毅轻松击倒两人的战绩,剩下的十多个大汉齐齐围了上来,甚至有几个还顺手从背后抽出短棒。 段毅心中一沉,却是不慌不乱,似乎这等危急的险境,格外能激发他的潜力,而且念头飞起,思维如电。 一个打十几个,眼下的他不可能做到。 要想带着大萝莉安全逃离,唯一的方法,就是让对方投鼠忌器。 关键点就在于周大小姐身上,拿住她,有了人质,这伙人绝不敢继续为难他们。 就在段毅思索如何动手的时候,只听到嗖嗖嗖的破空声传来,原本欺压上前的周家家丁便纷纷倒地,哀嚎着滚来滚去。 或是捂着胳膊,或是按着大腿,一脸的痛苦。 第十二章 两老 (求收藏和推荐) 惊变顿起,十几个大汉于同一时间被人制服,完全丧失了战斗能力,这让原本围观的人直接作鸟兽散,短短时间小街便空荡荡一片。 而小摊中另外几桌的食客也是直接从桌子上翻下,数个人搂成一团,互相取暖,似乎能多一些安全感。 “什么人敢和我周家作对,不想活了吗?” 面对变故,周大小姐却显露非凡胆色,并不畏缩,反而直接对着一个方向沉声道,那竟是小摊的正上方。 段毅回身一望,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老王小面上方的布棚已经站着两个人。 两个老人,脚下轻盈,似乎完全没有重量,且无声无息,何时站在上面,竟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 高手,绝对是高手,段毅心中狂喊,却是完全无法得知这两个老人的武功究竟高到了什么程度,内家修为又是何等高深? 其中一人是个身材矮小的老妇人,约莫六七十岁年纪,钗荆裙布,手持考究木杖,头柄如颈部放粗的眼镜蛇,看起来诡异而又恐怖。 再看她相貌,两眼细小如豆,却摄人心神,如电如芒,可见年轻时纵然不是美人,也别有气质风韵。 另一人则完全相反,身材高大,锦缎为衣,国字脸虽是皱纹满面,却五官端正,而且眼神如刀似剑,甚是锋锐,可见年轻时定然是个魅力非凡的男人。 见到周大小姐的询问,两个老人却是丝毫不以为意,或者说没放在心上,只是同时向前一纵,从布棚上跳下,落地无声,更显高深莫测。 “月儿,你又调皮了,一个人跑出来,让人担心。 等回府之后,老身一定要向夫人禀告,关你三天,看你今后还敢不敢了。” 老妇人第一时间来到小摊子里,手持蛇杖,一把抓住脸色不太好看的大萝莉,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见她没有受伤,然后才故作生气道。 至于为什么是故作生气,而不是真的生气,那苍老脸上的溺爱和笑容,关切的眼神,当别人都是瞎子,看不到吗? 大萝莉被老妇人抓在手里,先是可怜兮兮的看了眼让她自求多福的老人,然后小脸挤出笑容,如灿烂的鲜花,靠着老妇人上下磨蹭,鼻翼抽动,撒娇讨好道, “安婆婆,月儿知道错了,你可千万别告诉娘亲,她可不如您老人家疼我,一定会狠狠的教训我的,还有父亲,他那么忙,要是还为我操心,一定会耽误正事的。 安婆婆,好不好嘛,大不了人家再出来,一定先告诉安奶奶,怎么样……” 要问一个人的皮囊能精致到什么程度,可以看这个漂亮的大萝莉,要问一个人能变脸到什么程度,一样可以看这个漂亮的大萝莉。 段毅心中呵呵,你个小丫头片子在我面前吆五喝六,一副傲娇大小姐的样子,怎么在这两位面前就成了乖宝宝了? 还撒娇,那尾音拉的,嗲嗲的,颇有前世网红小姐姐的几分真传啊。 不过有一说一,段毅心里面还是羡慕不已,果然是有背景,有来历的大小姐,如果拜月宫不出事的话,他说不定也能有这样的靠山撑腰。 “事情的前因后果我都看在眼里,区区一个金鼎派外门弟子的亲眷,竟然嚣张至此。 来日到了金鼎派,我一定要问问曲东流,他这个掌门是怎么教弟子的。 至于你,刚刚并未动杀心,这也算是救了自己一命,滚吧。” 那位老妇人和大萝莉两个磨磨蹭蹭的,国字脸老人却是直接对着周大小姐说道。 说话的时候,一双眼睛光华闪闪,压力十足,别说直面老人的周大小姐,就是旁观的段毅都是心脏怦怦直跳,似乎下一刻就要跳出来一般。 而且不提这老人的气势,单单话中内容便吓死个人了。 仔细算算啊。 周大小姐之所以嚣张霸道,便是靠了自己哥哥,也就是金鼎派外门大弟子周雄的势力,而周雄面对入室嫡传弟子,只怕就要弱气不少。 那些入室嫡传弟子,见了曲东流,都要尊敬的喊一声掌门甚至师傅,而这老人,能直接喊出曲东流的名字,还敢上山质问他教弟子的本事,最起码也是和曲东流一个层次的人物。 综上,周雄见了这位爷,估计直接吓尿了,根本惹不起啊,更别说区区一个周秀芬了。 “你,好,算你狠,我们走。” 从先前的表现来看,这位周秀芬周大小姐不犯花痴的时候,还是比较懂事的。 因此知道自己无法找回场子后,先是紧紧盯了段毅一眼,似乎在说咱们之间没完,然后才对着手下说道,转身就走,胖掌柜和从地上爬起的家丁跟了上去。 小摊内的食客们见状也是一溜烟的跑了个干净,估计都没给钱,让摊主夫妇看得眼皮直跳,却又不敢阻拦,要钱好还是要命好? 周家大小姐都不敢惹的人物,他们要是恶了对方,焉能有活路在? 不过大萝莉却不是个吃霸王餐的恶客,从腰间的钱袋里直接甩出一块碎银子给摊主夫妇,也算是弥补了他们的损失,这件事也就到此为止。 一时间,这条原本还算热闹的小街变得安静许多,外加天色渐暗,更显冷清。 “小子,你刚刚临危不乱,护我家小姐周全,倒是有几分胆色,想要什么赏赐?” 安抚好大萝莉的老妇人这时才有心情打量起段毅,暗奇少年果然姿容俊秀,也难怪月儿肯和他同桌而食,甚至几次三番的为他说话了。 国字脸老人看着段毅面上毫无表情,眼底也有一抹赞许之色。 刚刚段毅出手时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武功低微,但反应不错,出手也算果断,若经由名师调教,或有一番成就。 “赏赐就不必了,我和大萝,哦,也就是月儿姑娘萍水相逢,她请我吃饭,还为我得罪了那位周大小姐,出手也是理所应当。 若是无事,在下就告辞了。” 段毅却是兴趣寥寥,朝着这位老妇人拱手一礼就要离开,确切的说,是离开这深不可测得两老。 面对大萝莉,纵然知道她出身来历不凡,段毅也敢出言戏弄,因为大萝莉年纪小,为人外冷内热,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面对周大小姐和周家的家丁,段毅敢出手反抗,除了自持小擒拿手能保护自己,更重要的原因是他有把握从中全身而退。 唯独面对这两个老人,段毅心里没底。 完全不了解他们的来历,不知道他们的性情,却有着绝对能秒杀自己的武力,这样的情况,为了自保,最好的方式就是远离他们。 就像是森林法则,草食动物要想活命,就要离肉食物者远一点,不管这个肉食者是不是吃饱了,有没有杀心,这都是最好的方式。 至于大萝莉,他虽然也很喜欢,甚至当成妹妹一样看待,却不能继续接近了。 “喂,臭虫,你要走了吗?我是说,如果你真的想要习武的话,我可以帮你。” 见到段毅要走,大萝莉却是生出一股不舍之感,上前一步看着段毅的背影出声道,想要挽留。 周秀芬能让段毅拜入金鼎派,她一样能,对方不能保证段毅成为入室嫡传弟子,她却能保证,甚至直接让段毅拜金鼎派的掌门为师。 甚至,段毅不想在金鼎派学武,她也可以让身边的两个老人教他武功,只是想让他继续陪着自己,哪怕说说话也好。 大萝莉的这一反应让身边的老妇人眉头皱起,小眼一眯,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看向段毅的神色也不变得不善起来。 “小姐年纪还小,未曾经历世事,容易被人蒙蔽,却是不能再让她和这个小子接触了。” 段毅没有回头,却感觉到两股不善的目光在上下打量他,冷不丁的打了个哆嗦,边向前走边朝后方摆手,却是不再回话。 第十三章 上山 (大家元旦快乐) 离去后的段毅没有继续闲逛,而是直接回到客栈退房,宁愿另外找一家环境稍差的客栈也不能在这里住下去。 好在胖掌柜应该还跟在周大小姐的身边,没有回来,因此进展顺利。 第二天一早,段毅收拾好行囊,直接奔赴大名县外的沙麓山而去,那里正是金鼎派山门之所在。 沙麓山起自大名县的东北部,向东南延伸,五道近似平行起伏的山梁婀娜多姿,酷似五只梅花鹿,因而得名沙麓。 根据月娇奴所言,这金鼎派乃是沙麓山上的三个门派之一,实力最强,名声最大,占据三座主峰,另外两个门派青鹤门以及问心庵则是占据剩下的两个主峰。 如此步行,紧赶慢赶,终于在临近中午时赶到沙麓山山道下,沿着人为修建的青石板路节节攀越,最终来到金鼎派的山门之前。 金鼎派两个守门的弟子穿着土黄色的长袍,手中持剑,正百无聊赖的在台阶前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突然见到一个衣着寒酸,脸上汗水湿漉的少年背着个包袱走上前,登时由先前的懒散变作警惕,长剑未曾出鞘,却是握在手中,横在胸前防卫,年轻稍轻那人沉声道, “来者何人?这里是金鼎派山门重地,不得擅入。” 其实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只道又是一个异想天开,想要拜师的傻小子,毕竟过往这样的例子实在太多,却并不为两人看好。 段毅见状,连忙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然后小心翼翼道, “两位少侠,我是来山上投亲的,找一个叫白希文的人,我有信物,不是无理取闹” 当初段毅和月娇奴商议来金鼎派拜师学艺之时,已经盘算该以何种身份上山,毕竟段毅的身份不同,万一被曲东流察觉到异常之处,必死无疑。 最后结合月娇奴对白希文的描述,以及相关信息的介绍,决定以投亲的方式上山,直接指名道姓找白希文,而不用经过金鼎派这一层。 信物也好办,就是月娇奴身上的一条丝巾,还是白希文当初死缠烂打时送给月娇奴的,他必然会认得。 再加上白希文清楚知道月娇奴眼下处境,只要见到丝巾,为了她的安全,必不会声张,让曲东流察觉到异常之处,也就完成计划的第一步。 此刻段毅扮演的,就是一个在家乡走投无路,特意来投靠发达亲戚的穷少年,本质上倒也不算表演,毕竟除了亲戚关系,他就是想着来抱一抱白希文大腿的。 “亲戚?白师叔在山上这么多年,孑然一身,何时出来一个亲戚?你究竟是什么身份,快说!” 其中一个守山弟子明显不信段毅的说辞,表情严肃,沧浪一声拔出手中的长剑,在正午阳光之下闪烁光芒,喝问道。 “我真的是来投亲的,若你不相信,可以带我直接去找白希文,如果他不认我,到时候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段毅自然也是不肯示弱,梗着脖子坚定回道,眼神也是毫不退避。 开玩笑,这人明显是在诈他,要是就这么轻易的把自己的底子交待出来,他何苦来这个危机四伏的金鼎派? “好了,把剑收起来,我看这少年目光清澈,不似撒谎,这样吧,我带他去找白师叔,你在这看着,就这么决定了。” 另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一些的守山弟子从头到尾都在观察段毅,见他的确胸有成竹,心中有了计较,连忙出来做和事佬。 金鼎派中,若论权势最重,当然是掌门曲东流,但要说武功最高,声望最高,当属长老身份的白希文。 “这人的底细暂不清楚,不宜得罪,若他真是白师叔的亲戚,今天你我若是刻意为难,将来他未必不会挟私报复,师弟,听我的话,收剑。” 那年长的弟子见到师弟未曾收剑,因此走到他身边硬压着他收回鞘中,同时在他耳边轻语道。 见到这人终于不再剑拔弩张,段毅心里面也是松了口气,没想到阎王好惹,小鬼难缠,差点被人拒在山门之外。 随后段毅便跟着这带路的金鼎派弟子往山上走,一边走一边交流,算是了解了一些信息。 这人名叫王金贵,和刚刚那位一同守山的人同为金鼎派高手禾舒怀的入室弟子,禾舒怀则是白希文的师兄,同为金鼎派六大长老之一,武功高强,非比等闲。 在段毅的认知当中,看门的一般都是脏活累活,该是由外门弟子去做,怎么也轮不到入室嫡传弟子才对,经过王金贵的解释,这才明白当中的关隘。 山门乃是一个门派的第一防线,守山弟子武功必然不能弱,除了保护山门,也代表金鼎派的颜面,所以历来金鼎派的守山弟子都是各个高手的入室弟子轮流担任,假如日后白希文将段毅收归门下,早晚有一天也会轮到他守山。 如此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过后,王金贵恍然发觉,自身透露出不少消息,而对于这少年,除了他叫段毅,是来找白希文投亲的,其余一概不知,不由得升起一股怪异之感,这小子好缜密的心思。 一路上山也没见到第三个人,最后王金贵将段毅领到山峰中段背侧一座修建的极为规整的建筑前,似是城内的民居,大门上茶杯大小的铜钉闪闪发光,就是孤零零一个宅子显得冷清了些。 王金贵没有上前扣门,而是立在大门前约六七米的距离,扬声道, “弟子王金贵求见白师叔。” 段毅就在王金贵的身边不远处,听到这声音,耳侧嗡嗡作响,似乎被人用喇叭对着耳朵说话一样难受,不过心中却是一动。 这人并非声嘶力竭,就是平平常常的说话,但声音却是异常洪亮,传播出去,覆盖前方的整个建筑完全不是问题,明显是用了某种技巧,或者直接就是蕴含了真气,这才如此神奇。 要说段毅此时此刻对什么感兴趣,那非内功莫属。 内功,与斗气,魔力,查克拉,小宇宙等等力量都算是超越常人认知的超能力,除了超常的破坏力,还有种种神奇功效,比如延年益寿。 他甘冒奇险,为的就是求得内功修行之法,眼下从王金贵的身上直接感受到内功的神奇,如何能不兴奋? 没过一会儿,朱漆大门被人从内部打开,里面走出一个身穿白衣的男人,步履轻飘,如不受力一般飘然来到段毅和王金贵的面前。 段毅仔细打量这白衣男人,只见他三十来岁,长发披肩,高高瘦瘦,皮肤微黑,五官并不如何俊美,却也算端正,而且气质斯文,给人一种彬彬有礼的感觉。 只是一开口,却是漏了底,先前的斯文之感已经当然无存。 “是金贵儿啊,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咦,这小白脸从哪冒出来的,他娘的,明明知道我最恨有人长得比我帅,你还把他领到我面前,莫非皮痒了,想挨揍不成?” 很显然,这就是月娇奴口中所说的白希文,也是目下段毅想要学习高深武功的一个目标人物,只是看起来并不怎么靠谱。 还最恨有人比他长得帅,他的长相充其量是端正,根本算不上英俊好吧。 “呵呵,师叔说笑了,这位少年上山是专门来找师叔的,说是来投奔您的,和您是亲戚关系。 我也是没办法,见他一脸笃定,这才带他来见师叔,莫非师叔并不认识他?” 王金贵脸色微变,眼角余光瞥了下段毅,见他毫无紧张,心中一松。 白希文心下疑惑,他自小上山学艺,虽然的确有些远亲,但都是八竿子打不着,十几好到二十年不见了,哪里会有人来投奔他?这人莫非别有所图? 段毅则是不慌不忙,从背着的小包袱里取出一条淡粉色的丝巾,还带着点幽香,递给白希文,恭敬道, “这是家姐交给我的信物,说是让您一看便知。” 王金贵在一旁看得清楚,就是普通的女子所用丝巾,不算奇特,然而白希文乍一见到这丝巾,如遭雷击,神色激动,眼神如同见到分别许久的情人一般。 他也好,段毅也好,完全没看清楚动作,这丝巾已经落到白希文的手中。 然后就见到白希文好似变态一般将丝巾放到脸颊处摩挲,嗅了一口,陶醉不已,让两人一阵恶寒。 若叫外人见到,堂堂金鼎派第一高手竟然有痴汉行为,岂不是颜面扫地? 王金贵更是心中猜疑,看白师叔这动作,必然是情人一类的信物。 再加上白希文以及段毅的年龄差距,眉毛还有几分相似之处,顿时有一种窥破天大秘密的感觉。 “莫非,莫非这少年是白师叔在外的私生子,现在找上门了?还好刚刚在山门前未曾为难他。” 第十四章 白希文 人的想象力是无穷无尽的,八卦的潜力也是深不可测。 王金贵一阵脑补,越发觉得自己触摸到事情的真相,不由得升起一股兴奋之感,还打算看一看父子相认的戏码,也不知道白师叔会不会承认这个私生子。 然而回过神来的白希文却是一反常态,冷着脸将王金贵赶出去,让他颇为失望,心中则倒也觉得正常,这种丑闻一旦发生,必然遮遮掩掩,哪会让人看热闹? “你跟我来。” 白希文看王金贵离开,上上下下打量了段毅好几眼,面色不善,哼哼一声道。 段毅也不以为意,之前月娇奴就给他打过预防针,这白希文最为善妒,平常挺好的个人,一旦牵扯到月娇奴,什么风度都不顾,算是舔狗中比较奇葩的一朵。 跟着白希文进入这宅子,段毅发现内中空间很大,有些类似他家那边的山村房屋结构,不过肯定是要豪华许多的。 最终来到一间类似接待客人的大堂内,空间宽敞,光线充足,布置比较偏简约那一类。 白希文一屁股坐在正上方的红木椅上,斜着眼睛阴阳怪气道, “说说吧,你和娇奴是什么关系?这条丝巾就是我送给她的,算是我俩的定情信物,你能拿着这条丝巾来找我,显然是她的意思。” 段毅笑了笑,你俩什么关系难道他不知道?还跟他在这装。 不过倒也觉得这人有趣,不等白希文示意,已经自顾自的坐下, “的确是月大姐叫我来找你的,她跟我说过你的事情。 先明确的告诉你,我和月大姐之间完全不涉及男女私情,你可以将我当成她的弟弟,这么一说,你的心里是不是舒服不少?” 按说段毅这态度也算是嚣张加放肆了,一般人表面不说,心中肯定不悦,脾气火爆一点的说不定直接让段毅滚出去了。 然而白希文关注点却并不在这里,反而对话中内容大为高兴,脸上乐的跟朵花一样, “真的?我就知道,虽然你长得比我英俊那么一点点,但娇奴可不是以貌取人的肤浅女子。 怎么会放着我这样的男人不要,和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跑了呢?” 段毅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犯了邪乎,先是小月儿,再是这个白希文,都喜欢损他,难道颜值高也是一种错? “第二点,月大姐叫我来拜你为师,向你学武,这可是她的心愿,你不会不答应吧?” 这话一出口,段毅就发现之前跟个傻子一样的白希文冷静下来,面容恢复正常,带着审视的意味看着他问道, “你究竟是什么人?娇奴让你拜我为师,目的是什么?莫非还想找我师兄报仇?” 随着这句话问出,大堂内的气氛也陡然一变。 白希文的眼神格外明亮,仿佛两朵燃烧的焰火,烧进段毅的心里,痛苦,煎熬,如影随形。 不止如此,周身的空间似乎也被人剥离出去,四周充斥着汹涌的暗流,一个不慎,就将被吞噬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这是一种比之昨晚遇到两个老人还要危险的感觉,倒不是说白希文的武功就一定比那两人高,而是此刻他刻意压迫段毅,要确认他的身份和目的。 “不,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无意中救下被人追杀的月大姐,这才和她结下缘分。 我来这里只是单纯的学武,不想向任何人报仇,请相信我。” 平常这些话,段毅可以一口气说完,还不带颤音,然而此时在白希文庞大的压力下,却是开口艰难,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说话的同时,段毅还用一种无畏以及坚定的眼神直视白希文,此时此刻,他的确不想向任何人复仇。 他只是想获得力量,然后才有能力为自己今后的人生做出抉择,而不是随波逐流,任由他人摆布,仅此而已。 至于得到了力量,是否会替自己的外婆报仇,那是以后的事情,现在的他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少年,承担不了那样的责任。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一个人的嘴巴可以骗人,表情可以唬人,唯独眼睛,骗不了人。 白希文无法真切得知段毅究竟是不是一个普通少年,却能辨别出,他的确毫无杀意,杀心,甚至本身都没有一种苦大仇深的沉闷之感,那就是一个渴望力量的少年,一如曾经的他。 因此白希文有些矛盾,脸上的表情也是连连变化,纠结不已。 许久之后,段毅终于能畅快的呼吸,大口大口的喘气,面上的汗水润湿了两鬓垂下的长发,却是无比的舒坦,他知道,自己应该是过了这一关。 过关的难度大不大?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能和白希文对上话,是借了月娇奴的关系,没有这一层,全是空谈,段毅再次于心底感激月大姐的给力。 而打消白希文的怀疑,却是靠了自己的胆色以及真诚,不过眼下性命虽然无碍,对方愿不愿意收他却又是另一回事。 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段毅眼珠子一转,轻咳一声,道, “白先生,先前我所说真假自有你辨别,不过接下来我所说的,你可一定要听清楚了。 我和月大姐交流时,明显看出,她对你是有一定情意的,只是碍于某些因素,这才压抑自己的真实情感,听到这个信息,你是不是更加开心了?” 打蛇打七寸,白希文的弱点是什么?就是月娇奴,所以段毅直接从月娇奴处着手,就不信他不就范。 果然,一听段毅提及月娇奴对自己并非毫无情意,白希文面色大悦,欢喜无比,不过也没有上头,皱着眉头疑惑道, “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也看出来了,面前少年或许不是来报仇的,但也绝对不是个省油的灯,心智成熟,绝非一般的少年可比。 “郎有情,妾有意,确实是两情相悦,然而人已经天各一方,莫非白先生不想和月大姐再次重逢?” 果然,段毅必杀技一出,白希文心里面的防线瞬间被摧毁,沉吟半晌,面露期待问道, “娇奴过的好吗?你见她的时候,她有没有受伤?她现在在哪里?” 段毅微微一笑, “我初见月大姐时,她正被人追杀,不过好在没有受伤,倒也不算狼狈。 目下吗,她的行踪我也不知,却只告诉我她要去找一个人,名叫血头僧,不知白先生可曾听说过这个人?” “南海血头僧? 有所耳闻,此人乃是武林前辈,和先师是一个辈分,武功极为高明。 不过已经销声匿迹近十年,久不履江湖,娇奴找他,莫非是想借他的手报仇?” 白希文喃喃自语,听在段毅耳中却是略显失望,原本只是灵机一动想着能否从此人口中得到血头僧的消息,可惜还是白费心机。 “不提血头僧一事,月大姐和我相处时间虽短,却的确是亲如姐弟。 我俩约定了一个再见面的时间,若是白先生有意,到时我可以带着你一起去见月大姐,你看如何?” 段毅的手心润湿,汗液粘稠,有些紧张,他也不确定能不能让白希文彻底决定收容他,但这是他最后的筹码了。 如果白希文还是不收他,只能打道回府,另寻他路了。 甚至他隐隐有些担心白希文向他下手,威逼出月娇奴的下落,不过这个可能性极低,除非月娇奴识人不明。 “你先在我这住下,拜师和学武的事情我想过再说。” 白希文最终还是没有给段毅一个明确的答复,不过能让段毅住下来,而不是直接轰走,显然内心已经做出了选择,只是还有一些顾虑罢了。 段毅得到这个回复,终于松了一口气,就怕这人斩钉截铁,不给他一点机会,现在人已经住下,他还怕对方不收自己? “那就有劳白先生了。” 第十五章 无题 而就在段毅上山之后的一个时辰后,金鼎派上门之前又走来三人,正是昨天段毅遇到的漂亮小姑娘月儿以及两个跟在她身边的老人。 只是王金贵也好,另一个守门弟子也好,对比刚刚为难段毅的态度,此刻却是化身舔狗一枚,恭恭敬敬的朝着两老行礼,然后咧嘴微笑,朝着月儿打招呼,不乏讨好之意。 贺兰月儿,金鼎派掌门曲东流的嫡亲外甥女儿,河北道孟州贺兰家族的掌上明珠,论身份,论地位,完全不是他小小金鼎派弟子所能怠慢的。 而贺兰月儿则是有些心不在焉,此时的她眼圈微黑,气色不是很足。 大半原因是昨晚辗转难眠,脑海当中想的全是和段毅短暂相处的点点滴滴,心中遗憾或许今后都不能再见,至于另外小部分原因,则是攀越山路带来的体力流失。 打发了王金贵和另一个守山弟子后,两老便带着贺兰月儿径直上山。 “婆婆,为何舅舅这次成婚如此仓促,还有意遮掩呢?以他的身份和地位,若是广发请帖,只怕小半个河北道的武林都会惊动,现在也太寒酸了些吧。” 暂时压下心里对段毅的念想,贺兰月儿转而对着身旁的安婆婆询问。 贺兰月儿对这个舅舅还是比较喜欢的,幼时也在这沙麓山上待过一段时间,甚至学了几手金鼎派的武功,只是对于自家舅舅的低调作风很是不解。 在小女孩的认知当中,婚姻是如此神圣、庄严、纯洁的人生大事,怎么能如此儿戏呢?这对于舅妈来说,不是很不公平吗? 若是将来她成婚,一定要办的风风光光,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她是新娘,是最最幸福的人。 “哼,曲东流当然要遮掩了,自己干了亏心的事情,若是还广发请帖,到时候亲朋好友乃至武林同道齐聚一堂,有人若是当面揭他的短,你让他的脸往哪搁? 金鼎派说不定都要颜面扫地,声势大减。” 安婆婆一敲蛇杖,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卷起劲风,豆大的眼睛射出寒光,显然对于曲东流很有意见,不过在小月儿面前却是不能表现的太过,没再继续说下去。 拜月宫作为纯女子门派,虽然素来低调,但实力雄厚,过往在河北道武林也有一定的名望。 月碧奴勾结曲东流犯上作乱,辜恩逆师的事情虽然做的隐蔽,但到底没有不透风的墙,如今已经传播开来,早已经引起诸多正义人士的不满。 不过碍于两家实力,以及颜素素过往不近人情的作风,没外人插手过问罢了。 如果他俩现在大操大办,那就是把武林规矩,江湖正道放在脚底下踩,真以为别人不会趁机发难? 贺兰月儿乍见婆婆发怒,还对自己的舅舅颇有微词,心下气闷,嘟着能挂起油瓶的嘴巴,闷头往山上走。 平日里她也听安婆婆念叨过自己这位新舅妈的来历和身份,虽然觉得她手段有些过于残忍,但也有情可原。 哪里有不让人谈婚论嫁的门派?如此不近人情,灭绝人性,有还不如无。 若换了是她,或许做不出背叛师门的事情,但和心爱之人远走天涯,长相厮守却是肯定的。 想着想着,贺兰月儿的眼前不禁浮现出段毅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庞,心中荡起一片涟漪, “如果换了是我们,你愿意和我不顾一切的在一起吗?” …… 贺兰月儿上山以及所思所想段毅完全不知道,现在的他正在清理房间,作为今后的常住之所在。 刚刚他在这附近转悠了一圈,算是明白了地理位置所在以及左右的环境。 这是沙麓山中行主峰的山腰位置,只坐落一座居民宅,就是眼下他的安身之地,乃是金鼎派特意按照白希文的口味,眼光,以及要求修建而成,每日有人按时送餐,倒也方便。 类似的建筑,在这座主峰之上,还有不少,都是长老以上一级人物的专属福利,总归得显现出与众不同之处才是。 对于这个地方,段毅也觉得很是不错,环境清幽,少人打扰,避免他和旁人接触,进而泄露身份的风险,而少石多草木,有各种动物栖息其中,则使得这里多了许多生气。 “呼,终于清理好了,总算有个家的样子了。 段毅环顾整个房间,约莫有三十平米的大小,北面靠墙是立式床榻,靠窗边还有一个书桌案板,另有橱柜,圆木桌高脚凳等等设施,条件绝对不算简陋。 走到房间中央的圆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清水,段毅陷入沉思, “第一关算是过了,能留下来已经是大好消息。 只是不知这白希文何时能收我入门,传我武功,这却是急不得,必须要有耐性。” 经过白日的短暂接触,段毅也大体看出些白希文的性格特点。 平常时候应该是个不修边幅,没有架子的人,比较好相处,但一旦涉及到两个方面,就会变得敏感,多疑,甚至不近人情。 第一是金鼎派,第二就是月娇奴,甚至可以说是他的死穴和弱点了。 对于这两者的态度,白希文应是珍而重之,而从侧重点来看,金鼎派之于白希文,只怕还要比月娇奴重上三分。 换言之,他爱月娇奴,喜欢月娇奴,愿意为她做出许多事情,却唯独不会损害金鼎派的利益,并非是为爱不顾一切之人。 这也是当初金鼎派的曲东流插手拜月宫之事,他未曾阻止,只暗中保住月娇奴一人性命的原因。 想必月娇奴也是看出这一点,才将所有的报仇希望都放在颜芳菲,也就是段毅老娘的身上,然后才有此后事情的发展。 若今段毅告以实情,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和盘托出,只怕大概率会被逐出这里,这还是白希文看在月娇奴的份上才做的退让。 小概率直接被白希文打死,一个对金鼎派掌门满怀仇恨还大胆的上山拜师,作为一个忠于门派的人,当然不会养虎为患。 永远不要高估一个学武之人有多么善良,多么正派,或许真的有不滥杀无辜之人存在,但段毅对于金鼎派,牵扯很大,哪能算的上无辜呢? 身份决定立场,仅此而已。 幸好,幸好段毅早前和月娇奴商议时已经将这一点算计在内,所以编造了一个不算完美,甚至经不起推敲,但白希文碍于月娇奴,却绝不会刨根问题的的身份。 这就是用一个弱点,来攻克他另一个弱点。 当然,能过关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段毅真的只是单传的来学武的,没有太大的演戏成分。 不然假使苦大仇深,满怀杀意,根本瞒不住白希文这样的人,结局自然堪忧。 深呼吸一口,走出房门,段毅迈着步子来到寂静的院子当中,长长舒了一口气,自顾自打了一套小擒拿手,虽无内力,但动静相合,已经颇得内中三味。 待到打完收功,段毅抬头望天,只见满天繁星若隐若现,点点如纵横局上的棋子,闪耀之间,格外清晰,美丽。 右手摸上颈间的长生锁,段毅心中一片安定,有了它,便有了立身之本,希望白希文不会让他失望。 第十六章 无敌宝鉴与失望 第二天一早,段毅刚刚洗漱完毕,就被白希文叫到昨天接见他的大堂内。 “我已经想好了,收你为徒,甚至让你拜师金鼎派是不可能的。” 本来心情大好,以为十拿九稳的段毅冷不丁就被白希文这句话震得五迷三道,晕晕乎乎,心中就一句话,完了,废了这么大劲,现在全完了。 而后白希文见到段毅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嘴角划出一抹弧线,又来了一句, “不过我可以认你当弟弟,让你在金鼎派当中生活,甚至传你武功。” “呼,吓死我了,你说话能不能不这么大喘气?” 听到事情还有转机,段毅稍微恢复了一点平静,脑海当中思索白希文的用意所在。 收他为徒,拜师金鼎派,和认他当弟弟,教他武功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而且区别很大。 从这一点上来看,白希文还是没有完全相信他,所以用了迂回的方式。 将来就算段毅对金鼎派不利,也不会产生什么丑闻让金鼎派的名声受到打击,自家门派出了个叛徒,以及没有关系的仇人寻仇,影响根本不能比。 白希文并不确认段毅究竟是什么身份,只能选择未雨绸缪。 “不过在此之前,你还要答应我两件事,如果做不到,现在立刻下山。” 白希文脸上的笑容再度消失,似乎换脸谱一样。 “第一,帮我找到娇奴,这件事情很重要,我教你武功,让你留在山上,全是看在娇奴的面子上,所以你必须让我见到她,如何?” “这一点我答应了,不过眼下绝不可能,我之前已经和白大哥你说过,月大姐和我约定了再次相见的时间和地点,到时候我自然会带你一起去,最晚不超过三年时间。 我记得月大姐和我说过,你和她初见面似乎就是三年前,多等三年,应该不介意吧?” 段毅面容沉静,面对白希文的郑重其事,也没有嬉皮笑脸,冷静道。 只是他眼下也不知道月娇奴到底在哪,只能寄希望于三年之会没有意外。 “好,三年而已,我等得起。 第二件事,如果找到了她,你一定要帮我们两个撮合撮合,给我说几句好话,不难吧?” 白希文小眼神撇着段毅,那点心思完全藏不住。 很显然,他已经看出段毅与月娇奴关系非比寻常,绝不是普通的山村少年救了一个落难侠女,然后侠女报恩的桥段,只是具体是什么,他还猜不出。 不过只要不是男女关系,白希文便不在乎,相反,段毅若是能借此为他美言几句,给他在月娇奴的心里加加印象分,那不是更好吗? 在他心中,月娇奴因为拜月宫一事和他缘分已经浅薄,现在另有转机,若不抓住,岂不是抱憾终生? 这也是他最终决定收容段毅的原因之一。 “这就更没问题了,你放心,我待月大姐如亲姐姐一样,若白大哥真心实意,又是一个可靠之人,我自会为月大姐的幸福着想。” 这却是段毅的原本想法,与白希文所求不谋而合。 同时,段毅也松了一口气,他还担心白希文借机让他今后不能对金鼎派的人出手,这便将他锁死了,虽然说话不算数也可以,但总归亏心。 现在好了,他只是作为白希文的干弟弟留在山中学武,和金鼎派并不产生直接的联系,从各个方面来说,对他都大为有利。 “哈哈,那边好,你既然叫我一声白大哥,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你,你站起来。” 白希文得到应承心中大悦,再无疑惑,让段毅起身。 段毅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按照白希文的要求做,先是伸展双臂,然后任由对方在身体的各处摸索,只觉一阵恶寒,要不是知道对方痴恋月娇奴,还以为遇到基佬了呢。 “这叫摸骨法,能比较粗略的查看你的习武天资如何,嗯,还不错,骨骼粗大强壮,肉身饱满,精力充沛,是个练武的好材料,这就省的我头痛。” 白希文见到段毅不自在的表情,知道他估计什么,因此出言解释。 等到段毅重新坐下,白希文又拽着段毅的两只手掌细细端详,继续点评, “表皮细腻,指骨端正,手持修长有力,将来练剑,练刀等等兵器,至少不会拖后腿。” 如此一阵品鉴,段毅一头雾水,白希文却似乎对他的身体十分满意,说道, “总的来说,你的根骨强健,没有气虚血弱之状,未来学武,只要脑袋不是特别笨,人又肯吃苦,定然有一番成就。” 段毅听了暗暗高兴,悟性方面他不担心,自己有藏武楼,估计悟性不是天下第一也是绝顶一流,眼下身体方面似乎也很不错,那就更有底蕴了。 说白了,这就是一个效率的问题,资质好,悟性高,学什么都快,更容易出成果,不然等几十年后才成为高手,黄花菜都凉了。 “那么我们何时学武?金鼎派又有哪些武功是我能学习的?” 段毅迫不及待问道,实在是他想学武想的太久了,甚至有过在藏武楼内望着写着缺字的武功秘籍流口水的丢人事件发生。 “你既然不是金鼎派的人,我自然不能传你金鼎派武功。 不过你也不用发愁,我外出闯荡江湖时,也曾得到数门厉害武学,自有可取之处,让你修行绝无问题,至于今后成就如何,就看你自己的了。” 见到段毅失望之色,白希文却是微微一笑, “怎么,看不起外派的武功?我号称金鼎派第一强者,门内上下无一不服,外人也允可,靠的就是外派的武学。” 一听这话,段毅的眼神就亮了,这可真是意外发现,原来白希文真正所长的竟然不是金鼎派武学。 “那么请教白大哥,您所学武功是?” “让你知道也无妨,我所修武功名为《无敌宝鉴》,乃是一无名山洞当中镂刻,博大精深,威力无穷,更甚于本派历代掌门嫡传的纯阳神功。” 白希文似有意显摆,表情得意,毫无强者之风。 然而段毅却完全被无敌宝鉴四个字所吸引,只觉得很熟悉,似乎在哪里见到过,一时却又想不起,因此苦思冥想,恨不得将脑袋掰成两半来用。 “这门武功,这门武功是在哪里听过? 这定然是一门强横武学,不过太过偏门,所以不曾如旁的绝学那般显赫。” 陡然,段毅眼睛一亮,终于想到了这门武功的来历。 一者出自古系一脉的传说级武功,并未真的显现过,只是一笔带过,另一者则是港漫古龙群侠传的神功,威力无穷,戏份很重。 港漫版本段毅所知不多,不予论断。 段毅更倾向于古系一脉的传说级武功。 在武林外史当中,快活王柴玉关当年发家靠的是一次天大的骗局,而这个骗局的引子就是无敌宝鉴。 事情始末就是江湖流传百多年前无敌和尚赖以横行武林的无敌宝鉴现身于衡山回雁峰巅,因此引动江湖各大高手前去争夺,战况惨烈,死伤无数。 结果最后历经厮杀,包括沈浪父亲沈天君在内的六大绝顶高手终于到了回雁峰巅,打开秘洞,才发觉内中空无一物,只用朱漆写着“各位上当了”五个大字。 之后且不提,单看表现,一个虚无缥缈的无敌宝鉴便能引爆当时的整个江湖,让无数高手为之疯狂,其厉害之处,已经不言而喻。 这就类似金系一脉的九阴真经的地位。 不过不同的是,九阴真经最后被技冠群雄的王重阳夺得,而无敌宝鉴,则从头到尾都不曾现世,只是柴玉关的一个阴谋罢了。 当然,还有一种说法,天下第一名侠沈浪的武学便是失传已久的无敌宝鉴,所以无论面对何等敌手,哪怕是快活王,也始终是游刃有余,不落下风。 这种猜测不足采信,却也并非不可能,反正段毅是宁愿信其有。 “无敌宝鉴虽然并无知名战绩,但只靠名声便可得知,必是古系一脉的绝学。 段毅兴奋不已,虽然不曾手舞足蹈,但也是呼吸急促,白皙的肌肤泛红,看着白希文只觉无比顺眼,这个哥哥认得值啊。 “白大哥要传我的就是无敌宝鉴?不知此功究竟有何玄奇之处?” “不是。 这门武功乃是我的不传之秘,当初掌门师兄以大势压我,想要求取此功,我都不曾传授,更别说你了,那是给我未来儿子准备的。” 白希文的话差点让段毅一口气喘不上来,你连婚都没结,哪来的儿子? 不过这话倒也让段毅恢复几分理智,稍稍一想就明白了这是人之常情。 你有亿万家产,眼下年富力强,是传给自己刚认一天的干弟弟,还是等着将来生了儿子留给他? 无敌宝鉴虽然不是消耗品,但珍贵无比,只要脑子不抽风,就不会让这等武功外传,所以白希文的想法可以理解。 但理解归理解,段毅此刻却完全没了期待感,索然无味。 无敌宝鉴这等武功又不是大白菜,说有就有,白希文再传他的,肯定是残次品了。 这就像吃过米其林三星餐厅的大餐,再去普通饭店吃饭是一个道理。 “七年前我曾追击六扇门通缉的江洋大盗徐斌,最终在他的老巢之内将他击杀,得到数门武学传承,别有奥妙,似为一脉相承,就便宜你了。” 段毅听到这里总算好受一些,数门武学,还是一脉相乘,那也算相当不错了。 “究竟是什么?” 第十七章 寒冰真气 “一剑,一掌,一内功,内中精要非同寻常,足可让你钻研苦学,甚至成为一方成名高手。” 白希文对于这三门一脉相承的武功似乎颇多赞誉,以他眼光来说,肯定不是大路货色,继续道, “这一剑,名为嵩山剑法,一共十七路,气象森严,古拙雄劲,徐斌就是以此剑与我力拼三十招不落下风,足可算作上乘。 我猜测,乃是某位先贤观嵩山之山势奇峰所创,故而以嵩山为名。 一掌,则是寒冰神掌,并非以招法见长,而是配合内功寒冰真气才能发挥威力的法门,当初也是这一门掌法和寒冰真气,让我吃了个暗亏,可惜最终还是不敌我的无敌宝鉴。” 白希文所说落入段毅耳中,却是让他心中稍稍慰藉许多,眼神一亮,这不就是金系一脉嵩山派的武功吗? 尤其是寒冰真气,更是左冷禅苦心孤诣多年所创的内功心法,足以克制任我行的吸星大法,一鸣惊人,让人不禁感慨此人不论心性,品格,在武学一道上,确有天赋以及宗师风范。 再说剑法,当初五岳剑派和日月神教死斗,双方元气大伤,嵩山只剩下大猫小猫两三只,而且武功残缺不全。 是左冷禅汇集本派残存的耆宿,将各人所记得的剑招尽数录了下来,汇成一部剑谱。 而后数十年,他去芜存菁,将这部剑谱中种种不够狠辣的招数,不够堂皇的姿式,一一修改,最终形成这部嵩山剑法。 嵩山剑法自是远不及独孤九剑以及辟邪剑谱,但也可算作当世一流,力压其余四岳,可见威力。 至于寒冰神掌,应该是建立在寒冰真气基础上的一种运气爆发的武学,段毅所知不多。 然而段毅此时却生出一股疑虑,面色犹豫,问道, “白大哥,这寒冰真气听起来虽然不错,不过似乎很是极端,如果未来我有幸学习别的内功,是否会有挂碍呢?” 诚然,寒冰真气威力极强,但在他印象当中,这样的武学似乎很难与旁的武功兼容,假如未来得到别的更强的武学心法,要是学不了岂不是太吃亏了? 这不像是各大门派的奠基内功,属性平平,但平和有余,将来转修旁的任何武功都不会有影响。 而且说一千,道一万,寒冰真气放眼这个世界,的确是上乘一级,却不算绝顶,段毅手握藏武楼,岂能甘心被一门武学束缚住? 白希文有些诧异段毅的冷静,不过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 “任何一个人修行多门内功心法,都会有挂碍,只是程度不同,解决方法不同,结果不同罢了。 有的人可以学习十多种内功,甚至更多,却化气归元,统合调理,威力无穷。 有的人只是学习三两门,已经痛不欲生,真气四散爆发,有走火入魔之状。 寒冰真气固然霸道,比不得一些平庸武功来的温和,不过却也不是不能与旁的武学相容,一切都要看你的际遇和造化。 如果你要想修行普通内功,我这里也有,你要学吗?” 见到段毅默不作声,似乎已经有了决定,白希文笑了笑,头一次显露出高人风范,语气温和却格外的深沉, “段毅,你是娇奴的弟弟,也就是我白希文的弟弟,我教你一个道理。 有机会,就要抓住,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自己错过的将会是什么,也不会知道未来还能不能再有类似的机会。 我们只是人,不是神,操纵不了自己的人生,只能靠一次又一次的选择来走出一条康庄大道来。 我明确告诉你,你的天资虽然很好,但习武时间太晚,如果修行类似金鼎派入门心法一类的武功,只能永远沦为庸人一级,翻不了身的。 就算将来机会在眼前,你也未必能抓得住,因为没有实力。 而寒冰真气这门武功,固然剑走偏锋,不是堂皇大道,但这种极端也是一种强大,让你能在一开始就和平庸者拉开差距,抹平和一些人的差距。 我给你打个比方,假如入你寒冰真气入门,养足一口真气,单纯比拼内家修为,你足可以战胜不少金鼎派的外门弟子,而他们修行内功是几年甚至十几年,这样的结果简直令人绝望。 你知道因为什么吗?” 不等段毅回答,白希文已经自己做出解释, “因为金鼎派的入门心法实在太过平庸,虽然没有走火入魔的危险,但练出的内力毫无攻击性,就算以雄厚程度而言,是你的十倍乃至二十倍,依然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知道毒蛇吗?寒冰真气就是一条剧毒无比的蛇,哪怕再小也能杀人。 而金鼎派的入门心法就是一只绵羊,论体积,重量,是毒蛇的数十倍百倍,依然杀不了人。” 白希文之言入情入理,可谓一言惊醒梦中人,让段毅恍然一悟,若无当下,何谈未来? 若是真有的选择,他还会冒着生命危险来这金鼎派找白希文学武吗? 机遇已经就在眼前,他还在为未来所谓的神功秘籍而动摇心志,简直是愚不可及。 这就像是藏武楼内万千宗卷,浩如烟海,却都是海市蜃楼,一碰就碎,未来,实在太不切实际。 他要做的,应该做的,是抓住当下。 而且有一说一,最打动他的还是白希文关于机会以及力量的那番见解。 有机会,就要抓住,想尽一切方法增强自己。 等到将来真的有了力量,没有机会也可以创造机会,那时他完全可以化被动为主动,一样大有可期。 呼,段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心间的所有疑虑和困惑都消散无踪,站起身来,眉眼舒展,面容恬淡,对着白希文长长躬身一礼,真心实意道, “刚刚段毅不知天高地厚,若非白大哥点醒,只怕还在座白日梦,真是多谢了。” 能成为一方强者,果然不会单纯的是个逗比,这白希文一旦认真起来,的确有一种强者的特质,令人信服。 而且从对方的言语透露可知,他对段毅也真可算是尽心尽力了,不然随便传段毅一套普通内功,段毅难道还能说个不字吗? 人以恩义待我,段毅自然也不是恩将仇报之人,等到未来再见月娇奴,定然要为白希文美言一番。 “哈哈,好,你小子很有悟性,就算不学武,将来做什么都能干出头。 不过学武之事绝非一蹴而就,你的底子太薄,今后我会狠狠操练你,你可不要喊累啊。” 白希文见段毅如此郑重其事,且满目感激,也是心中宽慰,好歹不是教一个白眼狼,那便不枉费他一番苦心。 再者来说,段毅也确实是一个可造之材,他起了爱才之心,这才愿意传授对方高深武功。 而他所言倒也不虚,外功不提,单单内功一道,便涉及人体经脉,穴道,武学术语等各个方面的知识,岂是容易学成的? 再有剑术,乃是易学难精之道,嵩山剑法固然不是绝顶,却也不是毫无根基之人随便就能挥舞学成,也是一件让人头痛的事情啊。 只是白希文做梦也料想不到,段毅有一座藏武楼存在,势必要刷新他对于某些事情的认知。 第十八章 传功与内家之秘 等到吃完早餐,白希文便将段毅带到自己的书房当中,将一副用红线黑字描摹勾勒的人体经络穴道图交给他,说道, “练气始于丹田,渐进于经脉运行当中,因此你要将这幅经络穴道图记得滚瓜烂熟,切不可马虎大意,否则将来运气岔道,轻则走火入魔废功,重则直接身死。 经脉分为正奇两道,正经十二,即手足三阴经和手足三阳经,乃人体气血以及今后内功运行的主要通道。 奇经则有八条,即督、任、冲、带、阴跷、阳跷、阴维、阳维。 而在这经脉当中,又有数不尽的人体穴道分布,上面的一百零八个穴位便是重中之重,你要好好记忆。” 段毅闻言,郑重收下经络穴道图,对于寒冰真气等武功虽有渴望,却也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 白希文挥挥手将他打发出去,以他估算,记忆之后,又要淡忘,如此反复数次,方才可能将这经络穴道分布记熟,纵然段毅比较聪明,也得有三五天才有可能,甚至更久。 孰料不到一个时辰,段毅便重新踏足他的书房,先是行礼问候,然后对他说已经将上面的经络以及穴道分布通通记忆下来,绝无差错。 “什么?莫非你在与我说笑?段毅,我知道你渴望练武,却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大事做赌注。” 白希文看着面前一本正经却又胡话连篇的段毅,颇有些气愤,当初他天资聪颖,悟性过人,也是花了足足两天时间才记牢,段毅莫非比他还要厉害? “是否为我胡说八道,白大哥一试不就知道了吗?” 段毅嘴角浅笑,双眼闪亮着自信的光辉,俊颜更增色彩。 刚刚他带着这幅人体经络图回到自己屋内后,没有立即着手记忆,而是先以精神遁入藏武楼内,看看能否借助藏武楼的特殊性为他节省时间。 毕竟严格说来,这人体经络图也可算作武学入门的知识,很可能有所藏录。 结果不出他所预料,在藏武楼的三层之上,一个书架上果然铺陈着一部人体经络与穴道大全的秘籍。 在绝顶悟性的加成下,段毅短短一个时辰便记忆的牢不可破,在回到现实中,这部分精神记忆保留下来,让他也成功化不可能为可能。 还有一部分原因,则是段毅曾修习的小擒拿手也曾涉及到经脉与穴位之说,节省了段毅不少时间。 “好,你便指出我身体的风池穴在何处?” 风池穴是位于人头额后面大筋的两旁与耳垂平行处,极为隐秘难记,用来测试最好不过。 白希文走到段毅面前要考考他,然后段毅便一指点在他的风池穴上,准确无误,让他颇为意外。 风池穴之后,白希文又接连考了段毅约莫二十多个穴位,全都是位置偏僻难寻,远不如百会穴,太阳穴等易于记忆和显眼。 而段毅也没有让他失望,交了一份满分的答卷。 穴道既然已经背熟,穴道连接而成的经脉自然也难不倒他。 白希文暗暗点头,虽然他还没来得及教导,却也不由得生出一种名师出高徒的自豪感。 当然,心底也隐隐有些酸涩。 这小子不但长得如此英俊,还如此聪慧,天下的好事莫非都叫他占尽了?真是人比人得死啊。 “好,既然你已经背熟,那么我现在就传你内功修行之法,你先坐下,我帮你运行周天,让你记住气感。” 段毅按照白希文的要求就地盘坐,双手垂放于两膝之上,双目紧闭。 当后背被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抵住时,便感觉一道极为炽烈的气流从这手中传出,沿着段毅的小腹下丹田位置聚集,然后运行于经脉当中。 当在段毅体内运行完一个周天之后,这道真气才缓缓消散,让段毅恍然如梦。 “那股极为炽烈,灵动的气流便是白希文的真气吗?如此浩大,阳刚,无坚不摧,轻易就能将我的身体撕碎,好厉害。” 段毅除了回忆刚刚真气运走的路线,便是猜测这道真气的来历,是无敌宝鉴修成的真气,还是其他的内功呢? “段毅,记住这种感觉了吗? 这是我以自身修为帮你提前领悟气感,再传授你寒冰真气的心法,短则三日,长则半月,你应该就能入门,也就练成内功一道的第一关,感气境界。” 段毅站起来,除了回味真气在体内运转流窜的神奇之感,便好奇内功一道的奥秘,当初月娇奴只是草草为他介绍一遍,却没有详加叙述,因此加以询问。 “感气反过来便是气感,这一关极为好过,除非天资极差,不然就是普通人,有了武学心法的帮助,早晚有一天也能产生气感,也就有了修行内功的基础。 有了气感,之后便要蕴养这股气感,使之彻底化虚为实,滋生壮大,也就是内功的第二个层次,养气。 这一步,真气已经可以初步发挥威力,提升你的目力,耳力,触感,嗅觉,增强你的力道,壮大你的体质,透过特殊的法门,还能施展旁的武学,如拳法,掌法,剑法,轻功等等,威力都不是普通人所能抗衡的。 而不同的人蕴养不同的真气,所发挥的威力自然也有所不同,你的寒冰真气在这一方面,可谓占尽先机。 第三关,通脉,顾名思义,就是运转你体内蕴养的真气打通经脉,人体正经十二,必须全部打通才算大成。 也只有打通十二正经,你才能驱使真气运转周天,全方位提升你的身体各个方面的能力。 只是这一关最为耗费时间,打通经脉的速度,因人而异,比如经脉狭窄,淤塞者,自然就慢,修行内功粗陋,平庸者,同样缓慢,就算几十年时间还徘徊于通脉之内的,也大有人在。 有的则天生百脉俱通,根本不用通脉,只要真气蕴养成功,直接一步登天,可以在运行周天时迅猛增进内功,完全是天之骄子。” 至于此后的凝元,便是通脉之后真气已经积蓄到一定程度,进无可进,便要寻求质的突破,尝试压缩凝聚,将之化为真元。 凝元这一关,说是真气的境界可以,说是真元的第一关也不算错,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罢了。 至于真元之后,你暂时接触不到,说了也没用。 而且如果你真的足够聪明,应该理解,真气也好,真元也罢,甚至真丹,本质都是积蓄蕴养真气的过程。” 白希文这一番讲解让段毅了解不少,今后的内功之道也一片通透,只要按部就班的来就好了。 “不过我还有一个疑问,白大哥你说武者和武者打架,是不是内功高的人就一定能获胜呢?” 这个问题当初他曾问过月娇奴,月娇奴给予否定,不过段毅了解内功一道后发现彼此差距还真的很大,因此询问。 白希文闻言,指着段毅摇头无语,翻了个白眼,颇为好笑道, “你啊你,说你天资过人,也不算错,但偏偏问出了这般愚蠢的问题。 人与人天生不同,体质不同,所学内功纵然境界相同,又岂能一概而论呢? 便如你段毅,天生经脉坚韧粗大,不但能积蓄更多的真气,而且能承受的真气爆发也远非一般武者能比,简直是奇才一枚。 而有的人天生经脉狭窄,脆弱,纵然是真元境界,内功是你的十倍乃至数十倍,持久作战能力虽然远超过你,但瞬间爆发却根本拼不过你,胜负自然是看你们两人各自的手腕了。 内功境界的划分,更多的也不是让武者互相对比,而是让自身修行有一个明确清晰的参照,这个主次关系你要搞清楚。” 白希文刚刚以真气运行于段毅体内,赫然发现这人除了根骨强健,资质过人,经脉也非同一般,说一句天赋超群也当得起。 这样的人练功,不但内功增进远超普通人,就是真气爆发,运行速度,也大有优势,简直占尽了便宜。 不过一般而言,这样的人很少见罢了,每出现一个,都当得起奇才之称呼。 段毅听到这里,却是心中一喜,如此资质,必然是遗传了颜芳菲号称百年难得一遇的习武天资,月娇奴说的果然不错。 而继承了父亲的颜值,母亲的习武天资,段毅完全可算作优生学的一门典范了。 那边白希文还没说完,见到段毅似乎思索什么,继续道, “你可以把内功比作一个人的力量,光有力量,没有技巧,也不行。 而除了力量,技巧,决定一个人实力的,还有胆色,临战的决断力,反应力等等因素。 总之,用内功划分一个人强弱这种事,你千万别再提了,容易遭人耻笑。 好了,这些东西今后我会慢慢教导你,你不必记挂太多。 现在我将寒冰真气的心法以及寒冰神掌的要诀默写下来,连同嵩山剑法的剑谱一并传给你。 你回去后,可以翻阅,可以参研,要想修行,一定要谨慎,有不懂的,一定要来问我,不要怕麻烦,知道吗?” 白希文说完,便回到书桌后,提笔洋洋洒洒写下十余篇满是文字的心法要诀,放到江湖中,也是极上乘的存在,引起轰动和厮杀也是大有可能。 至于那剑谱,则就放在书房另一角的锦盒当中,纸张已经泛黄,想来是白希文时常翻阅所致。 郑重其事的接过心法秘诀以及剑谱,段毅心中狂喜,有了这些,藏武楼也就有了用武之地,势必能让他在极短的时间内变得强大起来。 第十九章 气感自生 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内,段毅关紧房门,也不曾翻阅记忆剑谱心法,就脱鞋躺在床上。 双手捧着两部秘籍,心神沉浸入颈间的长生锁之内,恍然之间,已经来到藏武楼中。 而意念一扫,段毅也是很快找到楼内新生成的两门秘籍,取出后再看,一门正是嵩山剑法的剑谱,另一门则是寒冰真气的心法,让他不禁感叹藏武楼之神通广大。 “寒冰真气将是我接下来修行和钻研的重点,不如放到最后观看,先见一见这嵩山剑法到底有何奥妙。” 段毅捧着两册秘籍走出藏武楼,在大门前就地盘坐,翻阅剑谱,在绝顶悟性加成下,过目不忘,如有神助,很快便将整部剑谱记忆下来,并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这篇剑谱整体来看,一共可分为两个部分,层层递进。 第一部分,也就是开篇记载的,并非嫡传嵩山剑法,而是基础剑术,包括刺,劈,点,撩,挑,崩,截,斩等等剑法,乃是学剑之人必学必通的路数。 日后万千剑法,无尽剑道,也都是由此而衍生变化所得,此基础剑术越是扎实,娴熟,对于旁的剑法的领悟与修行便越有裨益。 各大剑道世家,剑法称雄的大派宗门,自家后辈以及弟子若要学剑,也必然是基础剑法打底,绝不会上来就传授高明的剑路。 段毅的确可以略过这一篇直接修行后面的嵩山剑法,但根基不实,短期或有极大的进步,但到了一定程度,必然陷入瓶颈,乃是鼠目寸光的做法,不足取。 剑谱的第二部分,则转入正题,正是外九路,内八路,长短快慢统共一十七路的嵩山剑法,堪称博大精深。 此刻段毅细细品读,发现嵩山剑法其实是一个泛指,这十七路剑法,拆分来说,就是十七门各有侧重,风格不同的剑法,嵩山派弟子所学,尽在其中。 外九路,便是单纯的剑招,纵然不懂内功,也可以施展,只是威力大打折扣,内八路,则是以气御剑的法门,气随剑走,非得是内功有成之辈才能练成。 而这内八路,也可算作嵩山派剑法的精髓所在,堂皇霸道,气象森严。 此外,这十七路剑法并非分割独立,彼此也可以承接转圜,若能悉数练成,凝练升华,便是一门纷繁强横的剑法,纵然比不得独孤九剑之流,却也是上品中的珍品。 当初左冷禅便能做到这一步,十七路剑法浑然一体,端严雄伟,直似千军万奔驰而来,势不可挡。 纵然岳不群在出辟邪剑法之前,也是处于下风,岌岌可危,可见这剑法的威力。 更关键的是,单单一门嵩山剑法,便足可支撑一个门派的底蕴,只是不知道白希文是否将这门剑法传给金鼎派的门人。 越品越觉心痒难耐,段毅念头一动,以精神在手中幻化出一柄长剑,剑身雪亮,质地真实。 这也是段毅当初摸索的一个窍门,并不是真实存在,而是藏武楼根据他的意念形成,便如他处在这里的肉身一样。 站起身子,按照剑谱所载录的剑法开始舞动,先从外九路中的一路慢剑施展,由慢及快,自外九路再到内八路。 等到完全过了一遍,已经是通体酸软,且有些剑法还需要特殊的心法以及真气催动,他也只能使了个样子,威力全无。 “果然,与当初学习小擒拿手时的肆意顺畅不同,多了许多的限制,显然是这门剑法十分高明复杂,绝非那种基础的武学所能比拟。 不过我能一遍就完整使出,也可见在超凡的悟性之下,嵩山剑法也只是纸老虎罢了,早晚被我修成。” 段毅并非真的要练,而是事先感受一遍,真要练习,还是从剑谱上记载的基础剑术开始,有藏武楼的加持,必然很快铸就一定的根基,有学习嵩山剑法的资格。 心中一动,手中长剑消失,段毅深呼吸几次,将动荡的心神以及躁动的血气平复下来,转而拿出寒冰真气的心法观看,这才是他真正强大的根基。 这上面记载的心法极为详尽,也是如同剑谱一般,分为数个层次,包含如何感气,如何化虚为实,如何蕴养内力,如何运转以及打通经脉,运行周天等等。 只是没有凝元的篇幅,也没有真元之后的修行之法,不知道所有的功法都是这样,还是寒冰真气只能修行到这一步。 当中段毅发现一个关要,便是这门心法蕴养的内功并不算是极阴极寒,反而极为坦荡中正。 只是在修成内力之后,要以特殊的心法吸纳阴寒之气入体,与内力结合,改换内功的品质,如此才算真正的寒冰真气。 换言之,段毅蕴养而成的第一缕真气虽然精纯,却没有寒热刚绵等性质,只有之后以特殊心法吸纳寒气入体,与这缕真气结合,才算是将这门寒冰真气入门。 入门之后,心法并不算完,需要经历数个阶段,才算真正将这门寒冰真气练到大成,这里就不一一赘述。 而心法之后,则是有关于寒冰神掌的运用诀窍。 说是掌法,实则就是对寒冰真气加以利用释放的法门,透过掌法施展。 一共有三招,分别是寒气逼人,霜气横秋,雪窖冰天,各有玄妙,威力依次递进,和寒冰真气搭配使来,威力极强。 段毅细细咀嚼寒冰真气的感气篇心法,按照上面的指示盘膝而坐,双掌对贴于胸前,呼吸若有若无,待到十二个完整呼吸之后,姿势一变,呼吸则又变得短促有力…… 这套感气心法,一共有六套动作,轮换交替做出,配合呼吸以及观想体内气感生成,只要勤加练习,早晚能够产生气感。 按照上面所说,纵然资质不堪的人,练习一两年也能产生气感,至于之后那就另说了。 而段毅与一般练武之人不同,本身天赋高绝,又在藏武楼内,此刻绝顶悟性加成,完整做出三遍动作,已经感觉身体微微发烫,如同处在温水中浸泡一般。 等到十二遍的时候,一股温暖的气流已经自丹田之内生成,不过极为虚浮,并不真切,显然气感已成,却还没有化虚为实,真正生成真气。 按照寒冰真气的心法所说,接下来便是转换下一层心法要诀,坚持修行,炼精化气,才能真正蕴养出真气。 这种真气在丹田当中若有若无的感觉让段毅牢记在心,意念一动直接从藏武楼内回到现实的肉身当中。 段毅猛地自床上起身,面容沉肃,将捧着的心法以及剑谱放在一侧,闭目盘膝感受体内的变化,可惜体内空空如也,并无气感生成。 藏武楼中,招式的修炼,难以反馈到肉身之上,这一点段毅已经做过证实,只是因为记忆与经历过的原因,缩短了修行和成就的时间,也就是多了许多的便利。 但真气不同,介乎真实与虚幻之间,所以他才抱有一丝幻想。 此刻幻想破灭,他也不失望。 收拾好心情,段毅按照寒冰真气的心法开始做出动作,呼吸吐纳,观想丹田,然后继续承接下一套动作和吐纳规律。 如此直到屋外的天色昏暗下来,段毅现实的肉身终于产生了和藏武楼内一模一样的感觉。 丹田当中一缕温暖的气流生成,却又如此的虚幻不真切,正是气感自生,迈入内功修行大门的表现。 一日间学得人体经络穴道,阅览体悟三门高深武学,并将内功一道成功练出气感,甚至犹有余力继续修行。 这等表现纵然不说空前绝后,傲视当代,但也当得起奇才之称。 须知就是这一日所成,金鼎派的弟子有的人足足一年也未曾达成。 第二十章 十炼剑 翌日,一早吃饭的时候,段毅便将自己已经成功练出气感的消息告诉了白希文,并且提出了几个参详寒冰真气心法时产生的疑惑不解之处。 面对这个消息,白希文倒是显得淡定许多,虽然意外,却并不震惊。 其一,自然就是段毅昨日的表现已经给他打了个预防针,无论是强大的记忆能力,还是极为罕见的肉身练武资质,都可说让他刮目相看,有了心理准备。 其二,他曾以自身修为助力段毅蕴养气感,这份异常的修行速度,可说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夹了口青菜,白希文边吃边给段毅讲解困惑,高屋建瓴之下,一切讲的明明白白,末了说道, “化虚为实,将气感转化成真正的真气,便要走炼精化气一道。 换言之,能否顺利练成真气,与你本身的精气是否充沛息息相关。 这个精,便是五谷之精,也就是你一日三餐所食所用,除了维持正常的生命体征,便是转化为真气,并进行积蓄壮大。 为什么常说穷文富武,原因就在于此,而且练武不但吃得多,还要吃得好。 这个好指代的并不是单纯的美味,而是饱含精气的一类食物。 各类温养滋补的丹药,由专门的大师炼制,调理互补,增强药性,修行真气速度必然远超常人。 各种单纯药材,人参,何首乌,鹿茸等等,内中蕴含的精气虽然未经调理激发,却也精纯无比,没有药毒残留,不会对身体产生危害。 若是这两者都没有,大鱼大肉,也不失为一种增强人身精气的一种方法。” 段毅本来正大碗米饭,大口青菜,腮帮子鼓鼓的,一听这话,顿时如同嚼蜡,索然无味。 白希文这个人生性喜素食,所以每日三餐,都是清淡为主,他自然也只能跟着吃素,想吃肉?做梦。 现在的他可谓身无分文,能不被饿死,还是靠了白希文的接济,总不能学了人家的武功,吃着人家的饭,还要管人家要大鱼大肉,珍贵药材吧? 脸皮可以厚,但不能不要脸。 段毅之前上山,以月娇奴作为筹码让白希文收留他并教他武功,已经是厚着脸皮,要是再敢提无礼的请求,那就真的不要脸了。 “白大哥,你既然是金鼎派的长老,还是第一高手,可有什么赚钱的法子?” 段毅最终还是旁敲侧击,不吃白食,咱可以勤工俭学啊,一边学武,一边赚取练武所需的花费,这也算是一个不错的法子。 “赚钱?从上山学武以来,我的一应用度花费,都是门派供应,哪来的赚钱方法? 不过若是你真想赚钱,我可以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此人姓周名雄,乃是金鼎派的外门大弟子,武功不高,但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在人际与赚钱方面很有手腕,且每年都给金鼎派带来许多利益,备受掌门师兄看重。” 白希文听出了段毅的意思,挠挠头,想了想道。 他武功高强,不提金鼎派每月发放的银两,单单白希文这三个字放到江湖上,便价值万金,无数人抢着给他送钱,哪需要费劲心思的去赚钱? 一听周雄二字,段毅的脸色却是一变,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两个人的相貌。 一个面容精致完美又来历非凡,是偶然相逢的少女月儿。 对方虽然比较任性,还喜欢糗他,但相处起来很轻松,如同一个俏皮的小妹。 而另一个则是肥胖的几乎看不出面貌的周秀芬,对方差点把他抢走成亲,印象也不浅,她的哥哥不正是金鼎派外门大弟子周雄吗? “唯独不能和这个人扯上关系。” 段毅心中几乎是本能的浮现出这个想法,无他,实在怕再次和周秀芬遇见。 他对于周秀芬临走前那意味深长的一眼,始终耿耿于怀,因此对于周雄也就敬而远之。 没再提赚钱的事情,吃过饭,收拾完碗筷之后,心事重重的段毅再次被白希文叫到露天的院子当中。 “你若要学剑,练剑,一柄趁手的剑器便必不可少。 这是金鼎派练剑弟子统一配置的铁剑,十炼水准,剑锋三尺五,重四斤八两,虽然普通,但对你一个初学者而言,也是足够了,今后你便用它练习剑法。” 青砖铺就的院落当中,老树树荫下,白希文一袭素衫,右手握住出鞘的长剑,左手并指搓着长剑剑锋,缓缓说道。 说完,白希文踏前一步,长剑腾空而出,剑光倾洒而下,如同渊深的湖波淼淼,却隐含吞吐的杀机,剑光一变,剑招一转,又如同天外神龙,矫矫不群,乃是嵩山剑法千古人龙一招…… 而段毅能看清的,也只有这两招,剩下的剑法,虽然是嵩山剑法的路数,但在白希文使来,实在是看不清,看不透。 何时出招,何时变招,何时收招,俨然一片光幕,肉眼难辨,只有剑吟如龙,声声脆耳,震慑人心。 段毅心神摇曳,双目一眨不眨,纵然看不清对方的招数,也要坚持看完。 他也曾见过月娇奴练习折枝剑法,然而对比起来,差距实在过大,不但是嵩山剑法更强于折枝剑法,更是因为白希文剑术造诣远远强出月娇奴,两者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除了剑法高深难以揣度,白希文剑中似乎还蕴含强猛的真气,激起的劲风凝练而又凛冽,卷杂院中落叶,撕裂作万千碎片,飘零而落。 纵然相隔数丈之外,段毅的脸上也如刀割一般,愈发疼痛难忍,甚至不得不连连后撤,以避过这强猛的劲风。 好强,这是段毅的第一反应。 作为金鼎派第一高手,白希文所长绝非仅仅只是无敌宝鉴,单单这剑术造诣,便非同凡俗。 在他看来至少也是将嵩山剑法练到了大成的层次,至于是哪一阶段,就不是他能看透的了。 “剑谱已经交给你了,上面的剑法招数,运劲窍门,你自可参详。 我现在教你的是这嵩山剑法的精要,气势,这也是嵩山剑法的灵魂所在。 若是心思纷杂,胆小气弱,纵然招数完美无缺,也绝无练有所成的那一天,希望你记住我这句话。” 白希文将长剑收回鞘中,而后抛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后落到段毅的手中,而经过刚刚一番演练,他依然面色如常,呼吸平缓,根本看不出到底用了几分力。 感受着手中冰凉而又真实的金属触感,段毅缓缓拔出长剑,剑锋沉暗,似乎刚刚闪烁的剑光只是假象,不过这更证明了白希文的剑术造诣。 剑,在段毅心中可谓占据一个极为重要的位置,毕竟比起刀法,剑法似乎更加主流,以剑为名,持之横行天下的高手,也更多一些。 “咦,有了,虽然暂时没有银两可赚取,但我的根本目的乃是壮大自己的精气,从而蕴养内力生成。 这沙麓山如此浩瀚广阔,内中还有数不尽的珍惜资源,不正能为我所用吗?” 看着这薄而锋锐的剑刃,足可称为一柄杀器,段毅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没钱去购买丹药,大鱼大肉,却可以自己动手去打猎,搜寻啊。 毕竟现在的他和前不久遇到月娇奴时相比,可谓天壤之别,实力大增。 尤其是眼下剑器在手,更加如虎添翼。 不过沙麓山到底是金鼎派的地盘,而且另外两峰还有别的门派存在,段毅也不知道自己这个想法能不能行,便向白希文求证。 “自然是可以的,你虽然不是金鼎派的人,但怎么也算是我的干弟弟,这金鼎派所在三峰之上的猎物,药材,你尽可以取用,只要你有这个本事。” 白希文对于段毅的想法很是赞许。 这也正是他想让段毅领悟的一个道理,自食其力。 他不可能永远护着段毅,也不可能永远养着对方,对方的年纪也不小了,该学着如何自立。 不然凭他供养一个段毅练武,不还是绰绰有余吗? “好了这些事情以后再说,你可以练剑了。” 闻言,段毅脑海当中划过在藏经楼内感悟的剑谱,持剑练习基础剑法,一式一式使出来,弓步直刺,回身后劈…… 端正无错,毫无所差,看在白希文眼里简直不像是一个毫无根基的人。 每次见,白希文都不禁生出一种感慨,真是令人羡慕的天赋啊。 第二十一章 喜帖 八月二十,段毅上山的第七天,不但将基础剑术修炼的极为纯熟扎实,更成功的化虚为实,凝练出第一缕内力,实力大进。 不过这股真气虽然精纯,却平和有余而进取不足,根本算不上寒冰真气。 段毅便于当晚亥时按照寒冰真气的心法,成功摄取天地之间的一缕阴寒之气入体,转换了真气的性质,可算作真正意义上的寒冰真气。 日后段毅也可以继续以此法吸摄阴寒之气增强寒冰真气的威力,是个水磨的功夫。 此后三天,段毅每日除了吐纳内功,修行剑术以及小擒拿手,便是在山中晃悠,寻找合适的草药以及猎物,为自己修行内功添砖加瓦。 打猎自是有所收获,毕竟是山间密林,鸟兽栖息,再加上段毅自修成真气后,手足轻灵,耳聪目敏,又有利器在手,不算多难。 只是段毅虽然从白希文那里获知一些药材的品相,特征,却始终一无所获,也不知道是不是早就被金鼎派给挖光了,颇为遗憾。 这天清晨,段毅和白希文刚刚吃过饭,便听到大宅之外传来一阵清越之声,在大宅内外回荡, “师侄赵钰,求见白师叔。” 段毅未曾听过这人名号,不觉如何,只是白希文似乎不太开心,冲着段毅点点头,示意他去将来人接到迎客大堂内。 手持十炼剑,段毅脚步轻便,打开宅子的朱红大门,便见到一个二十多岁,和月娇奴年纪相差仿佛的年轻人立在宅前。 一身浅黄色的外袍显得修长得体,长发在头顶聚拢固定,是个标准的混元髻,而长相也是极为英俊,长眉薄唇,眼如星辰,爽朗可亲,实在是个很出众的人物。 “嘶,难怪白大哥这么不情不愿了,他当初说过自己最讨厌比他帅的人,这么一个风流俊雅的人物,岂不是将他秒到渣渣都不剩?” 段毅似乎明白了为何听到赵钰这个名字,白希文便表现的不太开心,原来根子出在这里,不由得又多打量了对方一眼。 赵钰乍见段毅,也是不由得微微一怔,少年虽然衣衫寒酸,但容颜清俊,气质沉稳,一双眼睛格外灵动有神,莫非这就是传言那位上山寻亲的少年? “白大哥在里面等你,你跟我来。” 稍显冷淡的说了一句,段毅便领着赵钰往迎客大堂走,路上两人也是未曾有交流。 原因之一,自然是段毅不想和金鼎派的人扯上什么关系,以免将来他有能力报仇了,弄出个朋友反目的戏码。 同时也是担心自己的跟脚被人看破,从而陷入险境。 其二,就是这个赵钰虽然看起来人品出众,气质阳光,宛如邻家大哥哥一样让人亲近,但段毅总是觉得有点虚伪做作,打心眼里抗拒,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白希文正端坐在上首木椅上品着热茶,头也不抬的问道, “掌门师兄叫你来有什么事?” 赵钰对于白希文的态度早有准备,倒也不觉难堪,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张大红的喜帖,双手托着,弯腰道, “九月初八,便是家师与拜月宫月宫主的大婚之日,师父特意派遣赵钰来送喜帖给师叔,还请师叔到时一定要到场。” 段毅原本立在一侧做木头人,听到曲东流和月碧奴将要成婚的消息,心头不禁一跳,有些担忧。 忧心的倒不是自己,而是月娇奴如果得知这个消息会不会不顾他当初的命令,来婚宴上捣乱,到时候可就危险了。 同时,段毅也有点疑惑,送喜帖,这曲东流和白希文之间的关系似乎有点不对头啊。 对于一般人,曲东流的喜帖可说是一种友好和看重的证明,值得高兴。 然而曲东流和白希文两人乃是同门师兄弟,关系等同于兄弟,自家人发喜帖,不正是一种疏远与不和的表现吗? “哦?他终于要和月碧奴成亲了,这件事他不会广发喜帖,邀请魏州乃至河北道的武林同道前来吧? 他应该知道,自己这件事做得有多不光彩,” 白希文放下手里的茶盏,探手一抓,赵钰手中的大红喜帖便被一股无形气劲摄到白希文的手中,语气不善道。 “咳咳,师父这次成婚,并未邀请外人,只是金鼎派以及拜月宫两家参与,白师叔大可放心。” 赵钰显然也知道所谓不光彩的事情是什么,表情略显尴尬,眼神飘忽。 堂堂一派之尊,勾隐一个以玉洁冰清著称的门派女弟子,还弑师夺位,既不好说,也不好听。 就算山上都有不少人对此不满,又何止白希文一个? “还算他知道轻重,好了,这件事我已经知道,到时候自会前去,你走吧。” 赵钰闻言刚要转身离开,就被白希文叫住, “等等,我这位表弟新上山来,此前经济比较拮据,待会儿你带人来给他做几件像样的衣服,婚宴当天,我会带他一起出席。” 段毅没什么表示,赵钰则显得有些惊奇,再次看了眼段毅,点头离去。 一时间,大堂之内只剩下白希文以及段毅两个,彼此都是一言不发。 “你既然是娇奴的弟弟,应该知道她的出身来历,以及为何遭到追杀的事情吧?” 白希文将喜帖压到旁边的桌上,起身走到段毅身前询问道,神色温淡,看不出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 只是越是如此,越给人以压力。 “略有耳闻,听说就是白大哥的师兄曲掌门和那位拜月宫的月宫主两人为爱而引发的一场风波,具体的月大姐并未告诉我。” 段毅不清楚此刻白希文询问他这件事究竟是什么意思,试探还是有感而发?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他都不能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异样,哪怕这两人名义上是他的仇人,也不能。 “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只了解一点。 我问你,如果娇奴知道我师兄和月碧奴那个贱人成婚,她会不会不顾一切的赶过来?” 白希文原本微黑的面庞竟然渐渐变得红润泛光,显然内气运转,直冲天灵,看的段毅心里七上八下。 脑海里回想和月娇奴相处的点点滴滴,段毅自诩是颜素素的唯一在世血亲,对方既然答应了让他以身犯险来金鼎派学武,自然也就不会轻易违背他之前叮嘱过的命令。 咬咬牙道, “先不提月大姐有没有渠道得知曲掌门和月宫主成婚的消息,我保证,就算她得到了这个消息,也绝对不会来山上捣乱,而是继续潜藏隐匿,等待与我约定相见的那一天。” 这一句话斩钉截铁,一气呵成,也让白希文原本动荡忧虑的心绪平静下来。 “好小子,希望你说的是对的,不然就算是我,也未必能保得住她了。” 白希文终于确定,段毅的身份绝对不简单,根本不可能是一个和月娇奴萍水相逢的少年。 月娇奴是什么人? 一个不算聪明,却愚忠,偏执到可怕的人。 仇恨在她的心里已经生了根,刻骨铭心,不死不休,尤其她并不善于隐忍,这样的她听到曲东流和月碧奴成亲的消息还能按兵不动,不正是说明了一些异常的情况吗? 而段毅,就是这异常当中至关重要的一点,只是白希文还想不到具体的。 不过,他也不打算追究,毕竟,月娇奴在他心中实在很重要。 如果真的对段毅不利,他不但怕从此和月娇奴反目成仇,更怕今生今世也见不到她。 第二十二章 受伤的曲东流 沙麓山最高峰上,一座华丽而又庄严的大殿矗立其中,在大殿之外的广场上,一块大青石被铸成拱形建筑当做门户立在殿前,正反两面刻有金鼎两字,气势雄武,大有威严。 大殿后的一间阳光充沛,空间宽广的屋子内,刚刚回来的赵钰面无表情,垂首低眉的立在房间北角背光之地,显得极为恭敬。 此时的他如同栖身于黑暗当中的蝙蝠,之前面对段毅以及白希文的爽朗阳光消失无踪,反而有一种阴冷的气质显露出来,纵然英俊不变,但却足叫人望而生畏。 “叫你办的事情办的如何?咳咳,咳咳,他接下喜帖,可有话让你带给我?婚宴当天,他会出席吗?” 与赵钰身处黑暗当中不同,说话的这人就靠在窗边,半倚着窗檐眺望山下的风景,整个人被直射而来的阳光覆盖,如同披了一层金色的外衣。 身材高大,却显得气弱无力,浓眉端正有英气,脸色却苍白如雪,而不时咳嗽一两声,可见这人的健康状况并不是很好。 只是他的双眼极为出众,如同一汪幽泉,透着寒意,却让人看不出深浅。 曲东流,如今金鼎派的掌门,与月碧奴联手策划了颠覆拜月宫一事的主谋之一,本该是意气风发,不可一世,却显然出了某些状况,身体堪忧。 “回师父,白师叔询问了您是否邀请了别派的高手参加婚宴,弟子据实以答后,师叔便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告诉弟子他会参加婚礼。 啊,还有,弟子见白师叔似乎对刚刚上山的那个少年颇为看重,还让弟子待会儿叫人给他做几件新衣裳。” 听到赵钰的话,曲东流终于转过身来,浓眉挑动,幽深的眸子闪烁一缕疑惑, “是王金贵报来的那个投亲的少年?跟我说说他,你觉得他怎么样?真的是白希文的私生子吗?” 单单说这么两句话,曲东流便又咳嗽了数声,苍白的脸上也泛起潮红,显然是血气上涌所致。 “这少年大约十四五岁的年纪,剑眉入鬓,五官清秀俊美,论相貌,乃是弟子生平仅见,极为出众,说是与白师叔相似,颇为牵强。 他的身材较之同龄人更显高挺,而且气质沉稳,双目灵动,似极有主见。 只是观他呼吸以及脚步,应该练出真气,却并非王师弟所说的普通人。 至于是否是白师叔的私生子,此传言应该只是王师弟的个人之见,当不得真。 弟子听得明白,当时白师叔管那少年叫做表弟,想来的确是表亲。” 赵钰提及段毅,心中略有一丝不舒服,毕竟当时对方的态度冷淡,对于在金鼎派备受弟子爱戴的他来说,实在有些另类。 不过曲东流提问,他绝不敢藏私隐瞒,因此简短总结。 “王金贵乃是禾师弟的嫡传弟子,武功纵然不及你,但眼力却未必弱多少。 我看是白师弟在这短短数日之内,将这少年由一个普通人,调教成初通内功一道的好手,这份本事不简单啊,你说,他会不会将无敌宝鉴上的武功教给这个少年?” 从怀里抽出一条绢丝手帕,捂着嘴剧烈咳嗽数声,曲东流摊开来看,只见上面已经呕出点点血梅,触目惊人,不过他却似乎并不放在心上。 数日间便能让一个毫无根基之人练出真气,小有成就,除了本人的天资以外,所学的内功也必然不是凡品。 “这,弟子实在不敢妄加揣度,师父的意思是?” 赵钰心中一跳,口干舌燥,眼中闪过段毅的身影,隐现贪婪。 只因无敌宝鉴四个字,代表的便是如今金鼎派的最高武学成就,比之金鼎派的武学传承更加令人心动。 金鼎派乃是魏州老牌宗门,传承悠久,当初开派祖师便是自一只金鼎当中学得内家武学纯阳神功,自此武功大进,进而发扬光大,建立金鼎派的基业。 这纯阳神功威力十足,蕴养一口纯阳真气,至精至纯,而又阳刚霸烈,唯可惜这是一门童子之身才可修持的武功,而一旦破功,威力便直线下降,且永无再进的可能。 对于男人而言,成家立业,传宗接代乃是人生之重,若单单只为了一门武功便放弃这些,未免太过可惜,至少在有的选择的情况下,大多数人都不会选择这样的武学。 再有,纯阳神功修行难度极高,便如曲东流,修行至今也难以突破入真元之境,远比不得白希文无敌宝鉴之勇猛精进。 不久之前,更在拜月宫一役被颜素素拼死一击打成重伤,一缕明玉真气废掉曲东流的小半身纯阳神功,内伤至今也未见好转。 而曲东流此言,已经隐现獠牙,若段毅当真传承了无敌宝鉴的功夫,恐怕早晚不得安宁。 “给我盯着这个人,找机会试试他的武功,如果真的是无敌宝鉴,便立即禀报于我。” 曲东流思索之后,对赵钰说道,不过心中并不抱有多大的期望。 无敌宝鉴威力绝强,白希文仗之横行河北,岂能轻易传授给旁人?他也只是以防万一。 末了,曲东流又从指尖弹出一封信,落到赵钰的手上, “你再看看这封信。” 赵钰抽出信封当中写满字迹的纸张,不过寥寥一眼,已经面色大变,目中惊疑,看也不看曲东流便低下头,噤若寒蝉, “这,这,刘师叔竟然被人格杀在家中,这件事若是被白师叔知道,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师父,莫非是您?” 如今金鼎派的掌门,两位副掌门,六大长老,都是前代掌门的嫡传弟子出身,而其他派系的高手,则都被排除在权利中心之外,分散各地。 赵钰口中的刘师叔,便是曲东流一位师叔的弟子,在曲东流掌权之后,回到自己家乡开了间武馆作为金鼎派的下属势力,小日子过的挺滋润。 而当初在山上时,赵钰口中的刘师叔和白希文感情极好,每年都要上山与他团聚一次,几乎可说是亲人一样的地位。 现在被人在家中杀死,白希文岂能善罢甘休? 赵钰此刻便在怀疑动手之人是曲东流,目的自然是引诱白希文下山,进而设下圈套对他下手,为的恐怕就是无敌宝鉴这门绝学。 还没等说完,曲东流就一把将手中还染着血渍的手帕扔到赵钰的身前,目泛寒光怒道, “胡说些什么,金鼎派的第一条门规是不得欺师灭祖,第二条便是同门不得相残,难道我会明知故犯吗? 这件事出的蹊跷,偏偏就在我身受重伤,将要和碧奴成婚之前,我怀疑是有人想要借此将白希文调离山中,然后对付我。 所以,这封信被我扣下,秘而不发,因为眼下的白希文决不能下山。” 赵钰这才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若真是曲东流动得手,刚刚这封信说不定便是他的催命符,纵然眼下可保无恙,但早晚有一天会死于非命,现在则没有这个隐患。 “只是纸终究包不住火,若是日后白师叔怪罪起来,咱们该如何应付? 再有,月儿目下正在山中,她身边的二老武功高强,就算有人图谋不轨,怕也难以成功吧?” 赵钰提及月儿,眼中闪过一抹亮色,心底也是蠢蠢欲动。 美人倾城,若是能一亲芳泽,不但圆了自己的心愿,还能和师父关系更进一步,岂不美哉? 这连日来他甚至抛下门中事物,就为了陪着月儿,试图打动对方的心扉,从而一飞冲天,少奋斗个二十年不成问题。 可惜,那两老和月儿形影不离,像防贼一样的看着他,外加武功高强,他也是毫无办法。 “外人终究是外人,何况那两个老家伙虽然厉害,却只是保护月儿的,对我可并不看得上眼,之前还为了周雄而责问于我,不能当做依靠。 好了,这件事我自有主张,之所以透露给你,便是让你明白,眼下情势并不算好,你要好好调度山上众人,严防死守,不能给人可乘之机。 记住,不只是外面的人,山内的人你也要好好关注。 只要过了大婚,我和碧奴圆房,就能借助她刚刚修成的明玉真气治好内伤,一切阴谋也就不攻自破了。。” 赵钰心中一动,纵然内伤好转,但童子身一破,纯阳神功威力大减,且永无再进的可能,他的掌门位子又怎么能坐得稳呢? 不过这却不是他能问出口的。 第二十三章 疑心与试探 午后,赵钰带着一个裁缝再度来到半山腰白希文所在的宅内,在给段毅测量完身体的各项数据后,对着白希文说道, “既然段小兄弟初来山上,还未曾到金鼎派内参观过,不如由师侄带着他逛一逛如何?” 白希文略一思忖,这段毅近来除了在山间捕猎肉食弥补肉身精气损耗,其余时间就是和他待在宅子里苦修练武,时间一长也不是办法,倒不如让他交几个朋友,因此同意下来…… 走在人工开凿的山间小道上,赵钰身材修长,面带阳光笑容,对着段毅似乎颇为友好,向着段毅介绍了不少有关沙麓山的地貌特色以及金鼎派的信息。 最后不知不觉来到一处平坦开阔的地界,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白石擂台。 三面是九层石阶,靠山壁处则摆放着红毯木椅,应该是长辈或者裁定比武之人的座位,而擂台四角,各有一块农家水缸大小的镂纹铜鼎,一看就分量极重。 在擂台的四周,还围聚着不少身穿黄衣的金鼎派弟子,三五一堆,两两一对,或是高谈阔论,或是切磋比试,气氛炒的极热。 这让段毅颇有种回到前世高中班级的感觉,临近高考,大家聚在一起讲题解题,固然繁琐枯燥,却别有充实,乃是人生不可多得一份珍贵回忆。 “这擂台乃是我金鼎派每月小比以及年末大比之处,届时山上的入室弟子彼此比武,以让师长了解武学进境,也好加以教导提升。 外门弟子如果有自信,也可以向着门内的任何一个弟子挑战,若是表现出色,博得师长们的青睐,自此由外门弟子转入某位师长的嫡传弟子也并非不可能。 哦,倒是忘了,段师弟可曾拜入白师叔的门下?若是如此,说不定下次小比便能见识一番师弟的风采了。” 赵钰手指着远处的擂台对着段毅介绍,由于两人离得较远,那班围在擂台周围的金鼎派弟子并未有察觉。 这金鼎派的月中小比,以及年末大比,段毅之前已经听赵钰在山道上提过,乃是第三代金鼎派掌门订下的规矩。 既能比较准确的检验弟子的武学进度,也是门人展露天赋从而晋升的一种途径,类似于现代学校的月考和期末考试。 武功这种东西比较玄乎,涉及到的方面很多,靠观察不准确,靠自己嘴说就更靠不住,只要真实的表现出来,也就是靠打,才能作准。 出色者,奖励自然不会缺少,而失色者,今后也必然会被金鼎派的师门长辈督促教导,以求不拖后腿。 历年以来金鼎派门人弟子高手辈出,与定期比武的这一制度密不可分。 “赵师兄说笑了,我哪有拜入金鼎派的福气?白大哥只是传了我几手粗浅的武功,并未有让我拜入金鼎派的意思。 哦,对了,这武功乃是白大哥在外界所得,并非金鼎派武功,赵师兄可千万别误会。” 段毅对于这定期比武倒是颇有兴趣,其一可以让人增加实战经验,免得闭门造车,其二奖励不菲,让他眼馋。 不过他并非金鼎派弟子,不论是比武还是奖励,和他都没有任何关系,因此只能一边艳羡的看着那帮弟子,一边回道。 只是他前一句话还算正常,后一句则让赵钰心中猛然一跳,如敲锣打鼓,咚咚作响,不自觉以眼角余光看了眼段毅,外派武功,能是什么武功? 众所周知,白希文赖以成名的绝学便是自身奇遇得来的无敌宝鉴,威力绝伦,纵横一方,莫非这小子真的学了无敌宝鉴? “哦?竟是如此?白师叔也太过严苛了,我就看段师弟资质不凡,不入我金鼎派门墙倒是可惜了。 对了,不知白师叔传授的是何等武学?” 赵钰由于被段毅刚刚的一句话乱了心神,也顾不得暴露自己试探的意图,面露惋惜的同时,状若无意问道。 随即意识到不妥之处,心内暗骂自己失态,若叫这段毅起了疑心可不太妙,继续道, “若这武学实在浅薄,我可以奏请师傅,让他将段师弟收录门墙之内,再修行高深的武功,也不枉你这一身资质。” 须知武学乃是一个人的根本,若是来历,招数,特征被人知晓,极容易被窥出破绽,进而落败身死。 所以对武林中人而言,探知旁人武学乃是一大忌讳,也因此,赵钰才有了后面一番补救之言。 如果段毅真的学习了无敌宝鉴,将他收入门下,再伺机套出武功,比起针对白希文这等强者来说不知省却多少功夫。 纵然段毅不曾学习无敌宝鉴,收一个弟子对于金鼎派来说也没什么影响。 段毅先前还不觉什么,等到赵钰探听他所学武功,却是冷不丁一个激灵醒悟过来,脸上的表情不变,心中却是有了想法。 “难怪这小子一路上这么热情,而且话题有意无意的就往武功上面转,这是来打探消息来得。 是针对我还是针对白希文?莫非是为了无敌宝鉴?” 别看段毅一路上和赵钰相谈甚欢,然而心中未曾有一刻失去警惕,毕竟这里的人若是知道了他的真正身份,必然不会容他继续活下去。 再者,通过上午送喜帖一事可以看出,白希文与曲东流这师兄弟之间似乎关系不太好,就更让他多了个心眼。 一个是大权在握的掌门人,一个是威望极高,号称金鼎派第一的高手,关系若是好,那便是将相和一般的佳话,但要是关系不好,那冲突就激烈的多了。 换言之,白希文或许没想过怎么样,但曲东流就一定会将白希文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类似于功高震主是一个道理。 就以段毅眼下了解来看,白希文的威望实在太高了,高到了曲东流或许已经在防范他的地步。 而之所以能想的如此深远,除了心思缜密,也和段毅前世读过不少武侠小说有关,那里面的某些故事可都是赤裸裸的揭示人性之丑恶的。 “白大哥教了我一门嵩山剑法,一门寒冰真气,可惜我资质鲁钝,还没练出什么名堂来,不知赵师兄可曾听过这两门武功?” 心中有了猜疑,段毅再一发散思维,就决定透露出一些消息,免得给人误会,将来找他麻烦。 毕竟比起无敌宝鉴,这两门武功就显得不那么出众。 果然,听到段毅之言,赵钰脸上不自觉的露出失望,不过很快恢复笑脸,拍了拍段毅的肩膀, “嵩山剑法我有所耳闻,乃是白师兄赖以成名的一门剑术,极为厉害,不在我金鼎派嫡传剑法之下,对于段师弟而言,足以钻研一生。 至于寒冰真气,恕我孤陋寡闻,并未听过,想来是一门极厉害的内功心法。 这里要恭喜段师弟了,能得到如此厉害的武功,将来必定无可限量。” 赵钰自然不会单凭段毅三言两语就打消怀疑,不过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到位。 就在这时,自另一条直通峰顶的山道上走下五人,和驻足交谈的段毅以及赵钰迎面相碰,彼此都是一惊。 接着便是一道脆生生并带着惊喜的声音响起, “是你?你怎么在金鼎派当中?莫非你拜师了吗?” 五官精致完美,肌肤雪白胜过牛奶,飞仙髻可爱而又端庄,颈间一串明珠闪闪发亮。 小小年纪已经有倾城之色,不是段毅偶然相逢的月儿又是何人? 第二十四章 再见月儿 迎面而来的五人,乃是自山顶而下,其中有三人曾与段毅有过一面之缘。 一人自然是五官精致漂亮,来历非凡的月儿姑娘,在其身后两侧的,则是武功高强,与月儿关系匪浅安婆婆以及国字脸老人。 至于另外两个,应该是金鼎派的弟子。 浅青色裙摆装的是个女子,黛眉弯弯,瓜子脸娟秀可人,右耳边穿着一枚浅蓝色的宝石耳坠,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身材却是前凸后翘,足令还是小平板的月儿自惭形秽。 另一人看起来和段毅差不多大小,身着劲装,傲气十足,只是容貌略显普通,长着招风耳,厚嘴唇,脸上还有几颗痘痘,好在有一双有神的眼睛,总体看来还算入眼。 贺兰月儿从山上栈道刚刚走下,迎面便见到连日来时常在梦中见到的段毅,又惊又喜,不由自主出声道。 随即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主动,心儿砰砰乱跳,两颊染上淡红,感觉周围人都在看着自己,一把攥住旁边安婆婆的衣角,低下小脑袋无意识的踢着脚下石子,和初见段毅时的刁蛮大为不同。 除了和段毅有过交集的两个老人,其他人也的确十分惊奇,不知道贺兰月儿是如何同段毅认识的。 “段师弟,你和月儿认识?” 赵钰目中幽光一闪而逝,面露微笑,背着的右手却是青筋暴起,紧紧攥着,指甲扣入肉中也不觉痛,显然心中极为不平静。 作为一个聪明的男人,敏感的男人,赵钰在见到月儿以及段毅相逢之后的反应,已经察觉到一些不妙的苗头,别有所图的他当然难以接受。 “怎么可能?段毅不过是个走投无路来山上投亲的破落户,为什么会和月儿有交集,甚至月儿对他……” 一想到自己对贺兰月儿百般讨好,容忍,竟然还及不上一个毛头小子,赵钰心中便升起无尽的愤怒以及憋闷,如同被毒蛇啃噬一般,焦灼难忍。 甚至恨不得立即出剑将段毅杀了以泄心中的恨意与委屈。 不过不能忍也要忍,至少他还记得段毅不但可能学得无敌宝鉴,身后更站着一个金鼎派战力的天花板,暂时不宜得罪。 “哦,上山前我在大名县和月儿姑娘偶然结识,算是朋友吧。” 赵钰隐藏的极深,段毅自是不知道对方心里在想写什么,更不可能猜出对方一个二十好几的人会对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心存不良,笑容也十分灿烂道。 本以为天大地大,再见一面将会是十分困难,没想到这才没过多少日子,两人便又在山上重逢,可算的上有缘了。 不过他更好奇的是,月儿为何会在金鼎派当中,莫非也是金鼎派弟子? 不可能啊,那日他听得清楚,国字脸老人对于曲东流可没什么好感。 “果然,这个臭小子真的不叫老公,而是姓段,这个混蛋,还是占了我的便宜,真是羞死人了。” 月儿正支棱着一双可爱的小耳朵偷听赵钰和段毅说话,注意到段师弟三个字,猛地抬头,黑白分明的双眸直直看着段毅,又气又羞,更别有一番甜蜜在心头。 不知不觉脸颊的粉红蔓延到耳垂,如同染上颜料一般,分外令人瞩目。 安婆婆以及国字脸老人两个也是对视一眼,颇为不解,不懂为何当日偶遇的一个少年会出现在金鼎派之内,还和曲东流最为倚重信赖的弟子相谈甚欢。 当然,更令他们感到惊奇的是,多日之前的段毅除了一套手上武学小擒拿手,根基全无,现在却是神充气足,显然已经迈入内功一道,算的上真正的习武之人。 这份天资,以及际遇,都极为出众。 “哼,赵师兄,看他的打扮应该不是山上的人,他到底是谁?” 就在几人各有心思时,那和段毅年龄相仿的少年冷哼一声,斜眼看了下段毅,眼底妒光闪过,颇为不满道。 小白脸一个,穿的还破破烂烂,也不知道月儿是如何认识这样人的? 很显然,这少年也是月儿的一个仰慕者,只是对比赵钰的潇洒英俊,有些上不得台面,而且毫无城府,对段毅的不待见就差写在脸上了。 那青裙少女倒是对段毅颇为好奇,捏了捏右耳边的耳坠,眨着灵动的眼睛时而看看段毅,时而看看娇羞可爱的月儿,抿嘴一笑,似有了然。 金鼎派女弟子不多,近日和月儿走的比较近且合得来的,大概也只有她一个。 以英俊潇洒著称的赵钰在衣着寒酸的段毅面前也是相形失色,她大概了解了为何贺兰月儿在面对段毅时会有这样的表现。 少女怀春,不需要多么复杂的理由,或许只需要一眼,便足以撩动心扉。 并且毫无疑问,段毅有着足能教天下任何一个女人一见钟情的资本。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段毅段师弟,乃是白希文师叔的远亲,前些日子刚刚上山,虽然不曾拜入我派门下,但得到白师叔传授武学,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刚刚我便是带着段师弟在山上游览一番。” 赵钰心思还算深沉,面对那少年貌似不满的质问,微微一笑化解尴尬,颇为亲近的为众人介绍段毅,完全没有因为刚刚心内的波动而刻意针对。 然后又转而向段毅介绍五人, “至于这几位,年纪小些的是贺兰月儿姑娘,我师尊的外甥女儿,贺兰家族的掌上明珠。 这位是安婆婆,这位是裘公公,是贺兰家族的高手,贴身护卫月儿姑娘,其武功纵然是我师父也赞不绝口,乃是武林前辈。 这两位,则是我派副掌门刘志威师叔的入室弟子,冷青眉师妹,阮栋师弟。” 就在赵钰介绍过双方,彼此的心绪却又有一种截然不同的变化,尤其是段毅。 他万万没有想到,月儿不但出身显赫,还与曲东流是亲人关系,不免教他有些失神。 不过很快恢复如初,没有让旁边的人看出端倪。 从情理,从名义上来说,曲东流乃是他的仇人,不能说不共戴天,但也不容易化解。 眼下段毅没实力,自然不会有报仇的妄念,但将来一旦有了实力,却未必不会出手,或许是为了母亲,或许是为了对他恩深义重的月大姐。 而不管是为了谁,真到了那时,和贺兰月儿之间只怕也很难做朋友了。 好在现在实力低微的他还没必要想这么多。 对面的安婆婆和裘公公两人听到段毅是跟随白希文学武,心里的困惑倒是消减不少。 对于白希文的大名两人还是知道的,一身无敌宝鉴的强横功力威震一方,乃是河北的知名强者,以他们两个的自负与骄傲,也不得不承认这位的实力。 最可怕的是,白希文年纪尚轻,而今不过三十三岁,未来如何,实在无法估计。 有这样的高手调教,再加上段毅本人天资过人,短短时间通达内功一道倒也不算离谱。 “什么?他是白师叔的远亲?还在跟随白师叔学武?” 阮栋听到这个消息,不免的有些失神,望着段毅的眼神颇为复杂,似有羡慕,似有嫉妒。 他家里乃是魏州富商,当年为送他上山学武,花费极大。 阮栋本想直接入金鼎派第一高手白希文的门下学习高深武功,可惜白希文从不收徒弟,更没给人开过先河,因此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拜在刘志威的门下。 段毅却是轻而易举得到他想要的,让他心中羡慕嫉妒恨。 不过于此同时,原本对于段毅的轻视与不屑的态度也大有转变,只因为白希文是他最憧憬和膜拜的高手,经由白希文调教的段毅,势必不会是庸人一枚。 .第二十五章 挑拨 给双方介绍完身份,赵钰生出好奇,存着打探的心思,向段毅询问之前在大名县之内是如何遇到月儿,又是如何产生交集的。 段毅面露难色,倒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之处,而是若要谈及和贺兰月儿相识,就必然避不开周秀芬以及周雄两人,因此沉默。 贺兰月儿看到段毅不说话,似乎想到了什么,捂着嘴轻轻一笑,便将当日遇到段毅前后之事详细的说了一遍。 尤其是周秀芬要抢段毅做自己夫君的一段,更是惟妙惟肖,模仿的语气,神态颇有几分周秀芬的花痴相。 但大概是人与人之间的不同,周秀芬的花痴状只会让人看得头痛厌烦,而贺兰月儿则倍加令人心动,在场的赵钰阮栋心神不由一荡,就是段毅也有点猫爪挠心,蠢蠢欲动。 乍闻女抢男这等奇事,尤其还是周雄的妹妹,不但冷青眉阮栋两人哈哈大笑,就是赵钰也是脸色古怪,一脸同情的看着段毅, “那周雄的妹妹我也有幸见过一面,确实十分富态,想不到竟是对段师弟一见钟情,师弟果然好魅力。” 而在心底,赵钰则滋生了一个想法,不知道能否利用周雄和她妹妹,来对付段毅呢? 若能促成这一桩婚姻,贺兰月儿纵然对段毅有情,想来早晚也会死心,到时他的机会便来了,越想越觉可行,打算等忙完这一阵,便着手此事。 段毅是不清楚这位外表阳光灿烂,爽朗英俊的赵师兄竟然如此阴险,想要将他推入火坑,若是知道了,势必破口大骂,愤而反击也有可能。 话题一旦打开,众人之间的关系便亲近不少,合流一处往前方擂台走去。 贺兰月儿靠在段毅的身边,咬着嘴唇恨恨的对段毅小声道, “当日我好心请你吃饭,你竟然戏弄于我,占我的便宜,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那天初见面,贺兰月儿态度无礼而又傲慢,段毅一个直男见了,自然不会惯着她,假借老公之名占对方的便宜,事后想来,确实有些幼稚兼不妥。 “那天的事情是我不对,段毅在这里给你道歉李。 月儿姑娘你这么漂亮,心胸又开阔,想来是不会与我计较的,对吗?” 段毅感受着月儿身后两老传来的冰冷目光,不着痕迹的往旁边移了移,苦笑道。 一个小女孩罢了,没什么心机,说些好话,认个错,这件事也就差不多了结了,难不成还要他跪下给她道歉? “哼,我不管这些,反正你占了我的便宜,让我喊你老,喊你那个。 所以你必须要答应我一件事,这样我才会原谅你。” 贺兰月儿本来就要将老公脱口而出,想到身边还有别人,而且都是内功有成之辈,连忙捂住嘴巴,换了个模糊的说辞,然后要求道。 样子看似凶巴巴的,然而闪亮的眼睛里却满是期待。 段毅无语,这个也太随意了吧,什么都答应你,万一你让我自杀呢? 不过他也知道小孩子用心没那么狠毒,点点头,随意敷衍过去。 贺兰月儿以为段毅答应了,小脸绽放笑颜,人比花娇,一时间让同行的赵钰以及阮栋两人看呆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一笑,赵钰和阮栋两个更加确认了段毅这个小白脸的威胁实在是太大了,再这么下去,月儿的身边哪还有他们的立足之地? 赵钰年纪虽轻,但颇有城府,而且有理智,懂得控制自己的表现,没说什么。 阮栋却不过是个正当青春期的少年,见到心仪的女孩子向着另一个男人露出这样甜美娇羞的笑容,怒火与妒火腾地一下烧起来,哪里还能忍得住,冷冷道, “白师叔号称我金鼎派第一高手,武功卓绝,纵横河北,不知段毅你学得师叔的几分风采呢?在下倒是十分好奇。” 严格说来,段毅并不是金鼎派的人,所以阮栋直接以他的名字相称,语气间的敌意几乎是个人都能品的出来。 赵钰眉头一皱,似乎对阮栋的不善很是不满,但心里面却给他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就这么怼他,让月儿知道知道,什么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阮栋的那点小心思,赵钰心知肚明,不过完全没把他放在心上,更别说当成竞争对手了,现在对方能发挥余热,落一落段毅的面皮,倒也不错。 当然,赵钰还生出一个念想,准备撺掇着阮栋试探段毅的武功,证实一番对方所练武学与无敌宝鉴究竟有无关系,也好完成曲东流交给他的任务。 而一直沉默寡言的冷青眉则脸色变化,颇为严厉的瞪了阮栋一眼, “师弟休得胡言,你也知道段师弟刚刚上山没多久,纵然随白师叔练武,也是打磨根基,岂可以此打击他的自信?” 须知人们练武,除了那些别有奇遇的,大都是循序渐进,如段毅这般刚刚练过几天武艺的,充其量也就比普通人强一点,进步并不明显。 尤其是练气一道,最考验人的耐性与资质。 一旦被人打击,便容易丧失信心,进而缺乏习武的动力。 作为金鼎派中少有的女弟子,还是副掌门刘志威的入室传人,别看冷青眉平常温温柔柔,轻声细语,但一旦板起脸来,还是颇有威严,使得阮栋脖子一缩,有些不甘却又不敢还嘴。 “冷师妹此言差矣,你所说的乃是庸人,初学武来自是难当称赞,然而段师弟不同,不过短短数日,已经养气成功,初窥内功一道的奥妙,岂是凡人可比? 以我看来,段师弟资质超群,为人沉稳有智,足有白师叔年轻时的风采,不知晚辈所言,安前辈和裘前辈是否认同?” 眼见阮栋这小子被冷青眉短短一言便压得不敢吭声,赵钰暗骂废物,同时眯着眼似是对冷青眉看轻段毅抱不平,并向着始终立在月儿身侧的安婆婆与裘公公求证。 其用心当然不是真的称赞段毅,而是进一步刺激阮栋。 “赵钰所说不差,我记得在大名县初见段小子时,他只练过一门擒拿手,完全不通内家吐纳,而如今内气已成,吐纳有道,显然进境迅猛。 这不但要白希文这等名师调教有道,其本人的资质以及悟性也必然少见,当得起英才之称,冷丫头你小看了他。” 裘公公之前便对段毅的身手以及果决颇为欣赏,此刻被赵钰询问,也是不吝赞美之言,可见也是动了爱才之心,而且这也是他的真心话。 “老头子说的很对,阮栋,你自诩武功不错。 然而单单就内功一道而言,你上山三年,此刻境界也不过与他相当,只是真气略厚一筹罢了。” 若裘公公是秉承客观事实,那么安婆婆则有拉段毅踩阮栋的嫌疑,也不知道是看阮栋不顺眼,还是看段毅过的太轻松,给他找找麻烦。 那话中之言明晃晃的告诉众人,段毅数日之功,便抵得上阮栋三年苦修。 段毅有多天才,你阮栋便有多愚蠢鲁钝。 纵然安婆婆乃是武林前辈,高深莫测,骤然听到这等评语,不过少年心性的阮栋也是气的面色赤红,双目如喷火,沉重的鼻息下满满的不忿。 不过他不敢针对安婆婆,只能对着段毅发泄, “既如此,段毅,你可敢与我一战?也好叫我瞧瞧你这个武学奇才到底有多么高明?” 第二十六章 衡量与应战 阮栋此人出身富商家庭,年幼即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第一次挫折,便是在拜师一事上没有如愿成为白希文的弟子,因此耿耿于怀。 近年来在山上学武,他的资质纵然不说出彩,也是中人一等,若是苦修磨砺,待到二三十年后,也有成为一方高手的可能,自是心高气傲。 然而便是这样的骄傲,这样的自负,此刻被安婆婆毫不留情的撕碎,心中的憋屈以及愤懑完全不是旁人能够想象得到的。 更何况,让他颜面无存的段毅,还在他极为憧憬向往的白希文手下学武,再加上贺兰月儿对段毅的青睐,两方面叠加,让他彻底爆发,向段毅约战。 当然,其中也有赵钰挑拨,安婆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原因。 “阮栋,你也好意思?段毅上山才几天,练武的时间就更短了,你却已经在金鼎派练了三年的武功,他怎么可能是你的对手?” 旁人没有反应,贺兰月儿直接炸毛,一脸鄙夷的看着阮栋,话里话外都带着瞧不起,而看向段毅的时候,更是多了许多担忧。 她的话也有理,一个学武三年的人主动和一个刚刚学武没几天的人比较,是有点不要脸。 但一个男人,哪怕是个还没长大的男人,最不能忍受的便是心爱女人的轻视。 阮栋被贺兰月儿这么一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中绞痛,更觉丹田内一股真气四窜,几乎要冲破他的经脉,爆裂开来。 “月儿你说的有些过了,江湖之上,强者为胜,你我外出闯荡,旁人可不会因为你练武年岁的多少而手下留情。 正好我们来到这擂台之地,纵然比试切磋一番,也无妨啊,段师弟你说呢?” 赵钰废了好多口舌才引得阮栋爆发,怎么能放过这个试探段毅的大好机会呢? 不过平心而论,他这一番见地倒也颇有道理,处在江湖之上,武林之中,纷扰厮杀自不会少。 而敌人,也不会因为你练了多长时间的武功,甚至练没练过武功而手下留情。 段毅从阮栋发问的第一句开始,便一言不发,只是静静聆听,此刻被赵钰询问,面上也是毫无怒意,似乎并不在意阮栋的咄咄逼人, 就要开口,耳边却突然传来一缕声线,正是安婆婆, “段小子,你权且答应下来,到时我担保你能赢过他,等教训阮栋过后,我便传你一门轻功,让你今后在江湖闯荡,多几分保命的手段。” 段毅诧异,扫视周围诸人,却似乎只有他一人能听到安婆婆的声音,其他人则毫无所觉,反而都注视着他,似乎想知道他要如何回应。 脑子里不由得想到四个字,传音入密,这是内家功夫到了一定境界才能使出的手段。 只是他不懂的是,这阮栋一个小小少年,是如何得罪了安婆婆,让她如此不满。 这却是段毅不了解当中内情。 贺兰月儿年纪虽小,但相貌精致无缺,漂亮可人,外加身份显赫,受到山上不少男人的追捧与讨好,这其中,阮栋是最不知进退的一个。 所谓不知进退,其一,口无遮拦,曾妄自评判贺兰月儿之身形容貌,且意态猥琐,被安婆婆暗中听见,便心生不满。 其二,就是不看时机,常常在安婆婆教导月儿习武的时候过来打扰,让安婆婆不胜其烦,却也不能对一个小小少年加以惩戒,免得让人说她以大欺小。 正好今日遇到段毅,安婆婆对他印象很深,有了借他的手教训阮栋的想法。 至于段毅能不能敌得过阮栋,安婆婆并不在意,以她的手段帮助段毅取胜,还不被众人发现,完全是简简单单。 而传授段毅轻功,则是上次段毅面对险境维护贺兰月儿,事后却是未曾讨要好处,让她心中总感觉不妥,这才想借着这次的事情给段毅一些补偿。 当然,最最重要的一点,还是贺兰月儿对段毅的特殊态度。 段毅本来就想应下这次比试,原因倒不是因为被阮栋所激怒。 一个正值青春期,急切想要在心仪女孩子面前表现的愣头青,实在不入段毅之眼,更别说被他激怒。 他只不过是想要验证一番自己今日之所学进境。 连日来段毅在白希文宅中练武极为勤奋,这个勤奋不单单只白日,纵使是晚间入眠,段毅也是精神进入藏武楼之中借助绝顶悟性练功,所以自觉突飞猛进,却没有一个具体的参照。 正好阮栋和他年纪相仿,习武时间也不算太长,可与他较技。 再者,赵钰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试探他的武功,摆明了是怀疑他练有无敌宝鉴,为了今后不被某位大佬盯上,段毅正想将自己的武功展示一番,打消暗中之人的疑虑。 不谨慎不行,他毕竟身份有异,若叫曲东流查出他是颜素素的外孙,必死无疑,白希文也保不住他。 而现在安婆婆允诺他取胜的同时,还传他一门轻功,这就更让段毅心动了。 在江湖上要想生存,武功可以不高,但轻功绝对不能不好,因为打不过人,一定要跑的过别人。 白希文所传嵩山剑谱之内倒是有配合剑法的步法以及简单的提纵之术,却算不得高明。 再加上段毅内功修为还十分浅薄,更难堪大用,若是有安婆婆传授轻功,势必能让他如虎添翼,再增色彩。 “好,既然阮师兄想要和我比试一番,我也不好拒绝,便如你所愿。” 段毅装作被人看轻并伤了自尊的样子,脸色冰冷回道,看着阮栋也是毫不退缩。 两人此刻的眼神交汇,针锋相对,看在外人眼里却是两种模样。 阮栋目光如火,怒火,妒火,燃烧正旺,而段毅目光如冰,森冷阴寒,让人不寒而栗。 “段毅你,你才练了这么短时间,怎么可能是阮栋的对手?不成,不成。 不如这样,你们光比招式,不比内功,这样就能公平许多,怎么样? 阮栋,你该不会仗着自己的内功深厚,所以才敢向段毅挑战吧?” 贺兰月儿一听段毅要应战,小脸绷紧,目中忧色重重,陡然闪过一个念头,开口道。 在她看来,段毅比阮栋差的,便是三年的内功修为,若是单比招式,却未必会弱于对方,毕竟在大名县对方的小擒拿手干净利落,让她记忆犹新。 然而旁人却是面色古怪,看着贺兰月儿不知道她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内功一道固然循序渐进,但不是说招式就能一蹴而就。 甚至严格说来,招式比起内功更需要岁月的积淀以及磨砺。 段毅若是经由白希文调教,再有丹药之助,内功突飞猛进倒有可能。 但招数方面却绝无取巧之处,必须扎扎实实,有人喂招校正,如此才可渐进成长。 眼下贺兰月儿让他和阮栋比武,还只比招式,不比内功,这不是摆明了坑段毅吗? “哈哈,好,就如月儿所言,不用内功就不用内功,我就以剑法和你比试一番。” 阮栋大喜过望,志得意满,眼前似乎已经出现了他剑耍段毅,让对方颜面扫地的画面,只觉心里面酣畅淋漓,无比的爽快。 少年人爱就是爱,恨就是恨,大概在见到段毅的第一面起,已经注定了对方是他讨厌的人,既然讨厌,自然就要打压。 他不但要在月儿面前证明段毅是个绣花枕头,更要向白希文证明,当初不收他做徒弟是错误的。 当然,阮栋已经自动忽视了两人从来就不是一个起跑线上的事实。 第二十七章 比剑 七人此时已经走到擂台前,除了略显眼生以及衣着寒酸的段毅,都不是普通弟子。 被那些原本正互相讨论切磋武艺的金鼎派弟子见到,连连行礼,尤其是赵钰,向他问好之声此起彼伏,而且态度诚恳真挚,显然威望不小,深得门人弟子的敬重。 段毅倒也不觉得奇怪,赵钰此人虽和他接触时间极短,但看得出是个心思细腻,极有城府的人。 再加上他师承曲东流这个掌门,身份得天独厚,只要稍稍做出些举动,收买人心并不难。 赵钰自己也是颇为得意,他这些年在山上除了习武,帮助曲东流处理山上事物,余下时间便结交同门,在一众弟子以及长辈面前刷声望,如今门人弟子对他的拥戴正说明他多年的心血没有白费。 尤其是他注意到这些门人连连向他问好的时候,贺兰月儿对他似乎也颇为欣赏,只觉如同盛夏时分喝了一口凉水,浑身爽利,透着精神。 安抚好这些外门弟子,赵钰又向着众人介绍了一遍段毅的身份来历,以及他刚刚应下和阮栋比试的事情。 “什么?纵然是白师叔传授武功,但区区习武数日之人也敢和阮师弟相斗,这人实在猖狂了些。” “阮师弟纵然年纪小,但武功也不是我等相比,他若是能与阮师弟比斗,岂不是说我等这么多年都是做无用功?” 这些外门弟子本来对于段毅还颇为艳羡,只是听到他要和阮栋比斗,顿时印象大减,觉得是个猖狂无智的冒头小子。 他们中大部分人固然不满于入室嫡传弟子时时刻刻有师长耳提命面的待遇,但有一说一,正因如此,但凡入室弟子,武功总是高过外门许多,哪怕是阮栋这样上山不过三年的弟子,同样不可轻视。 段毅连阮栋都不放在眼里,他们这些人不更是如蝼蚁一般吗? 不过这大多是个人心中所想,碍于面子,倒是没有表露出来,反而纷纷口不对心的夸赞段毅勇猛无畏,资质过人。 段毅环顾一眼,目中所见多人都是面色友好,眼神排斥,显然是既羡慕他有好的际遇,又看不惯他猖狂自大,却又不敢表现出来。 不过也不放在心上,他又不是金鼎派的人,大多数时间都在练武,和他们并不发生交集,哪管这些人在想些什么? “阮师弟,段师弟,刚刚月儿所说的倒也有理,段师弟到底初学武功,我看不如就以招数比拼为准。 有安婆婆以及裘公公两位前辈在场做个见证,也能保证不会出现意外,你们意下如何?” 赵钰虽然遗憾不能窥探段毅内功之秘,但也乐见这小白脸被阮栋教训一番,因此出言附和之前贺兰月儿的提议。 早前阮栋已经应下,段毅自然也不会拒绝,便答应下来。 双方都允可,眼见有好戏要看,无论是散布于擂台周围的金鼎派弟子,还是贺兰月儿等人,都露出期待之色。 安婆婆目中诡异,思及片刻,站的便离擂台近上许多,随时打算出手暗助段毅。 “我所长为剑术,不过刀剑无眼,便以木剑与你比斗一番,免得伤了你。” 自擂台一侧台阶走上,阮栋直接将手中的十炼剑交给冷青眉保管,自己则从擂台角落的青铜大鼎之内抽出一柄木剑,振臂一挥,仍有赫赫风声激起,显然力道不小。 段毅见此,将手中十炼剑交给身旁的贺兰月儿保管,走上擂台后,同样在另一个角落的大鼎中取出一柄木剑,质地规格与阮栋手中所持一般无二。 擂台四周的大鼎,除了木剑以外,还有木刀以及木枪,都是金鼎派内所擅长的兵刃,日常门人切磋比试,若是没有长辈看顾,便是以木质武器相斗,减少了许多危险和麻烦。 两人站定,相距一丈五的距离,彼此各手持木剑,姿势不同,气质也迥然。 阮栋持剑之手曲臂在前,木剑剑尖斜指苍穹,乃是金鼎派入门剑法的起手式,利防不利攻,确有根基。 只是他目中凶狠,大喝一声,竟是以防守的剑法递出第一招,配合脚下疾行的步法,穿刺而来,既快且凶,剑尖指向段毅的心口位置。 纵然是木剑,且不含内力,若是被刺到,势必要受些轻伤,因此台下的不少人都心中一跳,尤其是贺兰月儿,猛地握紧手中的十炼剑,微汗渗出,担忧不已。 不过段毅既然敢上台同阮栋比剑,自然不是孤高自大,木剑一刺一撩,直接将阮栋的剑法截断,两柄木剑半空中碰撞在一起,力道不小,发出一声咚的闷响。 下一刻,段毅脚下步法前推,单手木剑半转三十度角,磕开阮栋手中的木剑,反手一削,指向的乃是阮栋的咽喉,凶险之处不下于阮栋刚才那一剑。 不过与阮栋咬牙切齿的用剑不同,段毅使剑的时候,心中冷静,目中平淡,单论心境,段毅却是更高明一分。 “咦,好精纯的剑路,好扎实的根基,这段毅莫非早就学过剑法?”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在场围观之众,哪怕是武功最差的外门弟子,也有多年的练武经验,武功或许不高,但眼力俱在,也能看得出段毅这一剑所代表的东西。 用的不是什么高明剑法,就是基础的剑术组合起来的一招,但威力不俗,绝非初学乍练,至少许多人自承不如。 门外汉挥剑与长年练剑之人是有一种本质的区别的,段毅这一剑看似简单,体现的却是自身的根基以及剑术造诣。 阮栋练武三年,多数时间也在学剑,自然更能明白段毅这一剑所代表的意义,再不敢托大,侧身一躲,手中长剑则朝着段毅持剑的手腕削去。 这一剑招数不但精妙,而且速度极快,激起呼呼风流。 段毅反应不慢,依旧以基础剑法与阮栋拆解,不骄不躁,稳如磐石,倏忽间竟然已经过了十多招,招招防守,却是滴水不漏。 一时间擂台上咚咚咚的木剑交击的声音连绵不绝,听得人心里发慌。 “是迅风剑法,若是再修成劲松剑法,合成一路便是松风剑法,乃是我金鼎派的上乘剑术之一,威力极强。” 擂台下一个弟子认出阮栋的剑法惊呼道,被旁人拽住,连忙捂住嘴巴,只是心内却极为震撼。 金鼎派作为河北魏州大派,门派底蕴自不必说,武功也是别有奥妙。 单论剑法,便有七八种分属上乘,松风剑法便是其中之一,讲究下盘如松之劲,稳不可催,上手之间如疾风迅捷,锐不可当。 普通外门弟子万没有被传授的道理,哪怕分拆后的迅风以及劲松两门剑法也是很少有人修行。 眼下的阮栋根基浅薄,只被传授一门迅风剑法。 但剑路凌厉且迅捷,不乏狠辣,许多修行年岁远超过他的外门弟子若是以剑法而论,已经被他远远甩出。 这便是入室弟子的优势,一旦师长认为你有这个天赋以及根基,便能传授门中绝学,外门弟子却是万难相比。 念及至此,不少观战的外门弟子心中黯然神伤,不知何时才有出头之日。 另一些人却又有不同的看法。 他们并不关注门派公平与否的关系,而是切实思虑两人剑法的高低以及表现出的实力。 这些都是武功不错,眼力也极佳的弟子,赵钰冷青眉也是其中之一。 平心而论,阮栋的迅风剑法确实迅捷狠辣,凌厉无比,但如此剑法竟然迟迟拿不下段毅,不正是说明了一些问题吗? 第二十八章 精纯的剑术 阮栋的剑法确有可取之处,特点有两个。 一便是快,这一点契合迅风剑法的宗旨,倒也算是不错,能一度让段毅只能防守,而无进攻的契机,快剑之威功不可没。 其二,就是用招凶悍狠辣,木剑所指之处,大多是段毅身上的要害位置,似乎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力量自然也就强一些。 但缺点也不是没有,那就是阮栋的剑法固然快,固然狠,却并不稳。 三剑刺向段毅的心口位置,但往往在中途差了寸许距离,原因之一,是段毅躲闪适宜,阮栋中途变招难以刺击准确要害。 其二便是阮栋的基础修行不够,平常过于追求快剑,而导致剑路一快,本身的剑法也就不稳,威力大打折扣,本来算是杀招的剑法,往往也难以取得奇效。 这一点冷青眉作为阮栋同门师姐,了解最深,许多时候刘志威传授剑法后,便由冷青眉督导阮栋练习,缺点自然清清楚楚。 但缺点是缺点,并不能否认阮栋剑法的威力,段毅能相持至今,才是最令他们惊讶的。 一套基础剑术,差迅风剑法太多,却被段毅玩出了花样,组合之后,不急不躁,徐徐而展,将阮栋的迅风快剑剑招一一抵挡下来,虽处于防守,却并不落下风。 这不但需要精纯的剑术造诣,还要机敏的临阵反应,以及无与伦比的自信。 “好,好,早就听过白希文除了无敌宝鉴,剑术修为也是一绝,由段毅观之,确有几分道理。” 裘公公的脸上满是惊叹,抚掌说道。 段毅的剑法若与迅风快剑相比,既不出彩,也不吸人眼球,更不是完美无缺,不可挑剔。 但厉害就厉害在一个纯字上,架子纯,招数纯。 以他的眼光而言,有些庸人纵然一生一世也练不出段毅的这般精纯的味道,实在是妙。 再者段毅很有名剑客的气度,出剑的速度不如对手,但判断力,自信力弥补了这一点,在摸清楚阮栋的剑路之后,已经是看一断三,所以游刃有余。 “错,白希文就算剑术再厉害,也不可能短短数日便将一个毫无剑术根基的人调教出这等水准,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人乃是罕见的奇才,对于剑术一道别有资质。 剑法易学难精,这是对庸人而言,但有的人往往能一学就会,一会便精,说的就是段小子这等人。 他可算是剑术天才了,论及潜力,只怕偌大金鼎派没人比的上他,白希文也不行。 安婆婆更是不吝赞美,豆大的眼睛精光闪烁,连带皱纹都消隐许多,望着擂台上的段毅暗暗喝彩。 她本来已经做好了暗中插手,襄助段毅战胜阮栋的准备,万万没想到自第一招开始,段毅便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剑术之高,根基之纯,就算练了许多年剑法的人也难以比拟。 有些人,天生就是用来打破常人的认知的,毫无疑问,段毅便是其中之一。 旁的金鼎派弟子听到二老的溢美之词,虽然心中不忿,甚至有些许的嫉妒,但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因段毅的表现的确如此,事实胜于雄辩。 哪怕白希文同样练剑的时间,也绝不可能比段毅做的更好。 而贺兰月儿更是像一只骄傲的小母鸡一般挺起胸膛,左看看,右瞅瞅,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心里更是乐开了花,只觉得段毅越威风,她便越开心。 “不管他上山之前练没练过武,此人资质如此之高,的确厉害。 难保白师叔不将无敌宝鉴教给他,这一点事后要汇报给师傅。” 赵钰面色不变,心中也是又惊又怒,同时夹杂着嫉妒与不甘,暗暗想到。 若论武功,他自然是高于段毅,但论及剑术的根基扎实,他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不如对方,这不但是耻辱,更是一种威胁。 本想着让段毅丢尽颜面,现在看来,却是他小瞧了对方。 擂台之上,交战中的两人却是心无旁骛,眼中只有彼此。 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段毅应付阮栋越发轻松,七八剑之中,已经寻觅到机会反击一剑。 相反,阮栋则压力大增,越是想要将段毅败在剑下,就越奈何不得对方,甚至隐隐有一种无力之感,就像是被蜘蛛丝黏住的猎物,虽然能挣扎一二,却免不了最终被吞食的下场。 “不知安婆婆以为两人谁胜谁负呢?” 赵钰见到两人的剑法拼斗,忽然出声询问,似乎颇为好奇。 “自然是段毅了,他剑术根基扎实,又机敏过人,防守起来密不透风,正是以逸待劳。 而阮栋的迅风剑法固然威力不错,但时间一长,对体力而言也是一种负担,难道你不曾发现他现在出剑的速度已经大不如前了吗? 况且若段毅不是用的基础剑法,阮栋早已经败下阵来了。” 安婆婆的声音不但是观战的众人听见,就是擂台上的段毅以及阮栋也听得清清楚楚。 阮栋为此脸色一变,目中闪过狠劲,剑法一转,就要豁尽全力在十招之内取胜。 显然,这是赵钰刻意借安婆婆的嘴巴向阮栋传递消息,你已经是强弩之末,万万不能再拖延,要想取胜,便速战速决。 这个心思其实不少人都能看的出来,不过大家也认为没什么不妥,毕竟阮栋是金鼎派自家人,段毅虽然和白希文有瓜葛,却也是外人,有所偏袒很正常,只是稍微下作了些。 而且不同人不同视角,有些金鼎派弟子便认为赵钰将自家门派的尊严看的极重,恰恰说明他不计较自身得失,甘愿为门派奉献。 安婆婆作为老前辈,也看出赵钰的心思,却并不在意。 阮栋要爆发能赢,早就赢了,也拖不到现在,况且有她在,只要动作隐秘一些,阮栋翻不起什么风浪。 “好你个赵钰,果然是狼子野心,对我心存不善,早晚要找你算账。” 段毅面色不变,目光依然如幽深寒潭,但心中恼恨不已,他可不是个好脾气的。 这个赵钰从一开始便不受他的待见,总觉得对方惺惺作态,别有居心。 果然,赵钰之前的试探,挑拨等等行为更加印证了段毅的想法,现在的恼怒算是一种积蓄后的爆发罢了。 他不喜欢招惹人家,但一旦人家欺负到头上还默不作声,那就是懦弱了。 心中怒气一涌,还不等阮栋要爆发,段毅已经率先变招。 手中木剑劲道再增三分,化作一道暗沉剑光袭向阮栋,速度也是快捷无比,比之阮栋的迅风剑法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一剑乃是千古人龙一招,嵩山剑法的妙招之一,当日白希文使来矫矫不群,气势磅礴,段毅自是不如。 但外人看来,仍然十分精妙,如乌龙腾空而起,势如雷霆,浩荡剑法,一举荡开阮栋手中的木剑,后招变数多端,旁人难以窥测半分。 铿的一声闷响,继而两人错身而过,一柄木剑直接被击飞,高高抛起又落下。 众人定睛一看,擂台上,手持长剑的却不是段毅,而是阮栋。 但与所见相反,段毅回身之后先是挥了挥空空的两手,然后似笑非笑的看着阮栋,好像在质疑什么。 而阮栋却是面色惨白,头冒冷汗,厚厚的嘴唇哆哆嗦嗦,横起手中的木剑,注视良久,咔嚓一声将之折断,随即不甘道, “你赢了,我输了,不过下一次,我一定会赢你。” 说完,阮栋直接跳下擂台,连冷青眉手中的十炼剑也不去取,直接离开,显然颜面大损,已经不愿留下来承受旁人的异样眼光。 今天的他可谓丢尽脸面,传将出去,也会成为他人的笑柄。 有些人没看出来为何持剑的阮栋认输,而木剑掉落的段毅却是胜了。 一经旁人解释才明白,刚刚段毅千古人龙一招,后续变化直接锁死了阮栋的所有手段,已经是必胜无疑,但阮栋剑法输了,却在最后一刻以真气击飞段毅手里的木剑,这才造成了最后那番场面。 毕竟有言在先,这一战,只比剑法招数,不得运用内功,如此,段毅实实在在的胜过阮栋,旁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第二十九章 战后 “好剑法,若赵钰没有看错的话,段师弟最后一剑便是白师叔嵩山剑法的妙招之一,千古人龙,端的是气象万千,雄武迫人,厉害,厉害。” 赵钰看着段毅在擂台上拾起木剑,归还到青铜大鼎之内,面不改色,大加称赞道,好像刚刚阴险提点阮栋的人不是他一样,脸皮也算极厚了。 而且由于没有压抑声调,一众金鼎派的弟子也是听得清清楚楚。 刚刚阮栋剑术不精,被段毅挫败,羞愤而走。 不少金鼎派弟子则意犹未尽,不曾散开,反而极为热烈的讨论着刚刚斗剑的精妙之处,加以揣摩解析。 尤其是段毅的最后一剑,比之先前的基础剑法胜出何止十倍,更是引得众弟子心驰神往,若一早就使出这等精妙剑招,恐怕阮栋早就落败了。 现在经过赵钰提点,不少人才恍然大悟,原来是白希文的绝学之一,嵩山剑法,也难怪有这般威力了。 段毅也完全不见任何异样之色,在走下擂台后反而谦逊的摆摆手, “赵师兄严重了,段毅自练剑至今也不过十日左右,剑术浅薄,根基不足,嵩山剑法也只这一招千古人龙还算看得过眼,还有许多要学习和精进之处,当不得这般盛赞,实在惭愧,惭愧。” 此言一出,满场俱寂,不少金鼎派弟子看着段毅平平淡淡的表情,恨不得在他的脸上抽几下以泄心头之恨。 十天的时间,你便有这样的进境以及造诣,岂不是更将他们衬的蠢笨如猪,不,严格说来,或许还比不上猪。 就是赵钰也是面皮抽动,呵呵一笑,不知如何接话。 遥想他当年练武,十日时间也不过刚刚将经脉穴道记得熟络,外功更是一窍不通,人与人差别,真的如此之大? “段师弟此言就是过谦了,十日时间便有这般造诣,只怕单论剑术上的天赋,普天之下可堪相比者也是寥寥无几。 还希望你能戒骄戒躁,今后勤学苦练,不使自己的天赋埋没。” 冷青眉罗裙素雅,如白葱一般的两手上各持一柄十炼剑却并不显的突兀,虽然师弟阮栋一败涂地,颜面大损,但她对段毅却很是欣赏,目中也满是赞叹。 大夏地域广阔,武道昌荣,天才可谓层出不穷,如段毅者,甚至表现超出段毅者也不是没有,但天赋不代表未来的成就。 在冷青眉了解中,大夏断剑庐曾有一位弟子,三日练剑,七日大成,短短一个月内,学全学通二十三门一流剑法,号称当代剑慧。 论及在剑道上的天赋,远在段毅之上,一度被认为大夏武林未来的剑中神话,为断剑庐再增几分色彩,甚至有传说断剑庐已经将之内定为未来掌门。 然而此后数年,此人耽于享乐,沉迷旁物,尤好插花之技,荒废了剑法的修行,最终也不过是一个知名的剑手,最后死在江湖厮杀上,可悲可叹。 仔细想想,若他能贯彻始终,勤修苦练,剑道大成,何人能伤他分毫? 段毅既有天赋,又在刚刚以剑法击败修炼三年的阮栋,冷青眉就是怕他因为一时的得意而荒废了天赋,所以赞赏同时加以劝告,也算是一片诚心。 “冷师姐之言,段毅今后自当铭记在心,断不敢忘,今后也希望师姐能多多提点。” 新认识的人中,赵钰口蜜腹剑,心思深沉,对段毅似有图谋,阮栋则自大自傲,又不懂进退,更令人生厌。 唯有冷青眉温柔恬淡,大方得体,外加对方一片好意,段毅也是十分虚心的接受,态度不免亲近几分。 然而这却惹到了一直等着段毅前去找她说话的贺兰月儿。 她原本正翘首以盼,却见到段毅拱手向冷青眉施礼相谢,两人男的俊俏无双,女的娟秀美丽,堪为一对璧人,心内便酸水大泛,委屈的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方放声大哭。 然后就见到段毅走到身边,浅笑着朝她道谢,并将手中的十炼剑取回,态度温切,心里面便又舒服许多,甚至变得开心起来,心想, “段毅将十炼剑交给我保管,而不是冷姐姐,看来还是和我更亲近一点。” 小女孩心事来得快,去的也快,此时已经在想着接下来该和段毅去哪里玩。 因为是段毅先前戏耍她的缘故,答应了她一件事,所以她就想着让对方多陪自己玩耍,解闷。 段毅不知道贺兰月儿心事如此复杂,在取回十炼剑后静立在一边,目中无神,全身心都在回味方才和阮栋交手的过程。 招招式式,犹如幻灯片一般在眼前回放,越是品味,越觉得收获良多,往日使来不知滋味的剑法也变得生动活泼许多,自觉日后若是再练剑,必将事半功倍。 而最关键的是,段毅试出了自己此时的武功绝非一般人能比,至少阮栋这等金鼎派的入室弟子,绝不会是他的对手,哪怕运用内功也是一样。 可见今日的他已经有了一定的实力。 若究其根本,这就如金系一脉华山派的剑宗所追逐的要旨,只要剑术一成,纵然内功平平,也能克敌制胜。 换个说法,以现代搏击来看,力量虽然是评判标准之一,但只要没有达到一力降十会的程度,搏击的技术便同样重要,甚至占比更大。 刚刚他有意试探自己的剑术,先是以基础剑法迎敌,自保有余,获胜在望,可见扎实根基,绝非泛泛。 之后嵩山剑法一出,更是直接奠定胜机,可见他的剑法之威。 而且他虽然重于剑法,却也并不忽视内功。 早晚吐纳,从不间断,更在藏武楼中以虚幻的肉身试验,寻找更有效率的练气之法,颇有成效。 如今寒冰真气已经蕴养壮大,只是限于时间关系,还不算深厚,但应用于战斗中却也不会拖后腿。 就算今日一战并非单纯比剑,段毅也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挫败阮栋,说不定过程还会缩短,三招?五招?他也不清楚。 总而言之,有着藏武楼的他,不但未来无可限量,眼下也有了一定的实力。 这边众人围绕着刚刚一战相谈甚欢,段毅作为风云人物,收获极大关注。 另一边,阮栋脚下如风,朝着渺无人迹的山间狂奔,心中郁愤结成一团,难以发泄。 噗通一声,阮栋双膝跪在一棵两丈高的大树下,右手作拳,砰砰砰的砸向大也不觉痛。 面上涕泪横流,双目赤红如火,好似一个择人而噬的野兽,口中来来回回只重复一句“为什么”。 是的,为什么? 他出身富贵,拜师金鼎派副掌门,学武三年,也算用功勤勉,即便这样,他却输给了一个练武不过十日左右的人,是梦吗? 不,不是。 回想起和段毅交手的过程: 那般精纯的剑术,他如论如何也练不成,最后那犹如风雷汇聚,乌龙腾空的一剑,更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到抵挡的办法。 再想到对方天资如此之高,今后只会越来越强,他要想翻身,只怕比登天还难,不禁更加绝望。 此外,阮栋还想到这一战之后,他会沦为金鼎派上上下下的笑柄,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更是生出一股戾气。 恨不得立即将山上的所有人杀个干干净净,让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再也说不出话来。 但最后的最后,他也只能躲在这里独自舔舐伤口,用愤怒,用泪水发泄心里的憋闷与不甘。 就在这时,阮栋听到前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心下疑惑,拨开杂草,迎面便见到一个熟悉的脸孔嘲弄般的看着他,乃是刚刚擂台下观战中一人。 只觉怒气直冲天灵,怒道, “你一个外门弟子也敢嘲弄我?莫非是想找死吗?” 下一刻,他原本看不起的金鼎派外门弟子冷笑一声便出手,两掌挥动,好似一张大网将他罩住,轻灵若游鱼飞鸟。 若阮栋手中有剑,以他剑法倒也不是不能抵挡。 但方才离开时将十炼剑落在冷青眉手中未曾取回,他又是专精剑术,空手下武功大减。 再有这人出手大出阮栋的预料,猝不及防直接被人拿下,大穴被点,毫无还手之力。 只能惊慌,恐惧的看着那人,他怎么敢?想干什么? 第三十章 岳王神箭 身边是亦步亦趋跟着的贺兰月儿,身后是气息恐怖,武功深不可测的两老,段毅感受着不时投射到身上的三缕目光,格外的不自在。 离开擂台之后,赵钰有事要离开,冷青眉也分别回去,因此段毅便只能和贺兰月儿以及安婆婆裘公公一道在山上游逛。 彼此交谈间,了解到不少信息。 贺兰家族,位于河北道孟州,本是草原鲜卑族人,后来鲜卑败于草原诸部落的厮杀吞并,贺兰家族的先辈便带领七千健儿连带部落牛羊马匹来大夏谋生。 大夏乃是神州大地的第一大国,国力强盛,睥睨四方,并不排斥外将,因此朝廷特地册封贺兰家族族长为果毅都尉,掌实权,领本族子弟兵,并将孟州的一处落日马场交给贺兰家族打理。 如此历经数代,贺兰家族一心一意,练兵,养马,为大夏增长实力,终于站稳脚跟,彻底融入当地。 而在江湖上,贺兰家族也有不小的名声,全因当初在草原之时,贺兰家便是鲜卑贵族,代代相传龙藏大心经这门武功,威力绝伦,来到中原武林,更是大放异彩,为人称道。 这还不止,贺兰家族先辈极富有远见,扎根之后,第一件事便以族内适龄男女与大夏内子民通婚,对方不是身家清白,极有潜力,便是世家大族,实力雄厚。 第二,结交各路高手,帮助落难之人,收买人心。 如此下来,贺兰家族是朝堂江湖两开花,彻底成为一地霸主,历代家族子弟或是从军,或是在江湖打滚,越发昌盛。 而贺兰月儿就是当代贺兰家主的女儿,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下面三个弟弟,只她一个女子,因此备受宠爱,是贺兰家族的掌上明珠。 至于裘公公以及安婆婆,早年便受到贺兰家族的帮助,关系融洽,归隐之后便托庇于贺兰家族生活,成为类似供奉一样的存在。 可以说,贺兰家族的影响力以及综合实力,是远在金鼎派之上的。 “难怪山上的人都这么怕你,就算你不是掌门的亲戚,想必也没人敢逆你的意。” 段毅不由得感慨人跟人差距是真的大,贺兰月儿生来就是高人一等,这是普通人可能奋斗一辈子也未必能跨越的距离。 同时也明白了,阮栋这小子如此爱慕贺兰月儿,估计不但是想要将美人收入怀中,更想坐上贺兰家族这艘大船,少奋斗个三十年,人之常情。 “才不是呢,他们才不怕我,而是尊重我,。 哪像你,第一次见面就敢戏弄本姑娘,要不是看你后来表现还不错,一定把你抓住,挠你的痒痒。” 贺兰月儿对段毅的说辞很是不以为然,什么叫怕啊,他们明明是讨好她,甚至微微有些生气,因为段毅好像把她当做刁蛮任性不讲理的丫头了。 “好了,就在这吧。 段毅,刚刚我跟你说过,只要你教训了阮栋,我便传你一门轻功,这里再无旁人,地势又开阔,正好将此事了结。” 安婆婆一路上很少说话,只是看着小月儿被段毅三言两语便哄得将自家出身都说了出来,对方却什么都没透露,暗暗摇头。 真要是今后成亲了,月儿只怕要被这浑小子玩弄在股掌之间,不过两人身份差距太大,恐怕不会那么顺利。 “安婆婆,你什么时候说要传他轻功了?这不是便宜他了吗?” 贺兰月儿刚刚问出口,便被安婆婆瞅了一眼,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反而颇为期待的看着段毅,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那晚辈就多谢安婆婆了,不知您所说的轻功是?” 听到有武功可学,段毅立马激动起来,就跟狼看到肉一样,恨不得一口咬下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练武练得有点心理变态了,本来段毅对于武功的认知就是获得强大力量的途径,是将来美好生活的必要保证,就像是前世的学习文化知识然后获取学历一样。 但近来却有不同感悟,总能在枯燥乏味之间找到乐趣所在,越练越有精神,越学越有兴趣,甚至沉迷其中,让他大为惊奇。 “江湖厮杀,少不得面临险境,因此爆发冲刺,短途快速奔袭用来逃命的轻功便必不可少。 我年轻时学得一门名为岳王神箭的轻功,便在此列,你看着。” 安婆婆手中蛇杖一抬,对段毅说完,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嗖的飞出,跨越三丈之后方才落地,脚尖轻踏地上绿草,转折借力,速度再增,眨眼间,段毅眼前已经只剩下一个背影。 而且安婆婆初纵跃之时,段毅周身没有什么变化,两息过后,方才卷起一阵清风,带动地上绿草左摇右晃,可见其迅捷以及爆发。 “岳王神箭,这名字有些怪,也有点熟悉,哦,有了,原来是铁剑门的轻功。” 段毅见到这门轻功效果显著,已经露出喜色,毕竟轻功好便意味着追人也好,逃命也罢,都有底气。 进而为岳王神箭四字所困扰,略一寻摸,就想到是哪一门武功。 金系一脉的铁剑门,在碧血剑以及后来的鹿鼎记中都有记载,因为处于武学衰落之时,不是很出名。 然而段毅有印象,主要原因便是一个以铁剑为名的门派,却是以轻功为重。 神行百变,岳王神箭,以及攀云乘龙,都是铁剑门的轻功,另外还有一门暗器武学,至于剑法,没有明确记载,让段毅当初好一阵好奇,还翻查资料寻找,因此记忆深刻。 其中,神行百变因为韦小宝的关系,广为人知,因为此功能让一个狡猾小子屡屡化险为夷,当得上一声上乘之说。 攀云乘龙以及岳王神箭相比之下,就要失色不少,估计听过的都没有几个,更别说记住了。 但有一说一,岳王神箭固然不及神行百变变化多端,但重在一个快字,身法如离弦之箭,有去无回,便是此功的精要,也可算作一门不错的轻功。 便如先前所见,安婆婆身法如箭,直来直去,而又一闪而逝,的确很合段毅的脾气,与嵩山剑法配合起来也十分契合。 “轻功一道,最重腿上根基。 你的剑法的确不俗,剑术根基也极为扎实,但下盘不稳,便是极大的破绽,很容易被人针对。 岳王神箭不难学,但你若是想要补足腿上根基之缺失,就要勤勉踏实的练习,这样才能一举两得。” 裘公公在一侧提点道,先前擂台上他便见段毅的步法一般,只是专门用来配合剑法所用,腿上虚浮,一旦被人抓住这个破绽,就容易陷入危险当中。 段毅连连点头,这是经验之谈,对他只会有利,不会有弊。 正说着,安婆婆已经脚踏青草,瞬息而至,来到段毅旁边摸了摸月儿的小脑袋,满脸宠溺,而整个人只是微微喘息,可见功力的确深厚无比。 “安婆婆,这门岳王神箭我也会,不如由我教他如何? 段毅,怎么样?我可是难得的名师,要是让我教,一定会很快让你学会的。” 贺兰月儿仿佛猫咪一般舒服的蹭了蹭安婆婆的手掌,继而露出狡黠之色,对着安婆婆和段毅说道。 这少女自和段毅重逢,便一改先见时的刁蛮无礼,也算是善变了。 段毅倒是不排斥这样一个美少女,只是还有顾忌,就听到安婆婆应下, “也好,由你教他,若是修成,两人也可以互相切磋比试,必能加深理解,就这么办吧。” 得,连原本以为会反对的安婆婆都这么说了,段毅当然点头。 反正只要藏武楼收录这部岳王神箭,便能借助绝顶悟性很快入门,要是有不懂之处,大可以请教安婆婆或者白希文。 月儿就是个发课本的同学罢了,影响不到他的练武大计。 第三十一章 嫌疑人 “安婆婆,为什么段毅一练剑就这么长时间,甚至连吃饭都顾不得了呢?” 山腰白希文住处旁的一块绿草坪上,段毅一身干净整洁的蓝色劲衫,手持十炼剑,在阳光下纵横往来,剑势雄浑,配合脚下步法,变化多端。 其一双眼睛精光四射,纵然已经练了两个时辰的剑法,依然精力充沛,非但没有疲惫,反觉周身气血如潮涌动,状态火热。 在距离段毅不远处,贺兰月儿如往常打扮,托着香腮注视着练剑的段毅,有些无奈道,在她身左,一个食盒已经放了许久。 那里面是贺兰月儿吩咐山上的厨娘特意烹制的药膳美食,既精细又能弥补吐纳所消耗的肉身精气,可惜段毅一口没动。 段毅练了两个时辰的剑法,她便看了两个时辰,陪伴在喜欢的人的身边,固然令她心中欢喜,但也觉得无聊。 少女不知愁滋味,她想的多是如何开心,如何玩乐,至于学习,练武之类的,通通被她抛在脑后,因此也就很难理解段毅此刻的表现。 “这便是好武之人的通病,许多人练武都会这样,越练越勤,越练越欢喜,全神贯注之下,武功才能突飞猛进,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状态。 你再仔细看看他的身法,已经有了几分岳王神箭的奥妙,来去如箭,速度如风,剑法威力再增数成不止,便是收获。 若回到两日前与阮栋之战,段小子纵然只用基础剑法,十招之内也能将其败于剑下。” 安婆婆却与贺兰月儿的想法不同,越看段毅,越觉是个可造之材,甚至生出收下这个徒弟传承自己和丈夫衣钵的想法。 两日前段毅跟随贺兰月儿学习岳王神箭这门轻功,隔日便已经有了几分火候,等到安婆婆为他讲解内中的关要后,更是进步斐然,可见其天赋之强,并不局限于剑法之内。 只可惜慢了一步,段毅跟随白希文学武,纵然未有师徒名分,却有师徒之实,他们也不屑于和别人抢徒弟。 终于,草坪上的段毅收剑回鞘,吐纳片刻方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只觉后背一片舒爽凉快,周身燥热也在体内寒冰真气的运转下驱散,不由得感叹现在所穿这身衣服的用料考究。 那日赵钰带着裁缝为他量体裁衣,一天之后已经做成,派人送到白希文住宅内,一共四套,青蓝纯色为主,夏冬季节变化也考虑在内,冬暖夏凉,可谓贴心。 “对了,段小子,这两日你独处时可曾见过阮栋?两天前他从擂台离开,便没有了踪影,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见到段毅走近,安婆婆想到了什么,面色严肃提醒道。 正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阮栋心胸狭窄,自以为是,向来不受安婆婆待见,现在又不知所踪,安婆婆便担心他会图谋报复,这样的事情在江湖上屡见不鲜。 毕竟之前比剑一事除了赵钰挑拨,安婆婆也是推波助澜,若是为此让段毅有个闪失,却非她所愿。 段毅没有做声,只是轻轻点头,心里面也觉得奇怪。 那阮栋固然比剑失利,但也应该不会有报复这个想法才对,毕竟他身后站着的可是白希文啊。 就在这时,山道那边走来几个人,步伐急促,行迹匆匆。 为首的正是赵钰,身后还跟着两个黄衣外门弟子,只是脸上表情都不太好看,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 三人来到近前,赵钰先是朝着安婆婆以及裘公公两人问好,然后看着段毅脸色转冷,说道, “今早时分,有人在山间找到了失踪两日的阮师弟,只是此刻的他已经变成一具尸体。 因为两日前比武一事,段师弟嫌疑不小,所以应刘师叔之令,请段师弟和我走一趟,到金鼎大殿上自证清白。” 赵钰带来的消息令段毅几人大吃一惊,刚刚还在说提防阮栋暗中报复,怎么一转眼阮栋被杀,段毅还成了嫌疑人呢? “赵师兄,两日前比剑,在下自问行得正,坐得直,毫无亏心之处,更没有出手暗算。 战后则与月儿姑娘以及安婆婆裘公公三人在一起练武,而晚间回到白大哥处,就更没有机会杀人。 你们怀疑我,单凭比剑一事似乎有些牵强了吧。” 段毅不慌不乱,双眸毫无退避,迎着赵钰等人的目光加以反驳,甚至根本没想过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跟着他们去金鼎大殿。 开完笑,这里是金鼎派,死的是金鼎派的入室弟子,天知道他一个外人去了那里会发生什么,万一被人栽赃定性,只怕直接被毙杀在大殿之内也不是不可能。 就算去,他也必须要和白希文一起,不求旁的,只要一个公平公正的态度。 “段师弟,阮栋一事乃是刘师叔亲自交代的,我们也知道你可能是无辜的,但上命难违,还请你不要让我们为难。 我可以向你保证,如果你真是清白的,一定不会为难你。” 赵钰竖掌说道,看似诚意满满,但也不过是空口白话,段毅根本不信他。 他听得明白,赵钰奉的是金鼎派副掌门刘志威的命令,而不是曲东流,这是一个顾虑。 刘志威既然是阮栋的师傅,做事难免会掺杂个人感情,段毅哪怕不是杀害阮栋的凶手,单凭那日他剑败对方,让阮栋颜面大损,从而羞愤出走,就脱不开关系。 在查证的过程当中,对方随便为难一下段毅,就能让他吃尽苦头。 其次,段毅还是担心自己的来历经不起推敲,一旦金鼎派刨根问底,他的身份泄露,结果比杀死阮栋还要严重。 而旁边的贺兰月儿终于从阮栋死亡的消息中回过神,见到段毅被当成凶手,心中满是忧虑,小脸急的通红,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求助的看向安婆婆和裘公公。 “段毅,身正不怕影子斜,这两日你和我们在一起,杀没杀人我们最清楚,你大可和他们去金鼎大殿说个清楚。 你放心,我和老头子和你一起去,若是金鼎派仗势欺人,我们也不会坐视不理。” 安婆婆安抚了下贺兰月儿,心中也满是疑问,阮栋失踪了原来不是图谋报复,而是已经死了,但究竟是何人杀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不过不管怎么样,有一点是可以确认,那就是段毅绝没有杀阮栋。 自擂台比剑之后,段毅先是跟随他们修行岳王神箭这门轻功,继而在月儿的陪同下练剑,整个白天都不会有杀人的空闲时间。 到了晚上,段毅在白希文的眼皮子底下就更没有机会偷跑出去了。 “婆婆,我” 段毅心中一定,若是有两老在侧,他倒是少了不少的顾忌。 就要说些什么,一道白色幻影自空中抄掠而至,宛如一只灵燕,落地后毫无烟火之气,显然轻功已经收放自如。 当来人显露出身形,正是高高瘦瘦,看起来斯文得体的白希文。 此刻的他面色罕有的严肃,嘴唇抿起,两眼锋芒之盛,更在裘公公之上,一出场更是直接吸引了所有的人的眼球,声音清冷道, “段毅,跟我去金鼎大殿,我倒要看看刘志威想搞什么把戏。” 第三十二章 争论 白希文此言可谓极不客气,对刘志威召见段毅的目的也抱有极大的怀疑,让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旁人不知,白希文自己却一清二楚。 段毅自上山以来,他虽然传授其高深武学,但也未曾有一刻放松警惕,怕的就是对方会对金鼎派不利,所以对段毅的行踪了如指掌。 以他看来,刘志威召见段毅,很大程度上并非是认定段毅为生死阮栋的凶手,更可能是因为段毅剑败阮栋之事,想要借机教训他,为阮栋,也为他自己出一口气。 这当中又涉及到金鼎派当代高层之间复杂的关系,却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总之见到了白希文,段毅心中的大石彻底落下,也不再废话,直接站在白希文的身后表示服从…… 金鼎大殿,坐落于中峰之巅,青石台阶两侧有黄衣外门弟子持剑守卫,目不斜视,挺拔如松。 大殿正殿面积足有三百平方左右,外观飞檐翘起,内中也是气象端庄,令人心生敬畏。 以白希文为首来到金鼎大殿的众人刚一入大殿之内,便听到激烈的争论之声,放眼望去,乃是两个中年人在争吵。 一个身穿华丽紫袍,端坐于大殿北侧座椅上,虽然长相普通,但面上肌肤光洁,隐泛玉泽,很有威严,说话时也是慢条斯理,并不见脸红耳赤之状。 另一人坐在这紫袍人身边,身材瘦削,眼袋浮肿,看起来有些普通,却有着一双格外粗大骇人的双手,正高激动争执的也是他。 在大殿北侧的联排椅子上,还坐着三个中年人,身后则有弟子侍立,因为沉默寡言,并不引人注意。 见到白希文一行众人来到,正争执的两人也消停下来,贺兰明月则在段毅身边小声的给他介绍这些人。 紫袍有威严的就是阮栋的师傅,金鼎派副掌门刘志威,也就是他让赵钰将段毅带到这金鼎大殿上证明清白的。 与之争执的是金鼎派另一个副掌门石坚,存在感并不高,反正比起掌门曲东流,第一高手白希文,以及副掌门刘志威,显得很平庸,无论是声望还是门中弟子的感官,都是名不配位。 至于那些坐着的,就是金鼎派的三大长老以及其门下弟子,知道阮栋之死后前来探寻。 “刘师兄,听说你的徒弟阮栋死了,现在你怀疑我弟弟段毅是凶手,可有什么证据啊?” 白希文走前一步,看也不看旁人,直接朝着刘志威拱手说道,开门见山将事情挑明,不过语气不怎么好,显得有些吊儿郎当的。 “原来是白师弟,看来你也知道了这件事,好,那咱们就将这件事说清楚。 两天前,来金鼎派没多久的段毅和我的徒弟阮栋在擂台上比剑,比试之后阮栋便再没有出现。 当时我们也没有在意,只以为他自己因为比剑失败,所以不敢见人,躲了起来。 直到今早,阮栋的尸体被被人发现,我等这才知道他已经死在山上。 这件事和你的弟弟段毅脱不开干系,所以我叫赵钰将他带过来问个清楚,并没说他一定是凶手。” 刘志威面对白希文的质问,脸色微变,不过很快镇定下来,反口回道。 “好,就当你说的有道理。 那么阮栋的尸体呢?他什么时候死的,死在哪里,周围的环境如何,有无痕迹线索,你都查清楚了吗? 光凭你刚刚所说的那些,只是怀疑,恐怕不足以证明段毅和这件事有联系吧。” 白希文没有被对方蒙蔽,反而继续质疑,而且有理有据。 至少怀疑段毅,也该拿出相应的证据,比如阮栋死在寒冰真气之下,或者是嵩山剑法的剑下,这都是有力的证明,毕竟山上除了他,也就是段毅才懂得这两门武功。 “证据?他哪来的证据? 阮栋死在山间一片密林当中,我去时已经仔细看过,那里的草木都被人用内力摧折踩踏过,显然是发泄所致,环境被破坏,根本看不出是否有旁人在场。 而阮栋死时,乃是瘫倒在一颗大树前,额头部分破开,大树树皮上也残留有血迹,时间大致在两天前的正午之后,也就是比试完没多久就死了。 显而易见,阮栋自己学艺不精,和段毅在比剑之后输掉,羞愤难忍,一时想不开,撞树而死,根本不关旁人的事情。 刘师兄,我早已经说过,这件事和段毅无关,更无谓让白师弟牵扯进来。” 如机关枪一样突突突说话的是石坚,看起来是个急性子。 听他话中意思,显然认定了阮栋乃是自杀,并非他杀,刚刚与刘志威争论,想来也是因为彼此的意见不统一。 “自杀?阮栋是我的弟子,他是什么脾性我最清楚,就算丢尽脸面,被人奚落,顶多失落几天,却绝不会有自我了断的想法。 相反,我倒认为是有人故布疑阵,做下阮栋自杀的样子,实则是为了转移我们的视线。 而这个凶手虽然身份不明,但来投靠白师弟的段毅就有很大嫌疑。 你们想想,他来之前,咱们金鼎派风平浪静,无波无折,他来之后,短短几天便能以剑术击败我的弟子,还让我的弟子羞愤自杀,难道你们不觉得可疑吗? 我怀疑,他老早已经练有武功,是别人派上山的奸细,而且我有证据证明段毅在来山上以前便练过武功。” 刘志威和石坚针对此事已经争论许久,彼此都不服气,也不想和对方继续纠缠下去,因此直接将自己的想法说给白希文听。 “在大名县内,段毅曾用一门擒拿手击败我派弟子周雄府上的两个家丁,可见他本身是有武学根底的,这件事若是白师弟不信,可以向周雄询问。” 这件事刘志威是从冷青眉口中听来的,所知不多,但猜想之下就有了这番结论,真以为天才那么容易碰见?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所言其实也有一定的道理,至少大殿之上不少人便对段毅的习武时间以及来历抱有疑问。 上山之后才练剑,不过十天时间,就能单纯以剑术击败阮栋这样苦学三年的入室弟子,简直如同故事一般,很难让人信服。 至少他们印象当中,这样的人就算有,也定然是各大门派或者世家的嫡传,哪会如此轻易的就出现在自己身边呢? 以白希文年轻时的表现来看,也远远比不上段毅,这太夸张了。 而且既然有武功在身,又何必专门作出一副落魄模样,上山投靠白希文呢? 显然是居心不良,别有目的。 三位长老以及身后的弟子们也都看向白希文,希望他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面对刘志威的怀疑,白希文走回段毅身边,冲着安婆婆以及裘公公先是笑了笑,然后说道, “好,你说的不错,段毅上山之前的确练过擒拿手。 这是我早年回家乡传授给长辈用来傍身的,他学习有何稀奇? 不过也只有这一门小擒拿手罢了,段毅再不会别的武学。 当时大名县一事,不但周雄是当事人,大殿上的贺兰月儿,以及安裘二老也参与其中人。 若有疑问,你们不妨问问他们,段毅当时的武功根基究竟是什么程度,此时的武功又是什么层次。 以贺兰家族的声望还有安裘两位前辈的信誉,刘师兄该不会认为他们被我收买,刻意包庇段毅吧?” 这两日白天,贺兰月儿,安裘二老与段毅一直在一起,免不了和白希文接触,自然也就将当初那一段缘分道出,现在成了白希文反击刘志威的有力武器。 第三十三章 不是自杀 “什么?” 刘志威没有想到还有这层关系,看向段毅身旁的安婆婆以及裘公公两人,眉头皱起,语带怀疑, “两位可曾真的能证明段毅先前武学根基全无,只有一门擒拿手,在上山之后方才突飞猛进,有了能击败我弟子阮栋的剑术修为?” 不提贺兰家族,这安婆婆和裘公公两人便是名气不小的江湖高手,与他师傅乃是同一辈分,要他们给一个小子说谎,基本不可能。 “当然,老婆子虽然年纪大了,不中用了,但眼神还是不错的,如果段小子真的有剑术根底以及内功修为,绝瞒不过我们。 其实这件事倒也不难验证,你若是不相信段毅有这份令人艳羡的天资,大可以当场传他一门未曾学过的武功,给他一两天的时间,到时再看其进境,不就一目了然了吗?” 安婆婆豆大的眼睛满含笑意,不但为段毅证明清白,更提出一个让段毅拍掌叫绝的试验方法。 “干得漂亮,安婆婆好样的。” 段毅面色沉静,心中则是叫好,恨不得刘志威立马答应下来,将金鼎派的高深武学拿来验证他的天资悟性,这不是摆明着给他送福利吗? 殿上的其他人则是同时看向段毅,见这少年自进入大殿之内便始终淡漠沉稳,仿佛被怀疑的不是他,纷纷感叹其心性之坚。 刘志威也被安婆婆这句话给弄得有点头痛,如果段毅真的有那样的天资,他传授对方武功,不是助长其武学修为吗? 自己徒弟死前还因为对方而备受屈辱,颜面无存,他要是真帮着对方学武,只怕阮栋能直接从棺材里爬出来质问他这个师傅是怎么当得。 “好,就当你说的是真的,那阮栋因为比剑失败而羞愤自杀,段毅怎么也该承担一定的责任吧?” 刘志威被安婆婆一激,也不知怎么就说出这么一番话,事后也觉得自己有些强词夺理了。 比剑胜负全与自身实力有关,如果段毅耍了手段,用了阴招导致阮栋战败不甘自杀,倒也说的上有责任。 但现在光明正大的比武,是阮栋自身心理素质不行,还牵连到别人的身上,就有点硬往身上倒脏水的嫌疑。 别说段毅这个被牵连的对象,就是大殿上的其他金鼎派门人也不敢苟同。 不过死者为大,段毅又不是金鼎派的弟子,也就没有出声。 白希文不同,一听刘志威这摆明了找麻烦,瞪着眼睛就要据理力争,不过段毅却是拉住了白希文,冲他点点头,而后上前一步对着刘志威拱手道, “刘副掌门,这件事其实还有可疑之处,若要追究在下的责任,也该弄清楚,阮栋究竟是比剑失败羞愤自杀,还是被别有用心之人杀害后布置成自杀的假象。 您认为在下说的可有道理?” 面对刘志威,段毅的态度不卑不亢,让安婆婆以及裘公公等人暗暗喝彩,先不提他打算怎么解决乃至从这件事上抽身而走,单单有勇气面对这番困境便代表着本人的不同寻常。 刘志威也是细细打量着让阮栋和自己蒙羞的少年,见他五官俊秀,皮肤白皙,兼且气度沉稳,英气勃勃,不由得感慨阮栋与之相比,实在差之甚远。 不过越是出色,刘志威也越发警惕,不知对方想说什么,点头应道, “不错,以我的了解,阮栋这个孩子心胸虽不开阔,却也不是轻易自寻短见之人,所以认为是有人害他,并怀疑是你。 不过按照白师弟和两位前辈的说法,你的嫌疑已经被洗清,想必是他一时气不过,走了极端,难道你有不同的看法吗?” “当日比剑之后,阮栋离去前曾和我说了一句话,他说,你赢了,我输了,不过下一次,我一定会赢你。 这句话不但是我听到,就是当世擂台之下也有不少人知道。 试问一个真的有自我了断倾向的人,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呢? 而若是当时那般场景都没有自杀的想法,自己冷静下来后,就更不会有了。 我认为,是有人杀害了阮栋,又布置成他自杀的假象,目的就是为了混肴视线,让诸位将矛头对准我,却忽视了真正的凶手。 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猜测。” 段毅这句话只靠臆测,但说出来,让在场的人多了另一个思路。 的确,假如排除了段毅是凶手的可能,按照阮栋自杀来看,最终金鼎派上下还是会对段毅抱有一定的成见。 因为他不是金鼎派的人,而由于他的关系,导致金鼎派的一个副掌门的入室弟子自尽,甚至被认为金鼎派的武功不过泛泛,这就是矛盾之所在。 不管错在不在你,人死了,你活着,这就是一种不是罪的罪。 也因此,段毅在山上的处境势必不太好过,甚至容易牵连到白希文的身上。 而如果这正是杀人凶手所求的,那么对方的目的,或许是针对段毅,或许是针对白希文,甚至是想着让金鼎派由此暗流汹涌,矛盾滋生,乃至离心离德。 不仅如此,这个凶手杀人之后将之布置成阮栋自杀的景象,还可以转移视线,让他自己处于更加安全的环境当中。 这些可能,金鼎派的人一时没有想到,但段毅想到了,所以提了出来。 目的自然是为了洗清自己与阮栋之死毫无关系,相应的,金鼎派也就不会过于针对他,让他寸步难行了。 不然阮栋死就死了,与他分毫不产生交集,他又何必多此一举,让那暗中之人嫉恨他呢?一切都是为了自保。 咔嚓,一声脆响惊动了大殿中正沉思的众人,纷纷朝着北方看去,才知道是副掌门石坚太过激动,直接以那双格外粗大骇人的肉掌掰断身下座椅的扶手,然后生生以掌力将之搓捏成木粉。 “可恨,可恨,没想到那凶手用心竟然如此歹毒,刘师兄,看来这件事我们还要彻查才是,不然非但阮栋不能瞑目,就是我金鼎派也可能处在危险当中。” 只见他比之前和刘志威争论是还要激动,没有几两肉的脸上铁青一片,想来是担忧金鼎派的安危,这一点与大殿上的其他金鼎派门人一般无二,只是格外醒目了些。 段毅在提点过后,又悄无声息的回到白希文的身边,大有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作风。 不过见到石坚的双掌却是生出好奇。 也不知道对方练得是什么武功,不过能成为一派副掌门,想来武功不会差到哪里去。 “那么凶手究竟是谁?可有什么线索?” 刘志威一手抚着脑门,倍觉头痛,门派的争权夺利他是好手,但分析案情,查找凶手,他根本一窍不通。 “段毅,你可有什么头绪?” 场上旁人都在思索,连贺兰月儿的小脸都绷得紧紧的,作苦思状,显然也是勾起了她的兴趣。 白希文却是直接面向段毅向他问招,这少年刚刚的表现给了他不小的惊喜,想来还有隐瞒。 大殿内金鼎派的其他人也是看向段毅,希望他能给出一个头绪。 众人在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忽视了段毅的年纪,身份,向他取经,可见段毅刚才的表现的确给众人带来不小的震撼。 有些事情,想得到和想不到虽只是一线之隔,但往往也代表着不可跨越的差距。 不论武功,不谈经验,或许段毅是在场当中头脑最清醒的一个,因为他不是金鼎派的人,涉及门派大事,作为旁观者看得也更加清楚。 第三十四章 内奸作为 “在下所知不多,信息有限,只是猜测。 假设阮栋是被人杀害,而且凶手还有心想将金鼎派的敌意集中在我身上,那么有两件事是必然的。 第一,他知道了我和阮栋比剑一事,或许就是见证人,所以看到阮栋悲愤而走,心中生出毒计,产生杀机。 第二,他能在偌大沙麓山中找到阮栋的行踪,绝不是侥幸,很大可能是阮栋在离开擂台之后,便被凶手尾随。 这个猜测也是基于第一点,因为不是早有预谋,所以不会时刻关注阮栋的行踪,在比武之后跟踪阮栋也就符合第二个猜测。 我能想到的就是这些。” 段毅心中早有想法,面对白希文的询问,组织了下语言缓缓道出。 只是他这一番话直接让包括白希文在内的金鼎派众人脸色变化,刘志威更是直接看向安婆婆和裘公公,拱手相询, “两位前辈,那日比剑时,擂台外可曾有外人隐藏观看?” 安婆婆和裘公公两人武功之高,在场中或许也只有白希文可以比拟。 想要瞒过他们的耳目隐藏,除非修行奇功秘技,又或者修为然要高出他们许多才可能,但这又是一件近乎不可能的事情。 若真有那样的修为,直接打上门来,何必要遮遮掩掩,用一个小小阮栋之死来离间金鼎派内部关系呢? “以我俩当时所见,方圆二十丈之内,绝无外人隐藏窥伺。 而擂台二十丈外,除却一壁山体,三面空旷开阔,少草木,绝不会藏人,除非那个不是人。” 裘公公国字脸也严肃起来,如刀似剑的眸子开阖之间精光如电,显然也想到了什么,和安婆婆对视一眼,齐齐叹息一声。 多事之秋啊,看来今后在山上要更加小心了,绝不能让月儿一人外出。 段毅虽然说得隐晦,只是提出了可能是凶手的几个方向,但稍微一想就能知道,那人也只有当天在擂台下观战的人才符合,而那些几乎都是金鼎派的弟子。 外人行凶,和内部弟子杀人,前一种好防范,后一种则更显得危险,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会被熟人给摆一道。 哪怕武功更高,但若是心中没有防范,也很可能被人阴死。 场面一时间冷了下来,各人心中都有所想,最终却只能望向刘志威和石坚两个,作为金鼎派的副掌门,一旦曲东流不在,他们两个便有便宜行事的权利。 阮栋死了,是件大事,而凶手可能是金鼎派内部的人,更是大事中的大事。 “赵钰,咳咳,那天在擂台下的人你应该都认得,将他们的名字一个不漏的写下来。 再暗中打探下当日比剑之后谁是独自一人离开,最先离开的又是谁,嫌疑最大的,直接拿下,查他的背景,按照这个方向去找,那个人藏不了多久的。 记住,这件事不要声张,要在暗中进行,不然人心乱了,更容易生出祸端。” 大殿北侧的门后,突然传出了一声咳嗽,然后走出一个穿着锦绣华服,身材高大的男人,眉目端正,略显虚弱。 步履间如尺度量,一步步走来,虽不见多强的气势,但不论是那些站着的金鼎派弟子,还是原本端坐骤然站起的三大长老,两个副掌门,全都朝着来人躬身行礼。 “拜见掌门。” 段毅身边的贺兰月儿也是直接扯住他的衣袖,亮晶晶的眼睛冲他眨了眨,似乎在说,看,我的舅舅威风吧! 的确是好威风,刘志威也好,石坚也罢,也都是一派高层,但面对一个似乎是病秧子的曲东流,完全被夺去光彩,这样的人,难道不威风吗? 当然,段毅和曲东流还有另一层关系,对方越厉害,他的警惕也就越多。 “不过,他的身体似乎出了状况,受了伤?还是得了不治之症?或许是前者,是在拜月宫一事中受的伤吗?” 段毅附和着旁人,低下头对着曲东流行礼,余光扫视下,心中则在思量着对方的糟糕状态。 说几句话咳嗽了不止一声,脸色苍白的如同抹了女人的胭脂一样,还有那短促的呼吸,无一不说明这位金鼎派的掌门现在正处于一个身体的低谷当中。 “难怪这件事一开始要由刘志威来处理,除了阮栋是他的弟子之外,另一个原因就是曲东流的身体已经不行了。” 若叫一般的复仇者见到仇人是这般模样,当然是喜不自禁,甚至已经开始筹谋报复了,但段毅不同,他还保持一个清醒的头脑,完全没有露出丝毫的破绽。 纵然对方孱弱至此,但处在金鼎派当中,有高手护卫,旁人要想杀他也是千难万难,更别说经历了阮栋被杀一事,对于山上的弟子,他也会多加防范。 还有一点便是,段毅摸不准这人是不是伪装的。 就像他会装作白希文的远亲一样,人人都会演戏,没有切实的把握,他不会贸然将自己陷入危险当中。 “咳咳,阮栋之死,正如段毅所言,乃是被人谋杀,然后布置成自杀的假象。 石坚,你可曾注意到阮栋的神阙穴和曲骨穴两处淤青? 那是被人用内力催压过所致,时间和他死亡时一致,显然是被人所擒, 你呀你,总是改不了自己的毛躁性子。” 曲东流显然是重新检验过阮栋的尸体,所以做出了这等判断,远比段毅空口白话的猜测要令人信服。 这两处穴道段毅知道,都是隐蔽的重穴,点住后让人气滞血瘀,身体失灵。 这也证明了他先前猜测,凶手是即兴杀人,所以留下不少破绽。 听到曲东流言说,石坚一脸惭愧,却说不出别的话,同样是查探尸体,曲东流就能看出他看不出的痕迹和破绽,这就是差距。 “再想一想,志威你刚刚若是一意孤行,要问责段毅,势必要和白师弟发生冲突,这或许便是凶手所想,所以我们绝不能自乱阵脚。” 刘志威也和石坚差不多的表情,不过稍微倔强一些,面对曲东流仍是不肯低头。 而说完这些,曲东流已经来到了白希文的面前,两人四目相对,气氛凝滞。 曲东流当先移开目光,先是和善的笑了笑,然后看向低着头的段毅,目中幽光一闪而逝, “段毅是个好苗子,不但练武天赋出众,而且心思缜密,理智沉稳,白师弟,你要好好教导他,不要让他荒废了自己的天资。 还有,这件事和他没关系,你可以将他带走了。” 白希文冷哼一声,没有搭话,直接带着段毅离开,连表面功夫都没做。 贺兰月儿吐了吐舌头,冲着曲东流露出笑脸,脚步后撤,就要跟着离开,却被曲东流叫住, “月儿,在舅舅大婚之前,你都要老老实实的待在山上,尽量减少和山上之人的接触,知道吗? 安婆婆,裘公公,也请两位多费心,不要让宵小之辈对月儿不利。” 贺兰月儿听罢,登时一脸的失望,想要反驳什么,但念及舅舅大伤未愈,也不想让他生气,加重伤势,只能闷闷的点头。 少女虽贪玩,但也知道事情轻重,不算任性。 至于两老也是一样,虽然看不上曲东流的某些行径,但也认为他思虑周全。 他们知道眼下金鼎派不是那么安全,可能有内奸,甚至谁也不知道有没有第二个,对于贺兰月儿的安全自然也就更看重一些。 曲东流又让三人先行离开,如此大殿当中便只剩下一众金鼎门人。 第三十五章 丧子之痛 “掌门师兄,我还是不懂那个凶手到底想干什么,就算他能让我们和白师弟产生嫌隙,但之后呢? 白师弟固然武功高强,但金鼎派可不止一个白希文。” 外人离去,大殿上只剩下金鼎派自己人,谈论起来也就没有那么多的顾忌,石坚一脸的困惑问道。 “不论他的目的是什么,我们都不能放松警惕。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还有很多。 第一步就是揪出那个内奸,如果真的是那群外门弟子中的一个,要找到他并不难,之后这个人就交给石坚你。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定要从他的嘴里撬出山上是否还有同党,他的背后是什么人。 其次就是山下阮家那里,志威,阮栋是你的弟子,现在他死在山上,阮家必不会善罢甘休,你去安抚好他们。” 阮栋出身魏州富商阮家,家内资财十分丰厚,所以在阮栋资质不是很好佳的情况下,大把银子洒下,生生让阮栋拜在刘志威门下,化不可能为可能。 这三年以来,阮家不但每年拿出一笔银子孝敬金鼎派,作为阮栋习武的固定学费,对于刘志威也多有帮助,现在阮栋死了,他们也必然要给阮家一个交代。 “这,我明白了。” 刘志威面上苦涩,阮家不是普通人家,现在孩子死了,肯定要讨个公道,只希望对方的要求不会太过分,不然他怕是很难做 …… 大名县中,阮家后宅之内,一个须发皆白,双眸如鹰隼的老者正手持花洒,在小小的的花圃内给开放正艳的鲜花浇灌清水,旁边则站着几个丫鬟下人服侍。 他的意态悠闲,手法熟练,嘴角淡淡笑容,让人分外亲近,当真是个慈祥又和蔼的长者。 突然,花园后方的拱门处匆匆走来一个管家打扮的中年,脸色十分难看,来到这老者身后,冲着几个下人摆摆手,便将人屏退,花圃内只剩下他和老者两人。 “老徐,何事这么紧张啊?莫非是生意上出了什么问题?” 老人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这中年管家十分亲近。 这是他一手提拔教导出来的人物,不但头脑聪明,而且为人忠诚,是未来帮助幼子守家拓业的不二人选,也被他当做自家人对待。 不然换了普通的管家,哪有那么大胆,在老爷面前便越俎代庖,对下人发号施令? “老爷,刘志威来了,他带来一个消息,说,说,少爷他,他,在山上被人谋害了。” 徐管家断断续续的将自己刚刚得来的消息说出,面上说不出的难看和担忧。 脸色难看是因为少爷被害,担忧则是自家老爷承受不住这般打击。 他面前的老人名为阮祥,是阮家之主,纵横魏州商界,积累雄厚家财,乃是十分厉害的人物,也是他最钦佩和仰慕的人。 但再厉害的人物,也有软肋,有弱点,阮祥的弱点便是他的儿子,阮栋。 阮祥是老来得子,年近五十才有了那么一个儿子,分外的宠爱和疼惜,让阮栋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有求必应。 当阮栋年纪稍大,萌生出学武的想法后,阮祥更是不惜耗费人情和巨资,让阮栋得以拜师金鼎派副掌门,慈父之心,由此而知。 现在阮栋在金鼎派中被人杀害,对于阮祥这位年过六十的老人,必将是一个极大的打击,也不知道他能否挺得过来。 “什么?” 阮祥手中的花洒直接掉落在地,两眼一花,苍老羸弱的身体摇摇欲坠,几乎就要瘫倒,好在徐管家反应不慢,一把将他搀扶住,稳住了身体。 死死抓住徐管家的胳膊,阮祥浑浊的两眼从未有过的愤怒,如同幼崽死去想要撕碎一切的雄狮,咆哮道, “究竟怎么回事?阿栋在金鼎派中,怎么会被人谋害?你给我说清楚。” 话说到一半,阮祥的两眼已经流出眼泪,如丝如线,屡屡不绝,脑海中闪现的都是阮栋的样子,从牙牙学语开始,到长成少年离家学武,只感觉心脏被人捏住,疼痛难忍。 世上最悲苦之事,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更不要说阮栋乃是阮祥晚年所出,倍加疼爱,灌注了所有的希望和感情,现在上天生生将之剥夺,怎么能不痛苦,不愤怒? 甚至阮祥连自己也痛恨起来,这两年他精力大不如前,早已经有了将阮栋接回来栽培教导,好让他继承家业的想法,哪会想到,就是一念之差,让他没了自己的儿子。 “我也不是很清楚,刘志威就在外面,老爷不妨听他怎么说,他是少爷的师傅,少爷被人害了,他难辞其咎。” 徐管家见到阮祥虽然又伤心又愤怒,但好在没有直接被打击的不成样子,心下也松了口气,转而恨恨道。 当初阮栋学武,阮祥花了极大代价让他直接拜在金鼎派的门下,原因就是金鼎派在魏州名声极响,乃是名门大派。 谁也不会料想到,这金鼎派中看不中用,如此不济事,自家少爷竟然死在山门之内,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对,刘志威,我倒要看看他要怎么跟我解释这件事。” 听到徐管家的话,阮祥才想起正事,强忍住心中的悲伤与愤怒,一把将之推开,擦干眼角泪痕,重新恢复冷静,只是语气极为不善,原本的愤怒似乎也有了发泄的对象。 商海沉浮,他能从一介贫寒打拼下如今的家业,自然也不是寻常人。 阮家接待客人的正屋之内,刘志威一身紫衣稍显凌乱,有些心不在焉的摇晃着手里的茶盏,思量着该怎么将事情完美的解决。 阮栋作为他的弟子,实际上并不怎么得他的喜欢。 因为这个人天资一般,却又好高骛远,自尊自大,实在有太多的缺点。 唯一让他喜欢的,便是阮栋的家世。 不但时常带些稀罕珍贵的玩意给他,讨他欢心,同时大幅资助他练武消耗,让他着实过了两年舒心的日子。 现在阮栋人没了,他过去受到的资助,现在就成了烫手的山芋,谁让他没看好人家的儿子呢? 很快,阮祥便带着徐管家来到正屋内,和刘志威相互见礼,倒也没有直接翻脸,养气功夫很好。 等到再次落座,阮祥便直接发问,阮栋究竟是因何被害,凶手又是谁? 刘志威腹内已打好草稿,也不拖延,便将阮栋被害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一一道出,同时也表达了金鼎派的愧疚,希望能略作弥补,以安阮祥丧子之痛。 “比剑失败?羞愤而走?被人利用所杀?” 得知整件事,阮祥苍老面容一片哀泣,双手紧握,青筋暴起。 竟是死的如此冤枉,如此憋屈,他若是不给阮栋讨个公道,日后死去,有何面目再去见爱子? “所以说,杀害我儿子的凶手肯定跑不了了,那么那个叫段毅的人呢? 若非是他,我家阿栋也不会羞愤而走,给人可乘之机,他难道就什么责任也没有吗?” 阮祥骤然眯着眼睛质问刘志威,杀人的自然有罪,导致阮栋死亡的人,同样不能放过,这就是他的想法。 纵然知道对方只是一个不会任何武功的老人,但刘志威仍觉心内生寒,那是何等可怕,何等怨毒的目光? “这,阮老爷,比剑一事,段毅并未耍手段,确实赢得光明正大,之后的事情只能说阴差阳错,实在怪不得他。 还有,若非此人,我等也会被蒙蔽,差点错以为阮栋是自尽而死,从而放走真正的凶手,如此说来,若叫段毅为此负责,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刘志威对于段毅并无任何好感,但对方身后是白希文,曲东流又不想多生事端,也便为他说了几句好话。 “错,在我看来,若无段毅,我儿便不会独自一人离去,给人可乘之机,他虽不是直接害死我儿,但也是间接凶手。 我不要你们金鼎派的任何补偿,只要那凶手和段毅的性命作为补偿,刘副掌门,你可能答应?” 第三十六章 阮家的要求 “要凶手和段毅的性命?前一个好办,但后一个条件,这? 比剑一事,乃是阮栋提出,比剑之后,阮栋也是自己承受不住失败的结果,羞愤离去,若就此认定段毅有罪,实在有些强词夺理了。” 见到阮祥的脸色变化,刘志威想了想,话锋一转,继续道, “唉,阮老爷,实不相瞒,昨日知道这件事,我也是勃然大怒,立即就要问罪段毅。 那时我与你是一般心情,阮栋是我的弟子,他的死,有关之人都要付出代价。 但这实在牵扯不小,那段毅乃是我师弟白希文的远亲,兼且天资极高,很受看重,若非如此,我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你要他的性命来给阮栋陪葬,我做不到,就是金鼎派也做不到,还请你见谅。” 刘志威对于段毅的感官很复杂,既欣赏他的天资,沉稳气度,机敏心智,又讨厌他是白希文的人,讨厌他让自己和阮栋蒙受羞辱。 现在见到阮祥似乎咬准了段毅对于阮栋之死有极大的责任,他索性顺水推舟,段毅如何,全看白希文能不能挺得住了。 “金鼎派第一高手?” 阮祥听到白希文三个字,登时心中一凉,充塞于胸间的杀意消散不少。 虽然他是商人,但对于江湖武林,也有不少了解,白希文的大名,他也是如雷贯耳。 当初阮栋之所以萌生练武的想法,也是因为从下人口中听说白希文之大名事迹,心生憧憬,甚至想直接拜在白希文的门下学武。 可惜此人并不收徒,无论他开出什么样的条件,都不答应,这才退而求其次,让阮栋跟随刘志威学武。 “莫非就因为白希文的袒护,便能让段毅活的逍遥自在?” 阮祥心中郁闷,又觉悲凉。 真正的杀人凶手金鼎派不会放过,他不必忧心,但段毅却不能不管。 于是脑海中一会儿闪现出阮栋凄厉惨叫让他报仇的画面,一会儿又被一个强悍无匹的霸道身影占据,让他生不起反抗的念头。 要说阮祥不知道段毅和阮栋之死并无牵连,倒也不见得,但那又如何? 他的儿子死了,而段毅是让他儿子蒙受羞辱,间接死亡的人,他便一定要付出代价。 这也是人的通病,除了大圣大善之人,遇到这种事情,都是帮亲不帮理,更不会去想是不是自己的亲人咎由自取。 “老爷,虽然我们不能让段毅给少爷陪葬,但让他付出代价却也并非做不到吧。 刘副掌门,不提你金鼎派多年受我阮家供奉,单单我家少爷是你金鼎派的弟子,被一个外派之人以剑术取胜,名声有损,难道你们就没有什么想法吗?” 徐管家见到阮祥倍加苦恼和犹豫,不禁生出一股英雄迟暮的感觉,心中一动,上前拱手说道。 他也是将整件事从头听到尾,抓住了几个重点。 第一,段毅练武不过十日,就能剑败自家少爷,确实是天资纵横,但仅限于剑术,而不是纯实力。 可见如果真的生死决斗,自家少爷未必会输,甚至一定能赢,不然对方也就不会提出这样的比试条件。 其二,段毅不是金鼎派的弟子,而仅仅是作为白希文的远亲在山上居住且习武,这又是一个切入点。 再者,他们阮家多年来供奉金鼎派大笔银两,那可不是白给的,出了事,有了麻烦,就可以以此向金鼎派求助。 现在他们的少爷,金鼎派刘志威的入室弟子死了,而死前则败给了一个外派之人,难道金鼎派就能无视对方打了自家脸面的事情? 尤其是这件事一旦传将出去,不但阮栋沦为笑柄,金鼎派也势必名声大损,被人嘲笑徒有虚名。 “不错,那个段毅不是金鼎派的人,现在他借着击败我儿之事,有了天才之名,你们竟然也能漠视不理?何其悲哉?” 阮祥不是笨人,被徐管家一言点醒,知道了段毅取祸之处就在于外派身份上。 如果段毅是金鼎派弟子,两人算是自家师兄弟切磋,谁胜谁负都是金鼎派自家之事,但现在段毅不是金鼎派的人,那就是两回事了。 “这,你们?” 刘志威反应不慢,很快意识到阮家发飙了。 其一就是徐管家所言的那句“不提你金鼎派多年受我阮家供奉。 这是一句反话,不提你还说出来干嘛? 这就说明了阮家有事,可以让金鼎派出手。 拜师学武,开头的拜师礼已经足够了,何必要年年奉上大笔银两?那些就是保护费。 其二,就是段毅以外派之人身份击败了他的入室弟子,还是在修行时间极为悬殊的情况下。 万一传将出去,成就的是段毅的天才之名,白希文的名师之名。 而与此同时,金鼎派的威严,他刘志威的脸面,则荡然无存。 若是不答应阮家的话,他们恐怕会大肆宣扬,将本来不值一提的小事炒作成江湖人尽皆知的大事,那就完了。 现在,阮家既是在用那过去供奉的银两请求金鼎派出手,也在用旁的手段威胁他们。 “你们想如何做?” 刘志威终于还是开了口,对于这阮祥和徐管家再不敢小瞧半分。 阮祥自知现在自己心乱如麻,被阮栋之死牵扯心神,很难保持清醒的头脑,便示意徐管家做主,他相信徐管家一定会让自己出一口气。 “简单,既然段毅是比剑赢了我家少爷,那么就再让他接受一场决战。 你们金鼎派不想出手,没关系,我们自会找高手对付他,你们做个见证便可。 至于决战的结果,若我们胜了,便要他在少爷的棺前提着凶手的头三拜九叩,同时切下用剑的那只手作为祭奠,刘副掌门觉得如何?” 徐管家虽是以一副寻常口吻说出这番话,但内容着实狠毒。 三拜九叩没什么,但要一只手,尤其是一个用剑之人的手,那的确是极恶毒的一种报复手段。在某些人看来,甚至比死更加可怕。 “不错,我阮家已经做出足够的让步,并没一定要他如何,只是让他再战一场。 输了,才付出代价,赢了,则算他走运,我也不会再找他和金鼎派的麻烦。” 阮祥对于徐管家的提议十分心动。 他最了解自己的儿子,心高气傲,被一个小子打败,势必视作生平之耻。 若是让段毅在儿子灵前自断一手,定然会让他在九泉之下宽慰开怀,也能让他了断一桩心事。 “这?我也不敢保证一定能行,不过我会去和掌门师兄商量的。” 刘志威心中思量再三,觉得大有可为,准备回去便与曲东流商议,不过也不敢把话说的太死。 白希文若是一心想保段毅,他们难不成还能为此而翻脸不成? “如此便好,我们在阮家恭候刘副掌门的好消息。” 阮祥点点头,突然想到什么, “对了,之前我府上偶得一块寒玉,正准备送给曲掌门作为大婚贺礼,刘副掌门此次回去便将这礼物带去,希望不会让我们失望。” 听闻寒玉,刘志威一愣,没想到这等宝物竟然被阮家得到,还准备送给曲东流作大婚贺礼。 这可是有价无市的东西,尤其是对练武之人来说,更有莫大的帮助。 不过也好,有这寒玉为礼,想来掌门师兄也会多思量一番。 第三十七章 辟邪传人 刘志威离去后,阮祥便掩饰不住面上的哀伤,忧心忡忡的向徐管家问计, “金鼎派到底是魏州名门,实力雄厚,根本不是我这小小商人所能比拟的,若他们一意孤行,力保段毅,我又当如何?” “老爷不必忧心,在我看来,金鼎派一定会让段毅答应下来的,毕竟关系到这等宗门最重视的颜面问题。 退一步来说,就算金鼎派不应,咱们也能等段毅从金鼎派走出后再行谋划,他总不能一辈子在山上不下来吧? 财可通神,届时是请高手对付段毅,还是请杀手刺杀他,都由您一言而决。” 这等事情以阮祥的智慧本不该想不到,但阮栋之死对他打击实在太大,已经难以冷静的思考了,徐管家则思量再三,并不觉得事情难办。 “老爷,还有一件事我们要早做准备,那就是寻找和段毅决战的高手。 以我看来,金鼎派绝不会允许咱们找那些成名高手来对付段毅,这样强弱悬殊,根本没有决战的必要。 不如就从年轻一代着手,这样也能让白希文的抵触心理消减几分。 我刚刚想到一个人选,此人名声不小,近来就在大名县内,若是以重金聘之,或可打动此人。” 阮祥觉得徐管家所言很有道理,稍微安心。 不过更关心此人能否一战而胜,摘走段毅用剑的右手,为他出气,更为阮栋报仇,连忙询问, “那人是谁?” “近三个月来在魏州声名鹊起的剑客林伯晖,此人年纪轻轻,但武功高强。 自出道以来,以一套辟邪剑法连胜境内七位小有名气的剑手,且每一战都速战速决,绝不超过十招,堪为高手,风头正劲。 我听说此人性喜奢华,极好女色,每战前后,必于当地青楼红馆之内大肆发泄,也有人称其为红粉剑客。 若是老爷以重利诱之,定能请他出手,击败段毅,而且此人现在就在大名县内,省却咱们不少麻烦。” 徐管家不是江湖人,但看人观物自有一套,这林伯晖战绩不俗,表现亮眼,绝非浪得虚名之辈,是他心目中的首选。 阮祥原本正困惑,听到辟邪剑法四个字,如鹰隼一样的双眸闪过亮色,抚掌相击, “原来是辟邪剑法的传人,这就难怪了。 我年轻时去岭南福州做游商时,曾经听人说起过这门武功,威名极盛,若真是辟邪剑法的传人,段毅的这只手,一定保不住。 老徐,这件事交给你去办,你去请他出手,不吝银两,他要多少,就给他多少。” 徐管家见到阮祥允诺,躬身一礼,徐徐走出房间,准备派人寻找林伯晖的落脚之处…… 另一边,刘志威回到沙麓山金鼎派中,直接带着寒玉求见曲东流,并将阮家的意思带到。 “掌门师兄,其实阮家所言的确有几分道理。 白师弟教导段毅,若是录名在我金鼎派弟子当中,剑败阮栋,倒也没什么。 但他既然不是金鼎派弟子,传将出去,势必会对我金鼎派的威名造成一定影响,不得不防啊。” 偌大金鼎派当中,一位掌门,两个副掌门,六大长老,同位师傅教导出的师兄弟九人,各有心思。 彼此或是亲近,或是疏离,甚至矛盾重重,但却有一个共同点,就是维护且壮大金鼎派。 就拿白希文而言,纵然对曲东流插手拜月宫之事极为不满,但念及门派大义,掌门之权,也不敢造次,只因金鼎之重,在他心中超越一切。 现在不管有意无意,段毅落了金鼎派面子,是不争之事实。 案桌后,曲东流仰坐,双手拢在一起,没有直接回答刘志威,而是看着桌上的寒玉,说道, “此块寒玉,虽只有拳头大小,但奇寒无比,必是苦寒之地坚冰之下蕴养所成。 普通人得之,用以雕琢成品,观赏把玩,必是一件难得的珍奇宝物。 而咱们武人眼中,此物既可镇压心神,预防练气时走火入魔,也能随身附带,驱逐火毒,加速修行,堪为重宝。 这样的物件,就金鼎派的收藏来说,也绝不多见,用它来说服白希文,你觉得有可能吗?” 刘志威闻言,先是低头沉思,然后摇头,斩钉截铁道, “不能,寒玉固然是宝物,但白师弟武功极高,一身无敌宝鉴的功力不但雄浑霸道,而且凝练无比,更胜纯阳神功,纵然寒玉难得,也再难对他有丝毫帮助。” “不错,但你不要忘了,此宝对他无用,对段毅却有大用。 我听赵钰说,此子现在所修内功便是白希文传他的寒冰真气,若是真的,如有此寒玉相助,必定能对他的内功大有裨益。 你可带着这寒玉去见白希文,告诉他。 若是段毅应下此战,便可将此寒玉交给段毅,让他增进实力。 若是不应,我也不能逼着他出手,但金鼎派不养外人,便请段毅下山吧。” 曲东流提及段毅,却不似那日大殿中的欣赏,反而多有压迫,接着道, “对了,去找白希文之前,你可再去阮家一趟,问明白对方所请的高手是谁,这样在面对白希文时,你也有话可说。 记住,如果阮家请的高手太过离谱,你就提点一二,这毕竟是一场决斗,而不是结局注定的碾压式比武。” 刘志威了然,既然阮家提出了决斗这一说法,那么便也要有所让步,不然选了个成名三十年的老一辈高手,用功力压也压死段毅了,那便是谋杀,而不是决斗,白希文也绝不会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但如果人选适当,那让白希文和段毅应下此事的可能也就大增。 至于谁胜谁负,段毅会不会被斩断一只手,和他以及金鼎派已经没多大的关系了。 因为阮家要的交代,他们已经给了,而段毅,和他们金鼎派毫无瓜葛。 “只是师兄,这寒玉珍贵无比,您若是以此磨砺纯阳神功,势必也有不小帮助,就这么交给段毅,是不是有些草率?” 纯阳神功,至阳至刚,炽烈如火,被寒气刺激,势必能加速神功运转,增进修为,曲东流本身又没有白希文的内功修为,这寒玉对他而言应该也是极为难得的练功之宝才对,就这么交给一个外人,太浪费了吧? “这些你不要管,按我说的去做。,退下吧。” 曲东流面色一变,似有心结,一挥手,将刘志威挥退。 等到刘志威离去,曲东流方才剧烈咳嗽数声,面色苍白如雪。 从怀中取出一册金粉涂就的秘籍,上书纯阳神功四个大字,轻轻抚上数次,曲东流方才不甘的发出一声长叹。 此功便是金鼎派传世的神功,历代金鼎门只有掌门有资格修行。威力极强,可惜易学难精。 自他接任掌门以来,夙兴夜寐,勤修苦练,却也难以将之大成,更在拜月宫一役被颜素素的明玉功打伤,纯阳真气被废了大半。 可以说,这寒玉对受伤之前的他,的确大有用处,借此使得真气精纯数分,进而成就真元之境也不是不可能。 只可惜,现在纯阳真气与那明玉真气纠缠之间,已经再难有进境,这寒玉对他而言,也就是鸡肋,再无作用。 “无敌宝鉴究竟是什么样的武功?当年白希文纵然天资高超,却也在我之下,但短短数年便超越我,实在是令人好奇。 等与碧奴阴阳合一,逆转元气,恢复伤势,或许便要着手此功了。” 一派之掌,却不是金鼎派的第一高手,着实是一种讽刺,曲东流对此不满已久,而若能得到无敌宝鉴,或可为自己正名。 第三十八章 考虑 时为八月末,秋阳高悬,清风凉爽。 庭院内,青砖上,段毅精赤上身,手持十炼剑,剑光闪耀,正满身大汗的习练嵩山剑法,专注而又勤奋。 他虽然年少,但身材匀称,体格强健,浑身上下肌肉呈现流线型,毫无多余脂肪,宛如猎豹一样充满爆发力。 在招式上,剑法时而大开大合,时而狠辣迅捷,剑路风格多变,十七路嵩山剑一一使来,便如行云流水,显然已经窥得内中精要。 尤其是段毅新从安婆婆处学得岳王神箭这门轻功,配合嵩山剑法,更是别有玄妙。 以身法带动剑法,以剑法锤炼肉身,肉身精气充溢,再度带动内功修行进步。 这一套行之有效的练功之法,便是段毅借助藏武楼这个金手指摸索而来。 “练气一道,乃是持之以恒才能有大成就,不能急。 眼下要想尽快变强,便要走华山剑宗一道,将剑法练到高明,练到强悍。” 就在段毅沉浸在练功当中,耳边突然传来白希文的声音,让他到待客大堂之内,有事与他说,手中剑法一停,心中不免生疑。 自从前两日发生了阮栋被杀一事,段毅便被白希文禁足,在宅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吃饭以外,便是一心练剑练气。 如无必要,白希文也很少打搅他,但刚刚听白希文传来的声音,急促而又带着点羞恼,显然发生了什么意外。 擦干汗水,穿上衣服,段毅整理了下仪容,握着十炼剑匆匆赶往待客大堂内,便见到了前两日见过的金鼎派刘志威。 此人依旧威严十足,端坐在木椅上,四平八稳,手边则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白玉,玉泽光莹,质地极佳,应该价值不菲。 见到段毅进来,白希文先是赞许的点点头,天资过人,勤勉有加,的确是可造之材,随即眼神阴郁,有些气急,对着刘志威说道, “你刚刚说的这件事情,我不能替他做主,现在他人在这里,你可以自己问他。” 段毅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清楚两人搞什么鬼。 然后便见到刘志威冲他露出笑脸,将阮家的要求仔细的说了一遍,当然,曲东流的想法也明白的表达给他。 “也就是说,阮家认为阮栋之死,我要负上一定的责任,他们想要找一个高手和我决斗,如果我赢了,这件恩怨就此了结,如果我输了,便要在阮栋的灵前提着凶手的脑袋三叩九拜,还有切下右手赔罪,是这样吗?” 段毅心里边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感觉又好气又好笑,更多的则是无奈。 从头到尾,他都是被动应付,要不是阮栋自己作死,非要和他比试,怎么会有后来的这些事发生? 现在人死了,对方亲属就要他负责,这种逻辑完全没有道理,不过倒也符合情理,因为感情最不受理智控制。 “不错,你毕竟不是我金鼎派的人,而阮家和我派关系密切,他的这点要求,我们必须要考虑进去。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答应,有白师弟护着,倒也没人能强迫你,只是今后你就不能在山上生活了,这是掌门师兄的意思。” 顿了一下,刘志威看了下面色很不好的白希文,又将目光对准段毅, “我劝你还是答应吧,或许你能赢,而且还能得到一块堪称珍宝的寒玉。” 段毅看着不说话的白希文,面沉如水,念头飞动,思索眼下自己的处境。 曲东流一旦下了命令,白希文不可能明目张胆的违背,所以如果自己真的不答应,或许在白希文护卫下,可以安然离去。 但下山之后呢?白希文不可能一辈子护着他。 阮家既然能找出高手来和他决斗,那么自然也能找杀手来解决掉他,对于武功还远未大成的他来说,这势必是一种威胁,还是不死不休的那一种。 那么下山后直接去灭了阮家的老头子?送他和阮栋去九泉之下团圆?让恩怨了结? 或许以有心算无心,这个做法可以成功,但后果比前一种还要可怕。 杀了阮祥,凶手几乎锁定是他,段毅十成十被大夏官方通缉,从此不容于正道,朝不保夕。 运气好了,将来混成一方黑道霸主,还有出头的可能,运气不好,估计就死在哪个犄角旮旯,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而如果应下,胜面虽然不大,但也未必一定会输,何况在彻底解决这件事以外,还有一块对他修行大有帮助的寒玉可拿。 段毅思量再三,也做不了决定,最后还是谨慎问道, “刘副掌门可知道,和我决斗的那位高手的来历?” 若是必输的局面,他索性下山,但若是有些赢面,不妨赌一赌。 “你放心,有白师弟的关系,我们自不会让你去进行一场不可能胜利的决斗。 阮家找的那人名叫林伯晖,年仅十八,善使一套辟邪剑法,自出道以来,只胜过七个魏州的剑客,却也并非什么狠角色,以你的剑术天资,未必比他弱。” 刘志威刻意淡化林伯晖的武功,却不料辟邪剑法四个字直接重重轰击在段毅的心口上,只觉口干舌燥,四肢发麻。 “辟邪剑法?他奶奶的,这种邪门的武功也有人练?” 段毅面无表情,但心里边沉甸甸的。 除了这门剑法的传人,只怕当世没有一个人比他更了解这门剑法的可怕之处。 林家七十二路辟邪剑法,源自太监神功之一的葵花宝典,一句武林称雄,挥刀自宫,何等的霸气侧漏,更造就一对奇葩翁婿,岳不群和林平之,可谓声名赫赫。 而论及威力,这门武功在笑傲当中更是所向披靡,单以剑法来论,保二争一,仅在独孤九剑之下,更胜过五岳剑法。 就拿段毅所学的嵩山剑法而言,固然可称上乘,但若比及辟邪剑法,那就差了一截,是真正层次上的差距。 更不用说一旦练了这门武功,跨越最难的那一关,自此一片坦途,修行起来勇猛精进,让人可在极短的时间之内便能脱胎换骨,成为高手。 例子之一,林平之武功稀烂,但在修行了辟邪剑法之后,便能连挫余沧海和木高峰这等级数的高手,神奇之处可见一斑。 仔细想想,正道三大宗师之一的左冷禅都被辟邪剑法给阴瞎了眼睛。 段毅现在充其量也就是个不完全体的超低配版左冷禅,和辟邪剑法的传人决斗,属实没底。 见到段毅沉吟良久也不说话,刘志威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以为还在考虑,又道, “这个林伯晖我在阮家见过一面,内家修为并不高深,也就是养气一层。 而且听说他为人贪花好色,流连烟花之地,练剑也不甚勤奋,段毅你也不必太过担忧。” 刘志威想要坚定段毅迎战的信念,以使阮家之事尽早解决,了他一份心思。 却不料这番话听在段毅耳中却是分外困惑,不由得眯着眼睛好奇问道, “此人贪花好色,还流连烟花之地,刘副掌门莫不是在诓骗我?” 太监逛青楼,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难道这个林伯晖是为了掩人耳目?还是这人练得根本就不是辟邪剑法,只是个招摇撞骗之徒? “我骗你作甚?此人的确如此,相传每逢大战前后,此人都要在青楼过夜,精力极为旺盛,还被好事之人称为红粉剑客。” 段毅心中陡然升起一个想法,面色凝重,注视刘志威,抱拳道, “刘掌门,还请你将了解到的此人所有信息详详细细的告诉我,或许我能接下这一战。” 有求于人,段毅连副掌门也不叫,直接称呼刘志威为掌门,只希望对方能多说一些有用的信息,给他参考。 第三十九章 猜测与决断 要说刘志威无心金鼎派掌门,那纯粹是蒙别人的,在他梦里也不知多少次听到刘掌门这三个字了。 所以这次段毅的马屁正中其怀,少了一个副字,却让他浑身舒爽,如蒸了桑拿一般,连带着看着段毅也顺眼许多。 “好,那我就跟你仔细的说说这个人,也好叫白师弟清楚,我刘志威并非一味的胁迫你去应战……” 经过刘志威的详细诉说,段毅才了解了这个林伯晖的具体情况,若有所思。 这人应该不是魏州出身,三个多月前突然冒出,第一次出手便是挑战魏州永济县的拂柳剑客,一战而成,七招之内挑断拂柳剑客的右手手筋,自此名声传扬开来。 听拂柳剑客自述,与林伯晖比斗之时,只觉对方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平平无奇,但经由林伯晖使出,却是快如疾电,阴森诡异,让人防不胜防,根本不是对手。 二十天后,林伯晖再次向永济县的另一个剑客黄靖挑战,这位黄靖乃是终南山玄真教的俗家弟子,一套斩虎剑法凶猛狠辣,招招要命,却仍在第八招时败在林伯晖手上。 而后林伯晖一路辗转魏州四个县城,另外挑战了五位小有名气的剑客。 这些剑客有的善守,有的善攻,有的内功修为高深,有的兼修横练武学,却无一例外的败在林伯晖手上,并成就了林伯晖如彗星一般崛起的名望。 这便是林伯晖出道以来的战绩,七战七胜,气势如虹,听在白希文耳中,也是微微点头。 除了挑战高手成名,这位林伯晖另一项为人津津乐道的便是其好色如命,凡战前战后,必是当地青楼常客,而且听和他欢好过的女人说,他简直是一头不知疲倦的老虎,实在是勇猛无比。 “好,这一战我应下了,今天是八月二十九,九月初二,我在金鼎派的擂台上等着林伯晖。” 听完刘志威对于林伯晖的叙述,段毅长长舒出一口气,如湖水一般幽深的双眸闪过一抹精芒,冷静道。 “什么?你答应了?” 刘志威将林伯晖战绩道出,本以为这件事告吹,没想到段毅竟然反其道而行之,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林伯晖可不是阮栋这样的小角色,论武功,超越阮栋十倍不止,他段毅莫非发疯了不成? “不错,现在我答应了,这块寒玉应该是我的了吧。” 段毅走前几步,将刘志威手边的寒玉拿起,托在手心上,只觉一股刺骨的寒意自玉内涌出,宛如置身于隆冬大雪之中。 随着段毅运转体内的寒冰真气,手心的不适之感顿时消减无踪,整块寒玉还给他带来一种清凉舒适之感。 “好魄力,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 刘志威也不等白希文说话,丢下一句话就仿佛被人追一样,嗖的一声窜出屋子,显然是害怕有变数发生。 于是屋子里便只剩下白希文和段毅两个人。 “你可真是不知死活啊,你究竟知不知道这一战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或许你不会死,但如果输了的话,你的一只手掌就要被切下,从此成为残废,再也用不了剑了。” 白希文沉默许久,方才说道,本以为段毅会自行拒绝,没想到竟然答应了下来。 他担心段毅,有月娇奴的原因,也因为和段毅相处这些时日,真的将他看做自己的弟弟。 见到段毅不说话,只是盯着手里的寒玉,白希文又道, “你可能不知道辟邪剑法的利害,那我告诉你。 这门剑法成名很久,曾有人持之横行大夏岭南道,一统七州绿林黑道,威风八面,被尊称为辟邪剑客,列为大夏超一流高手。 我也曾听人说过这门剑法的路数,七十二路剑法拆分来看,处处是破绽,但一旦真正练成,便几乎找不出破绽,属实诡异。 我若所料不错,这个林伯晖便是辟邪剑客的后人,你和他打,根本是输定了。” 作为成名高手,而且练有无敌宝鉴这等威力的神功,白希文可以不把林伯晖看在眼中,但段毅却不行,因为他的武功还不够。 段毅依旧不为所动,只是摩挲着手里的寒玉,用一种昂然的语调道, “辟邪剑法或许的确非同凡响,威力无匹,但用剑的人却未必无懈可击,不能打败。” 这也是他自从得到藏武楼以后便坚信的一个想法,那就是,或许武功有高下之分,但真正起到关键作用的,永远是人。 换言之,只有无敌的人,没有无敌的武功。 如果林伯晖真正练成了辟邪剑法,还火候深沉,段毅也不敢轻易犯险,去打一场必败无疑之战。 但从刘志威口中,他推测出了一个异乎寻常的信息,便生出几分信心。 那便是林伯晖并未自宫,这就是一大弱点。 严格说来,辟邪剑法的招数并非精妙,比之五岳剑法,更是差之甚远,但一旦结合练气之秘,登时脱胎换骨,成为绝妙之剑。 所以说,这门武功的核心便在于练气之法,也就是源自葵花宝典的欲练神功,引刀自宫,炼丹服药,内外齐通。 为什么一定要自宫? 因为葵花宝典,或者说辟邪剑谱所载的练气之法极为凶险,所成真气固然威力无比,能让人出手速度大增,但也有一个缺憾。 那就是若不自宫,所修持的真气能令人欲火焚身,走火入魔,僵瘫而死。 按照常理推测,林伯晖既不自宫,若是修行了辟邪剑法,必然熬不过多久就走火入魔了,没死算命大。 但事无绝对,想必此人有所际遇,从旁处得到法子,能暂时压制住住燥热的真气,短暂使出辟邪剑法的威力。 也所以,此人才能连战连捷,挫败七个小有名气的剑客,一举成名。 但在段毅看来,这只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 林伯晖一用真气运使辟邪剑法,这股燥热便按捺不住,所以需要在大战前后到青楼中消火,这也是他异常好色的原因之一,不是本性,而是武功隐患所致。 其二,林伯晖七场大战,每场出手绝不超过十招,固然是因为对方的武功不及他,但更可能是因为他的武功限制极大,一旦超过十招,便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 这七个人,很可能是他精挑细选的对手。 若不是如此,他就不会只挑战这七个人,而是更多更强的高手了,成就更耀眼的事迹。 段毅绝对相信辟邪剑法的威力。 其三,就是刘志威所言,林伯晖的内功修为与他是一般无二,都处于养气层次,充其量内力更加深厚罢了。 但这也是一个破绽,因为按照段毅的估算,此人真的能肆无忌惮的修行乃至运用辟邪剑法,最起码也该通脉了。 毕竟这是一门勇猛精进的武功,只要迈过第一关,从此一片坦途,但林伯晖没有,这便验证了他先前的猜想,也让他拉近了和林伯晖之间的差距。 当然,以上种种都是段毅的推测,但最起码有七八分可能,这便已经足够了。 “你这小子,没想到还挺有自信。 话虽有理,但我可以告诉你,以你现在的武功,不可能比林伯晖挑战的七个高手要强,更不可能比得上击败他们的林伯晖。 所以,我劝你还是打消和他决斗的念头,大不了下山后我送你到我好友那里去生活。” 白希文不了解辟邪剑法的奥妙,仍旧认为段毅必输无疑,劝道。 他在江湖厮混时,虽然树了不少敌人,但也结交了不少好友,金鼎派不容段毅,将他送到别的朋友那里,倒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第四十章 不足之处 段毅听到白希文的劝解,心中动容,想了想,问道, “白大哥认为我现在的武功究竟如何?莫非以我的剑术修为,还及不上那被林伯晖击败的七大剑客吗?” 藏武楼堪称世间造化,能让他在短短时间之内,跨越武学初期的入门关隘,再加上他根骨绝佳,资质过人,虽然练武时间极短,却也有了一定的水准。 单以真正实力来说,纵然当日的阮栋豁尽全力,也不会在他的嵩山剑法下撑过十招,再加上近来修成的岳王神箭对于身法的助益,差距便更大了。 那七大剑客说来的确厉害,各有所长,但他自问剑术修为不浅,还有寒冰真气这门上乘内功在身,未必便不能一较高下。 “那七人中的黄靖我曾见过一次,他的剑术比你现在未必强多少,内功火候或许强过你许多,但真气威力绝不及寒冰真气来的厉害。 所以说,你和黄靖的实力,相差不多,甚至以我看来,你比他更强一线。 但武功是武功,真到了大战之时,发挥多少,因人而异。 比如黄靖,他历经大战小战也有数十场,累积了丰富的实战经验,一身实力十成,足能发挥八九成。 但你呢?练武时间短,还是一味苦练,固然因为天资和所学武功上乘的关系而火候不浅,但若是和人生死决,你能发挥出自身六七成的实力已经不错了。 阮栋那一战你花了那么多招取胜便是证明。” 白希文对于当日一战了解不多,只知道段毅是先守后攻,足足熬过数十招才胜过阮栋,却并不了解,段毅乃是先以基础剑法应敌,磨砺测试自己的实力,再以嵩山剑法建功的。 段毅听罢,便将自己那日和阮栋一战的详情道出,这才引得白希文侧目,暗暗吃惊。 武者天赋大概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练功的天赋,这一类人修行速度奇快,往往在很短的时间便能成为高手,是旁人羡慕不来的。 另一种天赋,便是打人的天赋,同样的实力水准,往往能发挥远超常人的表现,甚至以弱胜强,当然,这一种天赋,也可以靠后天的经验来弥补。 白希文本以为段毅是第一种天赋,却没想到是二者兼备,不但练功速度快,便是登台较技,生死拼杀,也比常人来的富有天赋。 不过他想了想,还是摇头, “或许你的天资能弥补经验的不足,但还有一点是你现在缺乏的,而在决斗中,这一因素也十分重要,那便是杀机,杀气,杀意。 没有这些,真的厮杀起来,你仍旧不会是黄靖的对手。 所谓的杀气,杀意,不是浅薄的凶狠蛮横,而是指你真正杀过人,手上沾了血,才能有的特质。 你可知道河北道极出名的杀手组织金银窟?号称金银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 金银窟训练出来的杀手,武功未必多高,但各个杀机内敛,杀气内藏,一旦出手,便是石破天惊。 往往便能击杀武功更强于自身的高手,委实可怕,这便是杀意,杀机,杀气对于武功的加成。 你若真想在短短几天之内武功再进一个层次,成为真正能与黄靖一较高下的人,便要杀人,积累杀气。 但就算如此,你仍旧不会是林伯晖的对手,我劝你还是放弃吧。” 段毅听到这里,眼中却是闪烁着开悟之色,握着手里的寒玉,哈哈一笑道,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多谢白大哥的指点,或许今天我就要下山将这不足之处补全。” 虽是笑容满面,但白希文却看出段毅深藏于骨肉之内的凶戾,尤其是那双眼睛,森寒如冰,心中一惊,脸色变化,冷冷道, “你要下山杀人?以此积累杀气,使得自己的剑法更胜一层楼? 我教你武功,不是让你为非作歹,滥杀无辜的,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不然我宁愿废了你的武功。” 这些时日相处,白希文以为自己认清了段毅,却发觉还是看不透他,就像是一条曲折蜿蜒的河流,一眼看不到边。 而这一番话,白希文也说的掷地有声,态度坚决,完全不顾忌段毅与月娇奴之间的关系。 由此看来,他的人品也算不错,至少具备一些侠义精神。 人一旦有了武力,超出普通人,能予取予求,心态势必发生一些变化,甚至导致心理失衡,做下大乱。 但这个世界可不同,且不提各个地方的名门正派,单单大夏官方的六扇门,护龙山庄等等机构,便能让人轻易不敢造次,段毅当然也不敢轻举妄动。 不然他直接杀了阮祥这个祸根,何必还与林伯晖纠缠决斗呢? “杀人,未必便是滥杀无辜,白大哥莫非不知世上有一种职业是能光明正大的杀人吗?” 段毅被白希文怒意勃发的眼神盯着,汗毛竖起,如同一个弱小的兔子被猛虎震慑,丝毫不敢轻动。 身体的肌肉,气血,真气,也被一股强横凌厉的气机封锁,可见对方的武功之强,简直骇人听闻。 这比之当日段毅初见白希文时感受更有不同,因为现在的段毅比之当日,进步太多,所能感知到的气势,也便更强,更加可怕。 不过好在还有一张嘴能说话,说起话来依旧不慌不乱,丝毫不为白希文的行为影响。 “你是说,刽子手?” 白希文反应不慢,很快想到什么,原本激起的气势缓缓消散,整个人也放松下来,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段毅,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个人的反应还真是快。 的确,无辜之人,不可杀,不能杀。 但那些在大狱中的死刑犯,只要不是冤假错案,便都是罪行累累,罄竹难书。 杀他们,不但无过,反而有功,这的确不失为一个可行之法。 但是,这仍旧要杀人,不是杀鸡杀猪,而是活生生的人,对于一个少年而言,委实残酷了些。 想当初他和段毅一般年纪时,还在山上跟随师父练武,活的无忧无虑,,自在快活呢,哪会接触这些事。 段毅见到白希文终于将气势收敛,显然无话可说,嘴角荡起微笑。 缓缓走到方才刘志威坐着的椅子上坐下,把手里的寒玉放到桌上,拔出十炼剑,注视剑锋,透过乌蒙蒙的剑光,依稀能看到自己的面庞,以及一双如星辰一样闪闪发亮的眼睛。 “白大哥,杀人对我而言是早晚的事情,因为从我练武的第一天开始,便注定了要走这一条路,避不开,躲不掉的,除非我愿意平平凡凡的活着。 但你知道,我不愿意过这样平淡如水的生活,我要钱,要权,要女人,便注定要去拼,去搏,去杀。 当然,这些也都是次要的。 因为我真正想要的,是见识一番大夏之内的各种奇功绝技,他们的威力是怎么样的,又是如何的玄奇奥妙,实在令人心动。 我想,练有无敌宝鉴的你,是能理解我的。” 段毅这一番话,真心实意,道尽了自己的心中所想。 钱,权,女人,除了清心寡欲的和尚道士,以及看透世情的隐士,谁能不心动? 段毅只是一个普通人,他有这些念想,很正常。 至于后一段,则是自练武以来以及得到藏经楼渐渐萌发的想法。 想到那藏经楼中数以千计万计写着缺字的武功,段毅就很想一一见识一番,甚至将之收录在藏武楼内以填充空荡。 这也算是他的一个理想了吧,能否实现不说,但总归是一个目标。 再者,武人好武,真有一颗雄心壮志,谁不想战遍群雄,轰轰烈烈一场? 这一段话,真正触动了白希文,他也曾如段毅一般,想要领略大夏无尽绝技风采,但却不是如段毅一般因为兴趣,而是为了名,为了天下第一。 不错,除了钱,权,女人这三点,其实还有一样东西是真正令武人梦寐以求的,那就是名。 林伯晖连挑魏州七个小有名气的剑客,为了什么?还不是名? 有了名,之后的钱,权,女人,也便纷至沓来。 这一点其实也可以参考现代的明星以及各式网红,名气,人气,往往与利益挂钩,古今通用。 “你真的考虑好了?这一战恐怕很难很难,就算杀了人,积累杀气,但以你的武功,对阵八招就能击败黄靖的林伯晖,赢面依旧只有两成不到。” 白希文了解了段毅的真正心意,但并不意味着他就能赢下这场决斗,实力是实力,志向是志向。 成天嚷嚷着要当天下第一的大有人在,但九成九都只是碌碌无为,籍籍无名。 “当然,不过白大哥你说的不对,赢面并非两成,而是五成,如果真的如我所料的话。 或许我还可以多做一些事情,那么赢面便有七成以上。” 段毅再一次坚定的回道,铿的一声将十炼剑归鞘,眼神中满是自信。 或许他的猜测有误,或许林伯晖还有什么底牌,但只要有一分一毫的胜算,他仍旧相信自己能赢。 如果自己都不相信自己,那么还能相信谁呢? 况且,决斗可不是单凭武功更高一筹就能赢的。 第四十一章 杀人 当天中午,段毅便从白希文处讨得一封书信,从沙麓山金鼎派中出走,施展岳王神箭的轻身武功,赶往山下的大名县城之内。 当初从县城往沙麓山,段毅步行,自清晨天未亮便出发,直到正午之后才走到山上,如今同样距离,却是只花费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可见其脚力已经大有长进。 进入城内,段毅径直赶往大名县县衙所在,持白希文手书奉上,很快就被看门的衙役迎进县衙后堂,在一片袅袅檀香当中见到两个穿着便服的中年人。 这两人好似正在县衙后堂品茶聊天,一人年长些,气质儒雅,文质彬彬,一双眼睛温和有神,看起来极有风仪,正是大名县的胡县令。 听白希文说此人颇为贤明,断案公正,受到县内百姓的爱戴。 而随侍在胡县令身旁,年纪稍小一些的则是胡先令的师爷,在介绍过后段毅得知他姓李,便称为李师爷。 金鼎派在魏州极有势力,黑白两道皆有关系,而白希文又是金鼎派极有名望之人,因此手持手书的段毅受到胡县令和李师爷的盛情款待,丝毫没有因为他的年纪而有所轻视和怠慢。 对于白希文信中所请,也是极为爽利的答应,只听李师爷摇着纸扇说道, “这还真是段少侠来的正当其时。 我大夏的处刑时间大致可以分为两种。 一种是立即执行,这般恶徒都是罪恶滔天,引起极大民怒之辈,一般被押解至菜市场东头的刑台上问斩,以平民愤。 另一种则是秋后问斩,也就是说须得等到秋分之后才能处刑,盖因春生秋死,以遵循天道之理。 还好我大名县衙刚刚判决了一个死刑犯,只是还没动刑,不然这件事也很难办。” 段毅在两位文人面前显得很有礼貌,说话轻声细语,坐姿端正颇有风骨,乃是自小被段父调教形成的习惯,也让胡县令和李师爷很有好感。 他对于这个死刑犯颇为好奇,同时也是为了坚定心中的杀意,便询问此人的具体情况,经过胡县令和李师爷的解释,才知道这人的情况。 这人原是大名县内的一个普通百姓,但生性好赌,本来是殷实之家,却被他生生败光,让人扼腕。 尤其是此人一旦输钱,便去酗酒,回到家中便对妻儿拳打脚踢以作发泄,终于使得妻子不堪其辱,与他和离,带着儿子回了娘家去。 这人经此一事,仍不悔改,三天前晚间喝得大醉之后,跟随一良家妇女身后将其侮辱,事后怕被人认出行迹,还活活掐死了这妇人,犯下大罪,被抓捕后承认杀人,被判以斩首之刑。 一切可说十分明朗,按照大夏之律来说,此人死有余辜。 本来该是明日拉到县内中心的菜市场刑台上处斩,但今日段毅既然来了,胡县令也愿意卖白希文一个面子,便可交由段毅处死,随时可以动手,左右简略一些程序罢了,没什么影响。 听到这里,段毅也不想浪费时间,拱手谢过两人,便提出现在便动手。 他与林伯晖一战迫在眉睫,形势严峻,对方又带给他极大压力,一分一秒,都容不得浪费。 何况他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办。 两人也干脆,便出了手令,盖了印章,派人将这死刑犯从大牢之内提出,送到菜市场准备行刑,至于动手之人,便由刽子手换做段毅。 段毅再次拜谢,跟着一个衙役去换了一身衣服。 头扎红巾,上半身是赤膊短衫,下半身则是紧身的长裤,很有现代服装的精髓。 当来到菜市场东边的刑台时,在外围已经聚集了约莫几十个稀稀拉拉的百姓,大部分是青壮年,少有妇人和孩子,对着邢台上跪扶在斩首木桩上的死刑犯指指点点,露出鄙夷唾弃之态。 当段毅手提一柄锋刃殷红的大刀上台时,心中并非表面那般平静,甚至可说是掀起一股惊涛骇浪,连带一向平稳的呼吸都急促几分。 他见到的犯人披头散发,穿着白色的囚衣,双手被绑在后面跪在那里,背部衣领上斜插着一个斩字牌,嘴里喃喃喊着饶命,显得很是凄凉无助,心内自问, “这个人和我无冤无仇,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我当真能下的去手吗?” 段毅前世就是一个宅男写手,别说人,连只鸡都没杀过,不但手软,而且心软。 或许此世因为练武的原因,意志更强,心性更沉稳一些,但还没到视生命如无物的程度。 尤其看着这人,段毅不免想到自己的选择,杀了这人之后,他便算真正踏入了江湖当中,从此也将面临各式各样的危险。 比如不久之后就要决斗的林伯晖,七十二路辟邪剑法威力绝伦,或许真的有破绽和隐患,但也不代表他一定能赢。 又比如一些比林伯晖还要强大的高手,未来或许就是他的敌人,他能应付的来吗? 甚至联想到今日他斩此人之头,来日别人斩他的头,心中不免惴惴。 纷繁杂念,如潮上涌,又如一团乱麻,搅的他头昏脑涨。 不过随着身旁衙役大声的宣读罪状,段毅表情便严肃起来,听着死刑犯的所作所为,只觉心中的犹豫和不忍渐渐剥离开来,一股怒意在心中积蓄。 两眼精光爆射,体内寒冰真气虽然流淌,却熄不灭心中盛怒之下产生的杀意。 等到旁边衙役宣读完毕,段毅右手捧着斩首大刀,迈步走到犯人的身后,噔噔作响,作风凌厉。 左手将这人背后的斩字牌取下,丢到一旁,脚下一踢,将此人压在木桩上。 没有任何的前戏,也没有像电视剧中演的那样,将砍刀高高举起。 只是手腕一抖,刀光闪过,一颗好大头颅便滴溜溜的落到地上,鲜血如喷泉溅出,染出一朵血花,惊的下方不少围观的百姓嗷嗷大叫,似乎因为这般充满刺激性的画面而激动无比。 就是旁边看着的不少衙役也十分惊奇,这少年年纪轻轻,却使得一手好快的刀,而且力量十足,枭首之后,脖颈上的鲜血隔了一息方才喷溅,可见其出刀之快。 而台上,将这犯人斩首之后的段毅却是恍恍惚惚,俊颜发红发烫,感觉心中生出一些变化,十分微妙。 他的感受,不像是小说中写的那般杀人后有一股恶心感,负罪感,心中十分的纠结,痛苦,好像有了什么心理疾病一样。 相反,他现在十分轻松,快意,甚至热血上涌,好似上头一般,恨不得再杀一人,以鲜血浇灭心底得杀意。 这个发现让他也明白了,自己原来真的不是很正常,至少比起普通人,他似乎更容易接受鲜血,杀戮。 回到县衙,换回衣服,谢绝了胡县令和李师爷的酒宴挽留,段毅迎着西斜的落阳,走出县衙大门。 一路步行到附近一个无人的死胡同内,方才拔出手中的十炼剑,挥舞间感应细微的变化。 “不错,白希文说的很有道理,现在握剑的感觉的确不一样了。 我的手更加有力,更加稳当,相信我出剑时,也将更加果决和富有杀气,剑法威力再增一线,这便是蜕变。 杀过人,没杀过人,的确是两种剑客。 现在的我,足有和黄靖这般剑手一争长短的战力,至于和林伯晖相斗,应该还差了一些。” 段毅眼中精光闪闪,眉宇面貌依旧如先前一般,却多了一股锋芒凌厉之气,就好似手中的这柄十炼剑,剑锋迫人,神采飞扬。 “下一步,就该是到飘香院去看一看,听一听了。” 现在的段毅虽然杀了人,有了杀气,出剑将更有威力,却也不足以击败林伯晖,他还要再做一个准备。 第四十二章 乌蚕宝衣 九月初一,细雨如丝,淅淅沥沥的从天上落下,散在山间,带来一阵清凉之气。 金鼎大殿后堂的书房内,曲东流背对着正恭身而立的赵钰,打开窗户,看着山间细雨霏霏,云遮雾绕,只觉胸中畅快,过往的憋闷堵塞消减不少,流畅问道, “段毅前两日下了山,去了大名县城,现在可曾回山了吗?” 作为金鼎派之主,曲东流大权在握,山上之事物,全逃不过他的耳目,在段毅下山那日,守山弟子已经将此事报备给他。 从刘志威口中得知段毅答应下和阮家派出的高手决斗一事,他要下山,曲东流自然不能不闻不问,早已经派人跟随段毅,万不可让他失去踪迹。 其一,是不想失信于阮家,让金鼎派的威严扫地。 其二,则是不想失去这枚可用的棋子,将来或可用他牵制住白希文。 “回师父,今早才回来的,你肯定不知这两天段毅在大名县都干了些什么。” 赵钰罕见的在曲东流面前露出笑意,显然心情不错,见到曲东流未曾回身,也没有回话,心中一凛,收敛笑容,正色道, “段毅下山那天,便直接到了大名县的县衙,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叫县令把他临时充作刽子手,将一个死刑犯在菜市场斩首示众,他” 话还没说完,曲东流便咳嗽一声打断,原本背在身后的右手放到身前的窗檐上,指骨敲击,慢慢道, “杀人? 必定是白希文告诉他在最短时间之内增益自己剑法威力的方法,确实有效。 可惜,临时抱佛脚,充其量让他能在临战时不会被对手的杀气震慑住,想要就此赢过林伯晖,不可能。 他还干了什么?” 杀过人的剑客,与没杀过人的剑客,完全不一样,前者出手更狠,更绝,后者则显得稚嫩许多,曲东流固然不长于剑法,却也懂得这个道理。 其实不单单是剑客,任何一个武者,杀过人和没杀过人,差别还是蛮大的。 “杀过人之后,段毅没有在县衙停留,而是直接到了县城之内最大最红火的青楼,飘香院之内,呆了足足一晚上,第二天才离开。” 青楼红馆,也就是烟花之地,乃是男人的销金窟,也是男人的天堂,赵钰也曾十分向往这等寻欢作乐之处,却因为心中有着野望而不曾涉足一步。 金鼎派掌门历代都是童子之身,因为只有童子才能修行纯阳神功,并将之练出威力,练出火候,赵钰有志于掌门之位,这点自制力还是有的。 “飘香院?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想来他是知道了林伯晖的一些荒唐行径,这才想要从中打探些消息,的确是个心思缜密之人。 但这也不过是无用功罢了,林伯晖的七十二路辟邪剑法乃是岭南一道的顶级剑法,威力无穷,纵然了解的再多,他也破不了,还有吗?” 段毅绝对不是第一个有如此打算的人,那些败在林伯晖手下的七个剑手,除了第一个拂柳剑客以外,其余六个在战前也都做过类似的事情,但该败还是败,结果是注定的。 曲东流并不认为段毅就能从中找到打败林伯晖的办法,若是如此,辟邪剑法也就太过廉价了。 岭南福州的林家,五代以前出了个辟邪剑客,一身武功卓绝,横行无忌,雄霸一方,领七州绿林黑道之首,威风八面,远在金鼎派之上。 其后数代,林家代代都有一流剑客出世,已经是公认的剑术世家,影响力不小,这林伯晖应该便是岭南福州林家的人,只是不知何故来到河北的魏州 要说曲东流对辟邪剑法没有非分之想,也不可能,只是林伯晖背后的是林家,绝非泛泛之辈,他要是抢夺辟邪剑法,或者以后施展这门武功被人发现,势必会招致林家的讨伐,那就得不偿失了。 “之后段毅到县城的药铺买了不少药材,似乎想要进行药浴。 然后就是今早,他从大名县回来,刚一上山,就被月儿看到,打了一巴掌。” 说到最后,赵钰又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露出得意之色。 一想到月儿得知段毅在飘香院住了一晚之后失望和厌恶的模样,然后一巴掌呼在他脸上的情景,他便笑开了花。 小白脸所为固然不是为了女色,但月儿哪里知道哪些?所以恐怕现在已经对段毅彻底的死了心,再没有念想了。 “好了,段毅的事情先放下,我来问你,孙志的事情查到怎么样了?当初他上山,靠的到底是谁的关系?” 孙志便是杀死阮栋的真正凶手,也是当天观看段毅和阮栋比剑的人,可惜此人被抓住之后直接咬破口中毒囊自尽,让他们一无所获,只能另找线索。 “是吴师叔当初将他引荐入门内,听说是收了这个孙志的银子,莫非师傅是怀疑吴师叔?不可能吧,吴师叔这么做根本没道理啊?” 曲东流冷哼一声, “知人知面不知心,当年我师傅本来是属意白希文接任掌门,但最后出了意外,众人认为白希文年纪小,不够沉稳,所以推举我做掌门。 这件事让我这些师弟们一直如鲠在喉,既然我不是师傅最满意的,也能做掌门,他们为何不能? 好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退下吧。” 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太多,曲东流最后脸色一正,将赵钰挥退,随即皱着眉头思索那暗中之人到底是谁? 同一时间,山上的一处建造的颇为华丽大气的宅院之内,贺兰月儿趴在丝绒被褥上,捂着脸呜呜呜的哭泣,一咳一咳的,几乎喘不过气起来。 她原本白如牛奶的肌肤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而变得红红的,尤其是脸上,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让人怜爱。 旁边的安婆婆看得极为心疼,对于造成这一切的元凶段毅也便越发痛恨,只能不断拍着贺兰月儿柔软的背部,说些安慰的话,同时痛斥段毅行为不端。 两天多时间,月儿被禁足,很少外出,今早刚想去找段毅,便得知这么一个消息,心心念念的人如此做法,换了安婆婆,恐怕杀了对方的心都有了。 “月儿,你恐怕是误会了段毅,我刚刚从白希文处回来,知道段毅明日要和阮家请来的林伯晖决斗,去飘香院,乃是为了搜集此人的信息,并非寻花问柳。” 正在这时,门口处裘公公大步迈进,方正的脸孔极为严肃,提及林伯晖,更有几分忌惮。 “什么?裘公公,什么意思啊?我不懂?” 听到自己可能误会段毅,贺兰月儿心中一突,连忙止住哭泣,从床上坐起,擦了擦眼角的泪珠,瞪着还红肿的眼睛看向裘公公,问道。 裘公公便将此事的来龙去脉详细叙述了一遍,最后担忧道, “林家的辟邪剑法我曾在上一代的林家之主林望春手上领教过,剑法实在奇快奇诡,而且功力极深,如果不是我用搏命的法子和他拼斗,将其击退,必会死在他的剑下。 这个林伯晖恐怕就是林家的传人,段毅虽然天资纵横,但练武时间太短,不会是林伯晖的对手的。” 安婆婆听到林望春三个字,也是面色一变。 贺兰月儿更是如被重击,整个人呆了下来,又心急又焦虑,还满是后悔,不知该怎么做。 当她听赵钰说段毅在大名县的青楼里待了一晚上,便又急又气,也不顾内中的原因,见到段毅便给了他一巴掌,现在却是后悔极了。 除了后悔,贺兰月儿更多的便是担忧,她怕段毅被林伯晖打伤,更怕他输了之后会被切掉一只手掌,想想自己没了手掌的样子,贺兰月儿便急的直掉眼泪。 眼看贺兰月儿又哭,安婆婆可抵不住了,满是皱纹的脸上一脸心疼,连忙安抚道, “小月儿不哭,这件事也好解决。 段毅比武当日,我们去现场观看便可,如果林伯晖取胜之后还要刻意伤人,我们必不会让他如愿。 而段毅真的输了,我们也大可将他掳走,不管什么阮家,金鼎派,总之不会让他断手的,你放心吧。” 听完这些话,贺兰月儿急切和担忧的心理才平复许多,想了想,走到房间的床头柜前,取出一块灰色的方布,咬着嘴唇,哀求道, “安婆婆。这乌蚕宝衣能抵刀剑,卸重力,你将它送给段毅,就,就当是我之前没问清楚就打他,对他道歉的赔罪之物。” 乌蚕宝衣,乃是用大雪山乌蚕的蚕丝织就,虽不是独一无二,但也十分珍贵,是贺兰家主在贺兰月儿十岁生日时送她的礼物。 安婆婆本想阻止,转眼一想,贺兰月儿平时也不喜欢穿这件衣服,况且有他们二老保护,远比什么乌蚕宝衣来的安全。 段毅既然得到月儿的喜欢,送给他倒也不算什么,总比他日后死在江湖争斗,让月儿伤心难过来的好。 “好,小月儿乖乖的听话,别再哭了,安婆婆一定不会让段毅出事的,你放心吧。” 第四十三章 战前 九月初二,天色尚且蒙蒙微暗,段毅独自一人坐在屋内的屏风之后,穿着白色的内衣,手里还捧着一块貌似衣饰的灰布。 这件灰衣质地轻软,却又柔韧无比,看起来就像是两块破布缝制在一起,并不很美观,但段毅知道,就这么两块布,只怕比之他近两天用以练功的寒玉也不逞多让,甚至更加宝贵。 乌蚕宝衣,由大雪山的乌蚕蚕丝制成,可挡刀剑,卸重劲,乃是十分罕见的护身宝贝,有这么一件衣服,往往就能死里逃生,甚至以伤换命。 “赔罪之礼?小丫头倒是有错认错,情深义重,可惜,没什么感觉啊,且看以后吧。” 段毅换上这件乌蚕宝衣,摸着昨日被扇了一巴掌的右脸,眼角眯起,还隐隐作痛,不由得苦笑一声。 他虽然比较耿直,但也不是傻子,少女在想写什么,他怎么能不清楚? 就因为对方是在乎他,所以才冲动了一点,当然不可能责怪她了。 只是贺兰月儿虽然容貌精致漂亮,为人单纯可爱,但年纪实在太小,前无胸脯,后无屁股,实打实的空前绝后,让他升不起一丝一毫的男女之情,反而更多像是妹妹一样看待。 “不过人嘛,总会长大的,说不定以后就变成魅力十足的真正美人呢?” 收拢了杂七杂八的心思,段毅走到房屋的东角,从墙壁上取下悬挂的十炼剑,又从床边的包袱里取出一个牛皮纸,坐在桌边,开始做决斗前的最后准备。 打开牛皮纸,里面装的是一团纯白色的药粉,数量不多,段毅用准备好的白巾蘸着药粉擦拭在十炼剑的剑锋之上,极为用心。 为了这些药粉,他不但从白希文处借了十两银子,担了外债,还不得不忍受药店活计的白眼和嘲弄,一切的目的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赢。 另一边,大名县内阮家大宅,阮祥背着双手在气派的房间之内走来走去,一双眼睛满是担忧,在他旁边则是徐管家。 “他到底行不行?决斗的前一晚,他竟然还如此荒唐,到飘香院找了四个女人过了一晚,今天的他还能拿得起剑吗?” 容不得阮祥不怒,不担心。 为了请林伯晖出手,徐管家允诺了对方纹银千两,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大夏以铜板,银子,金子作为通用货币,千个铜板为一贯,价值约为一两银子,购买力大致等于现代的两千块,这一千两换算下来,也就是两百万的人民币,抵得上阮家生意的两年收入。 若是物有所值也就罢了,但这个林伯晖除了会玩女人,根本没见过他练功,甚至在昨晚着花费一大笔银子叫了飘香院的四个红姑娘作陪,让阮祥担心他被榨干,今天根本没力气起来。 输了决斗事小,但不能给阮栋出气,报仇,事大。 “老爷不用担心,您不是查过了吗? 这个林伯晖就是岭南福州出身,定然是林家的小辈,其辟邪剑法的威力,有七个剑手证明过了,其作风,咱们也早有耳闻,就相信他吧。” 徐管家叹了口气,知道老爷是关心则乱,却也好奇,真不知道这人如此懒散,好色,为何还能练出这般厉害的武功呢? “时候差不多了,派人到飘香院接林伯晖,一起去金鼎派。” 阮祥无奈,只能寄希望于林伯晖能不负他所托,只要战胜此战,再提着那个凶手的头颅,想来阮栋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至于银子,他连最宝贵的儿子都没了,还要来做什么呢? 时间渐渐流逝,邻近中午,火热的日头下,阮祥一行终于赶到了山上,在刘志威的带领下来到中峰山腰处的擂台下先是和金鼎派众人见礼,然后等候段毅的到来。 此时擂台下已经聚集了一些人来观战,人数不多,但都是金鼎派的中坚,包括各大长老以及门下的入室弟子,其中曾经引着段毅上山去拜见白希文的王金贵也是其中之一。 “林伯晖在短短三个月之内连败魏州的七个小有名气的剑手,论武功,肯定不是我能相比的,段毅真的能和这样的高手决斗吗?” 王金贵在一众入室弟子当中并不显眼,看起来很是普通,但比起旁人,对于段毅的了解却是更多。 想想初见段毅,还是半个多月前的事情,那少年衣着寒酸,风尘仆仆的模样,像极了投靠富贵人家的穷亲戚,别说高手,连武功根基都看不出。, 虽然当时他表面没说什么,但心里总归还是有几分轻视的。 但这才过了多长的时间,段毅不但在剑术上赢过了阮栋,还能与这般高手一较高下,实在是让人不敢想象。 除了金鼎派众人,贺兰月儿以及安婆婆裘公公也在擂台的一角安心等待。 好在没等多久,段毅以及白希文便从一侧山道走来,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白希文成名已久,作为金鼎派的第一高手,旁人见了不知多少次,倒也没什么稀奇的,倒是段毅,招致不少人的热眼。 一个穷苦的少年,具备无上的习武天资,短短时日就有旁人数年也不曾修成的火候,能剑败阮栋,还可与如今声名鹊起的林伯晖决斗,桩桩件件,如何不引人好奇? 山上清修虽然不苦,却也无聊,枯燥的很,有这等人,这等事,便足以让人想看个究竟。 众目睽睽,数十双火辣辣的眼睛注视在一个人的身上,还都是深谙武学之道的人,这种压力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若是心态不够好,或者不够沉稳,单单这些目光便足以让段毅分散精力,心神,甚至心慌意乱,最后败北。 这就类似于现代的发言,讲话,面对着数十双乃至数百双眼睛,要想侃侃而谈,必须具备一颗大心脏,不然可能话都说不利索。 好在段毅并非寻常的山间少年,体内的寒冰真气运转之下,让他处于一种极为冷静的状态,心中古井无波,将这些如芒在背的目光视若无物。 这般状态,是从今早开始便静坐,刻意凝聚,为的,就是使得段毅自身处于最巅峰的状态。 而随着两方汇聚,彼此也都见到了这场比斗的对手。 林伯晖眼中的段毅今天穿着一件合身的蓝色外衣,手持十炼剑,头发被一条红色的发带箍住,整个人气质清冷,却又不失凌厉,尤其是一双眼睛,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令人望之生畏。 忽略他还稚嫩的脸庞,倒还真有些高手气度,可惜掩饰不了稚气未脱的事实。 段毅站定之后,也打量向明显是对手的那人。 林伯晖身材中等,与段毅相差不多,只是粗壮了许多。 他的头发油腻,披散,甚至沾成一绺一绺,显得不修边幅。 一张长满胡须的脸庞,根本分不清楚长相以及年纪,看起来就像是落魄的流浪汉一般。 不止如此,这人裸露在外的胳膊上也长满了黑毛,整个人看起来像黑猩猩更甚于一个正常人,充满了野蛮以及凶悍。 相比林伯晖的轻视,段毅则显得凝重许多,五指紧握十炼剑, “辟邪剑法修成的真气燥热难耐,阳火旺盛,所以导致此人身上长满毛发,男性荷尔蒙爆棚,再一次证明我的猜测不错,他应该是没有自宫便练了剑法。” 前世有一个段子,是说葵花宝典,或者辟邪剑法的最后还有两句真言,便是与开头两句呼应的若不自宫,也能成功。 这明显是调侃,并不代表真的不自宫也能练功。 所以段毅虽然重视对方,但自信却未曾削弱半分。 刘志威作为这场比斗的负责人,见到双方聚齐,一个纵身跃到擂台上,轻轻咳嗽一声,压下擂台边的低声细语,开口道, “段毅,林伯晖,你们两个上来。” 第四十四章 辟邪剑法 话音落下,段毅以及林伯晖两人各自施展轻功,纵上擂台,显露不凡造诣。 段毅的身法如同一只劲射的利箭,直来直去,虽然看似简单,但一个快字已经道尽其身法的精髓。 林伯晖的身法甚至比段毅还要快上一些,只是显得十分粗糙,爆裂的真劲催发下,将脚下的泥土炸的飞溅起来,没有段毅那种自然。 “咦,此人的真气似乎十分厉害,但却桀骜不驯,不能被人运用自如的样子,莫非林伯晖的真气不是自己修持,而是外人灌输进体内?” 围观此战的高手不少,哪怕次一级的金鼎派资深入室弟子也能看出林伯晖的状态似有不对,纷纷皱眉。 平常之下倒也瞧不出什么,但刚刚两人催动轻功,林伯晖的真气外泄,却是暴露出一些情况,不过或许是此人有意显摆也不一定。 倒是与安婆婆贺兰月儿一同观战的裘公公面色犹疑,摸了摸自己的右腹,那里曾被岭南福州林春望的长剑划伤过,差一点点就将他开膛破肚,然而对方的真气似乎与林伯晖所修的有所不同啊。 “今日一战,林伯晖代表阮家与段毅决斗,所争为何双方都清楚,我也就不再多说。 这一场比斗,不禁真气,剑术,以及其他,不过点到为止,取胜者不可趁机下杀手,明白了吗?” 曲东流不曾到场,因此这件事便是由刘志威主持,见到两人纷纷点头同意,领着两人到了靠山壁一侧的案台上。 那里早已经备好纸笔以及一封决斗书,上面写着胜者如何,败者如何,大意就是将阮家要求段毅在阮栋灵前叩首斩手的事情写下,以字据为正,而不是口头约定。 段毅对此毫无异议,大笔一挥,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笔画如剑,锋芒外露,也得多亏了段父的教导。 而林伯晖就干脆一些,嫌麻烦,直接蘸着墨水用大拇指按了个指印。 “好,你们可以开始了。” 刘志威见到两人如此干脆,收下这张斗书,退下擂台,其余人也纷纷安静下来,等待两人决斗。 许多吃瓜群众对于两人因何而斗不感兴趣,只是好奇。 一个是少年奇才,习武时间很短,却惊艳众人,另一个已经是成名的剑手,家学渊源,手中之剑已经挫败七个成名剑手,两人究竟谁更胜一筹? 普遍来说,大家都更看好林伯晖一些,战绩在那里,名气在那里,而段毅,或许有潜力,却真的太年轻了。 另一些人却有不同心情,诸如白希文,贺兰月儿等是担心,阮祥徐管家则是一脸期待,期待段毅的失败。 段毅走到擂台中央,缓缓拔出十炼剑,滋啦的金属摩擦之声分外刺耳,随即摆了个起手式,正是嵩山剑法的一式。 他深知,对付此人,必须全力以赴,绝不能如和阮栋那一场似的,以基础剑法来验证和磨砺自己所学,不然结果只有一个,失败。 而此刻,他的状态很好,握剑的手有力而且稳当,心中也是无悲无喜,如同一片寂静的湖泊,只等着对手拔剑。 林伯晖同样来到擂台中央,看着段毅如临大敌之状,哈哈一声传出,略带嘲笑之意。 他的身形松垮,好似喝醉的醉汉一般,浑身都是破绽,似乎根本没将段毅放在眼中,更不怕对方持剑来攻, “你叫段毅是吗?年纪虽小,但很有勇气,也很坚强。 可惜实力不足就是实力不足,希望今天一战你不要怪我。” “我”字字音刚刚落下,林伯晖一双牛眼陡然迸射出惊人的寒光与杀气,呛啷一声,手中的长剑已经出鞘,剑光一闪而逝,如同晴空中的雷霆乍现,朝着段毅劈去。 在没有决斗之前,段毅曾在藏武楼中以绝顶的悟性,有限的了解,去揣摩和猜测辟邪剑法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为此甚至做出了数个假想御敌的方法。 比如在一开始便使出嵩山剑法的快剑路,以快对快,以攻对攻,伺机取胜。 或者全程使用防守剑法,将自身的防御构筑的滴水不漏,让对方空耗真气,体力,却没有建树,直到十招开外,再行反击。 但直到现在真正见过辟邪剑法,段毅方才发觉,自己之前的想法是多么的可笑。 因为不曾见过,是想象不到辟邪剑法的可怕之处的。 林伯晖曾击败的七个剑手,风格迥异,未尝没有人试过这样的法子,但显然失败了,这就足以证明林伯晖的剑法并不简单。 不过再惊讶,再震撼,也没有任何帮助。 只因这一剑,段毅似乎已经面临了极大的危险。 这突如起来的剑光跨越了空间,穿梭了空气,直刺而来,攻向的位置乃是他的喉咙,一旦喉咙被刺,势必难以活命。 林伯晖的长剑不但快如闪电,而且蕴含极强劲的气劲,一剑刺出,空气咻咻作响,震得段毅的长发乱舞,要不是被红色发带箍住,现在恐怕已经被迷了眼睛。 这一剑使出,场下的人虽未直面,但同样看得惊心动魄。 贺兰月儿啊的一声叫出,随即捂住嘴巴,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担心的看着段毅,生怕因为自己的出声而干扰到他。 裘公公见到这一剑,眼前仿佛已经回到多年前的那一战上,何等相似的剑法,何等诡异的剑法,辟邪剑法,说是辟邪,但实在是一门很邪很邪的剑啊。 白希文也是面色微变,双手抱胸,两手手指连连敲动,显然心中不平静。 这一剑固然厉害,他却有一百种,一千种应对破解之法,因为他的武功远远超过林伯晖。 之所以不平静,是担心段毅应付不来这般剑法从而受伤乃至身死。 但他又不能立即阻止,一招都接不过去就上台干扰,只怕这次的比斗就真的沦为一个笑话了。 剑光袭来,劲风迫面,杀机暗涌,确实是攻势凌厉的一剑。 段毅本人倒是虽惊不乱,因为他早已经预料到辟邪剑法的精要便是一个快字,无论是身法快,还是出剑快,都不足为奇。 既然早有准备,当然不会就此而败。 丹田之内经蓄势待发的寒冰真气瞬间贯入手中的十炼剑,嗡的一声自下而上反撩还击,脚下步法后撤,乃是嵩山十七路剑法当中的最强防守剑路,拔地摇山。 精要便在于无论对方剑法刺击在正面何处位置,都能以此反击,以守代攻。 如果林伯晖执意刺出这一剑,固然可以击杀段毅,但也会被段毅的这一剑腰斩,若非寻死,没人会这么选择,对手只能变招。 这一招不在预料之中,却是随机应变下的产物。 果然,林伯晖见到段毅这一剑也颇为惊奇,刺出的长剑中途回转,划了个弧线与段毅斜撩而上的十炼剑交击。 叮的一声脆响,两人的长剑激烈的碰撞在一起,空气中火星迸溅,两人齐齐后撤,乃是被对方的剑中气劲反震,只不过林伯晖退了半步,而段毅退了两步。 由此可见,林伯晖的内功胜过段毅一些。 不过好在比武不是单纯的比拼内力,段毅虽然握剑的右手阵阵酸麻,体内的经脉也在震荡,但依然能够承受下来。 而也就在长剑碰撞的一刹那,从段毅的十炼剑上震出一股极为诱人的馨香,被气劲刮扫到林伯晖的身体周围,一飘而过。 但也就是这一飘,浓浓的香气被林伯晖吸入体内,让他脸色微变,面皮发烫,只觉这种感觉极为熟悉。 然而不等林伯晖去思考突如其来的香气意味着什么,段毅就持剑攻来,不给他反应的机会。 只见段毅的长剑剑招威仪整肃,浩荡而下,剑尖虽是一点,却仿佛分化数十,剑光吞吐之间,笼罩了林伯晖的整个身体,当得上一声精妙之称。 而且寒冰真气运转之下,剑中寒气森然,凛凛如冰,便是林伯晖也吃了一惊。 “好一招玉井天池,练的不赖。” 白希文见到这一剑,暗中叫好,心里面终于松了一口气。 段毅凭借过人的天赋,以及大名县处决死刑犯的蜕变,此时的武功足以与败在林伯晖剑下的七个剑手论高低。 就算不是林伯晖的对手,也不会轻易落败,现在的表现更是不错。 这一招重不在招数,更不在后续的变化,而是段毅敢于出剑的雄心。 正如他教导段毅的那般,嵩山剑法乃是重招重势的一门剑法,两者并重才是根本,不然空有精妙剑招,没有纵横无惧的气魄,也发挥不出这门剑法的精髓。 第四十五章 林伯晖来历 面对如此凌厉的攻势,林伯晖面上毫无变化,再度提气运剑,凭空乍起一道风雷赫赫之声。 只见长剑剑光如同一团流动的水银,包裹住林伯晖的身体,在短短刹那,和段毅的十炼剑交击十数次,叮叮之声不绝入耳,又如同山间的清泉撞岩,十分清脆动听。 火星迸溅,剑风呼啸,段毅脚踏岳王神箭,再次被击退数步,握剑的右手手背青筋暴起,整个人的筋骨也极为酥麻,像是被人用电电过一样。 玉井天池一招无功而返,然而他却不惊反喜,眼神明亮,看着身体颤动的凌伯辉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似乎计算到了什么。 “怎么会如此?我的真气?” 林伯晖击退了段毅,更感觉状态前所未有的火热,丹田之内的真气如沸水一般蒸腾跳跃,蠢蠢欲动,连带手上的剑法也再进一层。 只是若单单如此也就罢了,最关键的是他气血翻涌,欲念升腾,不由得露出一抹惊恐之色。 林伯晖出身于岭南福州的林家,家族在当地武林威名不小,祖父更是剑法超群,号称福州第一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作为当代林家嫡子,林伯晖本该是从小继承家传的辟邪剑法,勤修苦练,多年后出道,以家传剑法名震江湖,成为与祖父一样的存在。 然而当他七岁那年,便被自己的祖父,也就是上一代的林家家主林春望鉴定为资质一般,不适合传承辟邪剑法。 要想修炼辟邪剑法,至少也得三十岁后,有了一定武功根基才行,至于那时他想不想练,又是了另一回事了。 相比之下,当他那弟弟七岁时,却是直接被认定为资质上佳,可以修行家传武功,并得传了辟邪剑谱,让他分外的羡慕以及嫉妒,却也没有别的想法。 直到五年前,他自觉修为已经小有所成,便提出和自己的弟弟比剑。 这一战的结果让他根本想象不到,一招,仅仅一招他便被制服。 弟弟的剑法鬼神不测,实在是让他生不起一丝一毫的对敌之心,并就此产生了怨愤和疑惑。 辟邪剑法威力如此惊人,同样是林家子孙,为何自己的弟弟就能传授,自己就不行,真的是因为资质的原因吗? 为此,他旁敲侧击,几度缠着疼爱自己的父亲,才终于得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真相。 林家的辟邪剑法的确是威力无比,堪称绝顶剑法,然而根本却是内藏的练气窍门。 而要想练功,却必须要自宫才能熬过功起热生的第一关,不然就会纵火入魔,绝无幸免。 自宫,对于天下任何一个男人而言,都是宁可死也不愿面对的事情。 不过早从数代起,林家已经有了一个不成形的规定,代代都要多养子孙,择资质优秀者传授辟邪剑谱,将来武功有成,便自行继任家主之位。 至于资质一般的人,将来若有子嗣,便要选一个过户到练剑之人膝下,以作后代绵延,同时未自宫一脉便要迁作旁支。 便如他的父亲,并不是林春望的亲生儿子,而是林春望的亲侄子,因为始终也没有自宫练剑,武功并不十分厉害,只能仰林春望之威名过活。 再比如他,将来如果娶了亲,生了孩子,便要选择其中一个送给自己的弟弟,让他成为弟弟的孩子,这是对牺牲者的补偿,他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失落。 因为他的弟弟,在七岁那一年,已经不算是真正的男孩子了。 为了林家的威名不堕,必须要有一个练剑之人接掌林春望之后的林家,几十年后,或许又有一个懵懂无知的孩子沦为和他弟弟一样的下场。 对于自己弟弟的遭遇,林伯晖固然心痛,但如此神功,如果不修行,实在是一种缺憾。 为此他找了机会,偷偷从弟弟的手上套出了辟邪剑法,转而研究起当中隐秘,看看有没有不自宫也能练成的方式。 如此数年,他都没有所得,更狠不下心自宫修行,为此几乎成魔一般。 直到一次偶然得到一部静心咒,事情方才有了转机。 辟邪剑法之所以要自宫,便是在修行过程中,会修成一道炽烈燥热的真气,让人欲火焚身,难以自持,纵然是得道高僧,也不可能抵挡。 而这静心咒恰恰有去欲念,解燥热的奇效,使得他熬过第一关,却也留下了隐患。 这种取巧的法子根本是治标不治本,有着极大的局限和隐患。 比如他修行到现在的程度,便是一个极限,不能再练气增强内功,不然就会内功失控,阳火自焚。 比如他和人对战时,事先事后必定要行房事泄去体内的燥热阳气和欲念,而出手时,也不能全力激发,须得将自身控制在一个可以驾驭的程度。 再比如他这一身旺盛的毛发,便是修行辟邪剑谱没有自宫的结果,好在是个男人,长点毛反而威武一番。 后来他借口外出游历,便一路从岭南林家往北走,最终来到河北一地,生出剑试群雄的想法,挑战了当地的一位拂柳剑客,并一战而胜。 这一战,他是第一次使用林家辟邪剑法对敌,并领略到这门剑法的威力,实在不是那些所谓的上乘剑法所能比拟的。 之后,他又接连挑战六人,连战连胜。 可以说,目前为止,一切的一切都在林伯晖的掌控之中,无论是练功而是挑战高手,都在可控范围之内。 至于接受阮祥的重金收买,为他斗败一个少年,更是没被他放在心上。 但现在,此时此刻,林伯晖却是无比的惊恐,因为丹田之内的真气如同油上点了火一样,熊熊燃烧,越烧越旺。 不需自发运转,已经急速爆发,已经超过了他静心咒的驾驭范围。 如此结果,固然让他的真气在极短的时间内大进,但大进之后必有大乱。 他已经控制不住一身真气,辟邪剑法练出的真气一旦失控,结果只有一个,那便是走火入魔。 可以这么说,之前用来捆住恶龙的绳索竟然在不知何时被绷断了,此刻恶龙的实力更壮大许多,但第一个反噬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 想不到兜兜转转,还是逃不过这一关。 为此,林伯晖心中此刻充满了后悔和不甘,后悔为何要贪恋神功威力,不甘自己苦心思虑的一切就此付之东流。 除了后悔和不甘,他的心中还有个极大的疑惑。 为何真气无缘无故会失控呢? 昨晚他夜御四女,加之静心咒之效,一身真气之燥热,心中之杂念,早已经排净。 之前和段毅相斗,也并未全力运转真气,为何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是哪一关出了问题? “是那道香气?竟然是极为强效的媚药?他怎么可能知道我的破绽?” 恍惚中,林伯晖脑海当中电光一闪,想到了与段毅十炼剑交击时对方剑上传来的香气,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 但一个问题的解决,意味着另一个问题的开始,对方是如何知道自己武功的隐患的? “啊,卑鄙小人,我要你死。” 心中疑惑不解,却也已经不重要了,林伯晖此刻只有一个想法,趁着自己意识还清醒,杀了这个暗算他的人,大家一起下地狱。 暴喝声如同晴天霹雳,在山间隆隆回响,余音不绝,惊起无数鸟雀走兽,辐射小半个山峰。 于此同时,林伯晖咬着牙驾驭体内真气施展辟邪剑法,剑光再现,无一丝一毫的保留。 第四十六章 痛煞老夫 擂台之下,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见到和段毅只交手了两招的林伯晖似乎被刺激到一样,发了狂的大呼大叫,同时朝着段毅猛攻而去。 若一开始的剑法乃是如雷霆闪电,极速中玄妙无方,那么现在林伯晖所用的剑法便是炽如烈火,点点剑光化作数不尽的剑花围绕在段毅身边绽放。 剑花是银色的,唯美而绚丽,但其中却蕴含着磅礴的杀机,一个不慎,段毅就将死在林伯晖的剑下,绝无幸免,因为林伯晖不会留手。 段毅依然不慌不乱,沉心静气,十炼剑同样铺展为一层炫亮的剑光,配合岳王神箭的轻功,使出上乘的嵩山剑法防守。 辟邪剑法固然威力绝伦,但林伯晖已经失去控制,剑法虽强却乱,失了方寸,他倒也不惧。 一时间擂台上战况焦灼,凶险无比,看得下方观战之人心惊肉跳,生怕下一个就分出生死。 只是段毅很快便左支右绌,前胸和后背被刮蹭了数剑,却没有血迹流出,只有钝器摩擦牛皮的声音传出,呲呲呲的。 而在中剑的间隙当中,段毅也以左掌打出一招寒冰神掌的寒气逼人,将一道寒冰真气渡入林伯晖的体内,触之即分,见好就收。 随即连防也不防,开始躲避林伯晖的剑势,玩起了躲猫猫。 林伯晖虽然恨不得立即将段毅斩在剑下,一时间却也难以奈何得了对方。 辟邪剑谱中记载,所谓剑法,无招为上,然须有招。 七十二路剑法,精要便是靠速不靠招,以最短之距,出最简之招。 然而一切的疾速都要归于真气。 现在他体内真气已经如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出手间力道的确强劲无比,却难以做到辟邪剑法所记载的以最短之距从,出最简之招。 便如刚刚,他的一通攻势看似如梨花暴雨,固然攻势凌厉,却被对方扼守住身体的要害部位,而胸前背后,似乎有珍贵防具护卫,纵然长剑划上,也难以重伤段毅。 “可恶啊。” 对面这个少年似乎从头到尾都将场面牢牢掌控住,更将一切都算计的死死的,宛如一只刺猬,让人无从下嘴。 最令林伯晖绝望的是,段毅在刚刚的交手当中,还将一道寒冰真气打进他的体内,让他丹田之内本就疯狂的真气更加失控。 在磨灭寒冰真气的过程中,辟邪真气高速运转,寸寸磨损他的经脉,已经如刀割线绞一般。 “啊!” 林伯晖再也控制不住,仰天长啸,双目变得赤红一片,宛如毫无理智的疯子,朝着段毅扑去。 他手中的长剑虽然还是朝着段毅刺划,剑上附着的气劲也是强劲无比,隐隐有热风生出,却杂乱无章,再难以对段毅造成危险。 一时间,擂台下的人只见到刚刚还大展雄风,占据优势的林伯晖仿佛一个疯子一般,乱挥乱斩,剑招毫无章法。 “他走火入魔了,怎么会这样?” 擂台下的人大多是接受过正统武学教导的人,理论知识丰富且根基扎实,都能看出林伯晖现在是走火入魔,却不知究竟因为什么。 但很多人已经猜测出来,必定与段毅有关,因为之前林伯晖的一句卑鄙小人以及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杀意实在太突兀了。 只不过,他们都看不出段毅究竟是如何动的手脚,哪怕白希文这样的高手也是同样看不出来。 苍老的阮祥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这场决斗,右手死死抓着徐管家的胳膊,看着擂台上林伯晖剑剑威武,剑风凌厉,连台下的他们都能感受到当中蕴含的力量,然而却被段毅轻松躲过,如猫戏老鼠一般的玩弄。 眼前便是一黑,心口也是如被人攥住,差点就昏倒过去,心内吼道, “怎么会这样?痛煞老夫啊!” 是的,这个疑问不但是阮祥想问的,就是徐管家也弄不懂,为何威名极盛的林伯晖这么快就麻爪了,原本占据的优势仿佛也成了一个笑话。 想想林伯晖,出身名门,剑法超群,连挫魏州七个剑手,七个人都敌不过他十招,但偏偏面对这个嫩的很的段毅,无从建功,现在更是败局已定,让他们想不通,想不透。 阮祥甚至觉得自己花费重金请林伯晖出手的这个行为愚蠢极了,有那些银子,还不如请杀手找机会做了段毅来的干脆。 现在呢?立了斗书,有金鼎派作保,他再也不能对付段毅,不然就是和金鼎派为敌,这个代价他承受不起,实在是憋屈的要发疯了。 擂台上,段毅身法如箭,纵跃往来之间,避过狂性大发的林伯晖的长剑,看着林伯晖此刻的疯狂模样,毫无波动。 胜利,从来不是侥幸的,尤其是在强弱分明的情况下。 从猜测出林伯晖没有自宫练剑的那一刻起,段毅已经在思考对付他的办法。 去县城杀人,使得自己的剑法更凶,更狠,是其一,这是为了基础实力的提升。 到飘香院,询问接待过林伯晖生意的姑娘,确认他真的是个男人,是其二,也是他自信能赢的来源。 而制胜法宝,则是段毅擦在十炼剑剑身上的药粉,不是什么毒药,而是媚药。 方子来自于飘香院的一个姑娘,药材则在大名县内的药房中抓的,能勾人欲火,令人心猿意马。 这样的东西,其实对于一般的武者而言,甚至比不上石灰粉来的有力,因为但凡练武之人,心志必定超越常人。 但对于没有自宫练剑的林伯晖而言,尤其是在战斗当中,这媚药不啻于极毒的毒药,实在是可怕的很。 再有段毅不弱的武功,得自贺兰月儿的乌蚕宝衣,避过林伯晖狂性大发的那一拨反击,终于奠定了胜局。 “我对你了如指掌,而你对我一无所知,有心算无心,你败的也不算冤枉。” 看着林伯晖越来越衰弱的气息,疯狂的势头也渐渐消缓,段毅不由得摇摇头。 不能说这人武功不高,剑法不妙,只是他遇到了自己。 甚至于与其说是段毅打败了他,不如说是他败给了自己。 段毅只不过是一个引子,按照他的估计,林伯晖早晚避不过走火入魔这一关。 “这次还真的谢谢月儿了,不然林伯晖固然杀不了我,却也能将我打伤,不如现在来的潇洒自然。” 若说危险之处也有,就是林伯晖还有意识时攻向段毅的那一段时间。 若非乌蚕宝衣护身,免不了皮肉之伤,现在则仅仅是被剑上附着的气劲震的有些发麻发痛罢了。 段毅再次侧身闪过林伯晖的剑击,手中的十炼剑反转,剑柄一磕,直接打在林伯晖握剑的手腕上,长剑噌的一声飞落。 紧跟着飞起一脚,正中胸口,直接将林伯晖踢飞,人在空中倒飞三丈,轰的一声坠落在擂台之下,直接昏了过去,胜负彻底分明。 走到擂台一角,将丢掷的剑鞘捡起,再将十炼剑收回鞘中,段毅看着台下的众人,抱拳一礼,而后飞纵而下,再不去关注林伯晖和阮家众人。 金鼎派众人则看着段毅,眼神莫测,一些年轻的入室弟子还透着羡慕以及敬畏的眼神。 成王败寇,不管段毅用了什么方法,赢了便是赢了,有众人作证,谁也抹杀不了这样的战果。 而且不论过去的林伯晖多么风光,今日之后,段毅势必会踩着林伯晖的脑袋更进一步,成为魏州一地崛起最快的少年剑客。 再加上有白希文在他背后,未来的成就可以预期。 “好,安全回来就好,这件事就此了结,阮家再也不会找你麻烦,不然就是和我白希文作对,咱们走吧。” 白希文有很多话想要问段毅,却知道这里不是合适的地方,只能说一番场面话,警告一番不远处的阮祥以及徐管家。 而阮祥听到白希文这番话,彻底忍不住了,一个白眼翻了过去,直接晕倒。 徐管家只能招呼跟上山的阮家下人将阮祥以及林伯晖搬下山,灰溜溜的离去。 第四十七章 念想 乘着大胜之势回到山腰的宅中大堂内,段毅面上毫无自得之处,只是跟在白希文后面关上大门,然后翩然而坐,意态从容。 “林伯晖的剑法高超,既快且诡,依我的估算,你能抵挡他十招已经是勉强,或许九招时已经败在他的剑下,现在却能战而胜之,确实出乎我的预料。” 刚一坐下,白希文便摸着下巴打量着段毅惊叹道,能化不可能为可能,行非常之事,自然算的上非常之人。 他一再高看这个小子,没想到还是小看了他,这次又带给他一个惊喜。 “白大哥的见识渊博,应该能看得出来,我的武功根本比不上林伯晖,与其说是我打赢他,不如说是他自己输给自己。 至于手段,无非是在手上的十炼剑剑身上抹擦了些药粉,攻其破绽罢了。 我先前已经说过,辟邪剑法或许的确是威力绝伦,无懈可击,但林伯晖这个人却未必是如此,现在已经验证了我的话。 白大哥可是觉得我这等举动卑鄙无耻,非正人君子所为?” 除了关于辟邪剑法的真正秘密,段毅并没有想要隐瞒白希文的意思,便将自己的真正杀招说出,心中还是有些忐忑的。 谁知道白希文听到段毅的话却是哈哈大笑起来,指了指段毅摇头无语, “你小子跟我在这耍心眼,怎么,怕我对你产生芥蒂,然后赶你下山吗? 不可否认,你的行为是龌龊了一点,不过倒也算不上罪大恶极。 若是用药用毒算是卑鄙,那么天下修炼毒功,研制毒药的人岂不都是卑鄙小人了吗?我只是意外,你所用之奇药似乎太厉害了一些。 还有,决斗场上,早已经说明,可以用各种手段取胜,也就是不禁下毒,暗器。 你的行为只能说是不择手段了一点,却不是什么大罪过,也不必觉得惭愧。 相反,我倒要夸一夸你,脑子还是比较好使的,就算将来下了山,到江湖闯荡,也不会成为迂腐的呆子,安全性大有保障啊。” 白希文从来不是一个循规蹈矩之人。 他或有侠义之心,但若真是大圣大仁,眼中容不得一粒沙子的性子,早就因为拜月宫一事和曲东流决裂了,又怎么会拖延至今? 而且,正因为白希文曾经在江湖上打滚,历练过,才知道真正的江湖是多么险恶,多么危险,不懂变通的人,早晚会适应不了这样的世界的。 “这件事便到此为止,从今以后,你便安心在山上练功,修行,曲东流不会再有借口赶你下山,阮家也不会再揪着这件事不放。 你的天资很高,悟性也强,若是将武功再练高几层,就能到江湖上闯荡,建立一番事业,将来见到娇奴,想必她也会感激我的。” 说来说去,白希文又绕到月娇奴的身上,让段毅不禁感叹这还真是一个情种。 “对了,你身上的那件护具是小月儿给你的吧,她对你还真是好啊,你是怎么打算的?可别长得像个小白脸,今后真成了小白脸。” 说完这些,白希文话锋一转,又绕到贺兰月儿的身上。 这少女出身高贵,又是情窦初开,一颗心全系在段毅的身上,明眼人基本上都看得出来,不过没有过问罢了。 就如同曲东流,安婆婆,裘公公等,知道贺兰月儿的心思,但那又如何? 谁年少时不曾倾慕过一个心心念念的人? 但回首看来,当初的那人,未必便是命定的伴侣,尤其是贺兰月儿出身大族,将来婚嫁一事,必是身不由己。 白希文此言,也是在隐晦的提点段毅,如果真的对少女有心,便要奋发向上,将来博取一番成就,那时贺兰家族想必是乐见其成的。 然而段毅却没想那么多,或许本身就没往那方面想,笑笑道, “月儿的心事我知道,不过她还太小,我对她只有兄妹之情,绝无男女之念。 或许再过些时候,等分别一段时间,她的念想便淡了,到时候弃我如敝履也不一定。 不过不管怎么样,现在她对我的好,安婆婆和裘公公两人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今后有需要,我绝对会还上这一份恩情。” 段毅这番话有些出乎白希文的预料,因此两眼瞪大,一个起身窜到段毅的身边,啪的一下拍了拍段毅的后脑, “还人家太小,你以为你自己多大? 你个臭小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贺兰月儿那风姿相貌,长大后肯定是倾国倾城的美人,看来你还真是毛都没长齐,没开窍,可惜了。” 话虽如此,但这一番话却并不让白希文讨厌,段毅或许矫情了点,总比骗少女感情的人渣要强,而且有恩必报的性子也很合他的口味。 因为他对段毅的恩情可是更大,将来见到月娇奴,段毅又岂能不帮他一把? 段毅摸摸后脑勺,没有回嘴,心想:那你真是说错了,就因为我开了窍,才知道女人还是前凸后翘的有韵味。 两人又打趣几句,便各回各屋休息了。 段毅独自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内,先是取出一条白巾,又拔出十炼剑坐在凳子上缓缓擦拭剑刃。 只看到剑锋两侧有不大却很明显的豁口,知道是之前和林伯晖斗剑时被内中气劲力道所震出的,不免有些心疼。 这柄剑虽然十分普通,远称不上精良,更遑论宝剑,却伴随他度过人生练剑的最关键阶段,打下深厚剑术根基,却是无论如何也抹杀不了的。 “这一战打得还真是没所谓,如果不是阮家威逼,曲东流有意促成,还真不想咬这块硬骨头,辟邪剑法,的确是厉害。 林伯晖还未真正自宫练剑,凭取巧之法修行的粗浅造诣,就能有这般成就,可想而知这门武功的深奥玄妙。 所以,这一战还不算真正的赢过辟邪剑法,毕竟练武时间尚短,实力有限,只能算是阴谋取巧。 不过等下一次,一定要真正和辟邪剑法的传人打上一场,深刻领略这门武功的风采。” 段毅并未自满自大,原因便是知道他现在的武功或许已经不算弱小,但也绝称不上高明,须得持如履薄冰心行事。 至于辟邪剑法,说实话,他还真有些心动。 其一,神功绝技太过吸引人,纵然不能修炼,拿来参悟一二,开拓见识,增长武学智慧和底蕴也是不错的。 这种机会乃是可遇不可求。 其二,藏武楼内也有一门辟邪剑谱,可惜空空如也,只有名录,没有秘籍,甚为缺憾。 现在林伯晖走火入魔,体内的真气四窜,不听使唤,别说动武,连活动一下恐怕都难。 所以段毅如果能够下山,趁阮家不备将林伯晖绑票,再施以酷刑,威逼剑谱心法秘诀,倒也有几分成功的可能。 然而却有数个不便以及隐患。 首先就是金鼎派门户极严,要想下山,必定要惊动曲东流,他对于此人极为忌惮,还有大仇在身,不想过多进入这个人的视野当中,引动对方的注意。 另外便是白希文跟段毅说过的林伯晖的来历,今天打了小的,来日定会来了老的,以林春望之武功,恐怕白希文也讨不了便宜,隐患极大。 所以再三思量,段毅还是打消了这个颇为危险觉得念想。 “仔细想想,就算不打辟邪剑法的主意,这个仇恐怕也结下了。 林伯晖若真是岭南道福州林家的子弟,我将他算计的走火入魔,势必得罪了林家,将来或许还有一番纠葛也说不定。” 江湖便是如此,得罪一个,或许就牵连出一群,点点成线,线条交织成网,将天下武林,四海江湖网罗其中,谁也逃不过去。 段毅虽然年少,但并非真的是个毫无见识的少年,不会以为这件事单纯的就此了结,往深了说,得罪阮家不算什么,惹上林家才是大麻烦。 但谁又能预料到阮家能请动林伯晖,而林伯晖又偏偏从岭南来到河北呢? 一切只能说是命吧。 不过他可不会就此认命。 林家罢了,真要是神功大成,天下无敌,十个林家也不在话下。 所以一切还是实力为主。 而段毅的实力,没有势力加成,尽数来自于他自己的武功,便只能继续朝着增强自身的路子迈进。 第四十八章 练气与计较 擦拭剑刃完毕,段毅将十炼剑收好,然后走到床边,从枕头下取出得自曲东流的寒玉,捧到手心,冰凉袭来,只觉一片欣喜。 这可算是与林伯晖一战的最大收获了,比乌蚕宝衣更受段毅重视。 乌蚕宝衣只不过是一件固定的防具,虽可抵刀剑,卸重劲,但若是遇到强大的高手,宝衣的作用便微乎其微,尤其是在遇到一些精擅阴柔武学的高手时,防御效果同样大打折扣。 再有一些神兵利器也可凭本身之锋利碎裂乌蚕宝衣,绝不夸大,所以终归是外物,可以借助其力量,却不能过分倚重。 寒玉则不同,能助力段毅的练气修为,切实增强他本身的实力,便如神雕侠侣中古墓派的寒玉床。 若是将这块寒玉佩戴在身边,便可借助内中散发的强劲寒气,刺激人体时时刻刻的运转内功,修行一天,比得上平常人的十天。 再加上段毅自身借助藏武楼摸索出的练气捷径与法门,强大的根骨和天资,他练气一年,顶的上常人十数年甚至更多的修为,绝不夸大。 这是真正的宝物,当初段毅之所以应下和林伯晖的决斗,大半原因也是贪图这枚寒玉的奇效,使他在内功一道上可以迎头追击那些大门大派的弟子。 除了能加速内功修行,这寒玉还有另一个奇效,便是对段毅所修寒冰真气大有裨益。 这门寒冰真气乃是左冷禅苦心孤诣所创,威力放到整个浩瀚武侠史上,自然不算杰出,但单以笑傲江湖一部而论,却的确算的上出彩,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其中真气当中蕴藏的阴寒之力,可以通过摄取寒气来增强,而寒气的来源,又有数种。 一便是天地之间游离的阴寒之气,渐积渐累,徐徐而进,乃是通过漫长的水磨功夫才能有大成就。 二就是特定的外物当中蕴含的阴寒之气,比如最常见的冰块,再比如类似寒玉这样的阴寒之物,而以珍贵来论,自然是寒玉为最佳。 段毅想到今日一场决斗,真气狂飙,更有增进,便脱鞋走上床榻,盘膝而坐。 双掌横在胸前,寒玉夹在掌心当中,默运心法。 一道阴寒森冷的真气便从丹田而起,窜如游鱼,辗转行至手太阴肺经中,因为未曾通脉,多有损耗与滞涩。 而后反复在六阴脉当中穿梭,阴气渐升,寒气外露,口鼻之中隐有白烟缭绕循环,更是发出嗡嗡鸣音。 随着时间流逝,段毅身体便如一团寒冰,摸上去刺骨扎人,甚至就连心跳,血液的流动也缓慢许多,渐渐成为一个冰人。 这不是正常的练功之法,而是寒冰真气记载的一篇特别心法,能借此吸纳外物当中蕴藏的寒气,也是极为凶险的,一个不慎,真气散乱,段毅便会被真气冰封,对身体大有损害。 也只有段毅,借助藏武楼之助,试验多次,才有把握在现实当中修行。 不多时,一道极为精纯的阴寒之气便呈雾状从寒玉当中脱出,随即被段毅双手手心的劳宫穴吸摄入体内,最后如江河入海一般归入段毅本身修持的寒冰真气当中,使得这股真气愈发冰寒森冷…… 另一边,刘志威以及赵钰两个来到山巅金鼎大殿的曲东流书房中,向曲东流禀报这次擂台比斗的结果。 “以我看来,段毅的武功确实不错,比起赵钰或许不及,但已经是咱们金鼎派入室弟子当中排的上号的,实在难以想象他才练武不到一个月。 不过即使如此,也不可能是林伯晖的对手,我怀疑是他暗中下了什么手段,这才让林伯晖走火入魔,中途意识错乱,被段毅击败。” 刘志威的武功固然比不上白希文,也不如未受伤的曲东流,但一样不是常人可以想象,能从两人开始时交手仅有的数招,推演出各自的实力。 以他看来,如果正常的交手,段毅会在十一或者十二招左右被林伯晖击败,但不知道用了什么阴谋诡计,打赢了林伯晖。 赵钰则是若有所思,对着曲东流拱手道, “段毅不曾修炼无敌宝鉴却能战胜对手,或许是和他去药店有关,林伯晖不会无缘无故的走火入魔,师父,段毅一定是用了毒。” 刘志威所言,是纯粹依靠自身的武学见识推导而来,至于赵钰,则是根据之前搜集到的段毅在山下活动的信息猜测。 “无论段毅是用了什么方法赢下这一战,赢了就是赢了,事实胜于雄辩。 志威,过后你要再去安抚一下阮家,将此事彻底圆满解决,不要让人觉得我金鼎派仗势欺人,污了名声。 另外,你告诉阮祥,愿赌服输,从此不要再找段毅的麻烦,这件事本来就是他们阮家无理取闹,你可以将孙志的人头带给阮祥,想必会让他消减不少怨气。” 曲东流接到段毅打赢林伯晖的消息,确实有不小的意外,不过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可能,想了想嘱咐道。 本是一件小小的比剑,却闹出了人命,还愈演愈烈,着实让他费了不少心思。 由此可见,这孙志,或者说安插孙志在金鼎派的人的确是想将金鼎派弄灰头土脸甚至四分五裂才肯罢休,眼下能将事态控制在一个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已经很不错了。 刘志威听罢,拱手一礼,沉着脸退下,阮栋毕竟是他的徒弟,后事还有不少,等着他去处理。 等到刘志威离开,曲东流才又对赵钰说道, “今天是九月初二,再过五天,便是为师大婚的日子,你觉得我的婚礼能顺顺利利的完成吗?” 赵钰非但不笨,甚至有些小聪明,联系到之前和白希文交情极好的刘磐被人刺杀家中,曲东流秘而不宣,再有这次阮栋之死掀起的风波,隐隐有些明悟。 “师傅的意思是,主导这一切的黑手是想在大婚当日对师傅动手,所以要极力将武功最高的白师叔调离,或者让他和您产生嫌隙甚至决裂? 不过这样又有什么用呢?师傅毕竟是金鼎派的掌门,门人弟子高手辈出,弟子不相信对方能以一敌众。” 赵钰其实并非想不到那关键的一点,只是碍于曲东流的身份,不敢妄自乱说。 曲东流冷笑一下,看着自己的得意弟子,冷冷道, “能知道刘磐和白希文的关系,还能有势力安插奸细在我金鼎派中,甚至有能力对我产生威胁的,只能是金鼎派的高层。 刘志威,石坚,顾暝,薛涛,禾舒怀,吴峰,张固之,他们中有副掌门,有长老,却都是和我一个师父的师兄弟,也只有他们,才有这个资历和实力要将我拉下马。 这一点我早有预料,掌门之位,能者居之,我在拜月宫一役中被重伤,他们有些小心思很正常,只是我没想到竟然到了这样水火不容的程度。” 赵钰听着曲东流用一种舒缓而又沉重的语气念出那些名字,心中不由得就是一震。 这已经代表了沙麓山上金鼎派的最高层战力。 “外敌不足为惧,我最担心的就是内鬼,所以我要你在剩余的几天时间给我做一件事,足以稳定内患。 这件事你一定要给我办成,无论如何不能失败。 如果我真的被人拉下掌门之位,你作为我的嫡传大弟子,势必难以保全,所以你要衡量轻重,明白吗?” 赵钰当然明白,他和曲东流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当即躬身拜道, “弟子明白,一切听从师父的吩咐。” 第四十九章 消息 接下里的数日,段毅一心练武,偶尔外出打猎以取肉食弥补练气的损耗。 贺兰月儿在和段毅和好后,也是一天天的如同小尾巴吊在段毅的身边,名曰一起练功,实则是想加深感情。 段毅也不反感,权当陪小妹妹玩耍了,更别说让他有机会向安婆婆和裘公公两老求教武学上的问题,所获颇丰。 而不知不觉中,段毅也摸到了这二老的几分武功根底。 安婆婆曾在剑南道的大派五毒教当中学武,主修的是灵蛇杖法,兼修一门神秘毒功,修为精深,若是让她蓄力一击,便是白希文也要吃个大亏。 裘公公乃是家传武功,所长便是一套七断七绝伤心掌和玲珑妙手的暗器功夫,那天在大名县中打伤周家家丁救下段毅的也是他。 所谓修行练武,不外乎财侣法地,这个侣,指代的便是能够为修行者释疑解惑的师长或者志同道合之辈。 段毅固然有藏武楼这个金手指,然而并非全知全能,在武道一途上,仍需要他人从旁指点教导。 而二老的武功,阅历皆非凡人,对于段毅的帮助也就可想而知了。 不过指导是指导,段毅虽然有心学习两老的神功,却也没敢脸大开这个口,对于这几门绝技也就听得到,学不到了。 在这个过程当中,段毅除了一心苦修,对于外界倒也不是一无所知。 拜月宫的人在九月初五上了沙麓山,当时整个金鼎派都被惊动,门人弟子齐齐在山门前恭候,场面搞的极大,也就是段毅不是金鼎派人,才落了清净。 前文说过,这沙麓山共有五座主峰,金鼎派财雄势大,独占其三,西峰便是其中之一。 而拜月宫的人目下正落居在金鼎派西峰接待贵宾的西园内,一般人不能打扰。 作为曲东流的外甥女儿,贺兰月儿了解到的信息远不是一般的弟子所能比拟的,在段毅有意无意的询问当中,也透露了许多。 此次婚宴,真的只是婚宴,所谓婚嫁的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迎亲等过程尽数省略,曲东流和月碧奴两人一切从简,甚至月碧奴作为女方提前上门,简直有点倒贴的意思。 因此这次婚事并未广发告示,邀请相熟的朋友以及势力参加,只有两派自家弟子知道,吃一顿酒宴就当热闹热闹了,可谓简陋寒酸。 想必任何一个女人都无法忍受如此草率的婚礼,更何况拜月宫之主,然而月碧奴是不得不如此。 过去拜月宫在段毅外婆颜素素的领导下名声虽然清冷,却也做了许多有利于正道武林之事,颇受人尊敬。 她这次草率反叛,固然得到了拜月宫宫内大部分弟子的支持,但在外界看来仍是欺师灭祖的行为,要遭到正派人士的打骂,甚至制裁。 要不是还有金鼎派掺和在其中,两者加起来实力雄厚,曲东流又对外宣称是颜素素练功走火,月碧奴不得不暂代大位,面子上过得去,早已经有人要来问罪了。 他们两个做下这等大事,能好好的维持现在的局面已经不错,万万不敢再挑动河北武林的敏感神经。 这与之前段毅曾了解过的信息相差不大。 而月碧奴这次也是一切从简,只在拜月宫带了十二个弟子到来,其中四名弟子乃是和她同一辈的人物,列为月宫四剑,也是她的铁杆支持者,另外八名弟子则是和月娇奴一辈,作为随侍来到金鼎派。 听安婆婆说,这些拜月宫弟子武功全都不错,比起金鼎派的弟子不会差到哪里去,而且姿容秀美,都是百里挑一的美人,引得不少男弟子蠢蠢欲动。 另有一件事让段毅分外关注,月碧奴在颠覆拜月宫成功后,便改了自己的名字,那便是去奴变云,叫做月碧云。 剩下的拜月宫弟子的名字,也纷纷被废除,有原名的改回原名,没原名的便由月碧云以月为姓氏,新取一个名字,因此彻底安定下拜月宫上百名弟子之心,巩固了自己的统治。 不要以为这是没事闲的慌,而是月碧云收买人心的一种手段。 过去拜月宫弟子都是叫月某奴,奴字便有下人,奴役的意思,很不讨喜,毕竟没人喜欢当奴隶。 现在大家翻身做主人,焉能不感恩,不拥戴月碧云? 所以从段毅的角度来看,这个月碧云的确有几分能耐。 他的外婆颜素素武功或许高明,但驭人之术并不精通,而且为人过于独断专行,固执,乃至种下祸端,败在此女和深藏不漏的曲东流手上,倒也不算冤枉。 见识过曲东流的老辣,得知了月碧云的手段,段毅便更加小心谨慎。 将这所谓的深仇大恨放在心底,等到有真正有能力时再去计较,而不是在羽翼未丰的阶段便自寻死路。 当中还有一个令段毅颇为意外的消息。 月碧云和曲东流成婚后,似乎并不是长住在沙麓山,而是依然返回怀州的拜月宫主持宫中事物。 而本次带来的八名年轻弟子则被留下来,准备在金鼎派的弟子当中挑选适龄的男子配成一对。 这件事让段毅浮想联翩,这八个弟子是唯一的一批,还是第一批呢? 也就是说,除了这八个弟子,拜月宫还会不会继续将门下的弟子嫁给金鼎派的门人呢? 如果是,那么可想而知,最终的结局是金鼎派和拜月宫两个势力合二为一,不,更准确的说是金鼎派吞并了拜月宫。 女人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一旦嫁到金鼎派,那便是金鼎派的人,此消彼长,拜月宫最终不复存在也说不定。 那么曲东流帮助月碧云颠覆拜月宫的目的就值得思量了。 是为了和情人光明正大的在一起,还是准备借此机会扩大金鼎派的实力呢? 按照段毅对此人的感官,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难怪当初月大姐跟我说,曲东流这个人心思深沉,野心勃勃,近年来金鼎派在他的领导下越发昌盛,势力也越来越大,果然不是没有道理。” 不过这又产生一个新的问题。 月碧运和曲东流的感情究竟如何呢?真爱,还是虚假薄弱的利益共存关系? 她废了这么大的功夫,甚至背上欺师灭祖之名,就为了给曲东流做嫁衣? 如果真的心甘情愿,那么两人就是真爱了。 以这条线为准,可以推测一番。 当初颜素素闭关练功,不理宫中事物,月碧云独掌大权。 如果真的愿意为了曲东流牺牲一切,大可以就此逃离,隐姓埋名跟着曲东流,没必要干出这么大的事情,还可能节外生枝。 说不定就是曲东流想要扩充金鼎派的势力,所以劝说月碧云反了颜素素,独掌拜月宫。 月碧云的种种行为大概率都是曲东流的指使安排。 女人嘛,尤其是这种长时间被禁绝与男子接触的女人,一旦爱了,便如山洪海啸,一发不可收拾,付出大一些倒也不是不可能。 但如果不是心甘情愿,而是被逼迫的。 那么就有意思了。 之前有着共同的外部敌人颜素素,两人可以抱团取暖,携手并进,等一旦外患除去,瓜分胜利果实,可能两人之间就有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拜月宫被吞并,月碧云或许是被逼的,这场婚事也未必是月碧云心甘情愿的,而是受制于曲东流。 所以最终如何,仍是一个未知之数。 “不知道婚礼当天会不会有意外?” 第五十章 初八 九月初八,是金鼎派掌门曲东流和拜月宫之主月碧云的大婚之日。 早晨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山上的一众弟子已经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穿戴好衣服,按照早前被指派的任务忙活起来。 有的在后厨帮工,今天一天分为午晚两宴,各上三十五桌宴,每桌十九道菜,包含汤品,糕点,凉热菜色,以供门人弟子享用,因此时间紧,任务重,得从大早便忙活。 有的弟子则从仓库中将事前准备好的各种红布,喜字张贴在山门的各个角落当中,虽然不能广邀武林同道,但自家却要将喜气宣扬一番。 至于段毅,早已经养成晚睡早起,吞津练气的习惯,因此起的比一般的弟子还要早。 穿了件便服照例走出大宅,在山间林木当中,迎着一片自然清香吐纳蕴养内功,只觉缕缕真气滋生,润泽经脉血肉,而后融汇到丹田之内,愈发深厚。 而后演练剑法,轻功,小擒拿手等武学,火候渐深,直到天色大亮,这才回转宅院。 以清水净身洁面,换上一身干爽松快的蓝衣华服,头顶一条红色丝绸带子将长发锁住,顺在两侧,看起来干净整洁,再配合上一张无可挑剔的脸庞,只能用一句完美来形容。 来到内堂,段毅便看到同样换了一身新衣的白希文正在餐桌边喝着小米粥,看起来很是斯文,然而眉宇间的竖纹显出几分忧郁。 “唉,白大哥,你放心吧,我早已经说过,月大姐不会鲁莽行事的。” 段毅以为白希文是在担忧月娇奴会来捣乱,所以想要安一安他的心。 然而白希文却是摇摇头,放下手里的瓷碗,沉声道, “曲东流昨夜通知我,今天山上可能不大太平,一会出门你将剑佩戴在腰间,以防不测。” 剑乃凶器,携带固然可以防身,但在喜事盈门的今天,实在是不太合乎规矩,所以一早段毅已经将十炼剑留在房间里。 现在既然白希文允许他带剑,那便没什么忌讳,段毅也乐的高兴,毕竟现在他大半武功都在剑上,没有剑器在手,总觉得缺少安全感。 随后段毅也坐下吃饭,见到餐桌边的空椅上放着一个锦盒,有些不明所以, “这是?” “不管怎么样,曲东流是我师兄,他既然成婚,我便不能不送上一份贺礼,这里面是一尊送子观音白玉像。” 段毅不敢再问,他在山上也有一段时日,了解到纯阳神功的本质,一旦成亲圆房,此功必废大半,却不懂白希文送这个礼物的深层次含义。 只是这次他却想错了,人们成亲,祝愿多子多孙乃是应有之意,又何必非得有什么更多的寓意呢? 两人收拾妥当,便一路上山顶,白希文在前,段毅手捧礼盒在后。 遇到的金鼎派弟子都喜气洋洋,黄色的外服边镶戴着一朵大红花,见到两人纷纷口称白师叔段师弟打招呼。 白希文面如寻常,显然早就习惯,倒是段毅有些稀奇,不知道何时自己竟然有了这般大的名声,让这所遇弟子都能认出。 “不要妄自菲薄,你练武时间虽短,武功却不弱,不仅是山上,在山下也有许多人知道你段毅的名头,林伯晖此人先前累积的名声全都成全了你。” 白希文虽是走在前头,但似乎看穿了段毅心中所想,解释道。 段毅略一思忖也就明悟,恐怕不仅仅是战胜林伯晖,更因为白希文本身就是声名远播,连带着他也跟着沾了些光,有了些许名头。 来到山巅,见到金鼎大殿之外已经收拾出好大一片空地,上面摆着桌席,一个连着一个,凑成五排,间距丈许。 四方则列着威风凛凛的派中弟子,面无表情,沉凝严肃,统一穿着鲜艳的红衫,胸口印有大喜字,在段毅看来羞耻感爆棚,也不知道那些弟子心里是个什么想法。 再看金鼎大殿之上,红绫贯穿大殿飞檐,如飞龙绕梁,气势非凡,不但喜气更浓,还更多几分肃穆。 没有停留,段毅跟着白希文来到金鼎大殿当中。 此时大殿内中已经聚集了金鼎派的各大高层以及门人弟子,分列而坐,只有今天的新郎新娘未曾在列。 白希文一到,原本正坐着互相调侃的众人纷纷站起,对着白希文打招呼,毕竟是金鼎派第一高手,排面很足,但凡人群当中,必然是最受瞩目的那一个,曲东流也难以比拟。 坐着的七个副掌门和长老也是纷纷展开笑脸,拉着白希文到了上位,他们都是同一个师傅教出来的,相处多年,关系亲近。 留下段毅自己将礼盒交到总领一切杂物的赵钰手上,记下贺礼,还道了一声恭喜。 赵钰今天同样是一身艳红,打扮的也是丰神俊朗,对于段毅少了虚假的亲近,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声,便安排他到大殿中的一个角落坐下。 这让段毅有些意外,此人虽然和他不睦,但城府颇深,很有点笑面虎的意思,按理说不该有这般态度才对,心里面便多了些警惕。 不过仅仅是态度转换,倒也没别的,段毅也仅仅是略作注意,便被附近的几人招呼坐下,也都是熟人。 大殿当中,都可算是金鼎一脉最为亲近之人,不过也有例外。 比如段毅,比如段毅身边的安婆婆以及裘公公,他们二老因为护卫贺兰月儿,也是以外派之人的身份留在这里。 所以这个角落坐着的便是贺兰月儿以及安婆婆裘公公,另外还有一个人,就是阮栋的师姐冷青眉。 这个女子温婉大方,灵秀可人,带给段毅不浅的印象。 今日穿了一身浅粉色的罗裙,素面朝天,青丝上插着一支翠钗,相貌虽不如身边的贺兰月儿精致,风韵却更胜许多。 “数日不见,段师弟看来又有精进,果然是不愧被掌门称赞的武学奇才,有机会可要向师姐传授一下修行的窍门啊。” 这女人依然很是大方得体,丝毫不因阮栋之事而与段毅有所芥蒂,面含微笑道。 段毅心里也畅快许多,坐下后和她寒暄起来,贺兰月儿也不时插几句嘴,生怕两人把她排除在外。 一时间,大殿当中还是吵吵嚷嚷,直到一声嘹亮悠长的喊声传来,方才止住。 “掌门到,月宫主到。” 第五十一章 两派来人 大殿内众人纷纷从座位上起身,不再发出声音,一时间安静的似乎地上掉根针都能听到。 而后便见到一男一女携手而来,缓步走入大殿红毯之上,最终来到大殿东侧的两个空椅前坐下。 曲东流身材高大,相貌端正,虽是身着喜服,却因为常年领导偌大金鼎派而少了几分喜气,多了很多威严霸气,双目生辉,凛然间众人不敢直视。 只可惜面色略有苍白,少了几分血色,连带着整个人也孱弱几分。 在他身边的女人也是一身艳丽红装,和曲东流的喜服相衬。 其五官标致,身材高挑,只比曲东流略矮半头,一口烈焰红唇妩媚性感,肌肤雪白,长长的裙尾拖在地上,看起来风姿绰约,美艳动人。 “这女人就是月碧奴,不,月碧云?好年轻啊,听月大姐说她和我母亲同岁,看起来却只如三十不到,拜月宫的内功果然有利于驻颜,要不是母亲武功被废,想必也是这样的年轻。” 段毅在一众人中并不起眼,抬头偷眼打量了下月娇奴恨之入骨的月碧云,见这女人美艳如斯,又回想起前身母亲的苍老之态,不由得心生感慨,有些酸涩。 不过更注意到很不寻常的一点。 月碧云的眼睛很大,很亮,同样很美,但内中却全无即将嫁给心爱之人的喜悦,平静,冷淡的就像是在走一个过场,这实在很不正常,至少不像是一个新婚之人该有的表现,莫非他的猜测是对的? 这场婚事,或许只是曲东流逼迫所致,而不是她顺从本心的选择。 “各位师弟,弟子们,今天是我曲某人和碧云的大婚之日,因为一些原因,没有外人参加这场婚礼,所以只能由你们这些我最亲的人分享喜悦……” 当两人坐下,曲东流便横手在前虚按,示意众人落座,然后开始侃侃而谈,大抵意思就是我没请外人来参加婚礼,大家都是我最亲近的人,希望今后也能贯彻如一,另外又缅怀了下接任掌门的艰苦岁月,壮大金鼎派的美好心愿等等。 这大致就等同于新人致辞了,只不过曲东流说的时间长了一些,让段毅不禁回想起前世在学校当中听校领导长篇大论的场景,实在有几分相似。 至于曲东流话中有几分真诚,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等到曲东流说完,转头握了握身边月碧云修成白嫩的手掌,示意她也说几句,然而月碧云只是含蓄的点点头,最终什么也没说。 正当场面尴尬,曲东流面色变化之际,一个身着金鼎派弟子服饰,胸带红花的弟子一脸凝重的从大殿外跨步走进,见到一众高层将目光投视在他身上,压力骤生,背冒冷汗,声音有些走调,朝着曲东流拜道, “启禀掌门,山下来了两拨人马,乃是青鹤门和问心庵的人,他们要上山恭贺掌门大婚之喜,弟子不知该拒该留,还请掌门示下。” 一时间,大殿沸沸扬扬,纷纷议论起来两派来这的真正目的。 段毅则有些莫名其妙,邻居来恭贺大婚不是很正常吗?何必这么激动? “这青鹤门,问心庵是附近的门派,沙麓山的另东南二峰便是被两派占据,一向同气同生,和我们很少往来关系十分一般,不知这次来金鼎派是敌是友。” 角落里,冷青眉娟秀白皙的面容带着忧愁,对着旁边的段毅和贺兰月儿小声说道。 听这意思,十分一般应该是往好听了说,不好听就是关系差,这两派上门,恐怕不是什么好事情。 “青鹤门传自一百二十年前分崩离析的武林大派天禽门,门派绝学百禽剑法以及化鹤掌威名不小,只可惜最厉害的凤双飞已经失传,不然足以匹敌金鼎派的纯阳神功。 问心庵比起青鹤门传承更加悠久,不过是从普通的尼姑庵渐渐演变成武林门派,武功以太清气功和柳絮剑法较为出众。” 冷青眉解释完,段毅旁边又传来一声如丝如线的传音,乃是裘公公以高深内功向他介绍两派的来历,见识果然渊博。 段毅因为前世的职业关系,对于不少武功都有印象,百禽剑法和化鹤掌名声不大,所知不多,但凤双飞恰恰知道一些。 这是古系一脉传说级别高手天禽老人的绝技,后传给其子霍天青,霍天青就是用这一招凤双飞让独孤一鹤大为惊讶,乱了心神,而后消耗其内力,导致独孤一鹤死在西门吹雪的剑下。 至于问心庵的太清气功和柳絮剑法,段毅虽然不清楚,想来能被裘公公欣赏,必是上乘武功。 “哦?这两派竟然不请自来?有意思,各位师弟怎么看? 青鹤门的青鹤道长一向和咱们金鼎派不对付,我们是见还是不见呢?” 曲东流四平八稳的端坐在上面,听到弟子汇报,大殿之上又是一阵争论,眉头一挑询问道。 他看似犹豫拿不定主意,实则是在逐一观察自己的这些师弟的表情,神态,以及反应,试图找出有异心的那个人。 金鼎派的实力雄厚,门人众多,青鹤门以及问心庵两家同进退,合流一处才堪堪抵挡,还占不了上风,曲东流相信今天这两家敢来,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支持。 那个人,或许还和刘磐被刺家中,阮栋被杀有关,这是一条隐藏在阴暗角落里的毒蛇,实在让他很在意,一天不找出来,一天便不自在。 然而可惜的是,两个副掌门,六大长老,八个师弟的面上都是毫无破绽,任凭他火眼金睛,也是看不出究竟是何人有问题,当真是好定力。 至于为什么不是底下的弟子勾结两派? 开玩笑,同级别的人才是对手,纵然是弟子当中最为出色的赵钰,或许城府够深,但没有强悍的武功,谈何有胆子做下这等不容饶恕的事情? 归咎一切,实力才是大胆的底气。 “师兄,虽然是不请自来,但来即是客,人家既然是来道贺的,咱们万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一旦传出去,武林上该如何看待我金鼎派呢? 何况这两家就在沙麓山上,低头不见抬头见,实在不好拒绝,不如便让他们上山来,看看究竟耍什么把戏。 以咱们的实力,不变应万变,相信他们也不敢撕破脸皮。” 出声的这人是刘志威,吐气如雷,声如洪钟,压下大殿其余的杂音,郑重道。 金鼎派中除了曲东流,便以他最喜欢过问门中事务,甚至时常想要左右曲东流的行事作风,很有主见的一个人。 其余七人也是纷纷点头,尤其是白希文,艺高人胆大,从来也不将两派放在眼里,因此一脸的无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好,那就请他们上山。” 曲东流见到众人都附议,吩咐下去。 那个恭候的弟子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如释重负的拱手退下,一路小跑出金鼎大殿。 段毅摇摇头,这个人行为轻佻,心性不足,恐怕已经被金鼎派的各大高层看透,今后想要上升,基本无望,随即将这个念头抛掉。 左手扶上腰间的十炼剑,握着剑柄隐隐有所触动,或许曲东流早就知道这两派会来,不然白希文是从何处得知今日或许不太平,还让他带上十炼剑呢? 第五十二章 武当苍松 不多时,一行众人便在守山弟子的带领下来到了金鼎大殿当中,分属两边,泾渭分明,而又隐隐互成一体。 靠近左边的这一行人有四个人,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道士,三角眼,山羊胡,身材矮小,因此土黄色的道袍穿起来显得宽大。 不过此人举手投足间便有一番摄人的气魄,眸中精光四射,本来算是猥琐的颜值看起来也顺眼许多。 经过冷青眉的提点,段毅知道他就是青鹤门的青鹤道长。 而最吸引段毅目光的,便是这位青鹤道长垂于两侧的双手,泛着淡淡的铁青之色,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金铁一般,可见手上武学必定练到一个极高的境界。 青鹤门其实并非是所属道家的门派,只因青鹤年轻时便心慕道学,自行出家,一心苦研道家经典,等到继任掌门,索性将名字改成了青鹤,旁人便称其为青鹤道长。 相比他,另一个道士就显得顺眼许多,虽是中等身材,但面含温和微笑,五官端正,三十来岁的年纪看来不大,然而手持一柄拂尘看起来仙气飘飘,当真像是一个有道之人。 不过冷青眉并不认识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 他们身后的两个小年轻作常人打扮,恭立在侧,在两位道长面前气场薄弱,其中一个手捧着个小锦盒,里面应该装着曲东流大婚的贺礼。 另一边的则是六个尼姑,一主五次,手持长剑,清一色的纯白僧袍,头上戴着僧帽,两鬓光秃。 为首的尼姑长相普通,但身上有一种祥和之气,看起来十分慈祥,其余尼姑也并不出彩,年纪也都是三十岁往上,没有段毅想象中那种靓丽脱俗的感觉。 “也是我猪油蒙了心,最近遇到的美人多了,不代表世上的美人就一定多,普通长相的人才是主流啊。” 两派之人进得大殿之内,青鹤道长一马当先的出列,冲着上首位置的曲东流抱拳一礼,似乎极为熟稔道, “哈哈哈,青鹤见过曲掌门,我在派中偶然听到曲掌门今日大婚,思及两派向来亲近,又是邻居,因此特携两位好友前来祝贺,送上礼物。 还请曲掌门不要怪罪我等不请自来的唐突之罪啊。” 说完,他身后的小年轻也跟上青鹤道长,啪的一声打开捧着的锦盒。 众人望去,只见里面一条纯白丝帕,上面躺着一颗龙眼大小的黑珍珠,幽深间光华内敛,摄人眼球,乃是打磨首饰的上好材料,价值不菲,这份礼物也算是不轻了。 坐在原位本来毫无动静的月碧云见到这枚黑珍珠,眼神当中光华流转,显露心动,女人爱珠宝,乃是天性,她也不例外。 虽是来意叵测,然而青鹤的表面功夫做得无懈可击,大殿众人一时间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只能望向曲东流,见他如何应对。 作为金鼎派掌门,一方之首,曲东流纵然知道青鹤来势汹汹,依然含笑相对,同样豪爽一笑,回道, “哪里哪里,青鹤道长此言严重了,既然是来祝贺的,便是客人,我等欢迎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罪呢? 还有慧音师太,能放下佛法,履足红尘为我这个俗人的婚事祝贺,那更是曲某人的荣幸了。 哦,对了,还不知青鹤道长身边这位朋友是?” 金鼎派,青鹤门,问心庵同处沙麓山上,彼此相近,早就不是陌生人,曲东流对青鹤以及慧音师太知之甚详,并不畏惧,只有那个面含微笑,手持拂尘的道士颇为陌生,因此开口询问。 以他看来,此人应该便是青鹤敢在他大婚之日来金鼎派的倚仗,眼下看不出有什么厉害之处,却绝不能忽视。 随着曲东流的发问,金鼎派的众人也齐齐将目光放在那陌生道人的身上,猜测其来历,而且不少人都是目含敌意,数十道目光,便如数十根利剑钢针,刺向道人。 然而此人恍然无所觉,一分一毫的变化都没有,含笑依旧,可见定力之强。 “安婆婆,裘公公,可能看出这道人的武功如何?” 段毅生出好奇,他目下武功或许不错,但眼力浅薄,同样打量着那个道人,却一无所获,只能向身边的两位高手求助。 “看不出,但就因为是这样,才可怕。 一般高手内劲充沛,气血旺盛,必然神元外露,摄人心魄,比如青鹤,你看他其貌不扬,但气势加成,便有非凡之资。 但此人不同,风华内敛,却气质超然,武功修为定然要胜过青鹤,恐怕这次两派上山,和此人大有关联。” 安婆婆手握蛇杖,面上露出一抹凝重之色,她倒是不曾畏惧,只是担心真的起了冲突,会对贺兰月儿造成损伤。 真到了那时,只怕她也顾不得金鼎派如何,要立即护着贺兰月儿下山,至于曲东流,那就不在她的保护范围之内了。 也不怪她心中担忧,曲东流的状况只要武功不是太差,都能看的出来,白希文和曲东流的关系又颇为古怪,一旦不肯出手,只怕曲东流要栽个大跟头。 至于金鼎派其他高手,恐怕武功还要弱于青鹤,比起那个神秘道人,也差了数筹。 段毅点点头,紧了紧手中的十炼剑,环顾大殿之上的诸人,心中自有一杆秤。 这里面真正的主角是曲东流,白希文以及青鹤,神秘道人等等,余下弟子,包括他只能作为看客旁观。 这不单单是因为身份的原因,更因为实力的差距。 “说不定今日倒是有可能一见真正高手的风采,既能增长见闻,也能对我未来的武学之道大有裨益,万万不可错过。” 相比起安婆婆的忧虑,段毅倒是看的很开,白希文既然早就收到曲东流的通知,面对外敌,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有他在,金鼎派应该是有惊无险。 “好说了,这位道友名叫苍松,出身武当上清观,自山南东道游历而来,历经红尘洗练,机缘巧合之下和青鹤结识,一见如故,近来便在我派中交流所学。 这次听说曲掌门大婚,苍松道长也有心道贺,所以便和在下一起前来。” 青鹤声音不大,却能传遍整个金鼎大殿,而内中关于苍松的来历,则更让大殿众人心中澎湃,忐忑不安。 竟是武当门人? 第五十三章 不情之请 武当派,位于山南东道均州和房州交界处的武当山上,乃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数一数二的绝顶大派,起始于一代神人张三丰。 张三丰乃是极为悠久前的人物,具体事迹已经不详,只是世所公认,武当张三丰与少林达摩都是成仙作佛的人物,武功近乎神通,已经不是凡人所能想象。 而自张三丰之后,武当代代高手也是层出不穷,武功博大精深,历代的掌门人,不但是天下有数的绝顶高手,更被朝廷册封为真人,不论是官方和民间,都有极高的声望,备受人尊崇。 与少林广收俗家弟子,走基层路线不同,武当派更有逼格,一般都是由武功有成的弟以散人的身份行走江湖,收录弟子,或是另起炉灶,创建新派,遥尊武当为源宗,并录入武当门下,成为武当下院。 这个苍松所在的上清观,应该就是武当派的一个下属门派,因为距离遥远,消息闭塞,金鼎派中对于这个上清观所知不多,但只要知道他是源自武当就可以了。 比起武当这等庞然大物,金鼎派实在是不值一提,当然有几分打怵。 就像是大家明明都是小县城的纨绔子弟,突然出现一个京城来的大公子哥,那种压力是显而易见的。 一众弟子,副掌门,长老不说,纵然是白希文这等无所顾忌的强者,也是猛然一惊,收敛了轻浮无状的姿态,变得严肃许多,可见武当二字带来的压力。 “原来苍松道长是武当出身,实在是失敬失敬。” 曲东流显然也是没想到这个道人有这般来历背景,心中惊讶,连带脸上也有几分色变。 随即稳定下来,从座位上起身,拱手一礼,以示尊敬,不过倒也没有太过主动,气度俨然,显然只是尊敬武当,而不是怕区区一个苍松。 “哪里哪里,在下只不过是在上清观修道,前些日子静极思动,下山游历,一路而来,落于河北,这才有缘和曲掌门一晤。” 苍松不说话还好,看起来极为温和谦逊,然而一开口,就有这一种雄劲迫人的气势扑面而来,声音抑扬顿挫,极富有感染力。 不等旁人说话,苍松又接到, “实不相瞒,在下此次除了上山恭贺曲掌门大婚之外,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曲掌门能够答应。” 曲东流面无表情,其余的金鼎派高层则是冷笑不止,果然,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金鼎派和武当素无瓜葛来往,这个苍松无缘无故的上山,必然是受到青鹤的指使收买,当真是来者不善。 “既然苍松道长已经说了是不情之请,那又何必强人所难呢?我看不如就留下来吃顿喜宴,大家乐呵乐呵便下山吧。” 没等曲东流应对,高层中一人已经开口,却是个段毅头一次见到的生脸。 此人看起来与曲东流的岁数相差仿佛,圆脸浓眉,颔下短髯修理的很是规整,坐在那里将双手互拢在袖口当中,看起来派头十足。 “这是薛涛薛师叔,性子耿直,脾气不太好,有时连掌门的面子都不给,现在显然是动气了。” 冷青眉见到段毅面露疑惑,小声给他介绍,一张秀丽的脸上也有些凝重。 想必谁都没有料到,青鹤竟然和武当出身的高手有瓜葛,对方摆明了是借势压人,金鼎派却是只能硬着头皮接招。 “冷师姐不必担心,武当家大业大,向来以正道魁首自居,想必极为爱惜羽毛,不会容忍门下弟子借着武当的名头欺凌弱小的。” 段毅想了想也说道,按照他的分析应该没错。 这个苍松或许是武当出身,但绝不敢借着武当的名头为非作歹,不然第一个不饶他的就是武当的人。 冷青眉听到段毅所言,噗嗤一声被逗笑了,金鼎派雄霸魏州,在整个河北也是有一定名声的,没想到在段毅口中竟然成了弱小,实在是好笑。 不过仔细想想,如果真的是面对武当,金鼎派还真就算不上强大,不知道比起武当的下院上清观谁强谁弱。 段毅旁边的贺兰月儿看着两个有说有笑,小嘴一撇就有点不乐意了,心里酸溜溜的,嫩白的手掌悄无声息的绕到段毅的腰边,呼的一下捏住段毅腰间的软肉就是狠掐。 陡然被袭击,段毅只觉整个牙床都在漏气,疼的是龇牙咧嘴,差点叫出声来。 好在神经比较敏感,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什么场合,连忙忍住,一把将贺兰月儿的掐着他腰的手掌挪开,同时冲着月儿做了个讨饶的姿势,一脸的苦笑,这才糊弄过去。 “安婆婆,裘公公,一会儿要是舅舅有危险了,你们可得帮衬着点。” 贺兰月儿见到段毅服软,气消了大半,觉得还是自己和段毅更亲近一些,转而对着身边的二老担忧道。 曲东流是她的亲舅舅,她也很清楚武当的分量,因此希望二老在关键时刻能帮一把手。 安婆婆和裘公公个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心中自有计较。 “唉,薛兄,你此言差矣。 苍松道长远道而来,不惜辛劳上山拜谒,并非有什么冒失的想法,你且听他说完再拒绝也不迟啊,不然传出去,你们金鼎派不容人的名声可就洗不掉了。 再者,金鼎派做主的终归还是曲掌门,薛兄若是真想独掌大权,那先将掌门之位握在手里再说吧。 曲掌门你认为呢?” 面对薛涛极不客气的言辞,苍松并未动怒,显露出良好的修养。 青鹤则皮笑肉不笑说道,虽是对着薛涛说话,但满含精光的眼睛却一直看着曲东流,多有挑拨和挑衅的意思。 “师弟稍安勿躁,苍松道长远来是客,就先听听他的意思,若有异议,之后再说也不迟。” 曲东流先是安抚了下薛涛,而后望向苍松, “不知道长意欲何为?这个不情之请又是什么?” “哈哈,好说了,在下除了潜修道学,还一心向武,希望能够在武学一道上有所建树。 听闻贵派代代掌门修行的纯阳神功威力无比,乃是至纯阳气之大成。 恰好在下修行武当的纯阳无极功,此功也是纯阳之属,童子身修行,真气也是精纯无比,因此想要和曲掌门讨教一二,互相印证所学,说不定能使彼此的修为更进一步。 虽然这个时候不太合适,但大家都是武林中人,机会又是难得,曲掌门应该不会拒绝吧?” 第五十四章 纯阳无极功 “什么?竟然是来打架的,大胆!” “苍松道人,今天是我师兄的大喜之日,你刻意求战,实在是好没道理。”…… 苍松道人一言,如同一枚炸弹丢到金鼎大殿当中,顿时炸的金鼎派高层坐不住了,一个个的七嘴八舌的指责起苍松道人心怀叵测。 大殿分坐的弟子也是十分惊奇,随之而来的就是担忧和期待。 担忧掌门不敌,落了金鼎派的威名,毕竟是武当派高足,那肯定不是弱者;期待高手之间的对战,若是用心观摩,势必对他们的武道之路极有帮助。 段毅心中也明白了,这个苍松就是青鹤请过来对付曲东流的。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切磋一事,若是好友关系倒也罢了,大家心里都有数,下手有分寸,关键是两者十分陌生,摆明了是上门踢馆的,所谓切磋讨教,不过是好听一点的说辞。 再者,今天乃是曲东流的大婚之日,一对新人喜结连理,他竟然要和新郎动武,任谁都能看出来者不善。 只是曲东流除了新郎的身份,还是金鼎派的掌门,任何时候都有责任和义务维持金鼎派的声誉和名望。 若是畏战怯战,被人看在眼里,不但传出去丢尽颜面,就是本派弟子对他也会很不满,甚至为此威严大损,掌门位子坐不牢都是可能的。 “纯阳无极功?听说此功乃是三丰真人总结道家秘藏,仰观浮云,俯瞰流水所创的一门内功心法,只有童子身才能修行。 而且此功修行的真气虽然不是至阳至刚,但胜在一个纯字,一道阳和之气通走人体六大阳脉,渐至精纯,既能洗精伐髓,也能增益对其他武学的领悟和修行。 随着浸淫此功时间越长,威力也便越强,乃是武当派的高深内功心法之一。 想不到这个苍松竟然能修行这门内功,恐怕在武当山上地位也不低。” 冷青眉口中喃喃,却是令的段毅以及裘公公安婆婆三人颇为诧异,想不到她一个金鼎派的女弟子,竟然对武当的武功了解的如此详尽。 “不错,想不到你一个小女娃倒是有些见识。 三丰真人一生所创武功繁多,最广为人知的便是登仙武功九霄真经以及奠定无上大宗师尊位的太极玄经。 这门纯阳无极功也是其中之一,所成真气温润阳和,极有韧性,且不虞有走火入魔的风险,在武当派中也是分属上乘。 相传此功越练越强,永无止境,若是能始终保持童子身修行,练足百年火候,当真气于百会穴中凝成一粒纯阳真丹,便能化纯阳为至阳。 自此万邪不侵,无物能伤,威力也是令人叹为观止。 相比起你们金鼎派纯阳神功的霸道躁进,一旦童子身被破就会被废掉大半真气,纯阳无极功除了再无精进的可能,却依然能保持过往的水准,这一点却要更胜一筹。 如果真的是比武切磋,相互研讨武功,曲东流说不定是赚了。” 安婆婆的声音只控制在几人身边,但内中无疑已经透露出自己的观点,在某些方面,纯阳无极功更胜于纯阳神功。 若是曲东流真的能虚心求教,说不定可以使得自身的武功更进一层,甚至摸索出破身也能继续维持先前战力的方法。 不然眼瞅着就要成婚了,曲东流总不会让月碧云守活寡吧?如果真是这样,这个婚结不结还有意思吗? 不过段毅听到安婆婆这番话却是咂舌不已,心里念叨,他妈的百年火候的童子功,先不提能不能活到百年那个时候,单单童子身一项,就足以令人望而生畏了。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图的就是一个畅快,享受,名利这等宽泛的追求就不说了,若是连个真正的男人都做不了,鱼水之欢的滋味都没品尝过,还有什么意思? 另一边,金鼎派的高层除了嘴炮连连,却是没有更多的表示,最终都将目光汇聚在曲东流的身上,毕竟苍松的目标是他。 而且众人也都很清楚,曲东流在拜月宫一役被颜素素打伤,伤势沉重,至今也未曾复原,若是全盛时期应对苍松或有胜算,现在却很不乐观。 “纯阳无极功?曲某人也略有耳闻,据说是化仙的三丰真人所创,乃是一等一的内家功夫,和我派的纯阳神功的确有互通之处。 可惜你来的晚了一些,在下的纯阳神功早已经破功,如今正修行另一门绝学,处在关口,却是无法和道长切磋。” 曲东流说话的时候,还状似甜蜜的看了下旁边的月碧云,内中的意思是男人都懂得。 这一手让月碧云有些始料未及,白皙的脸蛋上染上一片红霞,眼中有一股怒火升腾,却最终还是默认下来。 还没等苍松以及青鹤等人再说话,曲东流再次开口, “不过若是苍松道长真想讨教内家功夫,那么这里还有一个合适的人选,便是在下的师弟白希文。 他是我金鼎派第一高手,曾有际遇学会一门绝学,名为无敌宝鉴,内功火候便是在下未破功之时,也自愧不如。 这一门武功同样是无坚不摧,与我派的纯阳神功有几分相似,不知苍松道长意下如何?” 曲东流这番操作也可算无耻了。 先是自称已经不是童身,纯阳神功已经被破,你想要的领会纯阳神功的精妙,却是没有机会,自然也就能避而不战,理由还很光明正大。 然后话锋一转,将自家门派的第一高手抬出来,你要是想打,咱们也不怕,有能耐你就和白希文干上一场,我金鼎派绝不避战。 这样一来,保全了自己的颜面,同时维护了金鼎派的名声,的确是很机智的一招。 唯一坑了的大概也就是白希文,被曲东流推出来当挡箭牌,赢了正常,毕竟是金鼎派第一高手,输了是他的锅,曲东流本身未曾战败,只能说被辜负厚望。 当然,作为第一战力的白希文,他也有百十来种拒绝的方法,随便找一个都可以,想不想打,全凭他的心意。 但段毅了解他,为了金鼎派,就算被曲东流利用也会一头栽进去,想必之前曲东流已经知会过他了。 果然,随着曲东流的话音落下,白希文表情严肃,缓缓站起。 随着他的动作进行,一股无形气机也从体内迸发开来,席卷整个金鼎大殿,进而化作一道盘旋的飓风,刮的众人东倒西歪。 下一刻,飓风消失,但大殿众人心中的压力却是未减半分,反而愈发沉重。 第五十五章 内功争雄 诸如一众武学修为不足的弟子们,已经是两眼放光,如同膜拜一个神灵一般看着白希文。 而就算是武学修为有了一定层次的高手,也为白希文雄浑的内家修为感到震惊。 强不强,许多时候不需要出手,仅以气势便可观一二。 “好修为,自来到河北地界,我便没少听闻金鼎派第一高手白希文的名声,闻其无敌宝鉴无坚不摧,无物不破。 今天虽然不能领略纯阳神功的精妙,甚为遗憾,但有此强手论武,也是一件幸事。” 话毕,苍松面上的温和笑容终于收敛,眼如寒星,脚踏玄步。 手中拂尘一摆,划圆搅动之间于三丈开外朝着白希文挥去,拂尘上的密麻白丝本来软软绵绵,垂如柳丝,忽的根根直立裹缠,仿若一团漂浮的白云流过。 霎时间,拂尘表面的一道气团鼓动,空气如烧开的沸水一般咕噜噜作响,热劲蒸腾,隔空传递出一道足能击碎顽石,扭曲金铁的强横劲道。 其出手不疾不徐,招法简单纯朴,却有一种大巧若拙之感,外加一身煌煌大势层叠而出,叫人不敢抵挡。 单此一招,能毫发无伤接下这一招的金鼎派入室弟子便不超过一掌之数。 曲东流虽有伤在身,但眼力未减,自忖全盛之时或许也能做到这一步,却不及苍松道人来的举重若轻。 换言之,若真以纯阳神功对纯阳无极功,以他的火候,胜面不足五成,武当大派,一个弟子便能比拟一派之掌,能被称为武林之泰山北斗,果然不是吹的。 不过曲东流未有丝毫担心,白希文的武功近年来越发高深莫测,连他也看不出火候,单凭这一招,根本奈何不得这个金鼎派的第一高手。 白希文身如磐石站在大椅之前,挺拔如松,身边就是诸位师兄弟。 直到苍松击出的强横气劲排空而来,又连绵不绝,不见尽头,他依然不摇不动,甚至表情都未曾变化半分。 只是唇间一翘,信手一推,掌间一团赤红光芒若隐若现,将苍松的攻势生生按下,只带起一阵微风吹动白衣,飘飘而起。 白希文的身躯则是微微一颤便再无变化,维持原状,显然游刃有余。 而大殿之内的众人,也都感觉到一阵持续不断的热风拂面,暖暖的,很舒服,乃是二者交手的余劲所致。 一招之下,苍松为攻,白希文为守,两人算不上谁高谁低,或者更准确的说苍松奈何不得白希文。 “安婆婆,我眼界有限,不知这一招上有何名堂?” 段毅坐在角落,眼见两人交手,一招之下不分胜负,却酷炫至极,紧张的手心冒汗。 心里面痒痒的,便向一边的安婆婆求教,人家是高手,所见所想自然比他更加高明透彻许多。 冷青眉与贺兰月儿两个也是颇为好奇,便竖起耳朵聆听。 “嗯,苍松不愧为武当传人,一身纯阳无极功火候不浅,刚刚那运转拂尘一手,其实招法简单,并不出众。 之所以威力惊人,都是因为绵密坚韧的真气充盈,贯入拂尘之上,进而真气外放而出,那暖风便是纯阳无极真气带来的效果。 虽是相隔三丈多远,但那排空一击,碎石断铁也在等闲,以你段毅现在的武功,纵然穷尽心力,以嵩山剑法卸劲转力加以抵挡,恐怕也是剑毁人伤的下场。 与之相对,白希文则是运气于掌间,凭借一身浑厚凝然的催坚真气生生将苍松的排空一击打散,同样不是高深武学,而是最精湛的内功运用之法。 两人刚刚比拼的,便是纯粹的内功。 不过苍松道人真气外放,到底有所虚耗,比不得白希文坐守中阵,以逸待劳,吃了些亏,也是他小觑了白希文。” 安婆婆虽是一介妇人,而且年老体衰的,但也是纯粹的武人,所见两大高手对击,也是兴奋的脸色彤红,感觉皱纹都少了许多,解释道。 其实这只是粗略的解说,苍松的攻势,白希文的守势,蕴含武道智慧何止如此? 其中还有许许多多的细节可堪研究,但有些东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她所能说的,也就是这么多。 至于更细微的地方,不到一定的层次,是难以理解的。 苍松和白希文两人一击之后,并未消停,而是仿佛约好了一般,齐齐化作一道影子朝着对方纵跃而起,扑击而去,仿佛两只大鹏鸟在空中搏杀,凶险残酷。 刹那之间,两人腾空于金鼎大殿的半空之上,以奇快无比的手法交击数十来招。 段毅只见苍松双手掌印重重,气劲密布如水,层层叠加,逐渐化作一道横亘天地的灼热铁墙朝着白希文碾压而去。 而白希文招式简朴,或拳或掌,劲风激荡,丝毫不弱下风,甚至气势越打越强,凶悍如狮虎,与相貌上的斯文,平日的懒散浪荡大不相同。 只听到砰砰砰的气劲撞击声不断响起,一道道猛烈的劲风从两人交手中央外散,迫的大殿众人纷纷运功抵挡,甚至桌椅都被刮的轰隆作响,几乎要散架。 段毅身边有两大高手护着贺兰月儿,也沾了点光,没受影响,其他人没他这般幸运,只能全力抵挡这余劲波及。 就在这关口,段毅瞥眼间注意到上首位置的曲东流,原本苍白的脸色忽然闪过血红,喉间蠕动,冲着一侧的月碧云使了个眼色,月碧云便握住曲东流的手掌,渡入一道真气让他恢复正常,心里面就有点底了。 曲东流伤势未曾复原,较诸寻常弟子还要来的孱弱,所以面对两大强者的真气余劲,显得力不从心,只能让月碧云出手护住他,保住颜面。 但同时,月碧云的表现更多的是无奈,不得不为之,而不是担心爱人,所以更验证了段毅的猜测,曲东流和月碧云之间有矛盾,而且矛盾恐怕不小。 只是现在的他不但实力弱小,而且和两人很难扯得上关系,只能放过这个极好分裂两人的机会。 轰隆一声爆响,如同晴天霹雳,震得众人耳膜生疼,将段毅从自己的臆想拉回现实,循声望去,只见苍松和白希文两人在半空中对击一掌,随即齐齐被震飞出去。 白希文落地后,倒退三步,两脚脚下的红毯灼烧出焦黑的痕迹,面色不变,心中暗道,好一个纯阳无极功,真气绵绵无尽,阳和堆积产生质变,比起纯阳神功的爆裂威力也丝毫不弱,当真是上乘玄功。 若是此人再有三五年的火候,将此功练到更加精深的程度,未必不能与他的无敌宝鉴相抗,果然是一门愈练愈强,永无止境的功夫。 而苍松则直接被震到大殿门槛前,脚下的红毯撕拉拉的被碎裂成数十块,头顶的道髻也被强烈的劲道炸开,散发间依稀看到其脸色涨红,一双手掌也是颤抖不停。 更令众人惊骇的是红毯之下的坚硬的青砖,直接被裂出一条深深的缝隙,延伸数米。 “胜负已分。 刚刚苍松以武当铁掌结合纯阳无极功的火候,对拆白希文的无敌宝鉴内外功夫,行过六十三招,终于是落了下风。 白希文此人当真是武学奇才,所学也是非同凡俗,就算是我虚长他三十年,恐怕也未必是他无敌宝鉴的对手,金鼎派第一高手,纵横河北,果然名不虚传。” 裘公公数十年修为,以七断七绝伤心掌的心法练成断绝真气,功成真元,浑厚无比,却没想到白希文在内功上比他走的更远,心悦诚服道。 还有一句话裘公公隐在嘴边没说。 胜负之分,看起来是经过一番拼斗。 然而白希文此人究竟用了几分力,是否有意回护武当颜面才刻意让苍松多打了几招,这都是未知之数。 因为强者看弱者比较分明,而弱者看强者则根本就是云遮雾绕,难以分明。 段毅也是一头雾水,本以为是龙争虎斗,这就赢了? 这个苍松也太弱了吧,还是白希文太强? 还有无敌宝鉴,直至现在,段毅依然不清楚这门武功究竟有何玄妙之处。 因为白希文的出手招数杂乱,只是内中真劲更胜于纯阳无极功,而内中之奥妙,恐怕也只有承接无敌宝鉴威力的苍松道人自己知道。 第五十六章 斩邪剑段毅? 苍松呼吸沉重,长发披散,凌乱遮住脸庞,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滋味的惊骇。 初次对招,他凌空借助拂尘打出纯阳无极功的真气,白希文掌中运内劲接下,这并不出乎他的预料。 毕竟是享誉河北的金鼎派第一高手,成名已久,手上若没有几分实力才是稀奇。 但接下里的对拆招数里,他与白希文近身短打,武当铁掌结合纯阳无极真气,依然不敌白希文,甚至从头到尾都被死死压制,这就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了。 武当铁掌乃是一门刚猛掌法,乃是武当先辈以纯正的铁砂掌功夫演化所成,变外功掌法为内家掌法,共三十六路,古朴精妙。 修行者若是火候到了,每出一掌,便蕴含三重刚劲,再配合纯阳无极功的绵韧功夫,外刚内柔,变化多端,可谓威力无穷。 而白希文的武功呢? 拳掌接连使出,然而驳杂不全,不成体系,不成招法,只是单纯的与他对拆攻势,以守为主,真正奠定胜局的,还是他拳掌间附着的无俦真气。 “至刚至利,劲折金铁,而且愈打愈强,真气后劲绵延无穷,无敌宝鉴,究竟是何等玄妙的功夫?” 苍松原本并不将所谓的无敌宝鉴放在眼里,再厉害也不如武当绝学,却没想到真的被折服,不由得心生好奇。 至于失败,则如过眼云烟,被他直接抛在脑后。 另一边,大殿中金鼎派的众人眼见白希文奠定胜局,赢过武当门徒,纷纷眉开眼笑起来。 不少弟子更加崇拜白希文,将这位金鼎派第一高手视为门派的中流砥柱,无可取代。 也有不少人目中生出贪婪之色,武当绝学仍不敌白希文的无敌宝鉴,固然有白希文天资纵横的原因,但所修武学之精深也是不可抹杀的。 若是他们能学到这门武功,纵然没有白希文的战力,想必也能有极大的进境。 几个人目中信息交流,隐隐达成一个共识,却知道眼下时候不对,只能按捺下来,等合适的机会再向白希文施加压力。 青鹤道人的脸色就显得难看许多,配上一双三角眼,更显阴毒,让人难以升起亲近之心,心道, “早知如此,刚刚就该阻止苍松和白希文交手了。” 须知这位苍松不但是武当出身,还是下院上清观的副观主,一身武功强横,更在他青鹤道人之上,却想不到仍不是白希文的对手,心中不由得黯然几分。 从曲东流接掌金鼎派以来,便一直致力于壮大门派,因此行事一改前几任掌门的保守作风,开始大刀阔斧的高调行事。 派遣弟子外出行侠仗义,打下好大名声,广收门徒,使得门下英才辈出,又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网扶持,黑白两道通吃,门派越发兴旺,渐有魏州霸主的威势。 而这次曲东流要迎娶拜月宫的宫主月碧云,更是平添一股助力,使得金鼎派如虎添翼。 如此下来,与金鼎派毗邻的青鹤门以及问心庵便大受影响。 近年来不但名声被盖过,招收弟子大多资质平庸,家境普通,恶性循环下,怕是再多几年,两派便要青黄不接,最终难以维系了。 所以哪怕知道希望不大,仍然上山要搏上一搏,成了,金鼎派声威大损,他青鹤门就能乘势而起,可惜最终失败了。 “好一个无敌宝鉴,在下佩服,佩服。 除了内功,我还听闻白先生有剑术大家之称,不知可能再行赐教一番?” 输了一场,按理说苍松就该灰溜溜的下山,免得遭人耻笑,然而他面色毫无波动,语气激荡,眸中生彩,十分兴奋,继续提议道。 这一次他已经不将目标对准曲东流,而是直接找准白希文。 因为他早已经看出金鼎派的这个掌门人有内伤在身,是个样子货,中看不中用。 先前是因为有求于青鹤,才答应挑衅曲东流,挫一挫金鼎派的声望。 现在则是武人性子发作,见到如此厉害的高手,实在心痒难耐。 “宠辱不惊,败而不馁,好心性,这样的人才是练武之人该有的样子。 当初阮栋要是能有这位苍松道长一半的心性,也不至于遭人袭杀。” 段毅人在场下看得分明,苍松虽然战败,但心气依然高昂,反而为能与白希文这等高手交战而感到高兴,不得不说武当派出身的人的确很有水准,心中也对此人愈发钦佩。 还不等白希文作答,青鹤道人听到这里已经急了,顾不得旁人的眼光,嗖的一声迈出,矮小的身体拦在苍松的身前说道, “苍松道长,你和白大侠两位都是剑术高手,外加武功高超,若是妄动兵刃,一旦收摄不住,恐有危险,实在不妥。 我有一个想法,正所谓师傅有事,弟子服其劳,两位不若以自己调教的后辈来纵论剑术,想必也能得其所愿。” 见到苍松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青鹤道人冷笑一声,继续道, “苍松道长你有所不知,这位白先生武功固然高强,但近来最出名的一件事,却是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之内,调教出一个剑败辟邪剑法传人的天才出来。 这件事如今已经流传颇广,这位少年天才也被魏州江湖人士誉为斩邪剑,号称魏州第一少年天才,名头不小啊。” 青鹤阻止苍松和白希文斗剑,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被白希文的武力震慑,已经信不过苍松的武功。 万一内功比拼败了,剑术比拼再败了,那不但让苍松颜面无存,更助长白希文和金鼎派的名头,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因此想出一招祸水东引的路数。 段毅身份特殊,虽不是金鼎派的人,却是白希文调教出来的,既符合苍松对于白希文的期待,也能让青鹤放下心。 他比剑赢了也好,输了也好,和金鼎派关系不大。 再者,青鹤收到消息,段毅和林伯晖比斗一事,受了曲东流的威胁和逼迫,因此和金鼎派的关系并不怎么好。 若是借此事能让金鼎派缠上些麻烦,倒也不错。 青鹤所想,尽是打击金鼎派,维护自家青鹤门,也管不了旁的。 至于段毅的想法,愿不愿意,根本不再他的考量之内,弱者有人权吗? 或许某些世界有,但绝不包括这个世界。 段毅听到这里,握着十炼剑的手就是一抖,在心底破口大骂,他奶奶的怎么又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他就安安静静的坐在角落里,也能被人提溜出来利用。 嘲讽体质莫非已经开启?所以主角模板也已经启动了? 今后可以大杀四方,爽爽爽爽了? 还有,那个斩邪剑是个什么鬼?这名号也太矬了吧! 这却是段毅有所不知了。 林伯晖过去在魏州名声不小,他与人决斗最后走火入魔,也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如此下来,段毅人还未出山,已经积累了名头。 因为林伯晖剑法虽名为辟邪,但剑招邪门,而段毅又败了他,称号就叫做斩邪。 别小瞧区区一个名号,这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是许多混迹江湖底层人士绞尽脑汁也想拥有的。 段毅现在若是出去接个单,报出名号,或许没有林伯晖千两银子这般昂贵的出场费,但三五百两总是有人给得起的。 所以,武功到了,名声有了,发家致富完全不是梦。 第五十七章 剑术作贺 “是这样?短短一月便能击败辟邪剑法的传人?此话可是当真?” 苍松道人本因被青鹤道人拦住而心有不悦,却突然听到白希文调教出的人竟然有如此惊人的表现,心中一动,有些好奇问道。 作为武当传人,苍松对于天下的名剑法不说如数家珍,也是多有耳闻。 林家的辟邪剑法不是最出名,但也算是一绝,武当先辈曾领教过这门剑法的威力,因此在苍松脑海中有些印象。 却不曾想到有人能在不到一个月时间就能练出这般成就,既惊且奇。 “哈哈,这件事的确不假,我师弟白希文有一个远方表弟,名叫段毅。 从八月中上山,当时还是一个毫无武学根基的普通少年,到如今还不到一个月,却在不久前刚刚打败辟邪剑法的传人林伯晖,名噪一时。 我看道长身后的弟子灵慧过人,资质超凡,想必是深得道长的真传。 若真想比剑,不如便以弟子代劳,若是有个差池,以咱们的修为,中途出手也能护得无碍。” 不等青鹤回答,曲东流已经朗声笑道,心中和青鹤也是一个心思。 如今白希文已经在内功上击败苍松,如果再用剑术打败这个武当高手,只怕真的会功高盖主,在门中弟子心中的地位无限拔高,对他十分不利。 既然如此,不如便顺着青鹤的说法,反正段毅赢也好,输也好,只是小辈的比斗,更与金鼎派无关。 一时间,不少弟子都转头将目光投放到段毅身上,只见到段毅面皮微颤,嘴角掀起,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纷纷注以同情的目光。 他刚刚小有名气,若是就此败在武当门人剑下,这斩邪剑的名头只怕就要折损大半,可惜了。 “小子,你还真是衰运连连啊,不过别担心。 这次输了不用断手断脚,纯粹是切磋武学,况且输给武当的弟子,不丢人。” 安婆婆也不知道段毅是不是流连不利,只能传音安慰道,显然并不看好段毅。 贺兰月儿以及冷青眉也是一脸担心的看着段毅,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她们根本决策不了场上的局势,只能报以鼓励和加油的表情。 “师弟,你怎么说?苍松道长看来对这个提议很有兴趣,你认为呢?” 曲东流的话让白希文有些无语,话都说到这里了,他能怎么办? 比剑他是不怕,甚至很想和这位苍松道长论一论剑术之道,但人家现在是要弟子比。 只是段毅那里又不能强迫,只能看他自己的意思。 一时间各人心中都有思量,大殿十分安静,苍松道人时也注意到众人目光汇聚的中心,看向角落里那个安然端坐的少年。 只觉那少年不但姿容俊秀出众,而且自有一番沉着的气度,面对如此压力仍然安之若素,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好感。 武当弟子,首重心性,一般的弟子入山除了修行奠基武功,还要诵读道经,修心养性,段毅的表现恰恰得到了苍松的认可。 行吧,段毅左右一看,几十双眼睛嗖嗖嗖的盯着他,这是不答应也得答应了,除非他不想在山上混了。 不过无缘无故的给人当猴耍,被人看戏,也不行,心中思忖,从座椅上起身。 “能与武当派高足研讨剑术,乃是段毅的福气,只是今天既然是曲掌门的大婚之日,单纯刀兵相向,实在有伤和气,不美不美。 不如这样,我与这位武当派的师兄每人各出一剑,请我白大哥和苍松道长互相点评,算是为曲掌门大婚助兴,段毅的这个提议,各位前辈觉得如何?” 他也算是看明白了,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这世道就是这样。 与其被人牵着鼻子走,不如自己将局势掌握在手中,在全身而退的同时,尽量争取最大的利益。 这一场和决斗林伯晖时不同,段毅没有任何的准备,也不清楚那个苍松的弟子武功究竟到了什么程度,毫无必胜的把握。 既然如此,段毅便想了这么一招,不直接对打,而是以演节目的方式各出一剑,让两方的高手品点评判。 因为个人主观论断可能存在偏差,这样就算赢了的那一方,也不算是真正的赢,输的那方,也不算是真正的输,大家面子里子都有了。 “好提议啊,不以刀兵相向,而以剑术争辉为大婚贺喜,好,我觉得不错。 师兄,既然如此,是不是你也该给这两个后辈一个彩头啊,好歹是两个小辈,咱们做前辈的要多多提携后辈才是。” 白希文哈哈大笑起来,眼珠子一转,对着曲东流建议道,给段毅增加点福利。 同时心里面暗暗称赞段毅的机智,真他娘的聪明啊。 苍松,青鹤等人眼睛也是纷纷一亮,最激烈的冲突已经在白希文和苍松的交手中落幕,剩下的就是边角料,打不打没所谓,如此提议也很有趣味性。 大殿内的众人也是纷纷赞同,曲东流也没有理由反对,便答应下来,反正只要稳住这一波,等大婚之后他伤势恢复,就一切尽在掌握中。 然后一直跟着苍松的小年轻就被叫了出来,长得一般般,是张路人脸,所以刚刚在苍松以及青鹤身后时并不显眼。 此刻单独拎出来,却有一股凌锐迫人的冲劲外露。 有一句话很好的形容他,初生牛犊不怕虎,一双牛眼格外的大,扫视之下,好似天不服,地不服一样,跩的很。 经过介绍,段毅才知道这是苍松的入室弟子,名叫齐琰,学武八年,学道五年,却始终难以领会道家之真意,因此专修一套冲劲十足的武当连环夺命剑法。 这门武功如果段毅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梁羽生所著白发魔女传中武当派紫阳真人的超绝剑法,一共七十二手,迅捷凌厉,以招数取胜,与一般道家的冲虚恬淡之意大有不同。 纯以精妙而论,只怕这一套剑法就比得上嵩山剑法的十七路总和,绝对是一等一的剑法。 “名门大派就是爽,随随便便出来一个弟子修炼的就是这般高深的武学,金鼎派中的长老们恐怕都没这个福分,底蕴的差距啊。” 段毅此时已经离开原位,站到白希文的身后,左手按住十炼剑的剑柄,随时准备出手,心里面暗暗羡慕。 不过也起了个心思,他所学嵩山剑法一共十七路,剑招繁复,而又各具特色。 夺命连环剑法,顾名思义,招数必须连续不断才能发挥真意和威力,单独一招拿出来,未必能有他嵩山剑法出彩,这便是他的赢面。 第五十八章 万岳朝宗 “各位前辈,晚辈献丑了。” 齐琰为人冲动,向来喜欢争先,因此在得到自己师傅苍松的首肯下,从外面的金鼎派弟子手上借了一柄制式十炼剑,抽出来以食指指甲微微一弹,就有一阵清越之剑吟声如缕不绝。 这是在熟悉手中剑器的特质,以便更好的运用和发挥。 再看他面含杀气,松肩阔步,手中长剑一递,尖锐而短促的呼啸音爆之声便倏然而起。 剑光赫赫,犹如暗夜当中一颗寒星有小及大,渐渐生出煌煌亮色,照射人双眼深处。 “好剑法。” 齐琰一出手,登时引得满堂喝彩,其一招剑法,乃是逆转夺命连环剑的剑招,以最强的内劲灌注剑中,使出最快的剑速,闪烁最亮的剑光。 单此一招,已经使得金鼎派一众弟子寂静无声,只觉自己所学剑法比之这一招,如粪土之于珠宝无异。 齐琰则顺势收剑,虽然面色如常,但牛眼当中的自得却是显而易见。 他的性格冲动,好勇斗狠,根本不是武当派所喜欢的弟子类型,然而因为天资尚佳,悟性过人,最终被苍松收录到上清观中,最终学成一身武功。 夺命连环剑法乃是一套蓄招累积,直到质变的武功,七十二手,手手叠加,最终一剑威力绝强,也可说是必杀之剑。 他练武八年,只练一套夺命连环剑法,将之练得炉火纯青,甚至加以推敲,演变,最终在苍松的帮助下练成这逆反一剑,根本不需叠加累积剑招,就能发挥极大的威力。 “晚辈献丑了,还请白前辈点评。” 得意过后,齐琰还没忘记正事,恭敬的朝着白希文请教,这毕竟是能以内功修为挫败他师傅的高手,值得这般对待。 “好,不愧是苍松道长调教出来的弟子,这一剑火候十足,威力不俗。 我也曾听过夺命连环剑法的威名,这门剑法以攻为主,连绵不断,一气呵成,使出后如长江浪涌,大海潮生,你这一剑,已经有了几分风采。 然而除了一味的追求威力,这门剑法还有一个特点,便是极为复杂,可回环运用正奇相生的变化加以提升剑招路数。 名为七十二手,但实则是千千万万,无穷无尽,若是能纳归一剑,这也可谓是夺命连环剑的最高成就。 然而我看得出,这一剑,并非是化繁为简的终极剑招,而是你以个人天资弥补叠剑累积的积蓄过程,直接推进到最后一剑的最强威力,是取巧之法。 但你却忽略了,这一剑固然威力不凡,却断送了夺命连环剑的另一个特色,便是变化,希望你能认识到这一点,及时悬崖勒马,不然等武功到了一个程度,再想进步,将是难上加难。” 白希文的点评可谓犀利,先是称赞剑法威力,然后道出夺命连环剑的精要,继而指出齐琰这一剑看似威力无穷,实则断绝了剑法的一个精粹,得其一,而舍其二,分外不智。 旁人听到,只觉分外有理,就是几个金鼎派的长老,白希文的师弟也暗暗点头,感觉白希文点评中肯,并不夹杂个人的感情,对于齐琰想必大有启发。 段毅站在白希文身后无语,一剑定胜负,当然是选威力够大,效果够酷炫的剑法了,难不成像个傻瓜一样选择威力最弱的一剑好从头开始吗? 当然,这些话他是不会去说的,免得显露自己无知。 白希文是着眼于齐琰的整个剑道生涯做出评判,而他目光则停留在这一场剑术作贺的比斗上,两者出发点不同,侧重不同,当然有不同的观点。 苍松的剑术未必逊色白希文,且更加了解夺命连环剑,因此也知道逆推剑法的弊端,暗暗认同白希文所说。 唯有齐琰脸色变化,先青后红,到了声多谢便退到苍松身后,显然是心中有气,为白希文先扬后抑的点评感到憋屈。 更饶有期待的看向段毅,一个学武不到一个月的人,能和他比吗? 段毅一看时候差不多了,从白希文的身后走出,同样先是朝着四周抱拳行礼。 然后温吞吞的拔出十炼剑,右手握剑,左手凝剑指落在剑柄尾端,一股森然的寒气陡然从段毅的体内扩散开来,已经是运足寒冰真气,只留三分防身。 段毅双眼秀气,平时看来比较温和,此时却是有一种利剑藏于其中的锋锐之感,叫人不敢直视。 其手中一股森寒的白气沿着手臂凝聚在十炼剑剑身之上,一声嗡的剑鸣响起,长剑直刺而出,刺中空气,同样有一道音爆响起,剑尖的寒芒闪烁,有一层单单的白霜显现。 在普通人看来,段毅这一剑普普通通,绝算不上精妙,之所以显得威力十足,乃是内功之助,算不得上乘剑术。 然而在座高手可不是马大哈,什么都不懂的小角色,他们自有眼力和见识,对于这一剑的震动,更胜过先前的齐琰。 “万岳朝宗,想不到段毅竟然练成这一剑,还蕴含十路剑法的精要变化于其中,可怕的天赋。” 白希文面露激赞,心中也是无限感慨,作为同修嵩山剑法的剑手,段毅这一招正显露出高深的剑术造诣。 嵩山剑法长短快慢一十七路,博大精深,其中最简单的一招是万岳朝宗,而最精深高妙的一招也是万岳朝宗,根本差距就是所练剑法的层次与领会不同。 “你真是练了不到一个月的武? 这一招剑法看似平淡无奇,但内中隐含十种截然不同的路数变化,兼且内劲十足,纯之又纯,没有十年以上的苦修,根本练不成。 我只能说,好剑法,我的弟子齐琰不如你。” 苍松眼力高明,竟在这一剑中,看透十种变化,无比欣赏以及惋惜的感慨道。 欣赏段毅的剑术和无上天资,惋惜则是此等明珠美玉为何没有早早投入武当门下? 至于其他高手,诸如刘志威,石坚,等等,只看出八种变化,而青鹤以及曲东流则看出九种,显现的便是各自的武学修为差距。 当然,无论是看出几种变化,他们心中都有同一种想法。 齐琰的剑,固然有力量,如同一头发疯的牛,哞哞的力量十足,但太过死板,缺少生气,看一遍还成,第二遍已经没什么看头,第三遍甚至已经厌倦。 段毅的万岳朝宗,则如同一幅名家手笔的山水画,笔锋雄劲,意境脱俗,让人赏心悦目,而又兼具价值。 两相比较,的确是段毅的剑法更高,剑术造诣更强。 而这,也是齐琰的师傅,苍松道长亲口承认的。 第五十九章 万岳朝宗 (二) “怎么可能?苍松道长竟然认为段毅的剑法更加高明,可我分明觉得齐琰的剑法才更强才对啊?” “你没听到苍松道长和白师叔所说的吗? 齐琰的剑是瞬间爆发,力量很强,但缺少变化,但段毅的剑法非但拥有力量,更拥有十路截然不同的变化,这才是更强的剑术啊,想不到这个斩邪剑还真有些门道,难怪能打败林伯晖。” 金鼎派的入室弟子有的见识高明,有的修为浅薄,议论纷纷,修为低者,认为明明的齐琰的剑法更强,而修为高者,则贴近苍松的观点。 “哪里哪里,其实是我取了巧,如果真的是实战的话,这位齐师兄的夺命连环剑威力必然更强,我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段毅听到苍松的点评,心里面颇为喜悦,收剑回鞘后,颇为礼敬的拱手回道。 他自上山练武,每日勤修苦练,除了内功,最经常锤炼的便是剑术,更借用每晚的休息时间进入藏武楼钻研嵩山剑法,凭借绝顶的悟性加成,进境突飞猛进,一日千里。 这万岳朝宗,乃是十七路嵩山剑法的最基础的一招,也是最强的一招。 所谓最基础的一招,便是十七路嵩山剑法都可由万岳朝宗演化,乃是根基中的根基,所谓宗法源流,寓意便在此,也是最容易学会。 但同时,一旦能将十七路嵩山剑法的变化尽数融粹于万岳朝宗一招之内,便能将此招升华为绝强一剑,成为真正高难度,强威力的万岳朝宗。 段毅天资奇高,悟性绝顶,又肯钻研,且有名师白希文指点,对于嵩山剑法的领会已经近乎大成。 而万岳朝宗一招,却始终难以领会圆满,至今只能融合十路剑法的精妙于万岳朝宗之内,距离圆满,还有七路。 这样看来,似乎段毅已经完成了大半,只要再多多努力,很快就能修成绝强一剑。 但实际上,剩下的每一步,都是难上加难,非得剑术更加精进,境界更加高明才有可能修成,甚至到了最后关口,对于内功修为也有很高要求。 当初对战林伯晖,段毅之所以敢冒着风险,除了有把握找到林伯晖的破绽,还有一个原因,便是万岳朝宗一剑带给他的自信。 这是一招可以一举逆袭的决胜杀招,也可算是他的底牌了。 只是没想到齐琰的剑术高超,让他不得不用这一底牌来为自己挣一挣尊严。 “老婆子,你知道吗,段小子总会给我们带来惊喜。 我想,如果他能生在神剑宗或者断剑庐这样的剑道宗门,势必能成为光耀千古的盖世剑雄,他在剑道上的天赋实在太惊人了。” 裘公公目中复杂,长长叹了一口气说道,仅以资质以及悟性而论,段毅可说是他生平仅见。 这世上总是有这样的天才,旁人要练三五十年也未必能成的武功,他三五天就能练会练精,这是天赋的差距。 就拿前世来说,普通人小学六年,中学三年,高中三年,大学四年才算是完成学业,要是想继续深造,还得需要更长时间。 但有的人则完全不需要这种过程,甚至有种小说都不敢写的辉煌履历。 比如陶哲轩,两岁时父母就发现他在数学上别有天赋,五岁时虽然是念小学两年级,但数学上的真实水准是五年级,而七岁,已经开始自学微积分,八岁半,升入初中…… 17岁获得硕士学位,21岁获得博士学位,24岁成为大学的正教授,31岁获得菲尔兹奖……普通人看来,这样的人只能仰望,不能相比。 此时此刻,段毅在裘公公的眼中,便是类似于陶哲轩这样的人,根本不能以常理去看待。 事实上,大殿当中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那个所谓的魏州第一少年天才的称呼,也得到不少人的认同。 月碧云在这里面算是比较特殊的一个,她近来修行明玉功,功力增进迅猛,然而武学的境界未曾有多大的提升,隐隐只能看出段毅一剑所含的六般后续变化。 这也就说明了,如果不算计功力差距的话,段毅完全可以用这一招万岳朝宗压制月碧云,月娇奴若是知道这个消息,想必也是极为欢喜的。 “他的这一剑,的确火候不浅,造诣惊人,比起我的逆转雷电交轰一招,更胜一筹,不过实战的话,我未必不能胜他。” 齐琰固然有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但并不傻,八年专精剑术的造诣也绝不简单,当然能看出段毅剑中之精妙,暗暗吃惊。 不过随即想到自己苦苦练了八年,竟然只能与一个只练了不到一个月的人相比,实在是打击太大。 因此锐气被挫,连带心情也低沉许多,面色阴沉,很不好看。 “好,齐琰的剑奇峰突起,段毅的剑渊渟岳峙,各有长处,都是难得一见的英才,这剑术修为也颇得我的欢心。 这样吧,我便做主将年轻时从江湖上学到的一套掌法传给你们两个,算作你们以剑术恭贺我大婚的回礼。 不过我有言在先,这武功也算是一门上乘掌法,只能自用,不能外传,不然若是被我得知,可休怪我不讲情面啊。” 曲东流早已经答应下白希文的要求,在两人各出一招剑法后,总结道。 这里就不能顺着苍松的话,说段毅剑术更胜齐琰,必须一碗水端平,这是做人的智慧,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至于教给两人的武功,他略一思忖也有了想法。 首先金鼎派的武学不能外传,这是最基本的。 他虽是掌门,也无权将门内哪怕是最基础的武学外传,不然本就不稳的位子怕是更加岌岌可危了。 因此只能从他自身在外面掠夺的武功里挑选一样。 而在见识了段毅的超强剑术天赋后,曲东流也在心底生出一抹忌惮和忧虑,生怕助长此人的进境,便决定不能教给两人剑法。 继而想到了一门年轻时意外所得的内家掌法。 这门掌法阴柔狠毒,威力却很强,因为和他纯阳神功的路数不符,所以一直被他束之高阁。 这次权当送给两人,既显得自己大度,大方,对两人用处也有限。 剑法的天赋高,掌法的天赋却未必强,甚至若是就此将段毅的心神分散牵扯到掌法上,疏忽剑法修行,也不失为一个好的结果。 “你们两个随我来后堂。” 第六十章 化骨绵掌 段毅和齐琰两个跟随曲东流来到金鼎大殿后堂的一间书房之内。 空间虽然很大,但四周都被密集的书架以及宗卷所占据,显得很是充实,应该就是曲东流日常办公的地方。 “我要传授给你们的武功,名为化骨绵掌,曾是昆仑山中恶人谷流传出的绝学,掌力外柔内刚,极为阴毒,修行起来也并不简单,你们今后要谨慎使用,不得胡作非为。” 曲东流先是说了句套话,介绍了下这门武功的来历,然后就将这门掌法的秘籍交给两人摘抄誊录。 这里就体现出一个资质的差距。 段毅因为两世为人的关系,灵魂叠加,记忆力惊人,只看了两遍就将这门武功的所有心法,招式,精要之处尽数领会记忆,甚至根本不需如此,藏武楼内已经将化骨绵掌的秘籍补全。 而齐琰则只能老老实实的用笔墨摘抄,过了约有两炷香的功夫,方才完成。 这个过程也落入曲东流的眼中,更坚定了他的想法。 段毅资质超绝,悟性过人,假以时日,必定会成为白希文的有力帮手,一定要限制乃至压制他的成长。 而齐琰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倒是表现得很淡然,不如此,段毅凭什么修行不到一个月就能比拟他八年的苦修? 三人回到大殿当中时,只见金鼎派以及青鹤门问心庵三家的关系已经缓和不少,一众长老和两派高手纵论武学,让不少弟子别有领悟。 随后青鹤道长等人告辞,曲东流和月碧云的大婚继续,段毅也回归大殿角落,心神沉浸在新得到的化骨绵掌当中,领略其精妙所在。 这门化骨绵掌其实也很出名,不但是鹿鼎记中神龙岛的武功,也曾在古系小说陆小凤中出现,威力强劲。 上面说,被化骨绵掌击中的人开始浑如不觉,但两个时辰后掌力发作,全身骨骼会其软如绵,处处寸断,脏腑破裂,惨不堪言,再无救治,乃是阴人的绝学。 “曲东流传授我们这套掌法,只怕用心阴险,若是在剑术未曾大成之前就分心他顾,很容易顾此失彼,牵扯心神,最终沦落庸碌。 不过很可惜,我有藏武楼在手,化骨绵掌或许修行难度极高,却绝难不倒我,他这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段毅绝不是一个单纯的剑客,之所以剑法出众,是因为他只有剑法可堪大用。 至于寒冰神掌以及小擒拿手,前者须得配合寒冰真气发挥,限制不小,后者用来对付普通人尚可,而他的对手,可都是有高超武力在身的。 另一边,青鹤一行人走下山,苍松带着齐琰自顾自离去,回转武当上清观。 交易完成,他也就无谓继续留下,只剩下青鹤门以及问心庵两派的人。 “青鹤,为何不借着苍松的身份,来逼迫金鼎门来个城下之盟呢? 我相信有他在,金鼎门至少五年之内不敢对我们下手。” 三派同处于沙麓山上,彼此相邻,金鼎派就犹如一头恶虎,狰狞可怖,随时可能将青鹤门以及问心庵吞掉,以壮大自身,所以两派同进同退,以有自保之力。 这次此可谓是绝好的机会,慧音尼姑很难理解青鹤的选择。 “师太稍安勿躁,其实我也想这么做,但苍松道人拒绝了我,根本不愿掺和到我们三派之间当中。 不过这样也无所谓,你看今日苍松挑战曲东流,想要一试纯阳神功的精妙。 而曲东流竟然顾左言他,不敢应战,可见他的确出了问题,在拜月宫一战中受了重伤,咱们收到的消息没错。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金鼎派内已经有人不满曲东流,想要将他拉下马了。” 担任武林门派的掌门,威望,资历,能力或许都很重要,但最重要的,永远都是武功。 若是手上的功夫不强,难以给门人带来安全感,那么就算智计再出众,也只能作为辅助,不能作为一方之主,这就是现在曲东流面临的困境。 见慧音尼姑依然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青鹤心里鄙夷。 这群女人头发长,见识短,要不是要靠着问心庵的实力抵挡金鼎派,他哪会和这些笨女人联手? 等等?是不是有什么不对?这群尼姑好像没有头发,也就谈不上头发长见识短。 青鹤压下心里的异样,继续耐心道, “师太,你要知道,金鼎派固然可怕,但以往他的实力也不弱,为什么不会让我们担忧? 因为过去的金鼎派正气,固守本分,大家和平相处,甚至互帮互助。 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全是因为掌门曲东流野心勃勃,在他的领导下金鼎派不甘安守现状,这才让咱们不得不联手对抗,以免门派被人灭掉,愧对祖师。 如果有一个新的掌门能回归以前的那种风格,岂不是对我们更加有利?” 青鹤不知道金鼎派内谁有异心,和他暗中通风报信,但他可以确认一点,这个人一定是高层中的一员,是曲东流的某个师弟,而且对曲东流不满,想要取而代之。 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攻破的,他既然已经掌握了这个有利的消息,当然不会无动于衷。 心里面已经在思索着趁着金鼎派内乱的时候,可以快速发展山下的势力,寻找新的有力靠山或者盟友,以对抗金鼎派。 至于苍松未能如愿击败曲东流,乃至打赢白希文,也无所谓了。 至少今日面对来势汹汹的外敌,曲东流作为一派之掌,竟然避而不战,已经是极大的过失,有心人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唉,就算真如你所说,难道新掌门就不会如曲东流一样利欲熏心吗? 金鼎派的实力已经膨胀至此,山上的高手虽多,但散于山下的高手更多,还有老一辈强者隐而不出,只怕未来的日子真的难了。” 慧音尼姑心里面已经起了将问心庵搬到别处的想法,不想再和金鼎派相抗。 哪有兔子在老虎洞旁边安窝的道理?单单一个白希文,怕就是能将问心庵上下杀个片甲不留。 过去是不舍,难以抉择,现在却是到了不得不抉择的时候。 青鹤则沉默下来,此话确实有道理。 然而,同样的野心,却未必有同样的能力付诸行动。 他自信,假如金鼎派没了曲东流,再走了白希文,他青鹤一定能顶得住金鼎派的压力。 “我能做的都做了,下面就看你的了。” 第六十一章 曲东流的后手 金鼎大殿之内,曲东流和月碧云在一众门人的见证下举行完婚礼,段毅等弟子们来到大殿前的桌宴前开席,吃的是满嘴流油,不亦乐乎,此时已经日过正午。 而一众金鼎派的高层,则依然停留在大殿当中,似乎在为着什么争吵。 曲东流一身大红喜服,坐在上首位置,两手按着扶手,面色不变,心中则是无比的恼怒。 下方的八个师弟,有三个正向他发难,一个是刘志威,一个是顾暝,还有一个是薛涛。 一个副掌门,两个长老同时提出让他退位让贤的想法,而且各有各的理由。 刘志威认为,金鼎派掌门代代都是童子身,以纯阳神功名震江湖,既然如今曲东流已经大婚,纯阳神功被破,那么便没有资格继任掌门之位,另选贤能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与之相对,顾暝以及薛涛两个人词锋更加凌厉,直接指出他的武功已经不足,再难以领导偌大的金鼎派,不然压不住众人,使得门派四分五裂,他将是金鼎派的罪人。 其余的师兄弟也是各有说辞,有支持曲东流的。 比如副掌门石坚,认为在曲东流担任掌门的期间,金鼎派势力越发壮大,进取开拓,如今已经有魏州霸主的趋势。 若是妄自动摇掌门之位,这股势头被止住,对整个门派大有不利。 再者曲东流过去为门派立下不少功劳,若是就因为武功不行了,就另选掌门,似乎有些薄情,传出去也对金鼎派的名声不太好。 另一些人并不否认曲东流的功绩,但也担心曲东流的武功不足,今后若是再遇到类似苍松挑战的事情,难道他就只能躲在白希文的后面摇旗呐喊吗? 若真是如此,金鼎派才真正会沦为江湖的笑柄,可想而知,江湖上都会流传偌大金鼎派掌门是个弱鸡的传闻,带来的影响和坏处只怕更大。 而长老吴峰最先提出了继任掌门的人选。 “想当初,师傅在世时,就对白师弟另眼相看,有数次已经公开表明想要立白师弟为继承人的想法,这件事大家应该都很清楚才对。 当年是一众长辈认为白师弟年纪尚浅,阅历不足,这才立了曲师兄为掌门。 而近年来,白师弟武功愈发高深莫测,名声也是广为流传。 若是由他继任掌门,势必能让我金鼎派更加昌盛,也算复还大统,还请掌门师兄能以大局为重,退位让贤。” 吴峰是个和白希文年纪差不多大的壮汉,三十来岁的年纪,整个人皮肤黝黑,如同一尊铁塔,看起来很憨厚,直肠子,然而一双透着狡猾目光的眼神却表示出此人并不简单。 此言一出,大殿众人纷纷将目光投放到坐在椅子上捂着耳朵的白希文,面色大变。 论武功,论正统,论威望,白希文的确是掌门的不二人选,甚至比现任掌门曲东流文还有竞争力。 然而白希文一向潇洒,不喜欢被沉重的门派事物所束缚,难道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所以借助吴峰之口要夺权? 若真是如此,大殿中有心一争掌门之位的人,只怕都要铩羽而归了。 “喂喂喂,吴师兄,你有话说话,可别什么事情都扯到我的身上来。 我早就说过了,掌门之位,我没兴趣,谁爱当谁当,若是你想争,我也是支持的。” 白希文本来正神游物外,回味和苍松之间内功之斗的细节,琢磨纯阳无极功的精妙玄奥之处,以期对自己的无敌宝鉴有所触动。 不料吴峰一句话,直接将他捧成大殿的中心,事件的主角,连连摆手拒绝。 他如今只想两件事,其一,金鼎派昌盛,经久不衰,其二,找到月娇奴,两人双宿双栖,生个儿子好传承他无敌宝鉴的神功。 至于掌门之位,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曲东流眼见白希文这般作态,本来紧握的手掌也松了下来。 他谁也不怕,谁也不惧,唯独担心白希文有心争这个掌门之位,那可真是头号大敌,他也没把握能赢,现在终于松了口气。 而后看了眼下方屋子兀自争吵不休的众人,曲东流嘴角露出一丝不屑,轻轻咳嗽一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开口说道, “掌门一位,本该是白师弟的,然而当年白师弟尚且年少,为人轻浮,这才由我暂代。 现在白师弟既然不愿做这个位子,众位师弟都有心于大位,便不妨请长辈来评判,毕竟长幼有序,金鼎派不是一言堂。” 说完,曲东流拍了三下手掌,啪啪啪三声过后,众人只见赵钰跟在一个老人身后从大殿后堂走出。 这老人年约五旬左右,卧蚕眉,丹凤眼,高高的鼻梁显得十分威武。 他满头黑发,精神矍铄,身材挺拔如枪,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透着的精芒连一些小年轻也比不上,显然内功火候极为精深,能固守本元,延年益寿。 刘志威等人见到这个老者,齐齐起身,一脸惊疑不定的看着他,“庞师伯?” 本代金鼎派高层,就是曲东流九个师兄弟,而这个突然出现的老人,则是上一代的金鼎派高层,也是他们九个师傅的师兄,庞世充。 而曲东流当年能上位,和此人的支持不无关系。 不少人心里面就是一凉,想不到曲东流竟然又将他请回到山上,显然早就对众人的发难有所应对,实在是老谋深算。 赵钰作为场上唯一一个小辈,亦步亦趋的跟在庞世充的后面,乖巧的如同小猫咪,心里面百感交集,对于自己的师傅曲东流愈发钦佩。 当初大婚之前,曲东流说让他办一件事,就是日夜兼程到数百里外的县城将庞世充请回山上,留作底牌。 当时他不了解,以为一个没了实权的老头子,根本没什么用。 后来才知道,这个庞世充绝不简单,在数州之内都有极大名声,堪为武林名宿。 而在金鼎派同辈中,这个庞世充也有极大威望,当初一力扶持曲东流上位,后来曲东流饮水思源,每年都要奉上一份大礼给此人。 现在曲东流身受重伤,久未愈合,门中高层又是各怀心思,便想请此人出来主持大局。 毕竟当初的曲东流是他推上位的,每年都有好处可拿。 现在刘志威一帮人想要夺权,对庞世充来说,既是挑衅,也对利益有所损害,当然要力挺曲东流了。 第六十二章 庞世充 “弟子刘志威(石坚……)见过庞师伯。” 众人惊讶也就在一瞬之间,随即纷纷起身,朝着庞世充行礼,哪怕是最为散漫无状的白希文也是一样的动作。 “好了,你们不必多礼,这次我来,本是想给东流主持婚礼的,没想到啊,让我看到一出好戏。 咱们堂堂金鼎派的一众副掌门,长老,竟然向掌门逼宫,这要是传将出去,怕不是要让江湖上的人笑掉大牙?” 庞世充来到大殿中央,在曲东流的礼让下,直接坐到最上首的位置。 一开口,低沉浑厚的声音便传遍大殿,却偏偏一丝一缕都没有被外界听到,这份真气修为以及控制力,大殿中便没几个人能做到。 作为一手将曲东流推上掌门之位的人,庞世充心里向着曲东流,在众人预料之中,因此没人回话。 既不想触了他的眉头,也不想向他服软。 今时不同往日,当初一众老一辈高手把持事物,说一不二,他们没的反抗。 但风水轮流转,现在掌权的可是他们,必要的尊重是可以的,但一旦事关根本利益,却是不能退让。 庞世充一看底下人的反应,立马明白过来自己是离开山门已久,威风不再,罩不住了,心里面就有点恼怒,冷哼一声, “好,我也不和你们废话,认为曲东流不配继续当这个掌门的,站出来。” 然后刘志威,顾暝,薛涛三个人就走了出来,肩并肩排成一列,过了有五息功夫,又走出三人,最终只有石坚和白希文没有动作。 “我来问你们,这么多年来,东流担任金鼎派掌门,殚精竭虑,壮大门派,使得我派声威愈发昌隆,是不是?” “是。”六人互相看了看,异口同声,并不否认曲东流对金鼎派的贡献。 “好,那我再问你们,你们之所以认为他不配再坐这个位子,是不是因为他的纯阳神功废掉大半,以及在拜月宫一事上处理不当?” “庞师伯,你说的很对,人无信不立,咱们武人,功夫不硬,同样不能立足,何况是担任一方之掌呢? 拜月宫一事,我等的确很是不满,曲师兄为了一己之私,与月碧云一同反叛拜月宫主颜素素,这件事可以说让我金鼎派近来备受争议,一些交好的势力也冷淡许多。 不说别的,如果曲师兄不是心虚,今天他和月碧云大婚,就该广邀武林同道,江湖高手齐聚,一同恭贺才是。 现在呢?除了我们本派的师弟和弟子,还有旁人吗?” 薛涛冷着脸拱手回应,顿了顿,瞥了眼面色不变的曲东流,继续说道, “想来庞师伯是一直在大殿后堂将今日的事情从头看到尾。 武当苍松来挑衅,今日若不是白师弟力挽狂澜,击败了对方,单靠曲师兄,他有能力维护我金鼎派的威严吗? 如果不能,他再继续担任这个掌门,又有什么意义呢? 所以我们并非是为了争权夺利,而是真的为了金鼎派的未来着想,还请庞师伯三思。” 薛涛一言,入情入理,别说旁人,就是曲东流自己都产生一种不该再继续眷恋权位的想法。 “不,与你们所想的不同,拜月宫一事,我觉得东流做的很对,很好,换做你们,怕是再有十年的火候也想不到这样的点子来壮大我金鼎派。” 看到一众人不解的表情,庞世充叹了口气,解释道, “拜月宫是河北怀州的一流势力,镇功绝学明玉功享誉河北,比之我派的纯阳神功还要来的高明,是不是? 拜月宫一事,东流受了伤,我金鼎派也成为话题的中心,被不少势力声讨,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但你们别忘了,这次东流和月碧云成亲,实则就是将整个拜月宫拉到了我金鼎派的战车之上。 还有,跟着月碧云来的八个小姑娘,也会择山上合适的弟子完婚,这只是第一批,以后陆陆续续还会继续下去,再过两年,整个拜月宫,将尽数为我金鼎派所消化掉。 这件事情,你们知道吗?想过吗?东流不是为了私情,而是为了公事,这才插手拜月宫内的纷争。 虚无的名声,以及实打实的力量,你们更看重前者还是后者? 我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你们还认为东流这一招是错棋吗? 可以说,正因为这件事,我才认为当初的选择没错。” 庞世充的这番话听在众人耳中,使得刘志威几个心中受到莫大的震动,难道曲东流从一开始就是打算吞并拜月宫,从而壮大金鼎派吗? 一时间,众人心思不同,却都不由得升起一种原来如此的想法。 “话虽如此,或许师兄的确有大功,但武功一日不复,只怕这掌门的位子便一日不稳,师伯可有什么妙策?” 这话却是一直支持曲东流的石坚询问的。 庞世充一时也有些语塞,他总不能将自身精修几十年的功力传给曲东流吧? 随即看向白希文,想了想,说道, “希文,师伯知道你有际遇,在外行走时有缘修行一部神功,名为无敌宝鉴。 这套武功至刚至强,威力非比寻常,更胜过我派纯阳神功许多。 你曲师兄为我门派立下汗马功劳,甚至废了自身大半武功,我希望你能将无敌宝鉴传授给东流,让他恢复武功,这样就能避免门派争端了。 我也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但金鼎派对你不薄,希望你能做出一些牺牲。” 白希文没想到庞世充最终将主意打到他的身上,就是其余人也纷纷诧异的望向白希文,眼中露出莫名的期待。 无敌宝鉴的威力大家都看到了,武当高足修行的纯阳无极功火候如此厉害,仍不是白希文对手,如果能奉献出来以供大家参阅,这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只是他们都认为这件事比较不靠谱,换了谁,只怕都难以接受。 果然,白希文冷笑一声,将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师伯,这件事我恐怕不能答应,无敌宝鉴乃是一位前辈所传授,他曾让我立下重誓,决不能将这套武功外传,所以还请您另想他法。” 这当然是托词,他虽然很愿意为金鼎派付出,却绝不想当冤大头。 神功这种东西,当然是越少人修行越好,要是成了大家都能练的武功,也就称不上神功了。 庞世充被堵了一下,脸色有点难看,望着白希文的眼神也有点阴冷。 不过他也知道这个师侄武功奇高,他也未必是对手,若是用强压迫,只怕会适得其反。 随即笑了笑, “也好,这件事咱们稍后再提,东流的武功我会想办法,你们不必担心,所以另换掌门这件事,便暂且放下。 当务之急,是要查出谁针对我金鼎派,杀害我派的刘磐,东流,你将事情的始末说一说吧。” 庞世充紧跟着又丢出一件大炸弹,让大殿内众人有些拎不清情况,只有曲东流和赵钰早已知晓,并不奇怪。 而白希文,则脸色狂变,双拳紧握,浓重的呼吸如雷霆一般响彻内外,卷起一阵狂风飙出。 一声大喝吓了众人一跳,纷纷远离几乎要暴走的白希文,生怕被他伤到。 “什么?刘师兄被害了?” 第六十三章 白希文离山 热闹的婚宴持续很长时间,金鼎派一众高层却鲜少露面,都是由赵钰负责管束一众弟子,直到傍晚。 段毅回到山腰的大宅子里,没见到白希文,也不在意,自顾自的平躺在床榻上,精神意念汇聚颈间长生锁,进入藏武楼内参研今日新得的化骨绵掌。 这一门掌法乃是内家掌法,自带一套修行内力的法门,所成真气阴柔狠毒,而又绵绵不尽,只有配合这独门真气,才能发挥化骨绵掌的最大威力。 而段毅已经修行了寒冰真气这一上乘内家武功,因此对于化骨绵掌的修行更多了几分忌讳。 想着先在藏武楼内试验,看看有无危险,能否自如操控两股内力在体内共存,如此才好在现实中修行。 在藏武楼中,段毅的悟性加成得到最大提升,约莫上千字心法的化骨绵掌,在段毅参悟来,固然不简单,但也绝不困难,短短时间已经有所领悟。 心念一动,按照心法所载明的练气法门修行,不过片刻时间,极泉穴之内一丝细密阴柔的真气已经滋生出来。 沿着手少阴心经的路线运转,途径人体十三个穴位,运行过后,一丝化骨真气,已经壮大十数倍不止。 而后归入丹田之内,与一团森冷阴寒的寒冰真气分贮其中,互不干扰,进境之快,积蓄内功之强,却是骇人听闻。 “之所以能如此快的积蓄内气,原因之一就是我修炼寒冰真气,已经有了一定层次的内家修为,轻车熟路。 再者寒冰真气也曾运转于手少阴心经中,所以滋生真气更加容易,这套化骨绵掌却是练成了。 只是要想积蓄精进,还需要不断钻研,磨砺,将阴柔毒辣的内劲和绵掌掌法融会贯通才行。” 段毅对这门化骨绵掌还是很期待的。 如今他这一身大半武功都在剑法上,一旦没了剑,又没有草木竹石均可为剑的境界,战力势必大减,自身危险性大大增加。 因此便要一门手上武学傍身,使得无论何时何地,都有自保之力。。 而最令他感到高兴的,还属寒冰真气以及新修成的化骨真气两者互不干扰,就像两条互不触及的平行线,没有真气冲突的隐患。 其中寒冰真气的特殊性也是起了很大的作用,这一点令段毅很是意外,却也有了几分明悟,这一点日后会说,现在暂且略过。 从藏武楼中回到现实世界,段毅人原本躺在床榻上,一个激灵起身,眼神明亮,盘膝而坐,开始真正修行化骨绵掌 …… 傍晚亥时左右,段毅还未休息,仍在修行内家真气,只觉自己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畅快,无一处不爽利,当真是体悟到练气的几分乐趣所在。 耳边突然听到白希文的声音,从入定中醒来,怀着疑惑和不解来到迎客的大堂之上。 “白大哥,你这是?” 房间内红烛光芒明亮,映入段毅眼前的白希文神色憔悴,双目赤红,手边是一个鼓鼓的包袱,桌上还放着一柄绑着剑穗的长剑,开口问道。 日间时分,白希文以无敌宝鉴这门神功挫败武当派的高手苍松道人,何等的意气风发,不可一世。 但晚间却仿佛遭受巨大打击一样,犹如变了一个人,再看白希文的行李,长剑,明显是要出远门,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段毅,我的一位兄长被杀,他和我交情深厚,我却是不能置之不理,因此要连夜下山,赶往外地,去了解情况,查找凶手,为我兄长报仇……” 经过白希文的解释,段毅才知道事情的始末,以及今天大殿之内发生的事情。 死的那个人名叫刘磐,乃是白希文的师兄,虽然不是一个师傅,但感情却最为要好,如亲兄弟一般,少年时的白希文更是没少受到这位刘师兄的帮助。 这人从回到家乡之后,开办了武馆,生意也算红火,已经处于半隐退的状态,很少和人有过节。 不料月前被人刺杀在家里面,具体的情形还不得而知。 刘磐的妻儿知道事情不对,连忙派人快马加鞭赶到金鼎派报信,请求白希文下山为孤儿寡妇主持事宜以及报仇。 原本这件事早就该通知白希文,只是曲东流擅自将这封信扣下,直到今天庞世充抖出来,而很明显,最后金鼎派也委派了白希文处理这件事。 白希文原本想过了今晚,明早出发赶往刘磐的家乡。 只是心中一股悲愤之气郁结难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便想连夜下山赶路,尽快了解事情的原委,手刃凶手,以告慰刘磐的在天之灵。 像他这样的高手,内功火候极高,就算几天几夜不休息也不影响身体,算是高手特有的任性吧。 “竟然有这种事?白大哥,你们这位曲掌门倒是好心机啊。 将这种事情扣在手里秘而不宣,显然早就料到有人会在大婚之日发难,怕你到时候不在山上,厉害,厉害。” 段毅听过事情的来龙去脉,很快想到曲东流隐瞒此事的用意,实在是老谋深算,将一切都考虑的无比周全,心中一片冰冷道。 不过很快他又意识到一个问题,白希文走了,他怎么办? “白大哥,你是要自己下山?” 段毅踌躇问道,心里面还真有点忐忑不安,然而事情却真的朝他不愿意去想的方向发展。 “不错,我叫你来就是叮嘱你好好待在山上,勤修武艺。 有人会按时给你送餐,如无必要,不要出门,短则一月,我就能回来。” 顿了一下,白希文见到段毅脸色变得不太好看继续道, “不是我不带你下山,而是你的内功修为尚且不足,一旦我全力施展轻功赶路,你根本追不上我,反而徒耗心力,对现今正处于突飞猛进状态的你来说,殊为不利。” 段毅听得明白,白希文急于赶路,势必不会保留,他若是跟随,只怕不用多久就会耗尽真气被撇在半路,所以才不带他去。 只是段毅并不想孤身一人留在山上,只因实在没有安全感。 这金鼎派对他来说,不亚于龙潭虎穴,以前之所以能安然处之,就在于一条猛龙保着他,现在猛龙出渊,他又几度显露锋芒,独留险地,只怕处境并不好。 不过虽然心中有所顾虑,段毅也不想让白希文为难,点点头应下,同时祝愿他能及早如愿报仇,返回山中。 于是当晚,白希文便匆忙离山,而山腰的大宅之内,便只剩下段毅一人。 第六十四章 惊变 随着白希文的离山,段毅处事越发小心,因为有人每天送餐,便连大门也不出,窝在家里一心钻研武学,如此渐入佳境。 只是过了不到三天,贺兰月儿以及裘公公和安婆婆来到大宅中,言明不日就要离山。 因为她这次来金鼎派,本就是接到曲东流的书信来参加这场婚礼的,现在婚礼完成,她也该回贺兰家族了。 残阳如血,天边红云浸染如深秋霜叶,院中的段毅立在原地也陷入沉默。 他面前的少女面色略显憔悴,一双有神的眼睛外圈变黑,显然没有休息好,但依然冲着他展露笑颜,如最鲜艳娇嫩的花朵一般。 裘公公以及安婆婆很是知情知趣的将空间留给两人,待在大宅之外等候。 “段毅,我就要走了,你在山上要好好练武,我相信你一定有出人头地的一天,如果再见面,希望你还能记得我,再见哦! 这是贺兰月儿临走前的最后一句话,说的很平静,也很怅然,更多的还是期许,希望自己所喜欢的人,能生活的更好的一种期许。 面对如此深情的少女,段毅的心底不禁泛起涟漪。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诚然,贺兰月儿还小,还很不成熟,空前绝后的身材也绝不是段毅喜欢的那种类型,但恰恰是这种青涩以及纯纯的情意,才分外让人动容。 然而段毅终究没有说出什么挽留的话,没有立场,也担不起如此沉重的责任。 临走前,贺兰月儿将一块香囊赠送给段毅,手工略显粗糙,上面还以银丝绣着一个字,月,显然是少女亲手做的, 对此,眼下的段毅同样无法给出什么承诺,只能将少女的这份情意收藏在心底深处,同时将香囊贴身收藏,直到再见面的那一天。 这天晚上,段毅没有如往常那般进入藏武楼内继续钻研武功。 而是一个人避过金鼎派的弟子,来到沙麓山半腰的一处悬崖边。 双臂枕在脑后,躺在一块冰凉的大石上,两眼看着星空点点,脑海中则回想着与贺兰月儿相识后的一点一滴。 初相识的斗嘴斗气,到再相逢的喜笑颜开,无私帮助……最终是斜阳西落,少女渐行渐远。 一幅幅画面在段毅的脑子里旋转不停,心底也犹如海上的波涛,汹涌难平。 “将来如果有机会,去贺兰家族看看她吧。” …… 时间过得很快,段毅一边在山上练武,一边等待白希文的归来。 可惜过了足足一个月的时间,他的武功更有精进,内功愈发浑厚,然而白希文依然杳然无踪,只等到了两个金鼎派弟子的传召。 “什么?曲掌门要见我?不知两位师兄可知道是什么事情?” 因为刚刚练过剑,段毅脸上还有汗水未曾抹干,紧了紧手里的十炼剑,装作好奇的模样,然而心里面已经升起极大的警惕。 要说他与金鼎派,唯一的联系也就是白希文了,现在白希文不在山上,他实在想不出对方要见他的理由,莫非是发现他的身份了? 再者,曲东流就算不知道段毅的身份,然而几次三番的针对他,可见对他也没什么好感。 在白希文离山的情况下单独去见他曲东流,简直和老虎洞里转圈圈没什么两样,段毅实在有点打怵。 来传令的两个弟子都是曲东流的亲传弟子,只是不如赵钰受器重,根本不知道曲东流的用意,回道, “我们也不知道,不过与师傅在一起的还有庞师祖,赵师兄,想来应该是有事和段师弟商议,你还是快点跟我们去见师傅吧。” 段毅没得到想知道的消息,略显失望,而且眼皮直跳,心里发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想了想,指着一头大汗的自己说道, “我刚刚练剑,一身的臭汗,若是就这么和两位师兄去见曲掌门,实在失礼,还请你们等我清洁一下身体再说。” 那两个弟子知道曲东流平时很严肃,讲礼数,因此也觉得段毅说的话有道理,便等在大堂处等候。 段毅则悄无声息的回到自己的房间,先是以内功驱散身上的汗水,然后换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裳,将自己的行礼打包。 最后走到房间角落,将贺兰月儿的香囊以及几两散碎的银子贴身收藏,环视住了将近两个月的房间,暗道, “曲东流是万万不能见的,不如直接下山,反正我不是金鼎派的人,贸然下山,金鼎派的门规也管不到我,也就有了回旋的余地。 再者,以我现在的武功虽不足以纵横江湖,但自保却是绰绰有余,可以外出闯荡一番,增长见闻。” 作为一个处在曲东流这个凶猛野兽嘴下的小兽,段毅时时刻刻保持着警惕,更多的是谨慎。 现在外面俩货他还有把握对付,有机会跑,但真等到了金鼎大殿,曲东流要对他下手,连跑的机会都没了。 背着包袱,提着十炼剑,整装待发的段毅运转岳王神箭的轻功,以寒冰真气自封气息,悄悄来到大堂外。 先是侧耳听了听内中的声音,静悄悄一片,然后舔了舔手指,戳破窗上的纱布朝里望去,却见到一幅意外的画面。 原本一直等着他的两个金鼎派弟子已经纷纷倒下。 一个仰躺在木椅上,手中长剑掉落在地,,双腿耷拉,好在胸膛还在起伏,且很是平稳,显然只是意识不清,陷入昏迷。 另一个人则是整个人倒在地面上,躺的四仰八叉的,同样被人以重手击晕。 这两人都是曲东流的弟子,武功不高,但也绝不低。 段毅要想正面拿下其中一人,也不容易,现在竟然无声无息的被人打晕,可见事态有些超出他的预料了。 最关键的是,是谁打晕了他们? “什么情况?还有外人在这?” 看到这幅画面的一刹那,段毅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周身汗毛乍起,气血涌动下,感觉到身后传来异常。 脚下一点,如箭矢一般哐的一声冲破窗户,跳到大堂之内在地上翻滚了一圈,站起后手中十炼剑顺势出鞘,横在胸前。 而他的对面,则站着一个带着斗笠,穿着灰衣的神秘人。 第六十五章 解惑 段毅背后冷汗蹭蹭的往外冒,双目凌厉如剑,死死的盯着距他不远的斗笠人,冷冷道, “阁下是什么人?竟然敢闯上沙麓山,还对金鼎派的弟子下手,难道不怕惹下天大的麻烦吗?” 他的眼力有限,只能看出这人一身气息晦涩,虽是负手而立,姿态松缓,但周身上下根本无一处破绽,或者说他还看不出这人的破绽,打起来,不可能是这人的对手。 不过打不过却未必逃不了。 他有一招万岳朝宗,容纳嵩山剑法十路剑势于一体,威力无比,可一招而决生死,有逼退对方的资本,进而给自己争取时间和机会。 他还有岳王神箭这门轻功,或许步法变化以及战斗当中的腾挪稍显逊色,但直来直去的短途奔袭却有独到之处,段毅在轻功上也别有自信。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大祸临头,仍然懵懂不知。 好在你不笨,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过人的机敏让你有了离开金鼎派的想法,我也省得麻烦,帮你一把。 你放心,这两人只是被我封了大穴,两个时辰之内会昏睡如死人,之后穴道自解,没有生命危险,更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这斗笠人声音低沉,沙哑,似乎是人刻意隐藏真实的声线,说出的话则让段毅大吃一惊,暗道曲东流果然不怀好意,要朝他下手,心里面庆幸不已。 还好刚刚没有马大哈的直接跟着两人去金鼎大殿,不然真的生死不由自主了。 “前辈,您的意思是,曲东流召见,是为了对付我? 可在下和他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实在不懂内中到底发生了什么,还请前辈赐教。” 如果是一个敌人,不会用这样的语气和口吻与段毅说话,再者他话中的语气很明显是倾向于帮助段毅,这才让他放下警惕,求教起来。 当然,段毅此刻也怀疑起了这个斗笠人的身份。 对金鼎派如此熟稔,对山上地势了如指掌,肯定是金鼎派内的某位高手掩藏身份,只是听他的声音,看他的身材,实在没有头绪。 “曲东流看你不顺眼已经不是三天两天了,这件事你自己应该也清楚,不然不会一听到他召见就急的要跑下山。 不过这次和他的关系不大,真正要对付你的,是金鼎派上一代的高手,庞世充。 此人虽然武功高强,城府深沉,但有一个弱点,便是贪财。 前几天金鼎派的外门大弟子周雄给庞世充献上了一尊价值三千两的白玉如意,希望能将你废掉武功,打断四肢,逐出沙麓山,并保证如果事成,还有重礼相赠。 又与赵钰在曲东流面前说你坏话,难听至极。 今天庞世充以及曲东流要见你,便是在金鼎大殿当中布下阴谋,栽赃你偷阅金鼎派的镇宗武学纯阳神功,进而将你拿下。” 顿了一下,见到段毅惊闻此等消息,依然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度,斗笠人由衷赞叹道, “好心性,听到这样十万火急的噩耗仍然如此镇定,若不是你和白希文关系密切,我还真想收你为徒。 再和你说一件事吧,庞世充以及曲东流之所以要动你,不只是周雄的贿赂,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便是他们要从白希文的手上得到无敌宝鉴这门武功。 只是之前白希文明确拒绝过他们,而且油盐不进,这才动了歪脑筋。 你和白希文的关系密切,他对你又是如此看重,你若是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白希文或许会用无敌宝鉴的武功来救你一救。 就算最终没有成功,你一个非金鼎派的外人,废了也就废了,他们根本不会在意。” 段毅此刻更加确认这个斗笠人就是金鼎派的高层,不是副掌门就是长老,除去曲东流以及白希文两个人,还有七个可能性的人选。 毕竟他了解的太过详细了,许多信息极为隐秘,也只有这等层次的人才可能探听到。 同时在心理暗暗思量, “当初赵钰就曾三番两次的试探我的武功,可见曲东流对无敌宝鉴早就有了心思,现在不过是适逢其会,应了那个庞世充的意罢了。 只是周雄为什么要这么恶毒的对待我?就算当初我扫了他妹妹周秀芬的好意,也不至于如此吧?” 废人武功,打断四肢,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也不过如此罢了。 而斗笠人也马上解开了他的疑惑。 “啧啧啧,好一张清俊完美的脸蛋,好一个灵秀沉稳的少年。 自古红颜多薄命,段毅啊段毅,你虽不是红颜,但在女人眼中,却同样如祸水一般,曲东流的外甥女儿迷恋你,周雄的妹妹同样迷恋你。 你不知道,周雄的这个妹妹自从见过你后,便茶饭不思,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已经消瘦了数十斤,让周雄好不心疼。 外加上你和赵钰有嫌隙,在赵钰的有心提点以及搭桥铺路的情况下,周雄才想到收买庞世充,让他对付你的方法。 等你武功尽失,四肢被断,成为废人,走投无路的时候,他周雄便会将你带回周府,让你和周秀芬成婚。 若不是我有消息知道内中隐情,也不会相信如此怪诞稀奇的事情。” 听着斗笠人的揶揄,段毅此刻是又急又怒,心中一股暴戾骤然滋生,恨意愈浓。 周雄就为了这件事就要如此对付他?这是何等的恶毒和跋扈? 心里面狠狠念叨几个名字,段毅下了决心, 赵钰,周雄,庞世充,曲东流,四个人,有机会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不管因为什么,要让他成为废人,那就是生死大敌,有我没他。 与此同时,他也不禁生出后怕的情绪。 要真是如斗笠人所说的那样,被栽赃诬陷,成为废人后被迫和周秀芬成亲,那只怕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不知前辈是哪一位长老,为何要帮我呢? 段毅今天受了你的恩,不管是不是利用我,我都铭感于心,日后必有所报。” 知道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尽快离山,另寻出路,段毅不由得打起面前这斗笠人的主意。 “聪明人就是聪明人,不过你不要白费心机,我的身份,你以后会知道,却绝不会是现在。 明说了吧,现在庞世充曲东流并没将你放在眼里,也不知道我在帮你,所以警惕性不高,山上的防守也不严,要走就要尽快。 至于你的报答,那就算了,只要你能离开,给曲东流以及庞世充找些麻烦,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对了,再免费赠送你一个消息,周雄今天没在山上,而是在大名县的周府当中,要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斗笠人化作一缕灰烟消失,身法迅捷如雷,武功果然高明。 若真是金鼎派的副掌门或者长老,日常一定隐藏了自己的武功。 段毅此时也无心再去猜测这人的具体身份。 打定主意,临时写了一封信藏在只有白希文和他知道的暗阁当中,然后背着包袱,提着长剑,走出大门。 第六十六章 逃离 段毅背着包袱急匆匆的往山下赶去,专挑崎岖无人的山路,怕的就是遇到金鼎派的弟子盘问,进而生出意外。 好在一切顺利,不多时,已经来到直通金鼎派大门的一条长长石梯上,正下方是两个守山弟子。 段毅想了想,调整了下心态,步伐稳健的从石阶顶端往下走,最后来到两个守山弟子的身边。 这两人都是金鼎派长老的入室弟子,武功不错,也曾亲见段毅在金鼎大殿之上万岳朝宗一剑的风采,对他甚为钦佩。 只是看着段毅一副即将远行的样子,眼睛大一点的年轻弟子开口道, “段师弟,月余时间不见,你的风采更胜往昔,不知你这是?” “哦,这位师兄有礼,我在山上一直等白大哥回来,却始终没有音信,怕他发生什么意外,所以想着下山去寻找,还请两位师兄放行。” 段毅很清楚,他现在背后站着白希文,所以庞世充以及曲东流要对付他,势必不敢大张旗鼓,只有几个人知晓。 这两个守山弟子应该不知情,所以与其没头没脑的直接往山下闯,不如光明正大的让两人放行。 “原来是这样,段师弟不必担心,白师叔武功奇高,不会有事的……” 另一个眼睛小的和安婆婆有一拼的弟子也插了一句嘴,随即让段毅离开。 那个大眼的弟子本想着走全手续,却想到段毅并不算是金鼎派的弟子,他们也无权干涉人家的事情,只能同意。 而就在段毅走了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赵钰便带着十几个手持长剑的弟子匆匆赶到山下,询问清楚段毅已经离开这么长时间,脸色铁青,一双星眸寒光四射,冷冷道, “你们两个蠢货,段毅刚刚打伤我派弟子,偷走纯阳神功,竟然就这么轻松的放他走了? 难道不知道我金鼎派弟子要离山,必须要有掌门的手令吗?” 赵钰也没想到段毅警惕如此之高,反应如此之快,处事更如此果决,颇有些气急败坏,连连训斥两个守山弟子,而话中则不经意间透露出对于段毅的定性。 不是正常离山,而是盗走神功,打伤弟子逃离。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段毅既然将两个传召的弟子打晕,还连忙逃跑,很可能已经得知了他们的行动,至不济对曲东流这一波人心存不满。 如果将来他找到白希文告状,曲东流和庞世充恐怕也要喝一壶。 既然如此,索性直接按照原计划行事,先将段毅的罪名安上,并广为流传,将来就算白希文见到段毅,只怕也会犹豫再三,不敢贸然相信。 并且这个栽赃的计划各方关口已经全部处理好,现在只是少了一个主角,无伤大雅。 “这,这,段毅他也不是我们金鼎派的人啊?” 赵钰在一众弟子当中素来威望极高,两个守山弟子被训得和三孙子似的也不敢反驳,只能弱弱的辩解一句。 同时他们两个心里面也十分疑惑,段毅一个外派之人,如何在守卫森严的金鼎大殿之内偷走纯阳神功的呢? 不只是两个守山弟子,就连跟着赵钰下山的一众弟子也颇为不解,面露疑惑。 “好了,再怎么责备你们也无济于事,现在当务之急是尽快派人将段毅给抓回来。 掌门已经下令,你们派人将这个消息散播出去,告诉江湖中人,但凡能将段毅抓回金鼎派的,金银财宝,抑或者是武功秘籍,我们不吝赏赐,去吧。” 赵钰说完,除了两个守山的弟子,跟着他下山的十几个人纷纷运使轻功朝着四面八方散去。 金鼎派作为魏州霸主级别的门派,势力分散各地,绝不限于一个沙麓山上,这次庞世充以及曲东流就要将段毅彻底打死,不留后患,这些人便是挑选的到各地去传递命令的弟子。 “打蛇不死,必受其乱。 段毅这个人现在武功已经不弱,习武的天资更是超绝,一旦知道我暗中挑动周雄的事情,必不会放过我,所以一定要在他还未成气候的时候,将他扼杀在摇篮里。” 赵钰无视了两个还战战兢兢的守山弟子,一个人慢悠悠的往山上行走,暗暗想到。 他和段毅之间,其实深究起来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怨,起因不过是他心慕贺兰月儿,而小月儿却对段毅一往情深,由此引发的三角关系。 处理这种关系,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方式,软弱一点的自己退出,心计深沉一点的就会想方设法的挽回佳人芳心。 而他,心胸并不开阔,并由此产生了对段毅的一种极深的厌恶情绪,恨不得让这个人赶紧去死,并且在段毅表现越发出色的情况下,这种情绪也是越来越浓。 或许是不甘,或许是嫉妒,总之赵钰早已经有心对付段毅。 只是过去,他有心无力,有心无胆,外加白希文的存在,实在没有机会。 直到白希文离去,在了解了庞世充贪婪好财的性格,以及段毅与周雄,周秀芬兄妹的交集,这才想出这般毒辣的计策。 借用周雄的财力,以及爱护妹妹的性格,收买庞世充对付段毅,而本身段毅还牵扯到白希文以及无敌宝鉴,事成的可能性极高,一切便顺水推舟发展下来。 到了这个时候,贺兰月儿在当中起到的因素已经不多,更重要的是赵钰和段毅两人之间的不对付。 而原本一切都很顺利,一切如他所料,直到今天,直到段毅竟然打晕了他的两个师弟,急匆匆的下山离去,这才让他惊醒。 他如此费尽心力的对付段毅,成了还好,如果不成,那会有什么后果? 以他现在的武功,段毅奈何不得他,但再过半年,一年呢? 不是他太怂,或者杞人忧天,而是段毅那非人一般的练武天资实在让人感到绝望和恐惧。 “还好,这件事应该只有我和周雄两个人知道,只要他口风严一些,段毅就算要报复,首当其中的也是庞世充和曲东流两个。 不行,我还要仔细叮嘱一下周雄。” 想到这里,赵钰转身匆匆下山,朝着大名县城赶去。 第六十七章 潜入 大名县城之内,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大街上,一个穿着满身补丁,披头散发,看起来极为寒酸落魄的男人盯着街头拐角处的的大宅目露寒光。 因为藏在人群之中,并不显眼,也没人发现他的异常。 那个大宅朱红大门内开,匾额上红底黑字,写着大大的周府,门口还有两个重逾千斤的石狮子以及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守门,看起来极有气派,连行人路过这个周府大门都是低着头,匆匆而过。 “有句话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过我却算不上君子,曲东流,庞世充,赵钰,以及周雄四个人里,就数周雄武功最低,最好下手,就先拿你开刀。” 这个一身落魄相的不是别人,正是运使岳王神箭轻功从沙麓山来到县城的段毅,一路上风驰电掣,真气损耗大半才赶到这里。 他的目的也不是别的,而是准备在离开大名县乃至魏州之前弄死周雄,好出一口恶气。 本来大家无冤无仇,段毅练自己的武功,他周雄当他的外门大弟子,县城的土财主,井水不犯河水。 没想到周雄为了自己的妹妹,用心险恶,收买庞世充要阴他,还要废了他的武功,打断他的四肢,让他成为废人。 段毅怎么可能咽的下这口气? 只是现在青天白日,实在不好下手,便想着踩点,等到天黑以后再动手。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月黑风高杀人夜,这样才容易脱身,不会闹出大动静。 段毅此时的武功已经非是吴下阿蒙,纵然不用剑,自信一手化骨绵掌也不是周雄所能抵挡的, 同时为了掩人耳目,段毅将自己的行李以及十炼剑放到一处无人居住的废宅当中,自己换了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弄乱头发,任谁也想不到最近声名鹊起的斩邪剑成了这般模样。 就在段毅想要再换一个方位,观察周家大宅的方位布置时,余光瞥到人群中正朝着周家大宅走去的赵钰。 这位金鼎派大弟子行迹匆匆,衣衫凌乱,显然也是飞奔疾驰而来。 段毅心里就是一跳,不着痕迹的背过身子,故作姿态蹲到一个摆放着各种锅碗瓢盆的小摊上,装作买东西的样子,和小贩讨价还价。 这也是段毅恨不得立马宰了的罪魁祸首之一,只是因为没有必胜的把握,这才没有出手。 赵钰也没想过段毅会在逃离金鼎派后还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现,并未发觉异常,径直来到周家的大门前,面容沉肃,耐着性子对两个看门的家丁说道, “周雄可在府中?你们去通报一声,就说金鼎派赵钰来了,让他来见我。” 两个家丁一听赵钰自报家门,脸都绿了,诚惶诚恐的就是一阵鞠躬行礼,满面的谄媚。 他们家老爷只不过是金鼎派的外门大弟子,而这位赵钰却是金鼎派的掌门大弟子,身份地位千差万别,万万不敢怠慢。 一人赶忙回道, “赵公子有所不知,我家老爷今天去谈一桩生意,现在不在府中,只怕您要在府中等一会儿了。” 赵钰一听周雄不在,也没办法,只能跟着这个家丁进了周家大门,同时脑海里祈祷千万别遇到周雄的那个奇葩妹妹。 在迷恋段毅之前,周秀芬可是数次给他送过手帕,钱袋等贴身之物,其用意不言自喻,不过他身份特殊,远不是周雄和周秀芬能打主意的。 段毅一直关注着赵钰,在他进入周家大门后,扔掉手里的小物件,顺势起身,消失在人群当中,边走边想, “我离开的事情肯定已经被发现了,不知道曲东流他们会怎么应对,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还是继续这个毒辣的计划?” 段毅换位思考,想来想去,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处境不妙,只怕曲东流和庞世充依然会如原计划一样给他栽赃陷害,以此牵制他向白希文告状,进而引发不可想象的后果。 “金鼎派势力极大,在魏州十四个县城以及附近几州都有人手盘踞,黑白两道又都有关系。 如果我被栽赃陷害,成了偷走纯阳神功的贼人,只怕魏州容不下我,必须远走他方才行,白希文暂时也不能去找了,不然他不但护不住我,说不定还会被曲东流算计,让我遭了劫。” 段毅很了解白希文,这个人武功奇高,但性子散漫,没什么深沉的城府和计谋,同样不是喜欢斤斤计较的人,所以才始终被曲东流利用且压得死死的。 现在这种情况,他不相信白希文对他能有什么大的帮助,唯一能帮他的,只有自己。 在周家附近的一家茶馆要了碗茶水,段毅坐下来,透过二楼的窗户,一边状似无意的打量着周家大门,一边慢慢思量自己接下来的行动。 “赵钰来周家,是来找周雄的,恐怕是因为我逃出沙麓山,让他们阴谋失败,所以想要商量对策。 或许我可以潜入周家,探听一下消息,如果有机会,就解决周雄,给曲东流他们上点眼药。 之后,必须要尽早离开魏州,锤炼武功,寻找机遇,等我武功大成,再回来报复。 尤其是曲东流,奶奶的,本来和我就有血仇,现在更好,仇上加仇,不杀你,老子誓不为人。” 段毅心中越想越气,因为太过用力,手中的茶水溅出,洒了一手。 他的性子是属于偏激那一类型的,平常时候很好说话,现在杀心一起,便是越发收摄不住,恨意愈浓。 如果不是他福大命大,有人通知,如果不是他本身警惕,只怕未来的下场还真的凄惨无比。 思考过出路,段毅心中有了底,又叫了几样点心填饱肚子,直到晚上。 天色暗沉,秋风冰凉,大名县的各大小街上都是萧条无比,人影稀疏。 这个时候热闹的,怕也只有那些男人们寻花问柳的地方了。 周家大宅门外此时已经挂上高高的大红灯笼,两侧绵延的墙壁映出暗红色的光晕。 段毅踩着轻盈的步法,延缓呼吸,来到周府的外墙角,人与黑暗融为一体。 脚下一踩,整个人嗖的一声腾空丈许有余,扒住周家外墙边缘,往里一看,见到没人,一个翻身落地,进入周家大宅之内。 第六十八章 探听 周家乃是大名县的富户,周雄本人更是金鼎派的外门大弟子,对于家中的防护还是颇为重视的,因此训练了好一批健壮家丁于晚间替换巡逻,不说如铜墙铁壁,也是极为森严。 一般小毛贼就算闯入周家,不用多久也要露出行迹,被人发现。 段毅则不同,武功已经小有成就,所学寒冰真气性质特殊,能沉息凝神,仿佛死物,因此一路潜入,绕过岗哨以及巡逻的家丁,十分顺利。 周家很大,长廊曲折,亭台花榭,前院中堂后宅,根本分不清哪是哪,段毅倒是目标明确,直往后宅而去,那里必是主人家晚间休息的场所。 而段毅也发现了周家巡防的一个弱点,就是前院中堂森严,而后宅则十分松懈,基本上没多少人巡逻,想来是周雄不习惯自己日常休息的空间有太多外人干预。 中途路过一个房间,段毅耳力不俗,听到了赵钰的声音,心中一动,停了下来,而后再使轻功,提纵两丈之高。 于降落时分,勾脚勒住外檐,只是发出轻轻的响声,而后一路如壁虎一般贴在房间墙壁之上,缓缓登上屋顶,掀开一块红瓦,望向里面。 数盏油灯将房间渲染的通透明亮,如白昼一般,里面正中央一个圆桌上摆满了珍馐佳肴,两侧则对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段毅白日见过的赵钰,另一个相貌粗豪,体格雄壮的大汉,应该就是段毅此次的目标,周雄了。 “赵师兄,最后一个菜已经上完,咱们可以开动,边吃边聊,希望菜色还合你的胃口,请。” 周雄面前的圆桌已经摆满了十几个菜肴,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在将下人打发出去之后,拿起酒壶,给赵钰满上一杯酒,勉强微笑道。 从赵钰的口中得知段毅逃离沙麓山的消息,他的确吃了一惊,心中很是担忧。 正如赵钰先前所想,段毅练武天资在金鼎派中众所周知,已经不是秘密。 给他喘息机会,随着时间推移,对方只会越来越强,若是以后回来报复,从庞世充处得知真相,一定会对付他们,到时可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要遭报应。 “现在这个情况,吃什么都没胃口。 周雄,当初是你向我倾诉周秀芬对段毅牵肠挂肚,不眠不食,身体日益消瘦,我才给你支招,最后牵扯到这件事情当中,如果将来有人逼问你,你该不会出卖我吧?” 对于周雄的热心,赵钰并不领情,开玩笑,事情虽不至于火烧眉毛,但也是隐患颇大,不想着解决问题,还在乎吃什么,脑子没病吧? “当然不会,赵师兄可以放心,周雄是个有恩必偿之人,你给我出的主意,只有咱们两个知道,我不会向别人透露,将来就算段毅报复,那也是找我,和赵师兄绝无关系。 只是在下还有一点不明,为何段毅已经逃跑了,掌门还要将那件事栽到他的头上,彻底成为水火不容之势呢?” 周雄话是这么说的,但心里却不是真这么想的。 原本事情还有转圜余地,段毅在事发之前跑了,大家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想来也不会闹僵。 结果赵钰跟他说曲东流已经将此事广为散播,并令门下弟子追捕段毅,心中忧患加深,外有花了那么多银子还没有达成目的,自是很多不满。 没错,这件事是他听信赵钰的话,收买庞世充挑的头,然而成了倒没什么,现在失败了,难道他还得给几个老家伙背黑锅吗? “你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就算我们肯放手,段毅肯吗? 他和白希文的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若是将来白希文为他讨个公道,他奈何不得庞世充和我师父,到头来吃亏的不还是你? 现在将事情彻底推到段毅身上,让他百口莫辩,就算白希文也得再三思量。 所以我师父的这个决定,是对你的保护,也是为咱们减少麻烦。” 顿了一下,见到周雄依然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赵钰仰头干了一杯,继续道, “其实事情到了现在,师傅,庞世充,还有你我,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既要对付段毅,也要防备白希文,没必要自乱阵脚。 我以为,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将段毅给干掉,能活捉的就活捉,不能活捉的,直接杀掉,将后患除掉才是真的。 所以你也别想着将他打成残废,配给你的妹妹做相公了。” 赵钰此言是想打消周雄的怨气,同时提醒他现在最该做的事情是什么。 “掌门已经做得够多了,魏州境内大小十二县,金鼎派所属的势力纷纷收到命令,死活不论要将段毅带回山上。 你们又向江湖广布消息,声称他盗走了纯阳神功,如果有人能将他抓住并送回金鼎派,绝不会吝啬奖赏。 这样的力度,我想段毅应该蹦跶不了几天了吧,莫非咱们还得另想方法?” 周雄心底微有些歉疚,是对自己的同胞妹妹周秀芬的,然而仔细想想,也只能如此了,毕竟他不能保证未来段毅是不是会放过他。 不提金鼎派,单单江湖上的人知道这么一个没有背景的少年手里握着这么一门神功,就不会放过他。 “当然不够,你不了解段毅,他虽然年纪小,但心思深沉,单凭金鼎派以及江湖上的那些三教九流,未必能找得到他,所以我们要另想办法。 不单要发动江湖上的人,你经商这么多年,在各地也有自己的眼线以及关系,一定不吝麻烦,全部发动起来去找段毅……” 赵钰和周雄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商量着对付段毅的方法,想要尽早铲除这个祸患,以免将来段毅武功有成,回来报复。 他们却没想到,自己所说的话尽数被房顶上的段毅听在耳中,也使得杀心越发浓重,要不是顾忌两人武功,早已经飞身而下取走两人的性命。 “两个狗东西,早晚要你们的狗命。” 如此直到深夜,赵钰才被下人带着到客房休息,独留下脸色醉红,满腹心事的周雄一人留在房间当中踱步思考。 段毅眼神凶悍,恶向胆边生,正思索如何能解决周雄而又不闹出大的动静,居高临下看到外院两个小丫鬟端着一盅汤品自远处而来,眼珠子一转,有了想法。 第六十九章 袭杀 段毅悄无声息的从屋顶飘然而落,身法一动,仿佛鬼魅一般窜出院子,隐藏在暗中角落,一点动静也没有。 等到两个丫鬟嬉笑着走过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住两人的穴道,使两个小丫头动也不能动,只能瞪着眼睛如同木头一般僵在原地。 段毅学过小擒拿手,里面有拿穴错骨的手法,还曾认全人体经脉大穴,对付两个不懂武功的小丫头,简直是大炮打蚊子。 当然,要说这点穴手法多么高明,也是不可能。 环顾三面,眼见四周无人,段毅将其中一个小丫鬟手里端着的汤盅放到阴暗角落的地上,然后一手提溜着一个小丫头闪到一侧。 在其中那个稍微高壮一些的小丫鬟无辜以及惊恐的眼神当中,将她的上衣连同外裤一起解掉,只留下里面素白色的内衣,好歹没走光。 自始至终,小丫鬟都没见到过段毅的脸,只是身不由己的被人操控,此刻被人扒掉衣服,还以为贞操不保,眼中泪水扑簌簌的往下落,被晚间的秋风一吹,冷冷的,凉凉的,和此刻内心的感觉一样。 段毅虽不是正人君子,却也不是窃玉偷香的采花贼,在扒掉小丫鬟的女装后,也将自己满是补丁的外衣脱掉,盖在小丫鬟的身上,免得体弱着凉。 然后将这套女装硬扯着套在自己的身上,因为身材不太匹配的关系,显得紧绷绷的,似乎稍微用力呼吸就会将衣服撑破一样。 这套操作仍不算完,段毅又摘掉小丫鬟的发饰,用手将披散的长发捋顺规整,以发饰固定,稍微感觉差不多像个女人的样子,点点头,差不多了。 也多亏了后院没人巡逻,静悄悄的也没人经过,段毅的动作又足够干净利落,全部弄完也没有意外发生。 回到刚刚的小道上,段毅从角落里重新端起那盘汤盅,深深呼吸几下,迈着猫步朝着小院当中走去。 来到门口,段毅将头低下,先是规矩的敲了敲门,然后细着嗓音轻语道, “启禀老爷,小姐让奴婢端来一盅银耳汤,请老爷服用后早些休息,免得累坏了身子。” 段毅现在还不到十五岁,正是身体发育的阶段,处于变声期,音色本来是比较尖锐沙哑的。 不过在段毅刻意的改变下,少年音和少女音也差别不大,外加段毅声音和情绪的把控比较到位,还真有几分少女娇憨的味道。 周雄正在里面苦思冥想如何去追捕段毅,将这个祸患消除,就听到外面的丫鬟声,心中不禁一暖。 他这个妹妹是又胖又能吃,平常脾气还不怎么好,但两兄妹从小到大,相依为命,感情那是不用多说,也就是自家妹子才惦记着自己的身体。 “进来吧。” 周雄也没多想,吩咐外面的丫鬟进来。 也不能说他没有警惕之心,实在是最近这段时间很少和外人结怨,唯一想对付的段毅又不知道跑到哪里躲起来了,自然不会有防范心理。 段毅一手端着托盘,一手推门屋门,扭着腰身就进了屋子,只是过程一直低着头,朝着周雄缓步而去。 “咦,这个丫鬟怎么有点奇怪?” 周雄正要接过递来的汤盅,冷不丁察觉到有些不妥。 他面前的这个丫鬟身材似乎魁梧了些,胸前平平,头发还有些脏乱,更出戏的是脚下的鞋子还是男人穿的靴子。 周雄猛然惊醒,他家的丫鬟哪里是这个样子,后院伺候他妹妹的丫鬟他也都如数家珍,这个人怎么如此陌生? 破绽露出的刹那,周雄已经意识到不妙,却不料段毅更是早有预谋,身法爆发,一个闪身欺近周雄的身前,手中汤盅一扔,朝着周雄泼洒,以乱其视线。 双手则并掌朝着周雄的身体几处大穴拍击,手法舒展如棉,招式运行成环,看似缓慢,实则迅捷如疾电,掌法之造诣绝非泛泛。 这是段毅从曲东流处学来的化骨绵掌,也是他除了嵩山剑法以外如今最强的手段,掌力外蓄绵柔,内含刚劲,所以能催人骨络如棉絮,阴毒无比,也厉害无比。 这门掌法一共有两重表现。 纯阴劲,可以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打入人的身体当中,隐藏下来,过一段时间才会突然爆发,将人浑身的骨骼寸寸断裂,死的惨不忍睹。 这股阴柔绵劲的隐藏时间,可依据个人对掌法的精研程度而得到提升。 换言之,掌法修行的层次越高,隐藏的时间便越长,甚至达到数天之后人才死去的效果,也是阴人的极高明武学。 纯刚劲,则是将化骨绵掌所成的阴柔真气凝聚一体,化作纯粹刚劲击入人的身体当中,造成即时生效的化骨效果,威力更强于阴劲。 然而掌力一旦打出,便没有隐藏的特性,很容易被人防备。 这两重表现,段毅都已经精通,如今所表现的,就是化骨绵掌的纯刚劲,直接将化骨掌力催发到极限。 当然,刚劲也好,阴劲也好,本质上都是阴柔毒辣的化骨真气配合化骨绵掌打出的掌力,效果一样,只是爆发的时间有所差别。 周雄本就不曾有防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外加段毅出手实在太快,身体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只能本能的运转内力护住身体。 下一刻,段毅的手掌印在周雄的身体上,数道极为阴柔的气劲侵入对方身体的大穴当中,进而缕缕汇聚,化作刚猛的化骨掌力散于四肢百骸。 而周雄用来防护的内力根本不堪一击,瞬间被击散。 周雄的身体也宛如被一台高速行驶的汽车撞击一般,轰的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咯吱咯吱的骨骼碎裂声传出,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一样倒在地上,血液渐渐流出,一股腥臭味道充斥房间。 至死为止,他也不知道是谁下的手,甚至没看清这个假扮他家丫鬟的人的真面目。 段毅缓缓吐出一口气,看着死相极惨的周雄,杀机宣泄不少。 “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对我起歹心,你周雄死在我的手上,不冤枉。 而且不用担心,另外三个,早晚也会下去陪你的。” 段毅扫视了下房间,最后从周雄瘫软的身体上搜出一个沾染了血迹的钱袋,掏出几片金叶子和两锭成银,方才转身离去。 第七十章 隐藏至深的周秀芬 就在段毅杀人离去后两个时辰,被点了穴道的两个小丫鬟终于能够活动,在来到周雄的房间后,发现周雄被杀,哭哭啼啼的大喊大叫起来,将整个周府惊动,一时间灯火通明,人声嘈杂,暂且住在周家的赵钰也被惊动。 房间之内,看着两个多时辰前还和自己商议如何追捕对付段毅的周雄死相如此凄惨,如同一滩烂泥一样堆在地上,赵钰原本因为酒精而昏沉的头脑立马清醒过来。 双目透出的寒光冷的吓人,周边的仆从以及两个正跪在堂下的丫鬟更是战战兢兢,将头低的能塞进胸口一样,既惊恐,又彷徨。 家主被杀,无异于天塌地陷,未来周家的命运如何,他们的命运如何,都将是一个未知之数,自然忐忑的很。 而在周雄尸体旁边,如同一座肉山一样的周秀芬正红着眼睛坐在新搬来的椅子上,粗重的喘息听起来好像是丛林中暴怒的棕熊。 “说,你们两个是不是联合外人,谋害我大哥,说,不说实话,我就让人执行家规,打死你们。” 此刻周秀芬已经搞清楚了自己哥哥周雄是被人谋杀,而这个人之所以能成功,和两个丫鬟有不小的关联,自然不会放过,发誓要严刑拷打,审讯出有用的信息,好找出凶手。 “她们两个只是小丫鬟,被人制服,毫无还击之力,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打死们也没用。 依我看,是周雄太大意了,这才给人可趁之机。 首先是你们周家的防卫重前院中堂,而后宅几乎是不设防的状态,一旦有人越过前两道防线潜入进来,势必会如入无人之境。 再有这个凶手的做法也实在出人预料,假扮成丫鬟来故意接近周雄,虽然破绽很多,但只要求短暂的靠近周雄就行了,判断以及出手都很果决。 最后,就是这个人的武功远高于周雄,又是突下杀手,这才导致现在这个局面。” 赵钰检查过整个现场,又低下身子查探了下周雄的尸体,眉宇间现出一抹忧虑,对着周秀芬说道。 “你究竟看出什么了?又想到了什么?告诉我,我要知道大哥究竟是被谁杀的。” 周秀芬依旧冷着脸,一双几乎看不到缝隙的眼睛偶尔流出的恶毒与仇恨似乎倾尽江湖也难以洗刷干净,这样一个肥胖愚痴的女人,竟然隐隐给赵钰带来了一些压力,让他啧啧称奇,觉得过去似乎小看了她。 眼珠子一转,赵钰脑海当中又闪过一个念头,开口道, “这,有些事我只能和你说,你将这些人都退下。” 周秀芬阴沉着肉脸挥挥手,下人和丫鬟便连忙离开屋子,只剩下两人和周雄的尸体。 赵钰组织了下语言,将不久前周雄意欲买通庞世充算计段毅,帮她和段毅成亲的事情娓娓道来,最后又道, “现在段毅逃离山门,或许就是不知从何处得知周雄的动作,这才愤而杀人。 而最为有力的证据,便是周雄死亡,乃是被一种极为阴毒的掌力碎裂周身骨骼而死,这门武功名叫化骨绵掌。 月前在我师父大婚当日,将这门武功赏赐给段毅和武当的齐琰,就连我师父限于武功路数不同,也未曾练过这门武功。” 话音刚落下,赵钰就呼吸一窒,感应到周秀芬的身上爆发出一股强绝的气势,仿佛洪荒巨兽,能吞天噬地,竟然给他一种面对曲东流那般强者的压力。 随即这股气势消散于无形,周秀芬还是那个吨位足够压死人的胖女人,普通都够不上,似乎刚刚的一切只是他的错觉。 再仔细看一眼,周秀芬满是肥肉的身体一阵哆嗦,脸颊上泪水如泉涌,嘴里喃喃低语,赵钰竖起耳朵听到,好像是在说“怎么会是他?为什么会是他?” “刚刚的那种感觉,好恐怖,难道竟是这个胖女人发出的?不可能。” 对于周家兄妹,赵钰不能说十分了解,但也并不陌生。 周家兄妹是大名县本地人,早年父母双亡,彼此互相依扶,共患难,同富贵,感情比起一般的兄妹更加深厚。 甚至周雄曾有一个貌美的小妾以为自己得宠,心态就飘的不行,便奚落周秀芬体胖如猪,结果被周雄生生打断两条腿,从此再不敢对周秀芬无礼,整个人噤若寒蝉。 而周家的大半家财,都是周雄打下来的,从小摊贩开始,积累人脉和资金,靠着胆大心细,运作有方,开始发迹。 小有资本后找上金鼎派,倾尽全力拜入门下,成为金鼎派的外门大弟子。 在有了靠山,外加不俗的手腕,周雄的事业更加红火,也成为金鼎派收入来源的一个比较重要的途径。 至于周秀芬,在赵钰以及外人眼中,就是一个依仗着自己哥哥的权势地位而胡作非为的浅薄女子。 不只是说她的长相体重不堪入目,更因为她的花痴品性以及桀骜霸道的作风,也不知给周雄惹过多少麻烦,实在是个惹祸精。 要说这样的女人是个深藏不漏的高手,甚至比他师傅曲东流全盛时期也不差多少,简直是天方夜谭。 所以赵钰认定刚刚是自己的错觉。 而他告诉周秀芬段毅可能是凶手,也没存什么好心思,而是希望周秀芬能发动所有的力量去对付段毅,依照周家兄妹的感情,只怕周秀芬此刻连活剐了段毅的心都没有。 可惜他似乎高看了周秀芬,这个蠢女人只知道哭,什么也不懂,让他大为失望,最终顶着漆黑的夜色离开周家,急匆匆的赶回沙麓山要向曲东流禀报这个坏消息。 段毅如此凌厉果断的杀了周雄,这股狠劲和恨意已经很明显了,要不是他武功不高,赵钰丝毫不会怀疑他有打上金鼎派宰了曲东流和庞世充的心思。 而周秀芬则依然一个人呆坐在房间之内,在烛火的映照下庞大的身躯仿佛妖魔。 良久,身下的木椅咔咔咔的碎裂成木粉,乃是被透体的真气催裂而成,而她则一瞬弹起到周雄身体的旁边,双眼罕有的瞪大,血红妖异,用手抚摸周雄满是血迹的脸庞,呢喃道, “大哥,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希望我能开心,可是你知不知道,我爱他,又怎么忍心让他受到伤害呢? 你这么做,才是真真正正的伤害到了我。 而且若真要强迫他,又何须假他人之手?我自己便有十足的把握啊! 不过大哥你放心,无论我多么爱他,既然他杀了你,我便一定会为你报仇。 既然生不能同寝,死能同穴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此时此刻,周秀芬竟然又恢复之前赵钰眼中气势强绝的状态,而且有了击杀段毅而后殉情的想法。 并且,她竟是一个出乎所有人预料的高手,只是没人从没人知道她究竟是从何学得这般高深的武功,练得又是哪一门功夫。 第七十一章 六合刀法 一间山中破庙外,寒风阵阵,杂草遍地,而地上则铺陈了十数具尸体,鲜血横流,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瞪大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而颈间则被开了一道长长深深的口子,显然是被利器划断喉咙。 这份切口整齐,而且十几个人所受伤痕一般无二,显然是剑术修为极高明的武者下的手。 远处的松树林有咕咕咕的怪鸟叫声传出,使得破庙外的气氛格外的阴森恐怖。 在庙内,两个满面风霜的汉子各持一柄大刀肃立,彼此相距极近,似乎抱团取暖,眼中则满是惊骇以及恐惧,还有丝丝软弱与哀求。 这两人乃是河北道魏州江湖上的李家兄弟,擅长一门六合刀法,兄弟齐心,联合使出下,使刀法威力远胜过普通两个人联手,故而小有名气,走到哪里也都能混个脸熟。 在李家兄弟的对面,一个昂藏少年正持一柄滴血的长剑负手而立,五官俊秀令人自惭形秽,目中精光湛然,令人不寒而栗,气势,杀机,都远远盖过李家兄弟。 “段毅,今天的事情是我们兄弟两个起了贪婪之心,对你不住,希望你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 “你虽然厉害,但若是我们兄弟拼死爆发,恐怕你也不好受,正所谓人情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不要逼人太” 兄弟两个一人服软,一人威胁,软硬兼施,对着面前的人说道,目的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从面前这个少年的手上保住一命。 半个月以前,一个震撼的消息自魏州金鼎派席卷而出,瞬间搅动附近几州的江湖,弄得人心浮动,也使得事件的中心人物,也就是段毅,短时间内名气暴增。 究其缘由,就是一个不足十五岁的少年,摆了魏州霸主金鼎派一道,盗走神功,惹得金鼎派上下勃然大怒,发动追杀令,死活不论,务必将段毅带回去。 也因此,有数不清的江湖人士要找段毅的麻烦,他们也只不过是其中之一。 当然,最吸引他们这些散修江湖人士的,并不是金鼎派开出的赏赐条件,而是传闻中段毅盗走了金鼎派的非掌门不可练习的纯阳神功。 对于江湖人来说,强大的神功远比什么金银财宝更加来的有吸引力,与其替金鼎派抓回段毅,倒不如自己杀了段毅,夺取秘籍,修行神功来的畅快满足。 只是,李家兄弟从未想过,小小段毅,武功竟然如此高明,出手更是如此狠辣。 在探知他们的来意后,一剑拔出,瞬间刺杀十三个同伴的咽喉,那一抹凄厉惊艳的剑光,委实吓坏了他们。 要不是他们武功还算可以,此刻也总已经成为剑下亡魂了。 也所以,李家兄弟此刻畏手畏脚,根本不敢动弹,只能持刀警惕,和段毅协商,希冀对方能放过他们。 至于用手段将段毅弄死,然后夺取纯阳神功的秘籍,只不过是他们之前异想天开罢了。 段毅嘴角噙笑,长身玉立,虽是刚刚大开杀戒,然而面上如沐春风,丝毫看不出异样,更让李家兄弟看得胆寒。 “你们兄弟的刀法也有不俗之处,将刀法的精妙之处一一说来,我或许可以考虑放你们一马,我这个人说话算数,绝不食言,你们考虑一下。” 说完,段毅手中的十炼剑一挑,地上一张飘着的白纸便附上剑身,被他取到手掌,细细端详,等待李家兄弟的决定。 这白纸上面画了一张段毅的半身像,虽是以毛笔勾勒,但五官清晰,惟妙惟肖,极其逼真,用它来辨认一个人还是很靠谱的。 完全不像前世看影视剧演的那样,把人和画像放到一起都看不出是一个,荒谬的可以。 所以,他的行踪被找到,这份画像起了很大作用。 李家兄弟闻言有些犹豫,这六合刀法乃是他们家传的武功,自曾祖开始传下,不能算是绝顶,但也别有奥妙,足堪一流,就这么被人学去,实在有些不甘。 再者,他们刚刚见识过段毅的心狠手辣,生怕对方只是欺骗他们,久久不能做出决定。 然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们也很清楚自己眼下的处境,打是打不过段毅的,反抗的结果就是死。 而跑,之前段毅出剑时的身法迅捷无比,如同劲弩激射,他们也没有把握跑得了,便也只能弃车保帅。 兄弟两个对视一眼,有了决定。 李家老大率先走出来,看到段毅将目光投射过来,先将六合刀法的三十六招招式一一耍出来,然后将内中运劲法门以及变化组合道出,以段毅的眼力见识,也能察觉到这门刀法的不俗之处。 “有点意思,这门刀法表面看来十分普通,中规中矩的样子,然而一旦能将三十六招变换组合,就能衍生数种变化,内中蕴含的武学智慧只怕我现在还吃不透,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来历。” 段毅两世为人,渐有过目不忘,过耳不忘的天赋。 李老大只演化一遍,这门六合刀法已经被他记住十成,而且暗中也已经被藏武楼刻录收藏下来,留待日后段毅进入藏武楼参研学习。 最近半个月,他从大名县逃出后,便朝着魏州以外的地界狂奔,一路上遭遇了三波袭杀,都被他轻松解决,左右都是一些武功低微还做着春秋大梦的武林人士。 而这李家兄弟,可算是他遇到过的武功最高的两个,能接下他多招嵩山剑法还游刃有余,六合刀法的精妙功不可没,也让他起了心思。 这次逃离沙麓山,段毅也曾思索自己的出路,要变强,就要从内外两个方面着手。 外在,便是建立自己的势力,或者结交一些武林高手以及有潜力的年轻人。 正所谓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将来一旦有需要,振臂一呼就能召来帮手,远比单打独斗来的给力。 而内在,便是提升自己的武功,这一方面又有许多种方式。 修行精深的武功,见识更多的武学,挑战更多的高手,乃至服用一些没有后患的灵丹妙药来增进功力……等等。 而这一路上,普通的武学他根本看不上眼,也就这六合刀法值得一观,这才起了心思,不然不会独留下这两个人的性命。 有藏武楼的帮助,他练刀一样能取得练剑的超凡成就。 只不过眼下的他还不想分心他顾,所以旨在收录入藏武楼留作后备,以及吸纳当中的武学智慧以提升自身的眼力见识。 第七十二章 画像 而其实这门六合刀法,也的确不简单,乃是天龙八部当中慕容复修习的最纯熟最精炼的刀法妙招,仗之抵挡段誉六脉神剑之商阳剑的大半剑气,威力可想而知。 只不过武功太过偏门,段毅也没有印象,也就没有想到这门刀法的来历,纯粹是见猎心喜,收藏癖好显现。 “段毅,我大哥已经将六合刀法的所有精要都交给你了,我们可以走了吧?” 见到段毅目中异彩连连,李老二心中也是隐隐作痛,六合刀法绝对不差,一般而言是绝不可能传给李家后辈之外的人的。 然而今天他们两兄弟齐齐被段毅堵在破庙当中,如果真的拼个鱼死网破,只怕这门刀法就此失传,倒不如用来换取性命,这也是无奈下的一种妥协。 “走倒是能走,不过我还有两件事想要请教你们,不知二位还能为我作答?” 段毅还未能完全消化掉六合刀法,但也不打算将时间浪费在这上面上,转而语气轻飘飘的问道。 李家两兄弟本来正要离去,听到段毅的话,不禁齐齐苦笑,留在原地且听段毅要问些什么,毕竟话都这么说了,难道他们还能拒绝不成? “第一个问题,你们和庙外那些死鬼追杀我,似乎为的就是纯阳神功的秘籍,不过这只不过是金鼎派的单方面说辞,难道你们就没怀疑过当中的真假吗? 我也曾在金鼎派上待过一段时间,蒙受白希文的教导,击败林伯晖博取个斩邪剑的名号,大好前程在握,何必去寻那个劳什子纯阳神功?还是一部童子功? 再者,我段毅何德何能,可以从高手如云的金鼎派中盗取神功?” 段毅所言有些出乎二人的预料,两个人的脑袋仿佛被人用木棒砰地一声敲醒,如梦初醒,不由得也顺着段毅的话往深处去想。 的确有些道理啊,段毅盗没盗取纯阳神功,只是金鼎派的说辞,只不过因为这是魏州江湖上的霸主,这才让人未曾印证便急吼吼的相信,进而导致数不清的人挥舞刀剑要拿下段毅。 究其根本,就是量级不同,金鼎派远重于段毅,这才让人不曾怀疑,但事实却并非真的如此。 “莫非这竟是一个局?他们金鼎派刻意用这个局来吸引咱们这样的炮灰对付段毅?” 李家老大眼神如是说道,他和李家老二兄弟多年,用目光交流毫无障碍。 “不错,早就听闻这纯阳神功乃是一部童子功,段毅这年纪轻轻的,武功如此高明,何必顶着这般大的代价来谋取这么一部武功?” 李家老二同样用眼神回道,段毅既然能杀他们,明显没必要说谎。 “两位再看。” 说着,段毅收回画像,身法一动,飘到破庙内栽倒的山神像前,空着的左手手掌轻轻一按,就有一层淡淡的白色寒霜凭空乍现,似乎连破庙内的温度也陡然降低许多。 “我所学内功名为寒冰真气,性质属寒,与纯阳神功的路子南辕北辙,背道而驰,如果敢修行内中的心法,必定会走火入魔,不得好死,你们还觉得我会盗取纯阳神功吗?” 有段毅亲自出手验证,两人对于内功一道也有了解,原本有七成相信,现在已经有九成,但也产生一个疑问, “段少侠,既是如此,金鼎派又为何非要诬赖栽赃呢?莫非内中别有隐情?” 李家兄弟看段毅的确没有杀意,而且一而再,再而三的表明自己是清白的,不由得好奇心大盛,询问道。 他们还真的搞不清楚金鼎派究竟在想些什么。 “原本我是不清楚的,但后来我想清楚了。 金鼎派掌门曲东流在拜月宫一战中受伤严重,纯阳神功被废,已经难以领导金鼎派,这才急于寻求一门神功转修,以恢复自己的武功。 而恰恰巧合的是,金鼎派的第一高手白希文所练武功更胜于纯阳神功,所以曲东流便起了歹心,想要谋取神功,这件事在金鼎派中已经不是秘密。 段某和白希文乃是表亲,一身武功传自白希文,曲东流刻意栽赃陷害,便是要用我拿捏他,使之将如此神功交出来。” 段毅说话不快,然而内容极为劲爆,李家兄弟听的是神驰目眩,手舞足蹈。 这可真是天大的秘密,金鼎派掌门武功被废,门中还在勾心斗角,试图设计第一高手,要是传将出去,只怕江湖风声立变,金鼎派只怕要面临不少势力的威胁,惨一点被围着打也不是不可能。 “我将这件事告诉两位,便是请你们将这件事透露出去,传播的越广越好,这样的阴谋,本就该揭露出来,不是吗?” 见到两人沉默不语,并不接茬,段毅也不在意。 金鼎派能在短短时间之内将他盗走纯阳神功的事情传得人尽皆知,那是实力雄厚,关系盘根错节,才有这样的效果。 这李家兄弟不过是江湖上的小人物,与金鼎派相比如云泥之别,就算散播,那也是小范围的,起不到大的作用,他就是提这么一嘴,能有影响更好,没有也无所谓。 “第二个问题,这张画像是怎么回事?何人有如此惊艳的画功,竟然能将段某描绘的如此生动逼真?” 段毅从神像台跳下,从怀中重新掏出画像,手腕一抖,指尖一弹,原本卷着的白纸画像劲射而出,等落到李家兄弟面前,便没了推力,缓缓飘落。 这个时代没有电子设备,地域相对比较封闭,若不是这张画像,段毅在离开金鼎派势力中心地带后也不会被人认出,屡屡遭到袭击,甚至这画像还不止一张。 李家老二欲言又止,不过在段毅的注视下,还是没憋住,说道, “据说这画像乃是孟州丁家大小姐根据金鼎派弟子口述段少侠相貌所作,一日三幅,十日时间,便画了三十幅,散播于魏州以及孟州,甚至引起哄抢和争斗。 额,我还听说,这位丁家大小姐曾言,段少侠相貌清秀俊朗,实属罕见,这才苦心描绘,以使更多的人见到段少侠的风姿。” 话听起来是赞美,说不定这丁家大小姐还是段毅的颜粉。 然而实际上,完全经不起推敲,这要真是段毅的颜粉,哪里还会任由这画像散播,给他添堵,甚至三番两次的被人追杀?明摆着是要害他。 段毅只听得眉头跳动,默默道, “好一个河北孟州丁家的大小姐,我记住你了。” 第七十三章 破庙外的人 等到李家兄弟离去,再无踪迹,段毅方才松了一口气,脚下一软,险些瘫在原地,抬手擦了擦脸上并不存在的虚汗,暗道, “这还真是惊险万分,真气本就不多,还特意用寒冰神掌以证实我所学和纯阳神功相悖,万一这两兄弟脑子不好使,非要和我拼个鱼死网破,只怕真要栽在这里了。” 想到这里,段毅看了下破庙的四周,破烂空荡,茅草烂木散乱,只有神台上的山神像还算完整,一个纵跃跳到神态后面,藏在神像后面盘膝打坐,恢复消耗的真气。 随着呼吸吐纳,怀中寒玉发挥功效,渐渐的,整个人如同一尊冰雕一般,了无生息,乃是寒冰真气火候极深的表现。 要知道段毅的武功虽然不弱,尤其是剑术无比精深,却有一个极大的破绽,就是内功修为不足。 即便掌握高效率的修行之法,积累真气的速度快,还有寒玉辅助,但是依然改变不了他修行时间尚短的事实。 满打满算,段毅如今依然处于养气境界,还未曾触及通脉层次,所以爆发性的杀伤力很强,但持久力不行。 之前李家兄弟以及十几个江湖好手追上他,为了避免被人围攻的处境,段毅迫不得已以自身七成的真气催动一式万岳朝宗,秒杀十几个好手,一鸣惊人。 如此绝强剑法差点将李家兄弟的肝胆吓破,屁滚尿流,之后又刻意用精妙的剑法和李家兄弟缠斗几十招,再次威吓那两兄弟,才有了唱空城计的资本。 当然,就算李家兄弟识破了段毅的伪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仍有岳王神箭的轻功可以逃走,毫无压力。 不知不觉,外面天色暗沉,临近傍晚,段毅丹田之内的真气重新变得充盈起来,而且不但更有增进,连带真气的韧性以及质量也大有提升,修为小有进步。 方才发觉实战之下催发真气对于磨砺修为也很有帮助。 正要起身,忽然听到破庙外面传来声音,段毅心中一动,没有出去,而是继续待在神像后面,化作冰雕一样的状态,无声无息。 “苏大哥,你快看,这里怎么这么多的尸体啊?” 山中老林处走出两个人,风尘仆仆,看起来都是男人打扮。 见到破庙前躺了一地的尸体,血液染红乌青的土地,矮个子顿时被吓了一跳,捂着鼓囊囊的胸膛拍了拍,吓得花容失色。 这人唇红齿白,俏脸生辉,耳垂处各有两个小孔,外加那膨胀的胸肌,女性化的举止,不用说就知道是女扮男装的货。 不过漂亮是漂亮,美貌是美貌,就是这装扮太不专业,只要不瞎都能看出来是女人。 而另一人倒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剑眉入鬓,凤眼生威,一张脸庞清癯俊朗,真论起来,比起还未长成,尚有几分稚气的段毅还要来的有魅力一些。 更别说他神情落寞,气质忧郁,时时刻刻透露出的沧桑看起来极容易让女人心疼。 这位苏大哥脸色凝重,微笑着安抚了下身旁女扮男装的小姑娘,随即缓步走上前,逐一查看了下这些死人身上的伤口,松了口气道, “好厉害的剑法,一剑杀了十三人,剑剑封喉,兼具速度以及变化,出手这人剑术的造诣不低,不过内功修为应该不够,晴儿不必担心。” 破庙内山神像内的段毅一直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那女声虽然好像黄鹂一样清脆悦耳,但也没什么,只是一听这男人的评语,脸色立马变化。 他的嵩山剑法突飞猛进,如今已经练到大成境界,按照月娇奴曾给他说过的武学层次,大抵处于登堂入室的层次,已经是旁人多年也不能有的火候。 而这人单单看出他剑法的层次还不算,依据他剑法更旁敲侧击出他的内功修为不够,这份眼力已经是极高明了,武功也定然在他之上。 这么一想,段毅发觉自己藏在这山神像后面未必是个好的选择,万一待会儿被人发现,人家误会他有歹意,一言不合打起来还被人吊打,那才冤枉。 因此一个纵跃从神台上跳下,缓步走出庙外,迎面见到两人,不禁有些失神。 女扮男装的女子相貌已经是极美,虽然不如贺兰月儿那般精致,但也在冷青眉之上,关键是身材实在是太好了。 大约一米六的个头,肌肤白嫩,胸脯鼓鼓的,看得他有些失神,大是真的大,凶是真的凶,是他喜欢的类型,就不知这是如电视剧缠着束胸布束缚后的规模还是本来面目。 要是后者还好,若是前者,那才真是极品中的极品,心里面也有点蠢蠢欲动。 虽然他是少年的身子,但审美观念大抵还是承袭前世,看美女一看气质,二看身材,三才看相貌,所以对贺兰月儿那青涩的小丫头才没多少兴趣,更多的是感动以及感激。 不过他虽然不是个好饼,但也不是色中饿鬼,不会一直盯着人家女孩子的胸脯去看,惊讶过后更多的还是将注意力放到那男人身上。 二十多岁的年纪,相貌俊朗,仪表堂堂,帅的和他不相上下,但一股忧郁沧桑成熟的气质却是把他给比了下去。 当初要是贺兰月儿同时遇到他和面前的这个男人,喜欢上谁还真不好说。 当然,男人看男人,脸不重要,身材不重要,武功才重要。 只是段毅还是看不出这个忧郁小王子武功究竟有多高,只是隐隐感觉自己不如对方,纵然以十成真气催动万岳朝宗这一杀剑的威力,怕也难以给对方造成伤害。 心里面就多了些警惕。 段毅走出破庙时,晴儿和这个苏大哥也见到了对方。 女扮男装的晴儿本来见到段毅俊朗风仪不比自己的苏大哥差,还有一股小奶狗的幼稚气,很有好感。 但当对方那灼热的眼神扫过她身体上下,尤其是胸前的时候,出于女性的敏感,这股子好感立马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则是对于色狼的鄙视以及厌恶。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狗东西,呸。” 好吧,这就是她给段毅的定位。 而那位苏大哥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盯着段毅稚嫩的脸庞以及手中的十炼剑微微一笑,难怪剑术高超而内功修为不足,原来是个少年。 至于这个少年会不会对他产生威胁,根本不在他的考虑之中。 第七十四章 坦诚 “两位,有礼了,在下之前遭遇这些人的追杀,不得已下了重手,并不是恶人,希望没惊扰到你们。” 段毅身如长枪直立,抱剑拱手,露出一抹温润亲和的笑容,而且目中澄澈而无鬼祟,倒是让那位苏大哥很有好感。 观人之术,最直接的就是看一个人的眼睛,心虚者目光大多游移不定,段毅的眼神干净,外加年岁不大,自然容易让人信任。。 再者,大家都是江湖中人,恩恩怨怨,纷纷扰扰,杀个把人没什么大不了的,点点头回道, “无妨,只是我和身旁的小兄弟途经此地,希望能在这庙中歇息一阵,不知兄台意下如何?” 其实他本来不用问也可以,不过出于礼貌,还是提了一句。 见到苏大哥对小色狼这么客气,女扮男装的晴儿有些气闷,恶狠狠且无比厌恶的鄙视了下段毅,轻哼一声将注意力放在别处上。 段毅表面上当然不会有什么异议,且不说这人武功看不出深浅,单单这破山神庙又不是他家,就没必要拒绝。 只是心中暗暗吐槽这位大哥对那女子的称呼,什么小兄弟,明明是“大凶”弟好伐? 于是三人便进了破庙,主要是段毅和这位苏大哥交谈,那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则自顾自的低头碎嘴,不知道说些什么。 段毅也能看得出来,武功不知深浅的苏大哥是个随遇而安的人,面对破庙之内简陋的环境以及若有若无的破败味道,毫无芥蒂,而且性格不错,很容易交流。 当然,对方言行当中还流露出一种自信,显然并不惧怕段毅使出什么手段。 至于那个女人,自从进了破庙就是一脸的嫌恶,手里捂着个香喷喷的手帕似乎被破庙里的味道恶心到了,应该是个身娇肉贵,吃不得苦的角色,要么是被家里人惯的,要么家境很好。 闲聊过后,苏大哥对于段毅好感更多,因为他眼中的少年性情沉稳,言语朴实,很合他的脾性,不由得多问了几句,也就是段毅遭遇何人追杀,为的又是什么。 外面的尸体还躺在那里,他虽然不怕,但也不希望有什么意外发生。 段毅略有犹豫,就决定实话实说。 目的很明确,就是博取这个男人的好感,攻略他,不说成为生死相交的兄弟,至不济也要成为能说得上话的朋友。 原因有几个。 首先是段毅经过短暂的接触,判断这个人应该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 为人比较善良,性格也很温柔,并不是一肚子阴谋诡计的坏人,这是他坦白的前提,不然不是自找麻烦吗? 段毅本身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历经两世,又活在这么一个武力超高的世界,自然不希望被条条框框束缚,也不想活的太圣母。 但他却很希望和这样的人成为朋友,因为很踏实,很有利,不必藏着防着,有需要了还能得到帮助。 其次,是这个人的武功很高,年纪轻轻的就有这般武功,不提身后有没有太大的势力,单单这实力就让人心动。 将来大家交情好了,他段毅蒙难,比如说被曲东流追杀,他难道还能坐视不理不成? 所以段毅才作出这个决定,固然是别有用心,但也不乏真心实意。 而朋友,是要交心的,以诚待人,别人才会以诚待你。 段毅酝酿了一下,从自己上沙麓山开始说起,虽然时间不长,但发生的事情还真不少,大约是讲的太投入,太精彩,连原本很嫌弃段毅的晴儿也竖起小耳朵听起来。 而且随着段毅的叙述,明显受到影响,情绪起伏不定。 “原来如此,金鼎派的白希文我虽不曾见过,却听说过他的名头,河北一地的大高手,你竟是他的表亲,还被牵累,曲东流等人实在不智。” 看着面前这神色沧桑忧郁的男人如此说道,段毅有些失神,未曾想到对方会是这般反应。 “难道苏大哥就不曾怀疑过我说的是假的?比如我的出身来历是真,但的确盗取了纯阳神功的秘籍。 又或者我本身就是个十成十的恶人,是借用这样的身世来欺骗你们。” 如果换做是段毅的话,他还真不会这么轻易的相信一个人,必须还得多多试探才行,或许是没有安全感的关系吧。 晴儿听了段毅的叙述,本来对他的厌恶感消除几分,甚至多了不少的同情。 然而一听到这话,心里也是一突突,对啊,他一张嘴,说什么就是什么,难道就不会撒谎吗?看着段毅的眼神就有点不太对劲,多了许多警惕。 连被骗都要别人来提醒,也算是印证了胸大无脑这句话。 “说谎的人会说自己在说谎吗? 段小兄弟你这般说法,恰恰说明了自己问心无愧,不过就算你骗我,也没什么打紧的。 我看的出,你眉宇清明,目中澄澈,不是坏人,而苏某人恰恰对自己的看人眼光很自信,既然如此,又何必要刨根问底呢?” 男人随意坐在破庙神像之前,姿态从容,似乎所在之处不是什么残破不堪的山神庙,而是高雅别致的房间,这风度让人折服。 而更令段毅开心的还属对方这番说辞。 被追杀这段时间,他的事迹也被披露出来,因为跟随白希文学艺,又被污蔑盗取金鼎派神功,有忘恩负义的嫌疑,成为不少正道人眼中鄙视以及口诛笔伐的对象,风评极差,因此有些介怀。 现在好了,面前这位苏大哥这么相信他,还真有点戳中段毅的软肋,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倒是晴儿暗中嘀咕了一句, “一个小色狼罢了,真当成好人了? 还什么对看人眼光很有自信,他看我胸的时候你怎么没见到?真是个大笨蛋。” 当然,这句话也就是在心里面说说,她可不愿意让心上人知道自己被人亵渎了。 这也就是段毅没听到她的心声,不然一定大喊冤枉。 看一眼也犯法,那你干脆待在家里哪也别去好了,否则天下的男人还不都成了色狼被你一顿踩? 第七十五章 两人的身份 而人事相交,便是有来有往,段毅如此坦诚,这位苏大哥也很是爽快的将自己和晴儿姑娘的来历道出,至于是真是假就很难说了。 据他所言,自己的本名叫做苏幕遮,和段毅前世的词牌名一样,今年二十七岁,没什么大的野心志向,生性好酒,好乐,常年浪迹江湖当中,大半个河北都被他踏遍了,也交了许多好朋友。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此人年纪不大,却一脸沧桑之色,就是在江湖浪荡的后遗症。 至于具体的武功出身,则是只字未提,当然,这是人之常情。 而这位女扮男装的晴儿姑娘,原名叫做郭晴,乃是孟州百花谷谷主的女儿,今年十七岁,两人是最近来相识,也是为了避难才专走山间崎岖道路,在这里遇到段毅。 前些日子郭晴刚刚过完生日,实在闷得无聊,便带着两个侍女偷偷跑出百花谷,想要学着话本小说中的女侠一样闯荡江湖,快意逍遥。 结果一入江湖才觉现实和话本小说终究有着极大的差距,一路奔波后流落河北卫州汲县,因为姿色出众,又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被当地一个有权有势的公子哥给盯上了。 而郭晴武功不错,趁着对方色授魂与的关口,反将那个公子哥给打成残废,因此惹下大祸,被人追逐,中途两个侍女为了保护她纷纷被杀。 苏幕遮当时恰巧在汲县漂泊,见到郭晴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披头散发,极为狼狈的被一众武功不俗的男人围攻,路见不平一声吼,将郭晴给救了下来,并一路护送郭晴回到孟州,打算到百花谷中避难。 这也解释了郭晴女扮男装的用意,就是掩人耳目,只是做的不太到位,基本上是个人都能看出她是女扮男装。 所以说,这郭晴和段毅的处境还有几分相似,都是被人追杀的货,也因此刚刚在段毅诉说自己的冤屈以及最近的处境,郭晴心生怜悯,乃是念及自身的处境,大家同病相怜。 “孟州百花谷?这是个什么势力?我怎么没听过,莫非真能抵挡追兵吗?” 段毅有些疑惑,他原本就是一个村中少年,后来上了金鼎派学武,便是一门心思的练功,就等着武功大成再出山闯荡,根本没心思关注江湖上的事情。 再者偌大大夏地界,十五道,数百州,武林势力犬牙交错,密密麻麻,简直不要太多,百花谷又不像是他前世熟悉的如丐帮独孤世家这样的势力,当然没有印象。 “真是孤陋寡闻,连我们百花谷都不知道。” 段毅只是无心之言,却不料听在郭晴的耳朵里,大有一种挑衅与不屑的意思,好像在说她们百花谷名气不够,心中就是一怒。 握着粉嫩的拳头想教训段毅一顿,不过在苏幕遮严厉的眼神中,弱气下来,不敢惹怒自己的心上人,反驳道。 不等段毅继续说,郭晴又开口,已经将自家百花谷给卖的一干二净,让段毅目瞪口呆,你这是蠢呢?还是笨呢? 这么容易就泄露出来,难怪被人盯上,能活着回到孟州,苏幕遮功不可没啊。 原来这百花谷乃是郭晴她母亲所创,门人弟子不多,但各个身手不俗,所在百花谷的入口外还布置有一套极为厉害的大阵,就算数百人一齐攻打百花谷,陷落大阵当中,也要被迷的晕头转向,最后被活活累死。 此外,百花谷有独特的秘法,擅于酿制一种浮生酒,三年一酿,一壶酒饮下,便能增进内力,效果因人而异,极有名气。 这种能增益内力修为且没有后患的珍宝向来是习武之人梦寐以求的,因此许多武林势力为了一壶浮生酒与百花谷交好。 再者,百花夫人的武功极高,来历莫测,纵然一些名门大派的掌门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对付的了,因此别说在孟州,就是河北一地,百花夫人也是极有名气的。 “百花夫人,原来是她?” 段毅眼中一亮,看着郭晴的眼神也有些莫名的亲近。 说百花谷,段毅一时没想起来,还以为是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小势力,但百花夫人,却恰恰有些印象。 当初月娇奴来寻找他的时候,曾和他商议过如何报仇,自己奋发是一条路,借助外力也是一个方法。 她曾对段毅透露过几个和颜素素交好的高手,这百花夫人就是其中很重要的一个。 要知道拜月宫乃是河北怀州的一流势力,门中俱是花一样的姑娘,远近闻名,而百花谷的门风和拜月宫类似,同样只收女人,两者之间便亲近许多。 当年颜素素也曾亲上百花谷与这位百花夫人相交,格外的投缘,听月娇奴说还差点拜了姐妹,只是最终因为年纪差的太大,没有拜成。 更可惜的是后来颜素素闭关修行明玉功,将宫中事物交给月碧云管理,两家的关系便渐渐淡了,近五年已经没有来往,月碧云也才有了造反的胆子。 “哼,若不是身在外地,那帮混蛋哪敢追杀我,等回了百花谷,我一定要娘亲狠狠的教训他们。” 郭晴一提起自己的娘亲,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便分外的有神,看得出母女两个感情极好,郭晴对于自己的母亲也很是崇拜。 不过段毅却是产生一个疑问,你老爹呢? 当然,这样的问题是绝对不能说出口的,不然戳中人家的痛点,轻一点被喷个狗血喷头,重一点被打破头也不是没可能。 此外,便是段毅心中在结交苏幕遮之外的情况下,又起一个了心思。 颜素素过去既然和百花夫人有很深的交情,虽然多年未曾联络,应该还有几分好感在,如果自己顶着个故人遗孤的身份去,不知道能不能弄一壶浮生酒尝尝。 他的内力修为不足的短板已经本明显,有这个进取的机会,当然不会放过。 不过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真要是交情深厚,之前拜月宫事变百花夫人也不会无动于衷了。 外加现在他处境不是很好,被金鼎派给通缉追杀,万一被这位百花夫人卖给金鼎派或者月碧云,那可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第七十六章 郭晴 见到段毅被自己说的哑口无言,一副吓坏了的呆滞样子,郭晴心中大悦,抚弄着自己的鬓间翘起的发丝,总算是出了一口心中的恶气。 苏幕遮则依旧顶着一张令人心驰神往的俊容作忧郁状,看着郭晴和段毅斗气的样子,似乎回想起什么,段毅一看就知道是有故事的人,更加好奇他的过去。 如此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色渐晚,外面温度降低,隐隐有冷风流窜,破庙也难以抵挡。 “苏大哥,山间夜冷湿寒,这破庙虽能遮风,却不能御寒,我看咱们还是生个火,不然到了深夜恐怕很容易受凉生病。” 段毅原本正向苏幕遮请教武学上的疑问,余光瞥见郭晴身体微抖,嘴唇发白,知道是被冷风灌到,身体承受不住,因此开口提议道。 虽然郭晴态度对他不怎么样,不过谁让人家是纤弱美女呢?还是他喜欢的类型,总归是要体现出男人的风度。 苏幕遮一呆,他虽看出段毅内功火候不高,但真气性寒,而且状态极好,应该并不畏惧这种天气才对,怎么? 等到旁边的郭晴连声叫好,才知道自己疏忽了,颇为惭愧的应下,同时对段毅的感官更好,如此沉稳,细心的少年,比他同龄时可不知强出多少。 于是苏幕遮出去捡一些干柴枯木,段毅则留下来在破庙内清理出一块干净的空地,用作生火用。 这过程郭晴几次欲言又止,咬着嘴唇的呆萌样子看得段毅心中好笑,一边收拾一边道, “郭大姐,你有什么话就明说,咱们虽然是萍水相逢,但干脆爽利些比较好。” “郭大姐?混蛋,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难道本姑娘的年纪很大吗?” 郭晴先是一怒,随即意识到段毅不过是十四岁的少年,比她小三岁,这一声大姐还真没叫错,只能独自生着闷气,同时有些扭捏道, “我知道你提议生火是为了我,谢谢你了。 不过你不要高兴的太早,实话跟你说吧,从苏大哥救我的那一刻,我就决定此生非他不嫁了,所以无论你怎么努力,我都不会喜欢你的。” 段毅开头还觉得这个女人蠢是蠢了些,但有些良心,后一句则差点没让他栽倒,这个郭晴不但脑子笨,还够自恋的。 要知道他顶着一副潘安宋玉的样貌,还有金手指在身,也没飘没膨胀,更没想过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这郭晴哪里来的自信? “咳咳,郭大姐,虽然你长的是闭月羞花之色,身材也满符合我胃口的,不过有一说一,小弟我还真没对你有什么额外的想法,你大可不必如此。” 段毅咳嗽一声回道,这也是实话,之前不过是因为郭晴女扮男装的破绽太明显了,一时没回过神才显得猪哥了些,却并非有意如此。 再者,相比郭晴,他更看重苏幕遮。 万一老苏对郭晴有想法,他为了区区一个女人和这般深浅莫测的高手发生嫌隙,那才是愚不可及。 “你!” 郭晴闻言,猛地从茅草堆上站起,秀眉竖起,指着段毅气的直哆嗦,脸一阵红一阵白,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生气是因为段毅竟然不喜欢她,显得她刚刚那番话有些自作多情,让她难堪,还好苏大哥没有听到。 而忍了下来,则是因为段毅终究说了句人话,承认她的美貌,让郭晴心里喜滋滋的。 闭月羞花之色,这就是对一个女人最好的赞美,天下任何一个女人都不会嫌弃这样的词形容自己,郭晴当然也不例外。 段毅对于百花谷的浮生酒大有想法,想到自己虽然不能暴露身份,但要是有郭大小姐的一句话,应该不成什么问题。 又想着得罪这位郭大小姐颇有些不明智,便开始找话题问道, “不知郭大姐当初是怎么对待那个色狼的啊?莫非是打断了他的手脚,废了他的武功,这才惹来对方家里人的追杀?” “哼,得罪我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他想轻薄于我,我便让他当不成男人。” 提起那人,郭晴仍然怒气难消,眼中一抹厉芒若隐若现,想着自己的两个侍女为了救自己被人虐杀,眼圈不禁一红,咬着牙发誓一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这次她从百花谷偷偷跑出去,带着的都是最亲密的人,十多年的感情极为深厚,这个仇若是不报,只怕这辈子都难以心安。 段毅正抱着碎木板往一边挪,听到郭晴冷厉的话,却被吓了一跳,回头望去,只觉这女人凭空多了些危险性,裤裆冷飕飕的。 之前苏幕遮讲述两人的事情,只是一言带过,不怎么详细,段毅也没在意。 没想到竟然是将那个有权有势的公子变成太监,这女人也太狠了一些。 正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郭晴的行为,无异于让人家断子绝孙,这般深仇大恨,难怪遭到人家的追杀了。 “好,男女之事,本该两情相悦,若是强迫他人,委实有些过分。 那种货色平时肯定也是欺男霸女,无恶不作,郭大姐此举不但大快人心,说不定还拯救了不少即将被侮辱的女子,小弟实在佩服的很。” 段毅扔下手里的破木板,竖起大拇指称赞了一声。 他不是什么马屁高手,只能顺着毛捋,而郭晴段位也不高,被拍的很舒服,看着段毅顺眼很多,心中的恨意也削减几分。 “那么不知究竟是什么人在追杀郭大姐呢?小弟不才,若是有机会,也希望为民除害。” 话题都是聊出来的,段毅废了这么大工夫,饶了一圈才进入主题,也不禁感慨万分,要想扯上关系,还真不容易。 “你?算了吧,你的武功虽然不错,但这些人不是你能得罪的起的。 我伤的那人名叫江鸿宝,他虽然籍籍无名,但他的父亲却是一个极厉害的人,青炎帮江元容,这个名字你听过吗?” 郭晴说起江元容三个字,也是面色一紧,十分凝重的样子。 段毅脸上的赞许和佩服的表情凝固,慢慢变成苦笑,青炎帮江元容? 说别人他未必清楚,但江元容还真就听过,因为白希文恰恰和他说起过此人。 第七十七章 追兵已至 白希文作为一个合格的高手,对于武学的追求是永无止境的,而能与自己一较高下甚至更胜一筹的强手,自然也是印象深刻,青炎帮的江元容,恰恰就是一个。 此人乃是南少林三十六房出身,独自一人打出木人巷,成为南少林最为杰出的俗家弟子,并被传授七十二绝技之一,练有上乘武功。 从福州回到河北后,以一套大金刚拳法著称,武功高强,在二十年间,创下地跨三州,帮众超五千的青炎帮,并招兵买马,名头日盛,成为远近闻名的豪杰。 这还不止,他还不知从何处学到七式霸腿的武功,有横扫风云,气吞山河的气魄,纵然白希文有无敌宝鉴,也因为年龄尚浅不敌对方,也所以才让白希文念念不忘。 郭晴竟然敢把如此强者的儿子弄成太监,这简直就是闯下泼天的大祸,段毅甚至在想着是不是要衡量一下利弊,赶紧离这个女人远一点,这就是一个惹祸精啊。 普通人尚且难以忍受这等羞辱,何况是江元容这等江湖强人? 他如今已经是负债在身,被金鼎派追的如同丧家之犬,如果再得罪了江元容和青炎帮,那还不是雪上加霜? 至于百花谷和百花夫人,不是段毅瞧不起她们,比起青炎帮和江元容,还真不是个头,两者打起来,段毅更看好江元容一方。 眼见段毅沉默,没有再说话,郭晴冷哼一声,以为段毅是害怕了,不知怎么的,凭空升起一股怒气,凤眼生威,掷地有声道, “你就是个胆小鬼,江元容和青炎帮又怎么了? 男子汉大丈夫,脑袋掉了碗大个疤,畏畏缩缩的,真不是个男人。” 段毅无语,刚才明明是你说的我得罪不起这伙人,现在我知道自己的确得罪不起,你又不乐意了,真是女人心海底针,说起来还是月儿更可爱一些。 当然,要说怕,那还真不至于,强者恒强,弱者恒弱,他自信总有一天能强过白希文或者江元容,如果听到对方的名字就腿软了,那还练个毛线的武? 随即他又想到了一点,冷静问道, “青炎帮追杀你郭大姐,竟然还没得逞,被你逃脱,看来苏大哥的武功很高啊。” “那是自然,苏大哥武功当然高明了,纵然是江元容手下的四大高手齐出,也不过和苏大哥半斤八两,哼,和你这个胆小鬼说这些干什么?” 郭晴提及苏幕遮,满脸的憧憬与崇拜。 美丽的眼睛闪闪发亮,一张白皙娇嫩的面庞熠熠生辉,娇艳的容颜比花还漂亮,再加上那完美的身段,诱人的少女芳香,难怪江元容的倒霉儿子起了色心,只能说这个女人诱惑太大,而江公子定力不行。 段毅倒是没怎么关注郭晴的美貌,更多的是被苏幕遮的武功吸引,暗想道, 青炎帮的四大高手虽然不清楚,也不了解,但想必是江元容最为倚重的人,武功弱不到哪去,看来苏幕遮这个朋友交的没错。 或许可以一路上多向他请教些武学上的疑问,这也算是良师益友了。 两人正说着话,破庙内飘进一道青烟,带起阵冷风,将段毅刚刚整理好的空地重新卷上写不少茅草。 恍惚间这道青烟化作一个人形,引得段毅和郭晴吓了一跳,转头一看,原来是出去拾取柴火的苏幕遮。 这身法当真令人防不胜防,比起段毅的岳王神箭或许速度不及,但精妙之处也不知高出多少。 只是此刻的苏幕遮面色凝重,对着两人说道, “山上来了一群追兵,是追杀晴儿的青炎帮帮众,我远远看了一眼,领头的是江元容手下的四大高手之二,铁如壁,罗琼,还有三个武功不弱的高手是生面孔,想必是青炎帮在孟州的高手。 情况不容乐观,至于山下是否有人把守,还不清楚。” 一听到追兵已至,郭晴倒是没有先前那般看见满地尸体一样花容失色,反而极为冷静的叹息一声。 随即咬着嘴唇,满怀情意的看了眼苏幕遮,说道, “苏大哥,这一路上蒙你相救,晴儿感激不尽,只是缘分至此而止,还请你速速离去。 他们的目标只是我,再者以你的武功,他们断然拦不住,希望你离开后能去百花谷禀明前因后果,再请娘亲为我报仇。” 虽是满怀情意,但话中内容决绝,想来有了自尽免遭羞辱的想法,令段毅刮目相看。 想不到郭晴笨是笨了点,还是一个如此刚烈果敢的女子,难怪刚刚看不起他,更能做出将江公子打成太监的壮举。 这胆量气魄,比起一般男儿还要更加雄健三分,实在令人钦佩。 苏幕遮则是摇摇头,看了眼段毅,缓缓说道, “事情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这次四大高手只来两个,不是我的对手,另外三人,武功应该不及铁如壁和罗琼,我拖住他们应该没问题。 而若是段小兄弟能出手的话,以他剑术带你杀出重围应该也有七成把握,到时咱们在百花谷中汇合,不知段小兄弟意下如何? 段小兄弟应该也知道百花宫的浮生酒对你意味着什么,若是你能帮助晴儿回到百花谷,想必百花夫人是不会亏待你的。 至于以后的事情,自有百花谷应对,也麻烦不到段小兄弟的身上。” 他也不知是不是天意,前几次青炎帮派出的高手不少,但追杀他们的人手总数不多,被他拦下后,郭晴能仗着自己的武功从容逃走。 本来这次的追兵足够拖延他的同时对付郭晴,让他分身乏术,却没想到遇到了段毅这么一个剑法高明的少年,凭空多了一股不弱的助力。 苏幕遮武功极高,以破庙外尸体的剑痕看出段毅的剑术造诣超群,所以抱有极大的信心。 当然,如果段毅不愿意帮忙,他也不会勉强,毕竟只是萍水相逢,对方本就背着一座金鼎派的大山,现在又得罪青炎帮,有所顾虑也是人之常情。 郭晴闻言心中一喜,能活谁也不愿意死不是? 不过斜着眼睛看了下段毅,见这小子虽然没被追兵吓到,但也没有出手相助的打算,挺了挺傲人的胸脯,激将道, “苏大哥怕是不知道,你的这位段小兄弟刚刚得知了追杀咱们的是谁,已经被吓的屁滚尿流,未必愿意帮咱们。” 本来她是想利诱段毅的,不过之前苏幕遮已经将话说明白了,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按她女人的直觉,这小子别看年纪轻轻,又一副阴沉沉油盐不进的样子,但年轻气盛,肯定经不起别人激他。 第七十八章 思量以及安排 不过郭晴这次可想错了,段毅身体年龄虽小,但心理年龄可大多了,尤其是性子比较冷静,并不受激将之法的摆布。 只是他也在思考,眼下究竟该如何去做才算是正确的选择。 帮青炎帮对付苏幕遮以及郭晴? 这种没节操没品格的事情是不能做的,况且就算他愿意这么干,人家也未必领情,说不定过河拆桥,摆他一道,那他不成傻帽了吗? 袖手旁观,趁乱而走,说起来倒是容易。 但他眼下和苏幕遮以及郭晴在一起,落到那帮追兵的眼中,肯定已经是同伙了,能走还算好的,万一走不脱,落到青炎帮手上,恐怕也没什么好下场。 最后一步,帮助苏幕遮以及郭晴,倒是好处多多。 首先之前的接触大家已经有了点了解和交情,总比陌生人要好。 此外这么做虽然有一定的风险,但可以交好苏幕遮。 这个高手武功估计不是一般的高,很有结交价值。 还能交好郭晴,进而博取百花谷以及百花夫人的好感,将来弄一壶浮生酒尝尝,或者请百花谷帮忙应付金鼎派的污蔑,都可以。 至于危险性,天上哪有掉馅饼的事情? “哈哈,郭大姐你这就看扁小弟了,我虽然不是什么豪气干云视生死如无物的大英雄,但却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我和苏大哥一见如故,而你和苏大哥男才女貌。 若是因为我的关系就这么香消玉殒,那可是天大的罪过,毕竟也只有你这么漂亮的人才有资格当苏大嫂。 所以这件事我管定了,只是不知道苏大哥有什么计划能令咱们三个安全逃离。” 段毅脑海中衡量得失只在瞬间,被郭晴这么一怼,顺势说道。 眼神还十分暧昧的看向她和苏幕遮,揶揄的同时想要进一步博取两人的好感。 功利心虽然重了一些,但段毅现在可是拿命在搏,没有半点虚伪取巧,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苏幕遮和郭晴还不领情,那可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了。 段毅的调笑两人听在耳中,反应却是截然相反。 郭晴顿时羞红了脸,娇艳欲滴的样子像极了怀春的少女,白了段毅一眼,表面上啐骂一声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心中却道,小子上道,真有机会回百花谷,一定不让你空手而归。 随即一脸深情的看着心上人,连大敌当前都忘了。 倒是苏幕遮的反应有些出乎段毅的预料。 虽然很欣慰段毅打算出手相助,但面对调笑却不是很高兴,反而十分为难的样子。 尤其一双眼睛,仿佛i掀起的惊澜,写满了故事与沧桑,估计是触及心底的伤心事。 这让段毅心里面犯起了嘀咕,莫非马屁拍到马腿上了?是神女有心,襄王无意? “好了,闲话少说,你们听我的安排。 青炎帮的人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来,你们先不要轻举妄动,由我出去应付他们,将五大高手拖住,给你们争取机会。 段毅你瞅准时机带着晴儿从破庙的侧墙冲出去。 记住,不要停留,一路往山下走,中途不要恋战,也不要想着回来救我,以我的武功,这里没人留得住我。 这山位于孟州的温县,你们下山后一路往东走,咱们在济源县内最大的客栈汇合。 如果中途出现意外,或者发现济源县有危险,便不要停留,继续走小道,远离人烟,直接到河阴县外的百花谷,咱们在谷外汇合,你们觉得怎么样?” 所以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苏幕遮武功最高,基本上是将所有的危险和高手往自己身上揽,而大大增加了段毅以及郭晴的逃生可能。 而令段毅稀奇的是,这人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却似乎对郭晴并未有什么图谋,这可当真是侠士的典范了。 “嗯,我相信苏大哥,就这么说定了,段毅,你放心,我也不是不通拳脚的弱女子,不会成为你的累赘的。” 郭晴倒是没有一般小女儿的扭捏与虚伪,很是痛快的应下,大半原因在于她深知苏幕遮的武功高绝,如果是他一个人对敌,是走是留皆在一念之间,不会有危险。 至于段毅,她其实并不怎么相信这个比她还小三岁的少年有多么厉害,只是苏幕遮说的话,她都相信,便也认同段毅的武功。 见到两人皆无异议,苏幕遮点点头,而后走到破庙的靠西墙壁处,手掌掌心贴在上面,轻轻按下一掌,卡拉拉的碎裂声便传了出来,而墙壁表面则依然如先前模样。 段毅更觉脚下一阵轻晃,不禁吃了一惊。 苏幕遮这是以自身的真气打碎一侧承重墙内部的硬砖,以使得他们破墙而出时阻力大减,增强逃跑的出其不意性。 只是没想到苏幕遮出手间毫无痕迹,掌力一吐,外部分毫无损,内中则已经碎裂不成样子,颇有些举重若轻的味道。 “好功夫,不知道苏大哥这一掌有什么名堂?” 段毅开口赞道,满目精光闪烁。 虽然他不是一个合格的武痴,但身负藏武楼这种东西,对于天下武学有着本能的探究与收藏癖好,就如之前唱空城计逼迫李家兄弟献出六合刀一样。 “掌法稀松平常,江湖上随处可见,不过内中的运劲行气的法门却是别有奥妙,乃是我所学内功的特性,等到脱险后再与你详细分说。” 苏幕遮笑了笑,眉眼间十分轻松,看着段毅以及郭晴,双耳微微颤动,以眼神示意两人先到墙边藏好,随即缓步走出破庙。 而山间此时则传来一声激越的长啸,隆隆如雷鸣一般,波波扩散,震得破庙很有些摇摇欲坠的趋势。 段毅也顾不得男女之防,一手持剑,一手拽着郭晴的衣服离先前被苏幕遮以掌力击碎的墙壁远了些。 透过破烂的窗户往外望去,便见到苏幕遮一人负手立在破庙的大门口,仰首间秋风拂面,衣袂飘飘,逼格十足,看得段毅一阵眼热。 也不知什么时候他才能有这般强者风范。 郭晴同样贴在窗户边缘,听到这声长啸,目光愈发幽冷,狠狠道, “这是罗琼,江元容手下的四大高手之一,在四人中内功最为i绵长深厚。 当日也是此人追杀导致我两个侍女身亡,早晚我要杀了他。” 段毅不置可否,放狠话没用,不如等逃出去再说。 第七十九章 铁如壁与罗琼 满地的尸体堆砌在破庙门前,鲜血风干,染红一片土地,在晚秋的夜空中平添一股萧瑟肃杀之气。 随着这一生激越长啸之声渐渐削弱,不远处的树林中唰唰唰的窜出三十多个身影。 为首两人,次者三人,再次者则是三十来号手持兵刃,穿着统一服饰的青炎帮帮众,呈现半弧形将矗立在山间的破庙包围起来,当然,更直观的感觉是将破庙前的苏幕遮包围。 段毅没怎么在意对方的人多势众,只是透过窗户看向为首的几人。 一个光头大汉身高八尺,犹如铁塔壮汉一般魁梧雄健。 他的肌肤泛着黝黑色,在落日夕阳下闪烁着光晕,面目慈和,如梦如幻,犹如西方世界的金刚降落凡尘,威武不凡。 而更令人惊诧的则是他手中一柄巨大的关刀,锋刃殷红,乌沉沉的一看就分量不浅,就段毅手上的这柄十炼剑,给人家碰一下估计就玩完了,差距显然。 要说沙场争锋,这种关刀必然是一等一的杀器,威力不俗,随意一扫一劈,便是力盖千钧的霸道招式,挡者披靡。 不过江湖争雄,这等关刀则略显粗苯,纵然天生神力武功惊人者使用,也很难以其与高手争锋,不过段毅却不会小瞧这人。 似是看出段毅目中的疑惑,外加他先前表现出的见识浅薄,郭晴低着头凑到段毅的耳边,声如蚊蝇,小声给他解释道, “那个光头使关刀的就是铁如壁,是江元容手下四大高手之一,精擅外门横练铁布衫以及春秋刀法。 听说他横练大成,刀枪不入,真气难伤,除非找到他的罩门,或者纯功力碾压,不然很难伤到他。” 段毅点点头,目中闪过一丝凝重,江湖上的横练功夫也有很多,其中铁布衫是流传最广的一种,也是流派最多的一种。 有些铁布衫,那就是大路货色,没什么卵用,顶多能抵挡些如木棒之类的钝器打击,遇到利剑或者内家功夫,便不堪一击。 但有些铁布衫,却是极为高深强悍,比如少林寺的横练神功金钟罩。 这门神功乃是无上大宗师达摩祖师所创,一共十二关,威力震古烁今,可惜修炼难度极大,慢慢的便声名不显。 其中前六关单独拎出来,就是一部号称少林铁布衫的绝妙功夫,远非普通武学可比,想必铁如壁的横练功夫便是这一类高层次的铁布衫。 这也解释了他为何以江湖人身份使重武器关刀,因为防御高,便重攻击,旁人打他不痛,而要是别人挨他一刀,估计命就没了。 至少段毅在面对这种高手时,是绝不敢硬碰硬的,以巧妙剑法缠斗,以身法脱身才是上策。 扫过铁如壁,在他身旁的应该就是郭晴恨之入骨的罗琼了。 这人比起铁如壁矮了将近一头,身板也略显单薄,头戴青巾,手持折扇,有一股文人儒雅风流的气质,比起武人,更像是一个文士。 当然,段毅更关注的是他的眼睛,精华内敛,修为的确高深,迫人的气势绝不逊色如金刚下凡的铁如壁。 单单这两人,给段毅的感觉已经不下于金鼎派那些长老的身手,使得段毅不禁思忖起来: 按照郭晴所言,苏幕遮能以一敌四,相当于金鼎派总部的半数高层战力,这是什么武功?莫非比白希文还要更强?应该不会吧。 至于铁如壁以及罗琼身后的三大高手,虽然各有特色,气质卓然,却被身前的两人给比了下去,没有让段毅更多关注。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阁下当真有勇士的风范,路途数次被追击都能从容而去,更显武功之高强,令罗某佩服之至。 不过罗某人想不明白一点,那个女子与阁下似乎也是刚刚认识,你何必为了她而得罪我们青炎帮呢?” 青炎帮的众人上山之后一路巡查,终于凭借些许痕迹找到了正主,正准备强攻猛打,一鼓作气擒下伤及少帮主的贱人,却不料苏幕遮一人立在破庙之前,仰首观天,逼格十足,令他们顾忌三分,驻足不前。 须知自卫州以来,青炎帮曾出动四大高手齐齐来捉郭晴,却被苏幕遮一人给拦下,其武功之强悍,早已给罗琼等人心里留下深刻印象。 眼下苏幕遮一人独立庙外,想必郭晴就藏在里面。 而他们四大高手的另两个因为青炎帮有别的重要任务,已经离去,罗琼便不得不思量三分。 为了防止苏幕遮狗急跳墙,造成不必要的损伤,罗琼便想着不战而屈人之兵,毕竟之前双方并未真正的交流过。 而铁如壁武功虽高,但心计浅薄,一路追杀都由罗琼安排,因此见到他有心说服苏幕遮,也按捺下来,没有立刻动手。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她一个小姑娘被你们这么多人围攻,若是见死不救,我这一身武功不是白练了吗?” 苏幕遮语气淡淡的回道,目的却不是为了争辩什么。 他只是寻摸眼下天色将暗,斜阳西落,如果等到天色完全黑下来,段毅以及郭晴的逃跑把握将更多几分,便有意拖延。 罗琼却没想到这一层,因为他也不清楚郭晴平添多了一个段毅帮助,听到苏幕遮的回答后以为对方不知实情,又升起信心,一脸悲愤道,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阁下可知道那个女人对我们少帮主做了什么? 她虽然看着无辜,但恶行深重,纵然死上千百次也不为过。 况且我们帮主有令,要抓活的,希望阁下能悬崖勒马,看清这个女人的真面目,及早抽身而退。” 有些话他顾忌江元容的面子没有多说,毕竟江鸿宝被打成太监这件事并不光彩,若是宣扬出去,恐怕还会被怪罪。 苏幕遮面上似有动容,心里则不以为然。 这件事的始末他早已经从郭晴口中得知,更清楚乃是江鸿宝要对郭晴用强这才遭了灾,乃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只是他意在拖延,便故作犹豫。 破庙内的段毅正偷偷的透过窗户观察外面的情况,估摸着待会儿该如何冲出包围圈,冷不丁被郭晴用手指掐在腰间的软肉上,一股钻心的疼痛瞬间在身体上爆发。 段毅嗓子眼咯吱咯吱的颤动,好悬以强大的控制力捂住嘴,没有叫出声。 随即一脸怒气的转头拿住郭晴的手腕,就要问她什么意思。 却见到郭晴眼眶红红的,正用另一只手抹着眼泪,眼神空洞,颇有些伤心欲绝的意思。 段毅顿时蒙了,刚才不还好好地,现在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