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族无名》 第一章 粪郎 姓名:陈默 命数:10(正常人的初始命数,天灾人祸会削减命数,地位的提升可以增长命数) 气运:10(正常人的最低气运,若气运低于最低值,人的运气会不断变差) 拥有金钱:五铢钱7枚 生活类技能:耕作lv7,粪肥制作lv6 战斗技能:无 统帅类技能:无 挠了挠头,陈默用树枝在地上画出0、1、2、3……9的字样,对于脑海中出现的神奇东西,陈默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不过根据这三年来的研究,还有向母亲的询问对症,这些应该是数字,从九往上,就是各种组合了,比如说10代表着十,11代表着十一,20代表着二十,如此往复,无穷无尽。 对于大字都不识一箩筐的陈默来说,能够靠着东问西问再加上自己思索摸索出这些东西来,陈默觉得自己已经很了不得了。 不过他见过乡里那个吴账房记账,好像用的并不是这些,他曾跟人说过自己脑子里有这样的东西,却根本没人信,时间久了,陈默也就不再多说了,只有九岁的陈默并不知道太多道理,但他渐渐明白,自己脑海中这奇怪的信息似乎并不是人人都有的。 许久之后,陈默看了看天色,地里的杂草已经锄过一遍,新的肥料也已经上好,他背起了背篓往回走去。 “哟~粪郎回来啦~”回到庄里,却正看到几名同样耕作回来的农夫跟他打着招呼。 粪郎算是陈默的外号,陈默小时候叫陈二狗,当然,现在他也不大,自从发现自己脑海中那莫名的东西有着种种神异之后,陈默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他开始抗拒这个名字,娘亲拗不过他,听说求了本家之后,得了默这个名字。 嗯,要说背景的话,陈默其实也算世家子弟,淮浦陈氏可是很有名的,祖上也出过三公级别的人物,如今很有名声的陈珪按辈分来算,陈默应该叫人家叔父的。 不过两家的关系有些远,虽然在族谱之中,但陈默这一支往上再追溯,当年的太尉陈球是他祖父陈琼的兄长,不过陈琼是庶出,一生最高也就当了个县令,如今过了三代,自家父亲当年连孝廉都没有被举荐成,这庶族一支基本跟主家不怎么走动了,甚至连这个名字感觉都有些施舍的意思,这让陈默心中说不出的别扭。 不过陈默这个名字在庄中并没有被大家接受,更多的叫他二狗或者粪郎,至于原因,母亲说过,跟粪肥有关。 用干粪经过一些处理之后浇地能让庄稼长得更好,其实并不是什么秘密,很久以前人们就开始用这样的方法来浇地了,至于多久,陈默不知道,从自己懂事开始,跟着娘亲还有乡亲们学种地的时候,这似乎已经成为了一种常识。 不过自从自己脑海中出现这个东西以后,每隔一段时间,自己就会莫名的得到一些耕作或是关于粪肥制作的信息,大概是六岁那年,母亲积劳成疾,六岁的陈默开始跟着大人们一起下地,扛着小小的锄头,一板一眼的学着种地,每隔一段时间,生活类技能中的耕作和粪肥制作后面的符号就会出现变动,而每一次变动,都会出现一些信息。 七岁的时候,陈默开始尝试自己制作粪肥,根据脑海中的信息,收集了大量牲畜的粪便经过烘干、发酵等程序以后,制作出来的粪肥变得有些不一样,那一年,陈家的田产收成比往年多了一成,还是因为陈默年小力弱。 第二年,也就是陈默八岁这一年,因为生活有所改善的缘故,陈默的力气也在常年的耕作中大了不少,制作出来的粪肥更多,耕地速度也更快,收成比上一年又多了三成,陈家的日子也得以改善,陈默甚至用粮食换钱,托人请来了县中的医匠给母亲诊治。 不过因为常年制作粪肥的关系,哪怕是冬季农闲的时候,陈默也会收集粪便为来年耕作做准备,因此有了个粪郎的名号。 他并不喜欢这个名号,一开始陈默会去跟别人争,但时间久了,陈默也就麻木了,什么名字不重要,只要能过得好,让娘亲享些福就够了。 “张叔回来啦?”看到农夫,陈默目光一亮,小跑着凑上去兴奋道:“张叔,给我说说城里的事情呗~” 对于从小生活在这里的陈默来说,县城对他来说有些遥远,也更加好奇,当初为娘亲治病的医匠虽然是他请的,但当时的他什么都不懂,加上心忧母亲的病情,哪有心思记得那些,听说城里什么都有,人们每天都能吃上鸡卵(鸡蛋),对于陈默来说,能够天天吃上鸡卵那就是县城人该有的生活,也因此,对县城十分的向往。 “也就那样。”张叔跟陈默是邻家,告别了几名同伴之后,也没有回去,坐在门口的木墩上道:“不过最近倒是来了几个神仙,在城里发符水,小子,你要明天去的话,说不定能够碰上,为你娘求一碗符水,说不定那身子骨就能好了。” “张叔,这世上真的有神仙么?”陈默看着张叔,好奇的问道。 “有啊。”张叔点点头道:“大贤良师听过吧?他应该就算神仙。” 大贤良师,在陈默开始记事的时候就已经很有名气了,不过陈默没有见过,但听说是个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人物,此刻听张叔说,不由得点点头:“大贤良师就是神仙?” “那当然。”张叔理所当然的点点头。 “大贤良师在夏丘!?”陈默目光突然一亮,询问道,如果是大贤良师的话,或许知道自己脑海中那神秘存在是否是神仙。 “自然不会,大贤良师可是很忙的。”张叔摇了摇头:“来的是他的弟子,叫雷公,神仙的弟子,那自然也算半个神仙了。” 神仙的弟子也是神仙? 陈默懵懂的点了点头,好像有些道理,又似乎不太对…… “明日啊,里正他们正好去县里公干,你去央求里正带你一起去。”张叔笑道。 “哦。”陈默脸上露出笑容:“谢谢张叔,我先回去了。” 他现在已经有些急不可耐的想要跟着里正阿翁一起去县城见见神仙了。 “去吧!”张叔挥了挥手,看着背着小背篓飞奔而走的陈默,心中却是叹了口气,陈母早年丧夫,一个人把小陈默拉扯大,确实不容易,但如今这庄子里,大多数人其实都挺羡慕陈母有这么一个懂事而且能干聪明的儿子。 想想自己那比陈默大了只差半岁,却每天还在跟人掏鸟窝的儿子,张叔突然有种回去将这小崽子揍一顿的冲动。 看看人家,六岁就开始下地耕田,七岁的时候已经跟大家一起下地了,现在九岁,虽然被人戏称粪郎,但已经是家里的主要劳力了。 没法儿比啊! 张叔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拍拍屁股往回走去…… 第二章 里正 “娘,我回来了~”陈默将背篓放好,看着正在窗边借着窗外的光线做女红的母亲,开心的笑道:“庄稼长得不错,今年应该有个好收成。” 自从他把粪肥改良以后,家里的庄稼一直比旁人长得好,等今年收成以后,除了上交的赋税,自家娘儿俩所需的食物之外,还能剩下不少,陈默准备再盘几亩地,雇佣两个佃农帮家里干活,自家的日子定能好不少,娘亲也不用每日这般辛苦的做女红了。 “快去吃食吧。”陈母见到儿子,淡淡的笑容中,带着几分心疼,有时候孩子太懂事,对于父母来说其实也算另一种失败吧。 陈默应了一声,欢快的跑到灶台边,打开了笼盖,一股浓浓的粟米香气扑鼻而来,陈默咽了口口水,随后却是看向母亲道:“娘亲,这鸡卵……” 陈家这两年虽然有些缓和,但还没到能够隔三差五吃鸡卵的地步,一个月能吃两次就不错了。 “我儿如今身量越发健壮,需得多吃一些。”陈母一边做着女红,一边随口道。 “娘,你吃。”陈默端着碗过来,将鸡蛋递给母亲道:“母亲身子虚弱,正需补一补。” “娘已经吃过了。”陈母摇了摇头道。 陈默有些狐疑,想了想,把鸡卵剥开,找了根线,将鸡卵切成两半,一半递给母亲道:“那一人一半。” “我儿吃吧,娘吃过了。”陈母摇了摇头道。 “那皮呢?母亲不吃,孩儿也不吃。”陈默有些执拗,他其实不想戳破母亲的谎言,只是真见不得母亲这样。 最终,陈母拗不过陈默,接过半个鸡卵小口的吃起来。 陈默见母亲吃下,这才开始吃起自己的食物,虽然家境贫寒,但终究是陈家的分支,祖上也是有身份的人物,自小,规矩就比别人家多,哪怕此刻已经很饿了,但陈默还是一口一口细嚼慢咽的吃着。 “娘亲,我明天想跟里正阿翁去一趟县城。”陈默突然道。 “哦?”陈母疑惑道:“所为何事?” “家里的余粮足够我们用到秋收,孩儿想拿些粮食去城里,换两只鸡,一公一母,以后我们也能天天吃上鸡卵,等以后有了小鸡仔,还能给母亲炖些鸡汤,吃鸡肉。”陈默没敢将大贤良师弟子的事情告诉母亲,他知道母亲很排斥这些东西,说什么子不语怪力乱神,但陈默相信,这世上肯定有一些超出常人理解的力量的,否则他脑海中的那神秘存在又该如何解释? “不可!”陈母想都没想,直接拒绝,就算陈默曾经去过城里,但现在依旧是个孩子,哪个当娘的能够放心?当下一板脸,沉声道:“莫要以为去过一次,便以为多厉害,那是你没碰上过恶徒!” “娘亲放心,孩儿是跟着阿翁同去。”陈默心里对于娘亲这种不信任的态度,多少有些不耐烦,这种感觉,好像自己还是个稚童一样,虽然确实是这样,但陈默觉得自己跟其他稚童不一样。 陈母只是不同意,奈何陈默软磨硬泡,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皱眉道:“出门在外,要多听里正教诲,不可离开里正身边。” “好!”难得母亲松口,陈默大喜,当即答应一声,低头扒饭。 将食物吃完,陈默端着碗筷去清洗餐具,陈家的宅子并不好,这两年虽然收成好了一些,但陈默将原本的两亩薄田阔到十亩,每年还要花不少钱请人帮母亲诊治,买些药材,根本没有多余的钱来翻新旧屋。 不说家徒四壁,但也不会有多好,每年到了冬天,都很冷的,等今年收成了,一定要先把房子给翻新,至少冬天不要像往年那样冷的无法入睡。 天色已经快要暗下来,陈默洗漱之后,小跑着去了里正家里,跟里正说明了明天想要一同去县城的希望。 里正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不过这年头,九岁的孩子管四十岁的人叫阿翁也没什么不妥,虽说是一里之长,不过里正除了每年帮助县里收税之外,更多时候比较闲,他家里有不少田产,雇佣了几个佃农帮忙耕作,算是这个里最大户的人家了,平日里为人很好,总是笑眯眯的,每年的税赋如果实在交不上的,他也不会如同传说中鱼肉乡里的恶霸一般作为,反而会贴补一些,也是因此,他在乡民中很有声望,孩子们也愿意跟里正亲近。 “你娘同意么?”里正笑眯眯的看着陈默,询问道。 “嗯,娘说若能跟着阿翁一起去,她会很放心。”陈默点头答应了一声,目光却忍不住悄悄地瞥了里正家里的那条大狗一眼,小时候他被这狗追着满地跑,后来混熟了,反倒喜欢得紧,平日里若有些不吃的东西,都会带来给它。 “你娘同意的话,那自然好说,你也不是第一次去县城了,明日早些起身,鸡鸣便走,最好能在日落之前赶回来。”里正笑眯眯的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老狗道:“城中有个郑屠户,与你王叔有些交情,喜欢的话,叫他带你去他那里要只狗仔过来。” “不……不必了。”陈默摇了摇头,王叔是庄里最厉害的猎户,听说独自猎杀过野猪还有恶虎,不过人长得可凶了,乡里的孩童看到便能吓哭,陈默虽然不至于跟别的孩子一般被吓哭,但见着总有些发怵,一看就不像好人的样子。 “一只狗仔而已,郑屠那边每天都要杀很多,也没有几斤肉。”里正摇了摇头道:“那郑屠跟你王叔不错,你别看你王叔长那样,人还是不错的。” 说到最后,里正叹了口气,没有说下去,有时候人的观念是很难改变的。 “每天都要杀很多?”陈默的关注点显然不在后半句上。 里正点点头,有些无语的看着陈默,哂然一笑,终究是个九岁稚童,跟他说这些又有何用? 陈默有些纠结,他有些怕王叔,无论是对方的长相还是给人的感觉,但他确实想要一只狗儿。 “回去想吧,明日到了城里再说。”里正摆了摆手道。 “多谢阿翁!”陈默连忙毕恭毕敬的对着里正躬身告辞。 看着陈默离开的背影,里正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慈爱,这一里六十三户人家,孩子有三十多个,但他最喜欢的还是陈默,懂事,不闹腾,而且踏实肯干,也有些自己的想法,而且终究是陈家一支,虽然家境差不多,但终究是不一样的,以后这孩子说不定能出人头地。 第三章 夏丘 姓姓名:陈默 命数:10(正常人的初始命数,天灾人祸会削减命数,地位的提升可以增长命数) 气运:10(正常人的最低气运,若气运低于最低值,人的运气会不断变差) 拥有金钱:五铢钱7枚 生活类技能:耕作lv7,粪肥制作lv6 战斗技能:无 统帅类技能:无 陈默在睡觉前,将这个虚无的画面调出来,对着自己能看到画面的方向默默跪倒,虔诚的拜了三拜,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它确实给自己带来了莫大的帮助,对于陈默来说,这个神秘的存在,便是如同神仙一般,这也是他坚定的相信这世上有神仙的原因,只是到现在为止,陈默如何称呼对方都不知道,所以只能以这样的态度来感谢对方给自己带来的改变。 跪拜过后,陈默睡在床上,心中却是在思索着这神秘存在的作用,这是他每天都会思考的内容。 既然已经确定了那些符号就是数字,陈默记得自己的技能是从1到7慢慢变化过来的,而每一次的变化,自己都会获得一些神秘的知识,那是否代表着自己如果能够学会其他本事的话,也可以如同耕作和粪肥制作一般迅速提升? 以前陈默几乎全部的时间都在用来耕作和制作粪肥,根本没有精力去估计其他,如今虽然还很忙,但随着技能等级的提升,无论是耕作还是粪肥的制作都已经不足以占据他全部的精力和时间,或许可以尝试学习一些其他的本事。 只是该学什么好呢? 其实内心深处,陈默更希望能够读书,陈家毕竟是世家,哪怕他们这一支如今已经落魄,但骨子里,陈默还是希望能够读书,那是能够彻底改变命运的东西,只可惜,他这一脉落得如今地步,也只剩下缅怀前人荣耀,连接触书籍的资格都没有,上哪读去? 那命数和气运也不知道有何用处? 陈默目光在哪财富值上盯了片刻后叹息一声,便不再理会,沉沉的睡去。 ……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天尚未亮,陈默便已经醒来,收拾停当,陈母为他做了几个面饼,城里的吃食太贵,如今陈家全部家当都在陈默身上,就那七个五铢钱,陈母怕他舍不得花钱吃,提早起床,帮他准备了面饼。 “娘亲莫要担心,这里距离县城不到三十里,日落之前定能回来。”陈默将水囊跨在腰间,又将母亲给自己的面饼包在个小包袱里面揣在怀里对着陈母笑道。 “我儿方才九岁,叫娘如何不担心?”陈母垂泪道,想想这孩子也太苦,自小没爹,六岁的时候便为这家开始干活、奔走,只是想想,便叫人觉得心酸,旁人孩子这年纪虽说也开始干活了,但也不至于如此将家里的重活一肩承担,陈默却是六岁就自己往城里去跑,为自己求医。 “没事的,娘,不是还有里正阿翁他们在么?”陈默不想惹自家娘亲垂泪,接过娘亲这些时日做好的女红笑道:“这些事送给城里的锦绣坊么?” “嗯。”陈母点点头,这些女红往日里都是托人去卖的,这次既然陈默要去,让陈默送去就好,也省的麻烦别人。 “娘亲放心,日落之前必然归来!”陈默细心地将那些女红放好之后,才对着陈母笑道。 “嗯,出门在外,多听里正的话,遇事不可鲁莽,我儿聪敏,却也不可逞强,县城与这乡里之间不同,人心险恶,我儿不可妄信他人。”陈母嘱咐道。 陈默不觉得自己有多聪慧,他到现在的表现,都是那神仙给的,年幼的他,不太明白何为人心险恶,当下只是点头却并未听进去。 “时辰不早了,孩儿先去找阿翁了。”陈默对着母亲躬身一礼后,转身将一袋粟米背在背上,辞别了母亲,往里正家的方向跑去。 里正这边找了一辆驴车,还集合了五六个都要去城里的乡民,都是健壮的猎户,人人手中拎着一根叉子或是棍棒当做武器,听说这几年外面不太平,虽然这段路不远,但偶尔也会遇到一些落单的山贼草寇。 “阿翁,王叔、蔡叔……”陈默来的时候,众人已经准备出行了,连忙上前跟众人一一打过招呼。 “还以为你小子要睡过了。”王叔的汉子嘿笑着伸手接过陈默背上的袋子,有些诧异道:“嚯,这分量可不轻,有一石吧?” “差不多。”陈默点了点头,他不太敢跟王叔对视,总觉得下一刻会被打。 (汉代一石大概是二十七斤左右,计量单位不一样,汉代一斤大概是现在的半斤重,我记得我小时候背过二十斤,也累,但能拿的动,常年做农活的孩子,力气耐力应该比我那会儿更大些) “有些力气,以后说不定能当个将军!”王叔帮陈默将粟米的袋子放到车上,一边笑道。 “将军哪是我们这等出身的人能当的?”一旁的蔡叔摇了摇头,对着陈默道:“小粪郎,你也上车吧。” “诸位长辈都不坐,我如何能坐?”陈默摇了摇头道。 “你个稚童,怎能跟我们比?”王叔笑道:“快上车吧。” 陈默态度却非常坚决,他想要让大家把自己当大人来看,而不是稚童,而且县城他六岁就去过,不用大家怜悯。 “让他一起走吧,这孩子倔的很。”里正摇了摇头道:“县城他六岁就去过,能跑得动。” 其他几人见里正都说话了,也只能作罢。 三十里的路,对于这个年代常年奔走的人来说,是在正常不过的了,但陈默一个还没长全的稚童却也能跟着大家一路走下来,不叫苦也不叫累,这叫众人啧啧称奇。 夏丘县以前是侯国,后来不知为何又降为县,陈默以前听娘亲说些过往的故事,大概两百年前吧,王莽篡权的时候曾将这里改为归思县,后来又改回来,隶属于临淮郡。 陈默也不知道当初为何要改名,不过过去的事情,跟他也没多大关系,虽然六岁那年来过一次,不过当时忙乱,心急如焚,也没时间去管这县城有多好,如今看着那足有三人高的城墙,也是有些惊叹,这城墙可比栅栏看着雄伟多了。 第四章 声音 “快走吧!”王叔拍了拍陈默的肩膀笑道:“不过一座土城,你若见了郡城那用砖石筑成的城墙,还不得吓死?” “不一样吗?”陈默有些不太明白砖石城墙的含义,在他的世界观里,这夏丘县的城墙已经是这世上最宏伟的建筑了。 “当然不一样,听说郡城的城墙足有五丈高,是这里的两倍。”一旁的蔡叔一脸淡定的道。 “蔡叔也没见过?”陈默敏锐的捕捉到话语中的关键字,相比起凶神恶煞的王叔,他更愿意跟蔡叔说话。 蔡叔脸一黑,拍了陈默一巴掌一脸不耐烦的道:“快走快走,要想日落之前回去,下午就得走。” “哦~”陈默被拍了一巴掌,不敢再问,只能闷闷不乐的往里走。 这年月,对于大多数百姓来说,一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可能就是当地的县城了。 里正在城门口跟守城的门卫交了传才进城。 “那是什么?”陈默有些好奇的看着里正,他当年也跑来过县城,不过当时不记得有人跟他要这个。 “传,好像有很多级别,像我们这样的,要去别的城池,进城的时候没有这个人家不让进,你要去其他城池的话,还得到县城去办,里正开的也没用,反正很麻烦。”蔡叔一边赶着驴车,一边解释道。 陈默点点头,却看到里正偷偷地塞了两枚五铢钱给那守门的侍卫,疑惑的看向蔡叔,其他人进城的时候可没塞这个。 “别乱看,也别乱问。”蔡叔不等他说话,已经瞪了他一眼道:“以后你会明白。” “哦~”陈默乖巧的点点头,不再多问,跟着众人一起赶着驴车进城,那守卫城门的将士没有跟对其他人一样搜索驴车,这大概就是那两枚五铢钱的效果了吧? “二狗~”进了城之后,里正将陈默叫来。 “阿翁有何吩咐?”陈默连忙跑过去。 “你要卖粮,跟我们去的地方不一样,就此分开,现在是巳时(9点到11点之间),我们申时初在这里集合,粟米该在二百钱一石左右,不过今年各地大旱,粮价该有所上涨,或可卖至更高,不过坊市之中的粮商给的虽然价低,但那里安全,最好还是去坊市卖,锦绣坊的刺绣收的价格还算不错,你娘手艺不错,自己拿来卖的话,这些大概有五百钱左右。”里正看着陈默道。 “这么贵?”陈默诧异的道。 他记得每年自家娘亲的刺绣最多也就给个百钱左右。 里正点了点头,没有多话,其实陈母平时卖的也没错,人家到他们那边去收,就是这个价。 “去吧,记得申时初在这里见我们。”里正挥了挥手道。 “哦。”陈默点点头,把粮袋背在背上,心事重重地走了。 “让他一个孩子这样去,是不是太……”王叔看着陈默小小的背影,有些担心道。 “虽然还小,但也是陈家现在唯一的男人,有些事,他得自己经历。”里正摇了摇头道:“你去看着他,其他人跟我走。” …… 陈默走在大街上,有些心事重重,往年里都是县城的人到各乡、各里来收购各种物资,比如粮食、刺绣等,没什么对比,自然不知道价钱,但如今突然知道原来这这些东西的价值远远高于那些每年过来收货人给出的价格,这让年幼的他心里有些不好受。 粮价倒是差不了太多,但娘亲的刺绣价格就差了太多了,想到娘亲每日在窗边拖着孱弱的身体在那里刺绣,一个月都未必能绣好一匹,到最后还要被那些人盘剥,心里就说不出的难受。 一路询问,陈默想要找到收粮的地方。 “小童,你要卖粮的话,何不直接送去驿馆?卖给粮市没有多少钱的。”一名老者看陈默样子讨喜,又有礼,主动将他叫过来,笑眯眯的道。 “差很多么?”陈默诧异的道。 “以前差的倒是不多,但今年各地粮荒,粮价大涨,他们往外卖的话,一石粟米便要四百钱,但若是收的话,大概会跟往年一样。”老者笑道。 粮食买卖如果在正常年月,其实是不怎么赚钱的,就是薄利多销,但如果遇上荒年的话,对于粮商来说,那就能大赚一笔了。 “多谢阿翁。”陈默连忙跟老者道谢,又问清了驿馆的路之后,便要朝着驿馆方向走去。 “等等~”老者对着陈默招了招手道:“你这么去,驿馆不会理你,他们一般都是几十石几十石的收,你这点儿,人家不单独收的。” “那该如何?”陈默好奇道。 “笨呐,你就说是粮市送来的。”老者笑道。 “骗人?”陈默皱眉道。 “怎能叫骗?这叫变通!不然你怎能将粮卖给他们?”老者敲了敲陈默的脑袋笑道:“到时候啊,你就说是城西街的刘老介绍的,他们会信的。” “哦。”陈默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背着粮袋按照老者的指示往那间驿馆走去。 “粮市那边没说今日要送粮啊?”一刻钟后,城西驿馆中,看店的伙计看着陈默皱眉道。 “可是城西街的刘老说可以的。”陈默有些慌,一双眼珠子忍不住乱转,想到那刘老说的话,连忙道。 “哦……”伙计的声音有些怪,眯眼打量着陈默道:“是那老儿啊,行吧,把粮食放下吧。” “钱呢?”陈默放下粮食,看向那伙计,总觉得对方的表情有些诡异,但哪里诡异又说不出来。 “钱?”伙计闻言想笑,脑袋却被人拍了一巴掌。 “东家?”伙计本能的低头,对着身后出现的男子道。 “快去拿钱吧。”男子长的颇为正派,给人一种放心的感觉,此刻看了陈默一眼笑道:“小童,喝些水吧,这一石粟米,分量可不轻,你家长辈呢?” “正在那边卖货,一会儿便……”陈默本能的说道,只是说到一半突然觉得不对,自己现在不应该是从粮市过来的么?当下闭嘴不说。 男子只是笑了笑,让陈默放松了几分戒备,摸着陈默的脑袋笑道:“不妨事,如今已经收下,按照市价,现在一石粟米三百八十钱,不过我们这里只能给你三百钱,毕竟我们也要赚钱的。” 陈默心里有些不愿,却也觉得对方说的有道理,而且三百钱,已经超出他的预期很多了,看了看旁边的水碗,有些犹豫,他跑了一路,确实渴了,但又不好意思喝。 男子似乎看出了陈默的犹豫,站起身来转身去了后堂。 陈默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伸手将水碗端起来喝了几口。 “宿主请注意,检测到宿主饮下安眠性药物,是否耗费一点气运,将其清除?”就在陈默喝下水的瞬间,脑海中突然响起的声音将沉默给吓了一跳…… 第五章 人心险恶 “谁?” 脑海中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陈默一跳,他现在有些昏沉,在叫出声的那一刻已经反应过来了,这是脑海中那神秘存在的声音,不过从得到这神秘存在到现在,对方一共也只是说过三句话,所以陈默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怎么了?”那伙计拎着个钱袋过来,看着陈默嘿笑道。 “没事!”陈默晃了晃脑袋,意识有些模糊,甚至眼前的人影都出现重影了,那碗水有问题! 陈默看了水碗一眼,又看了看那伙计以及离开的男子的方向,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何要害自己,但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在心中默念了一声救我之后,颤颤巍巍的伸手去接钱袋。 “给你!”伙计故意将钱袋递偏。 陈默伸了两次手方才将钱袋拿在手里,此刻意识已经清醒,但为了迷惑对方,依旧做出快要昏迷的样子,默默地打开钱袋,确定里面都是五铢钱,用麻绳穿在一起,至于多少,已经顾不得去数了。 用绳子把袋口栓紧之后,站起身来摇摇晃晃的往外走。 “嘿,小童!”伙计见状笑着往前走了两步,想要抓住陈默,却见陈默突然仿佛什么事儿都没有一般,嗖的蹿了出去。 伙计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拔腿便追。 “王叔?”门外,陈默一头撞进一个宽大的怀里,猝不及防之下直接被反弹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看去,正是王叔,不由心中一松,王叔那凶神恶煞的脸,在这一刻却是亲切了好多。 王叔点点头,皱眉看向追出来的伙计,紧了紧手中的棍子瞪眼道:“干什么?” 伙计有些迟疑,王叔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猎户,曾猎过恶虎,体格魁梧,再加上凶神恶煞的脸,此刻一瞪眼,自有一股凶气,普通人看了都要腿软,伙计哪敢再上前? “这小童偷钱!”那伙计眼珠一转,破口道。 “胡说,那是我卖米得来的,你们在水里下了药,想害我!”陈默此刻见王叔在身边,心底胆气大了不少,声音也粗了不少。 王叔闻言眉头一皱,看向那伙计的目光凶了几分。 “有何证据?”伙计被王叔看的有些不自在,加上底虚,想要后退,却见之前那男子出来,看着陈默微笑道:“小童,有些事可不能瞎说,否则若是见官的话……” “那碗水我只喝了两口,你把剩下的喝了!”陈默看着男子咬牙切齿道,这人长得一副和善模样,心思却这般歹毒。 男子闻言微微一滞。 王叔看着男子,见他神色迟疑,已知如陈默所言,那水有问题,皱眉道:“要见官吗?” 男子看了看周围渐渐聚拢过来看热闹的人群,脸上微笑不变道:“算了,小事而已,就当交个朋友了。” “那本来就是我的!”陈默咬牙道。 “小机灵鬼!”男子看着陈默,摇头道:“代我向刘老问好。” 陈默还想说什么,却被王叔拉着离开了。 “王叔,怎么……”陈默心中还是有些不忿。 “这里是他们的地方,真的把事情闹大,你我未必能占得便宜。”王叔叹了口气道:“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去粮市吗?怎的跑来这里?” 陈默当下将之前刘老帮自己引荐,来这里卖粮的事情说了一遍。 王叔听完沉默了片刻后道:“有些便宜,不能沾的,那刘老和他们是一伙的。” 陈默听得有些不解道:“王叔,他们为何要害我?” “也不是害你,把你弄昏了卖到其他地方去。”王叔叹了口气道:“若是能遇上买主算是造化,若是卖不出去,这些人会把你的腿脚给敲断,让你沿街去乞讨,帮他们赚钱。” 陈默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这般直观的体会到这世道的艰辛和险恶,那刘老看着面目慈善,男子看着也不像坏人,却做这等伤天害理的勾当,反倒是王叔,长得凶神恶煞,却是难得的好人。 “为何不报官?”陈默有些不忿,一想到若非有自己脑海中那神秘存在帮忙,又有王叔恰好过来,自己可能就被卖到很远的地方去,留下娘亲一个孤苦无依,若自己真的丢了,娘亲该如何活? 一想到这里,陈默就有些后怕,然后脚下绊了一下,栽了个跟头。 “有用的话,他们也不会这般猖狂了!”王叔伸手把他拽起来,摇头叹息道。 之前那男子最终没有追究,周围围观者越来越多,不想把事闹大恐怕才是最重要的原因。 陈默有些不懂,听王叔的意思,怎么感觉官府跟他们是一伙的?年幼的他无法明白这些道理,一时间却也不知该如何表达,只能沉默的跟着王叔继续往前走,不过似乎很倒霉,不是莫名其妙的滑倒,就是被路过的人不注意撞到。 “以后卖粮,去粮市就行,这世道艰难,粮市虽然价钱低,但至少不会有这样的危险,县城不比乡里,这里人心复杂,而且这年月衙署也不怎么管事。”王叔带着陈默径直到了锦绣坊,一匹刺绣换了五百钱之后,便往回走,一边对着陈默说话,一边不自觉的离他远了些,这孩子自从出来以后,似乎变得很倒霉。 “官府不是为了万民做主么?”陈默有些搞不懂,若他们不为百姓做主,有和没有又有什么区别? “道理上是这么回事,但有时候世事不能拿道理来说事。”王叔摸着陈默的脑袋笑道:“这些东西跟你说你也不懂,以后自己慢慢去体会吧,拿了钱,现在想干什么?” “我想买几只鸡仔,以后家里养些鸡,然后……”陈默想了想道:“买些肉,娘亲已经很久没吃过肉了。” “你这孩子,倒是孝顺。”王叔笑道:“里正不是说你还想要条狗么?正好你说的那些东西都在集市,我带你去吧,郑屠也在那边。” “多谢王叔!”陈默对于之前的事情还有些心理阴影,此刻听得王叔愿意陪他一起去,顿时感觉心安了很多。 “王叔,你是不是很厉害?”走在路上,陈默突然询问道。 “为何这般问?”王叔疑惑的看向陈默道。 “刚才那人只是被你瞪了一眼便不敢动了。”陈默想到之前王叔只是瞪了那伙计一眼,那伙计便动也不敢动,有些神往。 “他心底有鬼,这种人欺软怕硬,你只要比他强势,谁都能把他吓住。”王叔不在意的道。 “那您可以教我么?”陈默问道。 “教你什么?”王叔看着陈默疑惑道。 “武艺啊。”陈默这些天正想着学些什么东西,之前还有些迷茫,但现在他想清楚了,一定要学些武艺,以后不被那些恶人欺负,还可以保护娘亲。 “我一个猎户,哪懂什么武艺?”王叔摇了摇头,随即看了陈默几眼,思索道:“你若想学,我可教你,但你得能吃苦。” “我不怕吃苦!”陈默一挺胸道。 王叔点点头,这孩子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从小肯性子便坚韧,比别人家的孩童更懂事,这点他倒是不担心,当下点头道:“我平日里要出去狩猎,回来若有闲暇便教你。” “多谢王叔!”陈默闻言大喜,连忙对着王叔一拜,却被王叔拉住。 “回去再说!” “好!”陈默喜滋滋的跟在王叔身后,两人往集市方向走去。 第六章 郑屠 一斤羊肉要二十钱,一只鸡仔两个钱。 陈默掰着指头计算着自己手里的钱可以做什么,卖粮卖了三百钱,刺绣卖了五百,八百钱看起来也不少了,但秋收以后,陈默还想再置办几亩地,一亩地如果花钱买的话,按照这边的价钱,得两千到三千钱,平日里三不五时的还想买些鸡卵来吃,肯定得省着点儿。 最终陈默买了十个鸡仔,花了二十个钱,剩下的肉和狗仔去郑屠那里,陈默有些犹豫,根据王叔所说,狗仔也分档次的。 一般拿来卖肉的狗仔三五个钱就行了,但如果好一些的,比如能养成猎犬的那种就比较贵了,一只就得上百钱,根本不像里正说的那么不值钱。 但若是买普通犬的话,陈默又不太喜欢,王叔有一头猎犬,一年前在山里死了,但在那之前,陈默可是很喜欢的,当初陈默畏惧王叔但又爱往跟前凑,一大半原因就是那头猎犬,当初得知猎犬战死的消息后,陈默还伤心了好长一段时间。 “王老弟,来啦~”陈默心中正纠结之际,耳朵突然如同被重锤给狠狠地锤了一计,抬头看时,正看到一凶神恶煞的壮汉跟王叔打着招呼。 “今日过来办货,顺道过来看看。”王叔似乎跟对方很熟,打了声招呼后,看向陈默道:“这位就是郑屠,你叫他郑叔便好。” 郑屠果然长得很凶,当看到郑屠的那一瞬间,陈默突然明白了一句话: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不过经历了之前的事情,陈默心中的畏惧不知怎的少了很多,或许长得凶恶之人,也未必就是坏人吧?就如王叔一般,当下乖乖的对着郑屠躬身一礼道:“见过郑叔。” “你何时有了孩儿?”郑屠意外的看着王叔道。 “这是乡里的孩子,这次来城里办货,里正担心他,让我跟着。”王叔笑道。 “这稚童看着倒是乖巧。”郑屠打量了陈默几眼,眼缘倒是不错,反正看着让人心生亲近,可能孩子都是这样吧,尤其是一个不闹腾的孩子。 “郑叔,我想买肉还有……”陈默咬了咬牙道:“我想买只狗仔。” “肉好说,我这里猪肉、狗肉羊肉都有,既然是王老弟带来的,便算你便宜一些。”郑屠咧嘴一笑,惨白的牙齿看着像一头凶猛的野猪对着自己龇牙。 “我想要三斤羊肉。”陈默犹豫了一下道,太多也吃不完,而且如今正是夏末,天气炎热,也放不下。 “好说!”郑屠拎起自己的剔骨刀,随手一割,陈默只觉眼前有白芒闪了一下,一片肉已经落在了案板上。 “好厉害!”陈默看着案板上的肉,一脸震惊,他都没看到对方怎么动的,肉已经割下来了,这要是落在人身上,哪还有命? “好眼光!”郑屠哈哈笑道,这种话若是像王叔这样的成年人来说,他或许只当是客套,但陈默这年纪的孩子说出来,那就相当受用了,当下也没称,直接找了块皮把肉一包道:“送你了!” 陈默没太明白,接过肉,也不知道有没有三斤,想了想,还是从钱袋里面点出了六十钱放到案板上。 “说是送你的,怎的还给钱?”郑屠皱眉看向陈默。 “我娘说……不可占别人的便宜。”陈默记得当初娘不是这么说的,那句话听起来很有气势,但陈默忘了,只能拿自己的话来说。 “这小子,我越来越喜欢了。”郑屠看向王叔,哈哈笑道:“你说你要狗仔?” “嗯。”陈默点点头道。 “走,我带你去挑一只!”郑屠招来了自己的伙计,让他帮忙看着屠档,亲自带着两人去挑狗仔。 “小子,狗这东西很有灵性,如果决定要养,就别负了它,对它来说,这是一辈子的事。” 郑屠带着两人来到屠档后面的院落里,那里有不少狗仔在闹腾,见到人来也不怕生,还往上蹭,郑屠打开几个笼子,对两人道:“去挑吧。” 陈默听着默默点头,心中却是有些腹诽,这话从一个杀狗的人嘴里说出来,好像没有什么说服力,不过此时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看着满地欢腾的狗仔,各种颜色的都有,但长得却都差不多,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选。 “王叔?”陈默回头,看向王叔。 “我帮你挑吧,要什么犬?”王叔笑道。 “猎犬。”陈默有些心疼的攥着钱袋,但心中多少有些既然要养,就养一辈子的想法。 王叔挑了一只闹腾的很欢的黑色小犬给陈默,通体乌黑,只有眼睛上方有两道如同眉毛一般的白毛,眼睛灵动,十分可爱,反正陈默看着很喜欢。 “郑叔,这个多少钱?”陈默有些欢喜的抱在怀中,朝着郑屠询问道。 “这个……”郑屠看了看狗,又看了看陈默突然笑道:“你给十枚钱就行了,算是肉犬,不过品相不错。” 肉犬么? 陈默有些不愿,但看着小犬的样子,真的颇有眼缘,最终还是点了十枚钱给郑屠,欢欢喜喜的背着鸡笼,又把钱袋绑在腰上,狗儿抱在怀中跟郑屠道别之后跟着王叔一起往回走。 距离申时还有段时间,但他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原本还想着去找神仙,不过也不好要王叔陪自己一起去,就想着跟里正他们集合,能的话早点回去,他想要帮着狗儿还有鸡仔做个窝,太晚的话怕没时间。 “王叔,这狗儿真的是肉狗?”离开屠档之后,陈默最终还是有些不甘心的问道。 “青州细狗,不错的猎犬。”王叔看了一眼在陈默怀里欢腾的狗仔,脸上难得露出笑容。 “猎犬?”陈默怔住了:“那为何……” “送你的。”王叔叹了口气道:“你也别回去,郑兄面相虽恶,但人却不错,可惜……屠户这一行折福,三个儿子早夭,又死了两任妻子,后来心灰意懒,便不再娶了,不过却极为喜爱如你这般的孩童,这狗儿也是真的想给你,否则以他的脾气,不会这般的,你这小子,就长了一张骗人的脸。” “没有!”陈默有些恼怒,自己明明很实诚的。 “我是说脸讨人喜欢。”王叔揉了揉陈默的脑袋笑道:“走吧,若你真的心有愧疚,以后来城里的话,多去看看他便是,他喜欢小童,但如你这般愿意跟他说话的,整个夏丘都没有。” 第七章 山贼 陈默的事情办完了,但里正他们的事情还没有,相比于陈默来说,里正他们不但要将带来的皮货卖出去,还要购买不少东西,钱这种东西,在乡下用处其实不多,除了盐巴、布匹还有一些器械等生活必需品之外,基本都能自给自足,就算有需求,只要不是灾年,邻里之间就能相互交换补齐。 当然,前提是要有个好年景,如果遇上了灾年那对于他们这样的平头百姓来说,那可就是灭顶之灾。 这些道理,陈默也只是听说而已,他还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灾年,只听说过灾年恐怖,但从没见识过,心中虽然有些羡慕这县城的繁华,但要让他选的话,还是愿意在自己那小地方,至少有田地种,心里面踏实。 中午两人在西街一处驿馆吃了一顿,花了三十钱,陈默觉得王叔救了自己一命,这一顿无论如何都该自己请才对,有些心疼的把帐结了。 三十个钱,如果放在庄里的话,以现在的物价来说,够他们母子吃上三天,现在却只有一顿,陈默在心里默默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来驿馆吃饭。 王叔也没拦着,尤其是看着陈默一脸肉疼却还是坚持付账的样子,有些好笑,又有些莫名的感慨,一个懂事的孩子,很容易拉好感的。 可惜,投错了胎,若这孩子能投在哪个富贵人家的话,或许将来能有一番作为吧? “二狗。”看着陈默坐回来默默地喝着水,王叔突然问道:“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 “以后?”陈默想了想道:“今年秋收以后,我想再盘上几亩地,雇佣两个佃农,养一些鸡,然后……” “我说是将来,你再长大一些。”王叔笑着摇头道。 王叔虽然长得粗犷,但笑起来,却莫名的会让人有种安心的感觉。 “将来么?”陈默有些迷茫了,在他的认知中,将来……或许跟现在也差不了太多,最多再多盘一些地,这辈子,若能置下百亩良田的话,陈默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就很厉害了,但总是会有些遗憾。 犹豫了片刻后,陈默突然道:“我想读书。” 王叔闻言沉默了,读书对于他们这样出身的人来说,太奢侈了,在这年月,只要识字,就算不能当官,在衙署中做个吏,做个三老或是里正,就能活的不错,如果有那运气,当上一个县令,那对于他们这样的百姓来说,那绝对是祖宗庇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他们这样的出身,根本没可能接触书籍,而且就算给你一卷书册,那还得有人教啊? 士人那可是上等人,可不是有钱就能请到的,而且士人对门第看的很重,平头百姓,拿什么让人家教?粪郎的名声? 王叔看着陈默有些发光的眼睛,心中莫名的有些发堵,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可能一辈子都跟读书无缘了。 “很难么?”陈默见王叔不说话,忍不住问道。 何止是很难,基本没可能。 王叔苦笑着点点头,他不知道该怎样跟这孩子说,见陈默还要追问,连忙转开话题道:“那你为何又要习武?” 陈默挠了挠脑袋,他不知道该怎样解释神明的存在,自己学东西会很快:“我想过读书会很难,不过若能练得一身武艺,他日为国建功的话,或许会很容易一些。” 这倒是条路子,不过同样坎坷。 王叔闻言点点头,他也不想打击陈默的积极性,询问道:“如此说来,你准备参军?这条路可不好走。” 在王叔看来这条路其实也是希望渺茫,不说如今大汉征兵十分严苛,就算参军了,大汉十万大军,最后真的能够出人头地的又有几个? “还没想好,我得问问娘亲的意思,不过这个不急,我问过阿翁,如今大汉征兵要十三岁才能,还有四年的时间。”陈默笑道。 也是。 王叔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在他看来,这或许是小孩子一时心动,等年纪再大一些,生存的压迫,或许会让他看清现实,消除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老老实实种地,经营一辈子,为后辈置办些田产,再过三代,或许就有读书的机会了。 未时末,里正带着蔡叔他们四人拉着驴车回来了,陈默终究还是小孩心性,之前那些沉闷一扫而空,欢快的迎了上去。 驴车里的东西,感觉比来时还多。 “都办好了?”里正摸了摸陈默的头。 “嗯,多亏了王叔。”陈默其实想把之前的事情说一说的,他觉得那时候的王叔很帅,但王叔没让他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那便好。”里正点了点头,招呼众人赶着驴车往城外走。 回家的路上,陈默感觉众人的精神绷的有些紧,完全没有来时那般轻松,这让陈默很疑惑,但究竟为什么,这样的气氛下,陈默也不敢开口,那感觉,好像自己一开口天都会塌下来一样。 “王叔,这路是不是走错了?”陈默凑到王叔身边,伸手戳了戳王叔,他记得路,不会绕到山这边的。 “没错,还有些事情要办。”王叔摇了摇头,低声道:“一会儿不管遇上什么,都别出声,看着就好。” “哦~”陈默有些懵懂的点了点头,感觉王叔的意思,是不是说一会儿会发生什么事情? 夏丘这边距离淮水近,水道纵横,山少,但还是有一些的,他们在路上遇上了一行人,只有四个,但每一个都很凶悍,而且给陈默的感觉,像极了当初里正家里那头狗跟他还没混熟时的样子,又好像没认识之前的王叔和郑屠。 “东西带来了?”一名肤色黝黑的汉子瞥了一眼陈默道:“怎的还带个稚童?” “正好他也要过来,这孩子懂事,以后说不定要让他来走这条路。”里正看了看周围,随后对蔡叔挥了挥手。 蔡叔和另外三位乡勇从车上卸下来几个袋子,送到对方面前。 “东西都在这了,看看。” 双方似乎是在交易,陈默不明白为什么不去城里,他偷偷地看了几眼,袋子里不但有肉食、盐巴,甚至还有几口刀。 一直到交易完成,离开之后,陈默明显感觉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气氛也不像开始那样压抑,这时候才凑到王叔身边悄悄问道:“王叔,那些是什么人?” 王叔沉默了半晌之后方才开口:“山贼!这事儿,别和你娘说,否则以后你就别想着跟我们出来了。” 这两个字,让陈默一路上脑袋都感觉懵懵的,一直到回到里中,依旧感觉腿有些抖…… 第八章 匪类 “我儿为何自回来后便闷闷不乐?”陈母看着自己的儿子,从回来之后就一副心事重重地样子,这让陈母很担心。 “没什么,只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陈默摇了摇头,在自己没想明白之前,他暂时不想把这件事情告诉母亲。 “哦?”陈母闻言看向自己的儿子,微笑道:“不如说与为娘听,可是这次在城中发生了什么事儿?” “嗯,算是。”陈默点点头道:“娘,你听过官匪勾结么?” “自然听过。”陈母点点头。 “官不是该为百姓做事么?为何要与为祸百姓的匪类勾结?”陈默询问道。 “原因有很多。”陈母并没有如同哄孩子一般,她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比旁人的孩子多了很多担子,也比旁人的孩子更懂事,有些事,既然他在思考,那肯定是遇上类似的问题了,仔细想了想道:“不过大致分为三种。” “哦?”陈默连忙坐直了身子,看着自己的母亲。 “第一种,无非为利,官员为贼匪提供一些便利,而贼匪劫掠的钱财会给官员一部分,这是最简单,但也是最为人所不齿的一种。” 陈默点点头,这也是陈默一直以来的认知,但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但这种也最为复杂和常见。”陈母似乎想到了什么往事,悠悠叹道:“虽为人所不齿,但多数人却都在做,区别也只在于有的人做的隐秘,而有的人却做的太过明显。” 年幼的陈默无法理解,陈母也没有多做解释,很多东西,没有真正遇到之前,很难真的有认知,他希望自己儿子一辈子也别遇到这种事。 “至于第二种,或者可说是一种妥协。”陈母笑道:“那些落草为寇的贼匪,很难清除的。” “这是为何?”陈默不解道。 “这世上的贼匪分三类,一类居无定所,所过之处如蝗虫过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这一种,也是官府倾力剿灭的对象;第二类则是山贼,他们啸聚山林,有着自己的地方,虽然也劫掠,但不会如流寇那般嗜杀成性,甚至有时候还会帮助周围的百姓,这些山贼危害不大,而且有地利之便,官军若来清缴,则散于四野,但官军若走,就会重新聚集,一般县城并没有独力剿匪之力,但若聚集重兵,耗粮耗人,而且未必能够清缴,因此只要这些人做的不过分,衙署便会不闻不问,这便是妥协了。” “这种山贼,有时候还会跟各地乡里做些交易。”末了,陈母笑道:“至于第三种官匪勾结,便是养匪自重,向朝廷讨要军粮兵马,这个我儿暂时不必太清楚,一般是遇不到的。” 陈默点了点头,里正他们遇到的山贼应该就是这第二类,心中不知为何松了口气,毕竟衙署都没办法,里正跟他们做交易也不算是坏人了。 “娘,你之前说的贼匪三类,还有一类是什么?”陈默解开了心结,看向母亲好奇的问道。 “这种一般也不叫贼匪,他们藏于民间,甚至跟衙署有很深的关系,平日里看着向正经商贩,但私下里却是做些恶事,如略卖人口、贩卖私盐、兵器。”陈母说到这里,心情也有些沉重。 “何为略卖人口?”陈默询问道,他感觉这个跟自己在县城的遭遇有关。 “我朝律法其实是允许买卖人口的,每到灾年,一些过不下去的人家会卖儿卖女,这般卖法,一般得到官府认可,可称为和卖,不过毕竟灾年不是每年都发生,也不是每地都发生,但人口买卖却是颇有利润,也因此,会有人暗中威逼利诱,便叫略卖,更有的会直接强绑,这个便叫掠卖,这略和掠有些不同,但其意相仿,皆违背律法。” “娘,你懂得真多。”陈默有些惊叹道。 陈母闻言只是笑了笑,陈家再落魄,也算是半个士人,再说活了半辈子了,自然比陈默这懵懂稚童懂得多。 “娘,我记得你曾说过,我们陈家也是士人?”陈默突然问道。 “曾经是。”陈母闻言,叹了口气,他们和合浦陈家有血缘关系,这个关系,隔着其实也不算远,算起来只有两代,但这两代的距离,却远到到了陈默这一带,几乎不可能再有往来了。 “那娘识字么?”陈默目光突然有些发亮。 “识得一些。”陈母点了点头道:“我儿想学?” “嗯。”陈默连忙点点头,读书识字是一件很神圣的事情,陈默一直想学,只是以前光是维持生计便已困难,幼小的肩膀要担起母子的生计,没有精力同时年幼的他也并不明白读书究竟神圣在何处。 但随着见识的增加,内心对于读书的渴望在不断提升,同时家里的情况也越来越好,在见识了外面世界的美好,同时又知道陈家过往的辉煌之后,陈默自然不甘于庸碌一生,所以这个时候的陈默,更渴望学到更多,更能看清这个世界。 “你爹教过娘一些,不过娘所学不多。”陈母不知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道:“我儿若想学,娘便教你。” “多谢娘!”陈默闻言大喜。 “你这孩子……”陈母笑着摇了摇头道:“明日辰时之前,为娘教你一句,你只需将这一句记牢、写会便可。” “是!”陈默兴奋地点了点头。 这一夜,陈默没有睡着,想到明天不但可以跟母亲学到学问,还能跟王叔学到武艺,陈默便满心兴奋,一夜辗转反侧,直到深夜方才入眠…… 第九章 学艺 没能见到传说中的神仙,多少让陈默有些失落,不过母亲能够教自己认字对于陈默来说,比见神仙吸引力更大,毕竟神仙的话,自己脑袋里有一个,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不是,但想来那些神仙也跟自己一样,有这种异于常人的能力吧,说不定自己以后也能当个神仙。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田地里,陈默一边打理着庄稼,一边在心中默念着母亲教自己的东西,歇下来的时候会用树枝在地上歪歪扭扭的将这些字写下来,他的记忆力不错,这些都是早上娘亲用树枝在地上写,然后教他的,形状被他记下来了,但真的写出来时,感觉会很别扭,没有母亲写的漂亮。 “粪郎,在干什么呢?”一名年岁比陈默大一些的少年扛着锄头来到陈默身边,看着地上那些歪七扭八的字问道。 “写字!”陈默感觉有些飘,毕竟他可能是里中唯一一个认字的少年郎了,当然,也就认得这些。 “好丑!”少年看着地上歪七扭八的字,撇了撇嘴,不屑道:“你有功夫琢磨这些,不如帮俺家地里也弄些肥。” “给钱。”陈默看向对方,双目有些放光,现在他正缺钱呢。 “就浇些粪,还要钱?”少年不满的道。 “那你自己去。”陈默有些失望,其实帮人施肥浇田然后赚钱的想法他一直都有,可惜没人请他。 “小气!”少年有些不满,如果都能做的话,他也不会来找陈默了,事实上以前也有人学着陈默这样改良粪肥,结果地里的庄稼给烧死了不少,后来就没人再试了,但问陈默帮忙,陈默死要钱,这多少跟陈默粪郎的名声有些关系。 “你雇佃农也得给钱吧?”陈默不满了:“大郎,不是我说你,这佃农你要给钱还给粮,但种出来的庄稼未必多,但雇我的话,能让你家庄稼长势更好,收成也更多,而我收的钱还不到你雇佣一个佃农的一成。” 他不明白,这么简单的帐怎么就这么多人不会算呢? “练你的字吧。”少年也不恼怒,大家都习惯了,只是终究还是心理有疙瘩,愤愤的走了。 陈默继续练字,脑子里回想着母亲写字的姿势,不过最终写出来的字也差强人意,至少陈默看着跟母亲的字没法比。 中午的时候吃了些带来的饭食,继续给地里除草,不过心里面陈默还是有些耿耿于怀,觉得大家都不理解自己。 傍晚,陈默回到家里,已经熟悉了新环境的小犬正在院子里追着几只鸡仔乱跑,陈默吓了一跳,连忙过去将瑟瑟发抖的小鸡仔救下来。 “不准欺负它们!”敲了敲小犬的脑袋,陈默板着脸道。 小犬却是不住地往陈默怀里窜,不一会儿陈默就有些板不住了,最后索性放弃,咯咯咯的跟小犬玩儿在一起。 “默儿~”陈母出现在门口,看着陈默道:“不是说要去你王叔那里学艺么?做人不可失信!” 陈默这才想起这茬,连忙点点头,把小犬放在地上,急匆匆的往王叔家跑去,临走时,陈母还让陈默提了几颗鸡卵过去,算是拜师礼。 “今日跟武家大郎吵了?”王叔也是刚刚回来,猎户有时候会连着好几天在山中狩猎,毕竟跟种地不同,猎户的收成得看运气。 “也没有,他让我帮他家地里面施肥,我跟他要钱,结果他就恼了。”陈默有时候也不太想跟这些人打交道,明明跟自己差不多大甚至比自己还大,但总是那般幼稚,这天底下哪有白帮人干活的道理? 王叔叹了口气,对这件事没有评价,陈默懂事的早,不过有时候,却少了几分人情味,算计的太精,王叔也说不出这事是好是坏,从屋里找了根短棒递给陈默道:“你想学什么?” “武艺啊。”陈默疑惑的看着王叔,这还用问吗? “武艺也分很多种的,斧钺钩叉刀枪剑戟弓,你想学哪样?”王叔问道。 陈默惊叹道:“这些王叔都会么?” “……”王叔沉默了半晌后摇头道:“不会,我们猎户,一般配刀、叉以及弓箭,不过刀很贵,一般是配不起的,我们这里的猎户,多是用叉以及棍。” 感觉上跟刀枪剑戟差了很多,不过陈默也不好直接表现出来,对他来说,有的学就不错了,想了想道:“那王叔可否叫我棍法还有箭术?” 没办法,王叔直接扔了根棍子过来,目的已经很明显了,问这些也就只是问问,肯定没想真的教,这点察言观色的本事,陈默还是有的。 “棍相对来说简单,我今日教你站桩,只要按照我的教法,每日站桩一刻钟便可,等他日你打熬出了力气,再教你如何用。”王叔点了点头,现在的陈默年龄尚小,教太多对身体没好处,站桩是最基本的,但也是最难的,毅力很重要,王叔虽然答应了陈默教他,但如果陈默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进度,只是站桩这一项,就能让陈默自己打消这个念头。 虽然不明白棍术跟站桩有什么关系,但陈默还是点头答应一声,认真的看着王叔做了一个站桩的动作,似乎并不难。 陈默有些疑惑,但还是学着王叔的样子做出了站桩的动作。 “腰下沉,力气要用在这里。”王叔开始帮陈默矫正姿势。 “王叔,这样……好别扭!”被调整过之后,陈默只觉一阵难受,原本还能站的很轻松,但被调整过后,陈默感觉自己的腿开始打颤了。 “那就站到习惯为止,站桩是所有武艺的根基,这一关若是过不了,你学什么都是花架子。”王叔看了陈默一眼道。 “哦~”陈默闻言只能咬牙苦撑,幼小的身躯在夕阳下不断地抖动着。 至少毅力不错。 王叔看了片刻后,心中点了点头,这东西第一次很少有人能撑过一刻的,至少说明陈默的体质还有毅力都不错,不过能否每日坚持才是最关键的。 第十章 黑子 第一天的武艺学习并没有像陈默想的那样学了很多厉害的武艺,只是一个站桩,这让他心中多少有些遗憾,毕竟少年心性,对于成为一个能够纵横疆场的不败将军还是很有憧憬的,但现实却是枯燥的让人不住地生出放弃的念头。 尤其是在坚持了一刻钟之后,回家的时候,陈默感觉自己的双腿一直在打摆子,一点外力都可能直接让他倒地。 陈母看着陈默这样子有些心疼,晚上加了一顿,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吃着粟米饭,陈母又是开心,又是心疼。 傍晚的时候,陈默按照惯例唤出那虚无的存在进行参拜,不过却发现与之前有些不同。 姓名:陈默 命数:10(正常人的初始命数,天灾人祸会削减命数,地位的提升可以增长命数) 气运:10(正常人的最低气运,若气运低于最低值,人的运气会不断变差) 拥有金钱:五铢钱813枚 生活类技能:耕作lv7,粪肥制作lv6强记lv1,书法lv1,锻体lv1 战斗技能:无 统帅类技能:无 气运恢复到十让陈默很开心,从县城回来之后,虽然没遇到大事,但不是磕着就是绊倒要不就是踩到屎尿,总之心情很不爽快,昨天看的时候,气运是9,今天恢复到10,而且今天一天也确实没遇到什么倒霉事,这让陈默心中松了口气。 多了三个技能,这代表着自己离自己的目标又近了一步,至于他的目标是什么,其实陈默自己也说不出来,大概方向就是出人头地,在见识过县城的繁华还有世道的险恶之后,这个念头更加坚定,他不想一辈子当个粪郎,他要振兴自己这一支,要让母亲过上好日子。 如何做,陈默不知道,但脑海中这神秘的存在给他指明了方向,那就是变强,不断变强,等自己强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他所欠缺的就只是一个机遇了,但在此之前,他必须有能够抓住机遇的能力。 脑海中神秘存在给出的新技能算是给陈默指明了方向,次日一早,在醒来之后就缠着母亲教他论语的第二段,虽然第一段的一些东西他并不是太明白,但昨天一天的反复记忆和书写,早已经被他死死的记在脑子里。 这年代的教育,一般不会强行让人理解,只要求记住,然后以后去慢慢体会和理解,陈母当年就是这么学的,所以对于自己儿子的要求,在考教过陈默确实记得很牢之后,便开始第二段。 “娘,我的字是不是很丑?”陈默照着母亲的字迹自己画了一遍,见母亲看的仔细,有些羞赧道。 “不会,学问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世间的任何事都是如此,没有人能够一开始就做到很好,我儿昨日只是看了一遍,便能将字写对,已是难得,娘亲记得当年你父亲教为娘写字时,还不如我儿。”陈母微笑着摇头道。 小黑犬已经起来了,昨天陈母帮它搭了个临时小窝,更好的准备等陈默空闲下来再搭,不过小家伙对于自己的新居显然很满意,此刻见陈默在写字,撒开四肢欢快的绕着树枝撒欢,不时滚在地上翻起肚皮。 陈默抽空用树枝捅了捅它,小家伙立刻冲到陈默脚边撕咬。 “娘,我见大家的狗都有名字,不如我们也给它起一个吧?”陈默笑道。 “好啊。”陈母点点头。 “我叫陈默,它就叫陈黑如何?”陈默有些兴奋道。 “哪有给狗起姓的。”陈母摇了摇头:“就叫黑子吧。” 黑子? 陈默有些不满,总觉得少了几分文气,不符合自己的身份,毕竟自己现在也算是读书人了,能识字,自己的狗也该跟别人家的不一样吧? “少了几分文雅!”陈默学着吴账房的模样摸索着下巴,只可惜没有吴账房那绺山羊须,文绉绉的道。 “去种地,一条狗的名字要如何文雅?”陈母被陈默这副样子逗笑了,拍了他一巴掌笑骂道。 “哦~”陈默怏怏不乐的答应一声,有气无力的背着自己的小背篓,扛着小锄头往外跑,对于不能给自家狗子加个姓的问题始终耿耿于怀。 看着自己儿子的背影,陈母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有些发酸,这孩子已经有多久没有这样小孩子才会有的情绪? “嗷嗷~”小黑子跟着陈默一直跑到门口,看着陈默的身影离开,一直叫唤个不停,一直到陈默的背影消失,才怏怏不乐的回到自己的狗窝,默默地趴在狗窝里,一双绿豆大的小眼睛看着门口的方向,连周围的鸡仔开始散步都没理会。 “这狗儿倒是通些人性。”陈母低头看了那狗儿一眼,将一只破碗当做食盆摆在狗儿嘴边,倒了些粥给它吃,几只小鸡仔似乎忘了昨日被狗仔支配的恐惧,迈动着鸡爪跑到狗窝边,探头探脑的啄着碗里的粥。 黑子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看这些鸡仔,默默地用爪子扒拉着破碗到自己窝里,屁股对着鸡仔,趴在狗窝里开吃。 “叽叽叽~”小鸡仔不满的扑腾着翅膀想要跟进去,继续跟黑子抢食,结果被不耐烦地黑子追着满院跑。 原本寂静的农家小院儿里,多了几分生气,陈母的心情也似乎畅快了很多。 陈默从以前就发现,自己的体力似乎特别充沛,甭管前一天有多累,但第二天起来以后疲劳就会消除的一干二净。 昨日站桩的时候,陈默双腿明显已经扛不住了,但今天起来,却跟没事人一般,在干完农活之后,陈默左右无事,一边站桩,一边拿着树枝把今天学到的一段在地上反复练习。 虽然有了昨天的经验,但今天还是只坚持了一刻钟就撑不住了,无力的坐在地上,拿来母亲给自己准备的浆水吃起来,他想看看晚上回去以后还能不能再练一刻钟。 可惜,今日王叔跟蔡叔他们进山狩猎,没有回来,陈默只能回自己家中去练,黑子早就趴在门口,见到陈默欢快的冲上来,摇着尾巴在陈默脚边转圈儿,哪怕是陈默站桩的时候,也是趴在陈默脚边不愿离开,几只小鸡仔悠闲地在院子里散步,只要靠近一些,就会被黑子驱赶,半步都不让靠近。 “默儿,该吃饭了。”陈母从屋里出来,对着陈默喊道。 “再等等,还差点!”陈默看了一眼天边的太阳道。 第十一章 苍天已死 锻体提升了么? 田垄间,正在练桩的陈默突然感觉脑海中多了许多信息,身体也暖洋洋的如同浸泡在温水中一般,脸上闪过一抹喜色,距离他开始跟着王叔站桩已经过去半个月的时间了,脑海中的神明终于有了反应,自己的坚持终于有了回报? 身体的疲惫在那股温暖过后一扫而空,陈默准备再站一会儿,或许这次可以将站桩的时间延长到半个时辰也说不定,按照王叔所说,若自己能够坚持半个时辰,就可以开始教自己棍法了。 “粪郎,怎么还在这儿站着?”大郎飞快的从身边掠过,同时不忘回头提醒道:“太平教的神仙来了,还不快去看看!” “神仙怎么会来我们这儿?”陈默闻言犹豫了一下,终究放弃了继续站桩练字,跟着大郎一起跑,同时询问道。 在陈默心中,神仙那都是高高在上的,县城才是人家该待的地方,怎会跑来这庄里面。 “听说是来传教的,不太清楚。”大郎已经有些喘了,不耐烦地道。 传教?传授仙法么? 陈默不太明白,心中多少有些期待起来,不知道自己脑海中这位神明能否在学习仙法之上,如果可以的话,那岂非是说,自己也有机会得道成仙?只是想想,陈默就觉得有些激动。 从田里回到里中,大概跑了一刻钟,一大群人已经围在里口的一块空地上,平日里没什么人的地方,今天整个庄里六十多户几乎都到了。 “蔡叔,看见我娘了么?”陈默找了半天,没看到自己娘亲的身影,有些疑惑的来到蔡叔身边询问道。 “你娘说还要照看家里,给你准备晚食,就不来了。”蔡叔摇了摇头,拉着陈默坐在地上道:“来,坐这儿。” 陈默其实是想回去将娘亲一起带来听听,说不定学些仙法就能将娘亲的病根给彻底治好,但眼看着已经开坛了,陈默也不想离开,只能跟蔡叔一起坐下来,看着几名一身道袍的人在那里开坛做法,挥舞着木剑,嘴里说着一些听不太懂的话。 “蔡叔,这些人也是神仙?”陈默看了片刻后,低头跟蔡叔询问道,怎么感觉这些人比郑屠还像个屠夫?这跟想象中仙风道骨的神仙形象简直是背道而驰啊。 “人怎能凭样貌来判断?”蔡叔闻言摇了摇头道。 陈默想了想郑屠、王叔,还有城里驿馆的那男子和那个叫刘老的老叟,心中不禁认同的点点头,长得好看的,未必就是好人,长得凶恶的,反倒多是好人,当下也不去纠结长相问题,开始听着这些神仙说仙法。 “天道本该至公,然这世间为何会出现种种不公?那些世家豪族,出生便可锦衣玉食,可以读书,但我们却要历经万难,终其一生却都无法拥有其万一,这却是为何?”那身穿道袍的人并没有教授什么仙术,而是开始洋洋洒洒的说些大道理。 不少人闻言频频点头,的确,这个世道,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太大了,若是不去外面,只在这一亩三分地或许感受不到,但若是去过城里的人,多少能够感受到那股差距,有的人生来富贵,但大多数人却跟他们一般,需要兢兢业业的种地,忙碌一年,却仅能维持生计,遇到个小灾小病,可能直接就让一家子彻底完蛋。 陈默觉得有些不对,但又好像很有道理,一时间也说不清楚。 “因为苍天已死!”那道人看着众人的情绪被调动起来,猛然提高了声音,朗声道:“因为苍天已死,所以有人为富不仁,因为苍天已死,所以天下灾难不断,因为苍天已死,所以那些世家豪族可以坐拥万顷良田,无需劳作便可拥有数不尽的粮食、肉还有财富,而我等可能因为没有吃食,而饿死、冻死在冬天!” 苍天已死?陈默怔怔的看着那慷慨激昂的道人,忍不住看了看天,这苍天……也会死么? 如果苍天死了,那人还能活? 另外天是怎么死的? “天生万物养人,这万物本该归属于所有人,但却被少数人敛为己用,而多数人,却要为存活而挣扎,为何?”‘神仙’的声音越发的亢奋,陈默感觉自己似乎也有些亢奋。 “这天生万物,本该公平分配给所有人,但如今却被那些无德之人占据了大半,而漠视众生生死,是以天降灾祸以惩戒不仁、无德之人,正是警示世人……” 天又活了? 陈默看了看四周一脸亢奋的乡民,觉得自己关注的点是不是有问题,但对方之前明明说苍天已死,既然死了,怎么还能再出来降下灾祸惩戒? 不过看周围的人似乎并没有在意这一点,陈默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毕竟这些长辈们都没有反应,自己或许没有领会到其中真正的意思吧。 按下心中的疑惑,陈默开始继续虚心听讲,只是实在无法和周围的人那样产生亢奋的共鸣感,甚至有些小失望,似乎这些‘神仙’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厉害,那祭坛除了一开始拿来祭拜之外,更像个装饰品,究竟是拿来干什么用的?陈默不知道。 下午的时光就在这些‘神仙’慷慨激昂的演讲中渡过,到最后,陈默也没见到任何仙术,这让他很失望,倒是最后派发符水的时候,陈默有些兴奋地端着自己空了的食罐过去,看着那些‘神仙’神神叨叨的念了一顿咒语,又用鸡血写了一张符纸烧掉,将灰扔进食罐里…… 这东西真的能治病? 陈默突然生出了极度的怀疑,只是看着周围的乡民们一脸欢天喜地的端着各自的器具离开,陈默也将信将疑的带着这些神水回到家中。 “默儿,这是何物?”看着陈默给自己倒出来的水,陈母疑惑道。 “那些仙师赐下的符水,说是能够包治百病,娘亲,这世上真的有包治百病的东西?”见过符水制作过程的陈默对符水的功效有些怀疑。 “或许有吧。”陈母端着水碗,有些犹豫,但看着儿子一脸期待的表情,还是将那碗符水给喝了下去。 第十二章 新技能 “娘,有感觉么?”陈默关心的看着母亲。 陈母脸上的笑容维持的有些勉强,嘴角还有符纸灰烬的残渣,这符水显然并不好喝,至于感觉,至少陈母除了难受和恶心之外,并没有其他多余的感觉,只是看着儿子关切的目光,陈母也不忍让他受到打击,只能勉强的点点头。 “快些去吃食吧。”陈母摆了摆手,对着陈默道。 “哦~”陈默点点头,快步走到案边,端起自己的小碗,抬头看向母亲道:“娘,你的呢?” “娘已经吃过了。”陈母笑道。 “等今年秋收之后,我们会有更多的粮食,等鸡仔长大了,让娘天天吃鸡卵!”陈默小脸上带着开心的笑容对着母亲道。 “好啊,娘等着那天。”陈母坐在陈默身边,询问道:“我儿今日听那太平道讲道有何感受?” 陈默闻言沉默了一下,思索道:“虽说大家都觉得对,但孩儿觉得有些道理不太对。” 这话若是外人来问,陈默是不好直说的,但母亲问的话,陈默将心中很多不解说出来:“太平道提倡人人平等,财富也该平分,这道理应该是对的,但不说那些大家族,单是我家来说,孩儿这些年辛辛苦苦,每日奔忙,方才有了些家底,我们这里肯定有人家不如我们,若让我们将家中的粮食拿出来与他们平分,这却为何?” 陈默心中对太平道神仙最抵触的一点就在这里,看似人人平等,但凭什么自己努力得来的粮食要跟别人分? 或许是从小过惯了苦日子的关系,陈默对于这旁人嘴里的蝇头小利看得很重,让他帮忙施肥,他都要钱,更别说毫无理由的将自己的财富给分出去了,自己不偷不抢,凭自己努力好不容易让家境有些改善了,为何要跟别人平分? 陈母闻言,默默地点了点头道:“我儿心中有自己的计较是好事,有时候多数人觉得对的,未必就真的是对的,不过这些疑惑可以与为娘说,但我儿切记莫要与旁人说,更别公然与那太平教起了冲突。” “这是为何?”陈默不解,他只是担心自己是错的,既然母亲觉得自己没有错,为何又不让自己说?如果说了的话,或许会防止更多人受骗吧? “因为真话有时候大多数人其实并不想听。”陈母看着儿子叹息道:“我儿无需多问,记住娘的话便是,以后等你经历的多了,也就明白了,快些吃吧。” 陈默点点头,端起小碗小口的吃起来,脑子里却是不断地思索着母亲的话,只是有些话,没经历过,没有一定的知识和阅历,单靠想是想不通的。 吃完了晚饭,陈默将碗筷刷洗过后,又在院子里和黑子玩耍了半天,才在母亲的催促下去休息。 按照惯例,陈默将‘神明’召唤出来虔诚的进行跪拜,不过神明给的信息中,又多了些东西。 蛊惑:lv1 陈默茫然的看着多出来的信息,这两个字该怎么读?什么意思? 不过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以后有机会总能认得的,总之自己似乎又多了一样能力,虽然不是自己最期待的仙术,但多一分能力,对自己来说也不是坏事。 在一阵兴奋过后,最终还是抵不过困意,沉沉的睡过去…… 次日一早,陈默照常醒来,依旧如往日一般跟母亲学论语,半个月过去,他的字比一开始漂亮了一些,虽然那书法技能后面的数字没有变,但写出来的字,也不至于被人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遍的地步。 “嗷嗷~” 黑子已经习惯了陈默这个时候起床,见到陈默练字,倒没再入一开始那样顽皮的追着树枝跑,只是在陈默脚边不断用小脑袋亲昵的蹭着沉默的裤腿。 书写了一遍昨日的内容,见母亲在一旁观看,陈默心中突然一动,将‘蛊惑’两个字写在地上,这两个字比较复杂,陈默写的慢,而且也在对照脑海中二字形状,确定无误后,方才看向母亲道:“娘,你可识得此二字?” “蛊惑?”陈母疑惑的看着这两字:“你从何处习得?为何将此二字写在一处?” “没有这个词么?”陈默疑惑的看向母亲。 “或许是为娘学识浅薄,未曾见过有此词。”陈母摇了摇头。 “那此二字分别是何意?”陈默有些不死心,询问道。 “解惑,迷惑,惑乱便是此字,若单独来说,便是心中存疑,不解之意,也有诱骗之说。”陈母看着这两字道:“蛊……听闻南疆有人养蛊,具体为娘也不太清楚,不过多是害人之物,此外也有蛊姓,只是此二字若组成词汇,多半……我儿从何处识得此二字?” “太平道的神仙。”陈默没有说脑海中的神仙,没人信,而且这个能力也的确是昨日听完太平道讲道之后所得,说是来自他们,也并不算骗人。 陈母皱了皱眉道:“听说那太平道要在此讲道三日,我儿若不想听,便不必再去了。” “嗯。”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心中却是打算再去看看,虽说昨日的讲道,让陈默心中对于这些神仙的敬畏少了许多,但陈默还是想要听听他们会说什么。 陈母也只是觉得这些太平道讲的东西有些莫名其妙,自己儿子若整日听他们那些东西,说不定会被带上斜路,虽说自家儿子自小懂事,但终究还是个孩子,判断是非的能力不强,很容易被外物诱导从而走上一条歪路。 照例教了陈默一段论语之后,陈默将这一段记熟了之后,方才提着食壶往田间走去,路过那祭坛时,却看到那些太平道的‘神仙’已经在了,三五成群的围在一起,吃着乡民们送来的食物聊天,声音很大,一点都没有神仙的样子,甚至陈默见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一双眼睛盯着路过的妇人看。 虽然他还不明白什么男女之事,但那家伙的眼神却让人很不舒服。 “小童,你看什么?”那尖嘴猴腮的‘神仙’发现了陈默,皱眉道。 “无事。”陈默被对方的目光吓了一跳,摇了摇头就往外跑,心中对于这些神仙的观感降到了冰点。 第十三章 猎虎 午时已过,田里的农活已经干完了,陈默照旧站桩,同时拿着一根长长的树棍练字同时也将今日母亲教授的论语反复背诵。 早上那尖嘴猴腮的‘神仙’所作所为让陈默很不舒服,说不上来那感觉,只是很排斥,尤其是对方后来那凶巴巴的眼神,真的一点都不像一个神仙。 “二狗,仙人们开始传道了,还不快走!”大郎又风风火火的从田垄间窜过去,不忘回头提醒陈默一声。 “哦。”陈默答应一声,犹豫了片刻,还是跟着一起去了,毕竟那个蛊惑技能对陈默来说还是很有吸引力的,虽然不知道那技能有什么用,但只要以后数字提升了,神仙会赐给自己更多的相关学问,到时候就知道了。 在此之前,还是多听听为好。 收起了农具,背上背篓,陈默扛着锄头快步往回赶,还是昨日讲道的地方,不过陈默过来的时候,却被拦住了。 “你不能过去。”尖嘴猴腮的汉子看着陈默,咧嘴笑道。 “为何?”陈默挺直了胸膛,皱眉看着对方。 “昨日我便看你神色有异,必然不是我太平教信众。”尖嘴猴腮的汉子嘿笑道:“而且我今日打听,你这小童不像好人,乡民央你帮忙,还跟人要钱!” “佃农种地也得给钱吧?为何我不能收?”陈默看着汉子,很不解的问道。 “我们太平教的教义是互相帮助,无偿的。”汉子没想到这小孩竟然有胆量顶嘴,忍不住皱眉道。 “你不让我听我怎知道你们教义?”陈默见四周乡民们围过来,心中胆气大了不少,声音也更洪亮:“况且就算不听,我要回家,也要从此处过,怎的?你太平教教义便是断人归路吗?” 汉子脸上有些挂不住了,面色一沉道:“你这小童,小小年纪便这般油滑,他日必是天下祸害。” 陈默退后一步,捏紧了自己的锄头,看着对方道:“既然你们太平教说人人平等,先不说我是否油滑,这世上千千万万的人,每个都不一样,人人平等之前,是否先要将人分开?那这平等有何意义?” “你这小贼!讨打!”尖嘴猴腮的汉子只是看陈默不顺眼,想要给他个难看,谁能想到这小孩儿小小年纪说起话来却一套一套的,他性子暴躁,闻言抬手便要打人。 “啪~”只是手刚刚抬起来,便被人一把拉住。 王叔和蔡叔等人走过来,看向对方道:“你一壮汉,怎的与一稚童动手?” 几人都是猎户,生的孔武有力,虽然没动手的意思,但只是往这儿一站,便有股无形的压迫感,那尖嘴猴腮的汉子下意识的退了一步,又觉得有些丢人,往前一走怒道:“此小儿胡言乱语,污蔑我教义!” “那又如何?”王叔瞪眼道。 “你……”汉子被王叔一句话堵得一口气憋在胸口喘不上来,但见王叔几人身形魁梧,动手是真不敢,但若就这般认怂,面子上又挂不住,场面有些僵。 “二狗!”王叔摸了摸陈默的脑袋,咧嘴一笑道:“这些时日可有一直训练?”说着却是不再理会那汉子,径直拉着陈默往回走。 “嗯,王叔,我如今已经能够站半个时辰的桩。”陈默闻言,颇有几分骄傲的道。 “半个时辰?”王叔闻言诧异的看了陈默一眼道:“走,回去让我看看,还能站么?” “能的,你不在这些时日,我每天在地里也会站,习惯了,对了,王叔,你们何时回来的?”陈默一边走一边询问道,王叔他们这次一走就走了十多天,陈默心里可是很担心的。 “这次我们几个猎了一头恶虎,废了不少时日,今日刚刚回来。”王叔笑道。 “恶虎?”陈默闻言目光一亮:“我可以看看么?” “走吧,正在院子里放着,还没收拾,正好让你见识见识。”王叔笑道。 “嗯!”陈默狠狠地点了点头,经此一事,他对着太平道是彻底没兴趣了,跟着王叔走进了街道,看了一眼那边的场景,方才小声问道:“王叔,这些人真的是神仙?” 貌似那尖嘴猴腮的汉子面对王叔他们直接便没了底气,若真是神仙怎么可能? “装神弄鬼而已,你以后若是出去,见的多了也就不会这般新奇了。”王叔淡淡的往后瞥了一眼,摇头道:“乡民们少有外出,才会被他们诓骗。” “那为何不揭穿他们?”陈默原本的一点侥幸彻底没了,有些沮丧的问道。 “没人会信,你知道便好,莫要多说,这太平教这些年势力颇大,信众遍布天下,能不招惹便莫要招惹。”王叔叹了口气道,他们这些猎户经常去城中贩卖兽皮、肉食之类的,也算是见多识广,加上常年在刀口上讨生活,少有信神者,太平教那一套,在他们看来有些荒诞,但这些在他们看来荒诞的事情,寻常乡民却觉得就是神迹一般。 当然,真正的太平教有着自己的理论体系,如今四处传播的太平教教义,跟原本的太平教教义差距可不小,至于原版的,王叔这样的人是不可能接触到的,而接触到的这部分,显然就是用来愚人的。 “哦。”陈默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没再多问,因为稳了王叔也不会说,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去见见那恶虎,这种对他来说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显然比太平教的教义更有意思。 一路小跑着跟着王叔去了王叔的家里,正看到院子里一头巨兽匍匐在院子里,身长足有丈余,毛发有些乱,还有不少干涸的血痂,但仍旧很好看。 陈默来到恶虎前面,看着这头恶虎,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压抑,虽然明知道已经死了,但站在那恶虎面前,仿佛四周有股无形的力量让他双腿发软。 “怕了?”王叔从背后走上来,看着陈默这样子,笑道。 “没有!”陈默下意识的挺了挺胸膛。 “那你对着他练站桩。”王叔笑道。 “好……好……”陈默没什么底气,但也不愿意认怂,只能退后两步,做出站桩的样子,双眼却下意识的闭起来,不敢看那恶虎,但没一会儿,又忍不住睁眼看看,这样的一幕看在王叔眼中有些好笑,摇了摇头,去屋里拿刀,今日要将这虎皮给完整的割下来,这可是最值钱的。 第十四章 胆气 半个时辰的站桩,对陈默来说其实已经开始习惯,每天他能站三次,但不知为何,这次对着这恶虎尸体,陈默感觉自己特别容易累,不到一刻钟,双腿就开始发颤。 王叔拎着一把剪刀从屋里出来,顺着恶虎的伤口,小心翼翼的将虎皮割开,然后剥下来,一只恶虎,就这么在陈默眼前变成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气息让陈默差点儿吐出来。 “噗通~”在虎皮彻底被剥下来的瞬间,看着眼前那血肉模糊的东西,陈默终于没忍住,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不错,竟然站了三刻!”王叔看了看天色,对着陈默笑道:“你小子颇有天赋,倒是块材料,可惜了。” 却是陈默在害怕的情绪下,硬是在这里僵了三刻,比预计的半个时辰还多出了一刻。 “为何可惜?”陈默不解的看向王叔,有天赋不是好事吗? “虽有天赋,但我能教你的,终归有限。”王叔叹了口气,开始割肉,陈默的天赋不错,最重要的是肯学,而且有毅力,没有自己督促的情况下,从一开始站一刻钟都费劲到现在能够站半个时辰的桩,可以肯定陈默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没有偷懒,这样的孩子,若能遇到名师指点,未来就算不能为将,也能为一方豪侠。 只可惜,名师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尤其是对他们这种一辈子最远可能只到夏丘县城这种地方的人来说,这种机遇几乎是不存在的。 陈默闻言却不是太在意,脸色有些发白的看着那恶虎被王叔不断肢解,有些不敢去看这血淋淋的画面,随口道:“不要紧的,现在王叔教的这些,已经够我学很久了。” 王叔没有多言,一边将剔下来的肉封存在瓦罐里,一边道:“站桩每日半个时辰便够了,再多也无大用处,一会儿忙完了,我教你棍术,过两日我们还要外出狩猎,这两日我将训练之法教于你,至于能学到何种程度,便看你自身了。” 王叔的武艺学的也大都是一些基础,能教的就这些,剩下的,大多都是在无数次与猛兽搏斗中磨练出来的,这部分他自己都未必搞得明白,更别说教人了,这也是王叔遗憾的原因,遇到一个好苗子,自己能教的却有限。 “好!”陈默兴奋的点点头,一时间,恶虎尸体带来的恐惧感也淡了许多。 “要不要试试?”王叔见陈默似乎克服了恐惧,笑着将刀递给陈默。 呃…… 陈默下意识的接过刀,但看着眼前血淋漓的场面,有些犯怵。 “试试吧。”王叔粗犷的脸上,露出鼓励的目光,陈默这孩子他很喜欢,懂事,不粘人,好学,他这半生没讨个女人,更别说后代了,而且因为常年与猛兽为伍的缘故,身上自然散发着一股凶气,寻常孩子见了他就跑,难得陈默愿意与他相处和交流,他对陈默,多少带了几分舐犊之情。 不过他的舐犊之情跟别人不太一样,因为常年在外奔波,见的多,也比这里大多数人清楚这年月不好过,有时候不是你不害人,人就不会害你的,所以得学会心狠才行。 陈默深吸了好几口气,举着尖刀上前两步,闭着眼睛朝着那血淋漓的尸体捅过去。 “噗嗤~” 没有太多的感觉,锋利的尖刀轻易地便刺进了血肉之中,直到被骨头卡住。 “睁开眼睛,一只大虫尸体而已,若都如你这般,等真见了恶虎,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王叔有些好笑的拍了拍陈默的肩膀道。 “王叔,你不怕吗?”陈默松开了尖刀,看向王叔。 “我若是怕,如何做猎户?”王叔摇了摇头道:“你之前说过你想参军,但连一具虎尸都怕,以后上了战场,如何杀敌?” 陈默闻言,一言不发的拔出了尖刀,然后对准了尸体再次捅进去,如此反复四五次,又学着王叔的样子开始割肉,片刻后,陈默才松手,一张小脸皱成了一团,看向王叔道:“王叔,你是如何做到的?” “一开始也怕。”王叔伸手接过尖刀,熟练地将虎肉割开,笑容中那股沧桑感是陈默这个年纪的孩子无法明白的:“但有时候,世道便是如此,你害怕他,但害怕没有用,反而会让你死的更快,唯一的办法,就是面对它,比它更狠,才有机会杀了它!” 陈默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他似乎有些懂了,快步走到虎头面前,死死的盯着恶虎那死不瞑目的双眼。 王叔看着陈默那畏惧却又倔强的与虎尸对视的样子,有些好笑,摇了摇头,不去理他,继续一刀刀的将恶虎分尸,虎骨一节节的存放起来,虎肉也分门别类的分好,这些东西拿到城里,都能卖个好价钱。 一直持续到傍晚的时候,虎尸才料理完,整个院子都充斥着一股子血腥气。 “棍法其实算是所有兵器中最好练的。”王叔拎着一根长棍,看着一脸认真的陈默,做了个砸的招式。 “嘭~” “但它又号称百兵之长,现如今所有长兵器,几乎都是由棍演变而来,砸、甩、点、撩、拿、崩!”王叔一边做着动作,一边给陈默解释道:“这些招式是基本,但光练会这些没用,你得会使力。” “那有何难?”陈默不解道。 “你可以试试,简单点的,你一棍砸下来,然后再甩,看看如何?”王叔笑道。 陈默依言一棒砸下来,然后向一边甩去,直接将自己的棍子给扔了。 又试了一次,还是同样的结果,陈默有些不信邪,第三次的时候,收了些力气,虽然没有把棍子甩飞,但也有些拿捏不住,双臂更是十分难受。 “看似简单,实际上却是最大的问题,其一,你需要打熬力气,让自身力气更强,其二,你得学着收力,招式转圜之间,便是技击的关键,若能掌握,你便算有小成了。”王叔笑道。 “那该如何做?”陈默连忙问道。 “先把这些招式给练好!”王叔笑道。 “好!”陈默当下答应一声,甩开膀子开始照着王叔之前的动作来练,他记忆极好,王叔之前的动作也不复杂,早已记在心中,只是使出来后,基本都有些变形。 “多练,练得久了,便能如我一般。”看着陈默求助的目光,王叔笑道。 “哦~” 第十五章 小人物的悲哀 大概练了一个时辰的时间,陈默凭着不错的记忆里,将棍子常用的招式练了一遍,至于流畅,自然是不可能的,不过这就如同识字一般,再厉害的人,也不可能一天就把一样东西从初学练到精熟,加上下午耗费了不少体力,天色微黑的时候,陈默已经是精疲力尽了。 “把这个带回去。”王叔给陈默割了一块虎肉,用细绳绑好,递给陈默道:“你如今长身体,当多吃些肉食,否则天赋再好,这身子也会垮掉。” 陈默没有去接,有些犹豫的道:“这一斤虎肉,需多少钱?” “送你的,拿去吧。”王叔摇头道。 “那不行,我这些时日跟王叔讨教武艺,已是占了王叔便宜,如今再白拿王叔肉食,于心难安。”陈默摇了摇头,他虽然有些吝啬,但不会占这种便宜。 “叫你拿着你便拿着,哪有那么多废话?”王叔好笑的看着陈默道。 陈默摇了摇头,他不肯收是真的,背起自己的背篓,扛起锄头掉头就跑。 王叔看着陈默离开的方向,摇了摇头,却也没有强求,看着满院狼藉,又看了看陈默离开的方向,这小子不是怕自己留他收拾吧? “阿嚏~” 跑回家中的陈默冷不禁的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放下背篓,顺便摸了摸欢快的跟过来的黑子,那股子新鲜劲儿过去,虽然还是很喜欢这狗子,却也没有开始那般每天都想陪着狗儿玩儿。 “娘亲,孩儿回来了!”陈默踏步走进屋中,正看到陈母正自眉头紧锁,有些诧异道:“娘亲,发生了何事?” “无甚大事……”陈母犹豫了一下,叹息道:“刚刚里正过来了一趟,准备给太平教筹集一批粮食,每家都要出。” “凭什么!?”陈默闻言有些炸毛了:“这几年赋税本就越来越多,我们的余粮也不多,那太平教过来就是胡乱装神弄鬼一番,便要我们给他们粮?那我们怎么过?” “噤声!”陈母吓了一跳,连忙将陈默拉过来,小心的看了门外一眼,心中微微松了口气,看着陈默道:“这些事情,我们又能如何?” “他们筹集粮食,关我们什么事?”陈默怒道:“谁愿意给谁给,我们家没粮给他们!”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斗不过他们的。”王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王兄。”陈母连忙站起来,将王叔迎进来,微笑道:“怎的亲自来了?” “这次猎了一头虎,割了些虎肉,本想让二狗送来,谁知这小子直接跑了,我便亲自送来。”王叔将虎肉放在案上,对着陈母点头道:“这孩子像他爹。” “嗯,多谢王兄。”陈母还了一礼。 “娘,不好吧?”陈默看着案上的虎肉,吞了口口水,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有机会吃虎肉,不过……白拿人家东西,这让陈默有些不适应。 “以后默儿有了好东西,也分王叔一份便是,乡里乡亲,有些东西,莫要太过计较。”陈母叹了口气,看向王叔道:“王兄莫要见怪,默儿他不懂事。” 王叔愿意教陈默,其实也有愿意跟他家多多往来的意思,或者说比较看好这个孩子的未来,也算是一种投资,这个陈母自然明白,陈默年幼,不懂这些人情世故,性格又较真,不愿吃亏,也不愿贪便宜,只是这人生在世,这些人情往来,哪有可能真的斩断,只是这道理,陈母不知该如何教。 “嗯。”王叔点点头道:“天色不早了,我便不多留了,告辞。” “王兄慢走。”陈母带着陈默将王叔送出去,黑子是王叔挑的,跟王叔也亲近,欢快的凑到王叔身边乱转。 “王叔,怎么就斗不过?我不信大家都愿意交粮!”陈默拉着王叔的手不解道:“他们就那么几个人,怕什么?” “那几人自然不怕,但太平教可不只是那几人,听你娘的。”王叔摸了摸陈默的脑袋,叹息道。 “娘?”看王叔走远,陈默不解的回头看向母亲,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就跟朝廷一样,朝廷每年收税的就那几个税吏,你敢与他们动手?”陈母叹息道。 “但太平教又不是朝廷?”陈默有些愤愤不平的道:“这事衙署都不管么?” “具体娘也不清楚,虽然不是朝廷,但衙署显然没有管的意思,我们若惹了他们,恐有灾祸降身!一不小心,就是灭门之祸!”陈母看着陈默,肃容道:“娘知我儿素有决断,但这一次,听娘的,莫要招惹他们。” 陈默自记事以来,还是第一次见自家娘亲以这般严肃中带着几分哀求的态度跟自己说话,连忙道:“儿知道了,娘放心,定不与其争执,只是他们要多少?” “与朝廷赋税相当吧。”陈母叹了口气道。 “如此一来,三成收成便没了!”陈默咬牙道,他原本还准备今年秋收之后,再盘几亩地,这么一弄,最多再请人帮忙开垦一两亩,雇佣佃农是不可能了,明年还得受苦! “忍忍吧!”陈母有些心疼的看着儿子,陈家的生计几乎都是陈默来扛,这太平教也来收税,原本还算轻松的生活,怕是得又多几分重担了。 “没事的,娘~”陈默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母亲,脸上露出的笑容很天真,却又让人看着莫名心酸:“最多一年,孩儿定能让娘过上好日子。” “嗯,我儿有本事,娘相信你!”陈母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忍不住涌出来,连忙抬头,点点头,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微笑。 “孩儿去休息了,明日还得再浇一次地,还得给黑子搭个窝,还有鸡窝……很忙的。”陈默不想让母亲难受,拉着母亲往家中去,嘱咐母亲早睡之后,便独自回到自己屋中去睡觉。 看着儿子的背影,陈母有些无力的跪坐在地上,看着门外的夜景,有些无助的将身边的黑子抱在怀中,低低地啜泣声,在夜幕中并没能传开太远,黑子茫然的看着主人,伸出舌头去舔主人的手,这个夜晚,对于生活在这个时代最底层的人来说,并不友好…… 第十六章 乡情 看着神仙给的信息里,多出棍术的信息,陈默缓缓地对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虚无景象进行跪拜,这一次,他无比虔诚。 我要变强,不想再被人这样欺负,不想再让母亲流泪,不想……不想! 陈默对着虚无的景象缓缓拜倒:“若您能听到我的心声,请您庇佑母亲,吾愿以余生侍奉!” 那虚无中的神仙并无任何反应,陈默参拜过后,断开了联系,默默地躺在自己的床榻上,很快便沉沉的睡去。 次日一早,陈默刚刚跟母亲学完论语,便见那太平教的人已经拉着车在各家各户收粮,陈家的余粮之前已经被陈默带去城里卖了,虽然有粮,但那是母子俩秋收之前的口粮,若给了,那他们娘儿俩可就没得吃了,所以陈母准备用两百钱来抵。 “嗷嗷~”黑子突然对着门外大叫起来,紧跟着几个人直接推门进来。 “到你家了!”又是那个尖嘴猴腮的汉子过来,看到陈默,脸色变得有些刻薄,嘿笑着道:“一石粮,快拿来。” “我家余粮已经不够,可否用这些钱来抵?”陈母上前两步,将准备好的钱拿出来。 “谁管你,我们就要粮!”看清楚陈母样貌之后,尖嘴猴腮的目光顿时一亮,伸手就要去摸陈母的手,却被陈母躲开,有些恼羞成怒的道。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狗窝旁边捡起了柴刀。 “小鬼,你想干什么!?”尖嘴猴腮被陈默的架势吓了一跳,虽说陈默年纪小,但手里有刀乱砍的话,他可不想失手挨上一刀。 “没有粮,只有钱,要粮就是要命,你得拿命来换!”陈默看着尖嘴猴腮,清澈的眸子里,凶光毕露,他觉得这尖嘴猴腮就是来找茬为难他们母子的,他虽然小,但自小独力扛起这个家,比寻常人家的孩童懂得多,遇上这种人,一味地忍让只会吃更多的亏,必须展现出强势来,否则麻烦会更多。 孤儿寡母要想不被人欺负,遇到刁难的时候就得狠才行。 “你找死!”尖嘴猴腮见状大怒,却又畏惧陈默手中的柴刀,左右看看,想要拎棍子。 “粪郎,咋啦?”篱笆墙外,张叔看到这里气氛不对,连忙回家拎着耙子出来,住在隔壁的大郎也拎了根扁担出来,目光不善的看着这些人。 又不是朝廷,强行征税的行为已经让人很不满了,如今还想在这里欺负人,那可就不行了,这年月,你一外人跑去人家乡里欺负人,那被打死衙署都不会管。 “别惹事!”一旁的道人踹了尖嘴猴腮一脚,笑眯眯的接过陈母递来的钱道:“这小子昨日与小哥有些误会,无事,钱粮都行,都是对我教支持,全凭心意,多谢。” “默儿,莫要冲动!”陈母这才发现陈默正拎着柴刀,吓了一跳,连忙道。 陈默放下柴刀,对着陈母点头道:“娘亲放心,这种人,欺软怕硬,我们若是软弱,他便会以为我们好欺,这般做,他才不敢随便欺负我们。” “二狗说的不错!”一旁大郎趴在篱笆上没心没肺的笑着:“昨天那猴儿脸就在大门那边盯着过往的姑子看,不像个好人,如今要钱要粮还这么霸道,就得给他们些颜色看看。” “就你话多。”隔壁的武叔放下手里的棍子,拍了儿子一巴掌道:“多跟粪郎学学,看看人家,比你还小了两岁。” “知道了,爹~”大郎哭丧着脸把扁担扔在地上。 “多谢啦!”陈默跟大郎挥了挥手,一边背起背篓,一边对着母亲道:“娘,我先走了。” “一起!”大郎也连忙背着背篓出来。 “今日他们不讲道么?”陈默看着大郎,疑惑的问道。 “讲什么?收完粮就走了,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些人哪是什么神仙?”大郎啐了一口道:“原本以为有什么仙家妙法,结果讲了两天,也没见有什么好处,反而跑来收粮,这才是他们的意图,那些人哪像什么神仙?听说秋收之后,他们还来收,比那些税吏都狠,今年的日子又不好过咯~” 陈默拎着锄头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还收?我们不过日子了?” “衙署都不管,我们能怎样?只能认命了。”大郎哀叹道。 陈默不想认命,他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自己的脑袋里有着神明住着,所以他不想认命,他想过得更好,但神仙给自己的帮助似乎并不太多,那个命数和气运到现在,陈默都不知道有什么用,倒是那天少了一点气运之后,便倒霉不断,让人很糟心。 但这些都不重要,就凭神仙现在给自己的馈赠,只要自己肯努力,以后肯定能有本事。 这些事,他很想跟人倾诉,也曾跟人说过,不过却被人当成了疯子,似乎在传说中,并没有神仙是以这样的形态出现,当然,也可能是自己知道的不够,毕竟现在认真算起来,他识的字都不够一百个呢,以后或许能读到更多的书,那样说不定能够找到一些线索。 “衙署不管,朝廷也不管么?”陈默还是忍不住问道,总觉得朝廷应该管才对。 “不知道。”大郎茫然的摇了摇头,突然看向陈默道:“二狗,你说朝廷在哪?” 陈默也不知道,但他觉得自己比大郎聪明,应该知道的更多,想了想道:“既然是天子,那一定在天上。” “天上?”大郎吃惊道:“那要怎么上去?” “谁知道。”陈默摇了摇头,他连夏丘都只去过两次,朝廷对于他来说,太遥远了,不过肯定有办法的吧。 “我说,你就帮我家地做个粪肥吧。”大郎突然勾着陈默的肩膀,笑嘻嘻的道。 “那你帮我去耕地,做粪肥很麻烦的。”陈默这次没有直接拒绝,王叔和母亲多少都在这方面说过一些,邻里之间,不要算的那么精,否则以后你有难了也没人帮你,今天自己跟那太平教起了冲突,大家一下子站出来的事情,给陈默的触动很大,所以他决定换个大家更容易接受的方式,帮自己干活,自己帮他们做粪肥。 “行,没问题,我让我爹去耕地,我去你家地里帮忙,你来帮我家做粪肥。”大郎拍着胸脯,随后道:“不过你可不能给我耍滑,要是烧死了庄稼你可得赔。” “放心,我做了两年多了,没事的。”陈默对于这个还是很有自信的。 第十七章 改变 “粪郎,怎么又开始收集粪便了?”接下来的几天,陈默到处收集粪便,这让乡民们有些不解,路过的张叔有些好奇:“今年还要?” “嗯,我帮大郎他家做的,他帮我耕地,我帮他们家制作些肥料。”陈默也不隐瞒,他这两天想通了,既然不能通过自己制作粪肥来卖钱,那就换取劳力也是一样的。 “嘿,你这小子,之前找了你好几次你都不允,非得要钱,现在怎么肯帮忙了?”张叔闻言目光一亮,凑上来道。 “我家的地也得种啊,都帮你们做了粪肥,啥好处也没有,秋收又收不来粮食,我们娘儿俩吃什么?”陈默没好气的道。 “早说呀,既然大郎帮你耕地,叔就不抢他的了,我给你两只鸡外加一篮鸡蛋,你帮我家用肥怎样?”张叔拍着沉默的肩膀道:“多做一些。” “这……”陈默想了想道:“尽量吧,我就一个人,要不让阿多过来帮我怎样?他年纪小,也下不了地,不如跟我一起做粪肥,跟我学个一两年,等他能干活了,这手艺差不多也学会了,到时候也不用我帮。” “今日怎的这般好说话?”张叔有些好奇道,以前的陈默虽然懂事,但在这方面可是抠的要死。 “以前不懂事,前些时日大家见我家出事过来帮忙的时候突然明白了。”陈默犹豫了一下道。 “好小子!”张叔拍着陈默的肩膀哈哈笑道:“叔没有白疼你!等着,一会儿便让阿多过来跟你。” 陈默咧了咧嘴,肩膀有些疼~脸上还是挂着笑容道:“那我先走了,中午让阿多来家里找我吧。” “好!”张叔很开心,陈家的田这两年连年增产,大家都有些眼热,只是之前陈默一直要钱才肯帮忙这让人很不舒服,如今陈默既然松口,气势乡民们也未必是真的想要占便宜,能帮的忙大都是愿意帮的,只是以前陈默这孩子一开口就是公事公办的口吻让人很不爽。 中午的时候,拾取了一大筐动物粪便的陈默背着自己的背篓回到家中准备将这些粪便烘干、磨碎了,然后才好进一步加工。 陈母有些疑惑的看着陈默:“默儿,这是做何?” “我答应了大郎和张叔帮他们家的地施肥。”陈默一边用木棍往开摊粪便,一边笑道。 “默儿想通了?”陈母也不阻止,闻言反问道,这个问题,她以前跟陈默说过,只是陈默不肯吃亏,咬死了不愿意无偿帮忙,她也有些无奈,又不好强迫孩子,如今看来,儿子现在似乎又懂事了一些。 “嗯。”陈默看了看四周,见没人之后,笑着点头道:“以前都把人往恶里想,但今天突然发现,大家待我们其实不错,而且互相帮助,也未必会费事,现在大郎帮我耕作,阿多来帮我制粪肥,这样配合起来效率可能更高,或者还有盈余,既能补贴家用,又能邻里和睦,为何不帮?” 或许是这些时日经历的事情多,在城里他见识了人心险恶,但同样也感受到来自里正、王叔、蔡叔这些人的关怀,这次跟那尖嘴猴腮起了冲突,若非大家站出来,或许今天的事情就是另外一个结果。 同时也是这次太平教过来收粮让陈默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人再有本事也不能成事,试想昨日若不是王叔和蔡叔他们护着自己,那日早上张叔和大郎他们对这事视而不见,或许直接就是另外一个结局了。 虽然只是那么一会儿的功夫,但当时陈默脑子里已经在想着砍死人之后怎么办的事情了,张叔和大郎他们站出来,让陈默突然明白有些事情一个人办或许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但如果大家一起办的话,却可以轻易完成。 这一个上午的时间,陈默都在思索这些道理,同时也在以另外一个角度考虑,如果大郎或是张叔他们家出了事,自己会站出来么? 如果没有那日的事情,陈默自忖,自己大概是不会的,也是因此,他觉得有些愧对大郎,所以当大郎再次请他帮忙施肥的时候,他松口了。 “我儿又懂事了些。”陈母欣慰的看着儿子,这孩子自小便能干,但也因此变得有些不合群,很多事情都喜欢单干,而且还都做成了,这是好事,但另一方面来说,却也未必是好事,这孩子,骨子里是有些傲气的,如今他能自己想通这些道理,陈母很开心。 “黑子,你怎么吃这个!”陈默想说什么,眼角却看到黑子趴在地上舔着干粪,面色一变,连忙上去将黑子赶开。 “嗷~”黑子躲到一边,一双绿豆般的小眼睛巴巴的看着被陈默摊开的干粪,那渴望的眼神让陈默有些抓狂。 “你这狗儿,好好地饭不吃,怎的吃这个!”陈默举起棍子想打狗,黑子见状撒开四爪便跑回自己的小狗窝,探出脑袋可怜巴巴的看着陈默。 “算了,狗就喜欢这东西!”陈母有些好笑道。 “啊?”陈默愕然的看着母亲,随即摇摇头道:“黑子不一样的,它不能吃这个。” “以后它只要吃这个,你便打它,次数多了,应该有用。”陈母笑道。 这…… 陈默看了一眼黑子可怜巴巴的眼神,有些舍不得,看向母亲道:“没有其他方法么?” “没有,这是其本性,而且狗不是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只能这样。”陈母摇了摇头笑道。 陈默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黑子,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总之自己的狗儿不能吃这个。 一个中午的时间,陈默一边摊开晒干粪,一边警惕的防备着黑子偷吃,一直到下午时,几个孩童到了门口,怯生生的看着陈默,领头的是阿多,另外几个也是其他几户人家的孩子。 “二狗哥,俺爹也想让俺过来帮忙。”阿多身旁,一名八岁的孩童怯生生的看着陈默道。 “这么多人啊。”陈默有些犯难,他没想过一下子有这么多,有些求助的看向自己的母亲。 “默儿觉得该怎么做?”陈母没有直接说方法,只是笑着询问道。 “这……”陈默想了想,看向阿多道:“阿多,你带着狗剩、三娃去收集干粪,狗娃留下来帮忙。” “好~” 第十八章 乡里 种地有三要素,水、肥、温,这三样温度得看天,水的话,其他地方不知道,但夏丘这一带基本上连水渠都不用挖,每年的降雨就足够让庄稼存活了。 陈默做出来的粪肥有别于以往简单的肥料,年景好的时候能增产两三成,甚至最多的一次有四成,比肥田的收成都好。 自从陈默开始帮别人制作肥料以后,陈默能够明显的感觉到,在这小小的几十户人家里,大家对自己母子的态度好了不少,粪郎的称呼也渐渐没人叫了。 陈默留了个心眼,虽然带着大家做肥料,但却是分工明确,组织了十几号孩子每日忙碌,但却是各忙各的,肥料的分量还有调制都是陈默自己来配,陈默心中也有一些担心。 粪肥对他来说是一个始终无法变现的资源,如今虽然开始帮自己在里中获得一定的地位,但并未达到自己的预期,所以他虽然帮大家制作粪肥,但却将粪肥最核心的调制方法藏得很严,不让人察觉。 他觉得,如果以后自己能够挤入仕途的话,这粪肥或许是自己手中的一样法宝,所以他不想现在就将粪肥的制作方法全盘告诉大家,最重要的是,这个想法母亲也是很支持的。 “二狗哥,你这是在练武艺么?”阿多背着一筐粪便进来,有不少是湿的,得晒干才行,这段时间连日下雨,今日好不容易放晴,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嗯。”陈默点了点头,连续半个月带着一群孩子做事,加上他心智本就比寻常孩子成熟,此刻倒也有些样子,站着桩,不轻不重的应了一声。 “二狗哥。”阿多一边把粪摊在地上晒,一边小心的问道:“能不能教我?” 陈默闻言怔了怔道:“我得问问王叔,或者你直接去找王叔教你便是。” “不了吧~”提到王叔,阿多眼中透着几许畏惧,跟其他猎户不同,王叔虽然是这里最厉害的,但也是最凶的一个,寻常孩子见到他都想哭,能跟王叔正常交流的,似乎也就陈默一个。 “王叔外出狩猎,我也有些日子没见了,等他狩猎回来,我去问他。”陈默想了想道,上次王叔教了自己棍术,本来准备第二天教他箭术的,不过似乎有人过来找,想买他的虎肉,所以王叔、蔡叔第二天结伴拉着虎尸去了夏丘,到现在还没回来。 “好!”阿多闻言开心道,他其实也想当个猎户,猎户虽然不耕田,但家境其实都不错,而且隔三差五都能吃上肉,所以不少孩子想要学些本事,将来也去当个猎户,哪怕陈默的粪肥确实能帮大家增加收成,但对于这些小孩子来说,也没人愿意去当第二个粪郎。 陈默大概能明白阿多的想法,其实不只是阿多,其他小伙伴也差不多,包括他在内,也从没想过当一辈子的粪郎,每天把自己身上闹得臭烘烘的。 “下午去里正阿翁家施肥。”陈默收起了桩,活动了一下身体准备继续练棍法,他的棍法已经练得不错,至少不会如之前那般经常把棍子甩飞。 “二狗哥,阿翁也没让我们帮忙,为何要去阿翁那里?”小阿多对于陈默的决定有些不满,别人家里都得给鸡或是帮忙干活什么的,里正那里什么都不用,他们还得上赶着去帮忙,这让他很不开心,有些不平衡。 “我也不太清楚,我娘说的。”陈默挠了挠头,他也不太明白为何要这样,想了想道:“不过阿翁年纪大了,儿孙又都不在身边,家里只有几个妇人,我们去帮帮也是应该,阿翁平日里都很照看我们的。” “哦~” 其实相比于四周的乡里来说,陈默他们这里算是不错的,里正虽然没有什么大作为,但也没有像其他地方的里正那样对乡民百般压榨,反而对乡民都不错,这样的里正,对于生活在这里的百姓来说,算是很幸福的一件事了。 下午的时候,陈默带着阿多等一群稚童拉着做好的粪肥来到里正这边时,里正正坐在田间的树墩上,喝着水,乘着凉,看着自己两个媳妇安排佃农除草,见到陈默一群人过来,笑眯眯的道:“你们这群小鬼来我这里作甚?” “阿翁,我们来帮你浇肥的。”陈默凑到里正身边道。 “不用了,我这里人多。”里正对此不在意,他家里光是水田便有三十亩,还有上百亩薄田,哪会在乎这些?上次太平教跑来收粮,他帮忙扛下来不少,否则以太平教当时开口的数目,恐怕乡民们能直接跟太平教打起来。 “这水田自是不用,那些薄田还是弄一些吧,上了肥料,收成不比水田少,我娘说这也算大家一份心意。”陈默凑到里正身边,笑嘻嘻的对一群小伙伴挥了挥手。 “你倒是有些办法!”里正有些讶异的看着那些在陈默的指挥下开始动工的小屁孩儿,笑道:“竟能将这些皮孩子收拾的如此听话。” “我答应帮他们问问王叔,让我教他们武艺。”陈默笑道。 “你才学了几天,就能教他们?”里正闻言好笑的看向陈默,他听老王说过陈默颇有天赋,未来有可能是他们这一里最好的猎手,但前后加起来也不过月余,拿什么教人? “我练什么,他们跟着练便是。”陈默对于怎么教人从阿多问他开始就在想了,最后也得出这么个结论。 “也不错。”里正点了点头,能不能教倒在其次,最主要的是,陈默能在这群孩子里树立威信,十几二十年后,或许能荐他去当个亭长。 虽说乡、亭、里通常是放在一起说的,不过亭跟乡里不同,亭长不管民生,是负责维护乡里治安的,而且像衙署、城门这些地方也都设有亭长,若是大一些的城池,一条街道都会设有亭长,若自家乡里能够出个亭长的话,以后在这夏丘几个乡里说话也能够些分量,可惜老王长得有些凶,而且有些抵触衙署官员,否则的话他倒是有机会当个亭长。 陈默自然不知道里正心里想着这些东西,坐了片刻后,看着里正犹豫道:“阿翁,我听人说,那太平教秋收以后还会来?” “唉~”里正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我知你想说什么,但别闹事,那些人,我们惹不起。” “哦。” 第十九章 教授 太平教真的有那么强大么? 陈默有些不理解,为何无论王叔还是里正都不愿意招惹那些装神弄鬼的骗子。 “习练武艺也是好事,你想教的话就去教吧,老王那里,我去说,这世道……越来越乱了。”里正叹了口气,迎着头顶的阳光,眯缝起眼睛:“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多久?” 世道很乱么? 陈默不解的看着里正,在他的感官里,虽然外面到处都是坏人,但在这乡里之间,大家生活都很和睦,当然,如果没有那些烦人的太平教就更好了,因为之前那尖嘴猴腮的做派,陈默对太平教一点好感都欠奉,至于他们那人人平等的教义在陈默眼中也变成了幌子。 “早些年的太平教还是不错的,只是这些年太平教越发壮大,但收纳的信众也多有败类。” “为何要收这些人?”陈默不解的看着里正。 “唉~等你再大一些就懂了。”看着陈默疑惑的目光,里正笑呵呵的摸着他的头道:“这些事情,无需你来考虑,自有我等来周旋。” “哦~”陈默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其实基本没听懂,只是最后一句的意思,他听懂了,让他别多管。 “阿翁,王叔这次去干什么了?怎么这么久都未回来?”陈默突然问道,相比于这世道,他更关心王叔何时回来,只是卖虎肉的话,应该用不了多久吧。 “我交代他去办些事情,回来也就这两天了。”里正笑道。 “那我去干活了。”陈默站起身来,对着里正说了一声,便跑去田里帮忙放肥去了。 里正继续晒他的太阳,年纪大了,多晒晒太阳身体会舒服一些。 “二狗,阿翁他们家的地太多了,这些怕是不够用!”陈默刚到地里,便见狗娃迎上来道。 “那今日就先挖好两个粪坑,分十日做好。”陈默笑道:“刚才阿翁已经答应了让我教你们习武,王叔那里阿翁会去说,我们快些干完,然后傍晚时我教你们站桩。” “好!”一众小伙伴闻言欢呼一声,当即铆足力气开始挖粪池,热火朝天的干起来,不到傍晚就把两个粪池挖好并且灌上了粪肥。 要走的时候,里正让一个儿媳给了陈默一篮面饼,让他分发给众人一起吃,在小伙伴们欢呼的声音里,一群人欢快的分了面饼,各自回家,约定一会儿在谷场集结。 陈默在武艺方面只会两个,一个是站桩,这个在神仙那里被称为锻体,算作生活技能,另外一个就是棍术,算是战斗技能,如今无论站桩还是棍术都已经到了二级,在脑海中那位神仙给的一些指点下,陈默能将棍术和站桩做的很标准,但如何教,陈默心里其实并没有什么头绪。 傍晚的时候,谷场。 陈默看着似模似样站在自己面前的一群稚童,挠了挠头,最后转过身道:“大家跟着我做,像这样,沉腰扎马,坚持一刻钟就行了。” 反正自己第一次练的时候,王叔也是这样教自己,并没有太多指点,最多纠正一下自己的动作。 大家平日里其实也都见过陈默练武,知道他除了练棍术就是做这个动作,虽然大家不知道陈默做这个有什么用,但见陈默这么教,一个个也是有样学样。 陈默练了一个多月,如今站桩已经相对轻松很多,不过对于这些新学的孩子来说,那可就不一般了,不到半刻钟的时间,一群小鬼便倒了一片,哀嚎满地。 “二狗哥,站桩有什么用?”狗娃揉着发疼的双膝,抱怨的看着陈默道。 “这个我也不知道,王叔他教我的时候第一个教的就是站桩,说是能够打熬力气,锤炼体魄。”陈默皱眉道,他记得自己第一次站桩虽然难受,但也坚持了一刻钟,怎的他们连半刻都没坚持到,自己教的不对? “二狗哥~”阿多揉着腿来到陈默身边,小声道:“要不你先教我们棍术?等王叔回来了你再教我们这站桩怎样?” 对于他们来说,棍术显然比站桩要有趣而且也有用的多。 “也好。”陈默也觉得可能是自己错了,当下点点头,不过他没准备教棍术,所以也没带棍子过来,倒是其他人人人都带了一根棍子。 “用我的!”狗娃将自己的棍子递给陈默道。 “好!”陈默伸手接过棍子,想了想摆开架势道:“棍术其实也并不难,你们看我,砸、甩、拦、拿、崩、点、扫,那些看着厉害的棍术,基本都是这些棍术演变而来,大家把这些练熟了,以后就能学更厉害的。” 他这些时日习练棍棒已经纯熟,再加上棍术提升时,脑海中那神明给了他一些提点,这一套打下来不说有多惊艳好看,但也很顺畅。 “也不难吗!”狗剩拎着棍子不满道:“二狗,你是不是藏私?” “难不难你试过便知道,我就学了这些。”陈默对于狗剩的语气有些不满。 “那是你笨!看我的!”狗剩一脸自信的学着陈默的样子摆开架势,先来了一招砸,然后将棍子直接甩飞,一脸茫然地看着被棍子砸中,痛哭流涕的阿多。 呃…… “再来一次!”狗剩觉得周围的小伙伴看自己的目光尽是嘲讽,怒哼一声,一把捡起棍子再来一次,结果棍子还是飞了,只是没有刚才飞的那般远。 “看着简单,我花了好几天,才勉强能让棍子不脱手。”陈默伸手,让狗剩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上面还有一些伤痕,那是前些时日练棍时留下的。 “那这该怎么练?”狗剩问道。 “听我的,放慢了来,先砸一棍,别立刻甩,等身体站稳了,然后再甩,练得多了,慢慢的再将这些连贯起来就行了。”陈默又放慢速度练了一遍道:“反正我就是这般练的,你们可以试试。” 一群稚童都是玩闹性子,不大一会儿,就开始嬉闹起来,早把练武的事情抛之脑后。 看着这些人,陈默也不知道该不该管管他们,最后还是没有管,他也不知该怎么管,索性自己跑到一边独自去练,不再理会这些伙伴,至于怎么教,还是等王叔回来以后再问王叔吧。 第二十章 人命 “娘,这世道很乱么?”入夜,陈默告别了一群小伙伴,回到家中,吃饭时,忍不住向母亲问道,对于白天里正说的那番话,陈默心中总觉得有些烦闷,说不出原因来。 “我儿怎会问这个?”陈母看着儿子,疑惑道。 “里正阿翁说的,这世道越来越乱,可是我觉得跟以前似乎并无不同。”陈默皱眉道。 “等你多出去几次便知晓了。”陈母闻言叹了口气,不知该如何解释。 陈默闻言想到了上次自己去夏丘城,若非自己机灵,还有王叔及时出现,说不定已经被人卖了,而且回来的路上还遇上山贼,虽然是主动找上去的,但也说明了这些危险距离他们这个小地方其实并不远。 “世道乱了会怎样?”陈默看着母亲,好奇道。 “会……”陈母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毕竟乱世对他们母子来说有些遥远,别说陈默,就是陈母也没有经历过真正的乱世,想了想道:“百姓无地耕作,战乱四起……大概便是如此吧。” 战争么? 陈默心中有些小小的激动,他之前已经想过,自己要想步入仕途,似乎只有走建功立业的路子,如果真的是战乱四起的话,自己或许会有更多的机会,但该如何抓住这个机会,陈默不知道,他现在能想到的,也只有练好本事,但将来要怎样,陈默其实并没有太明确的概念。 “娘,以前有过乱世么?”陈默突然问道,在他的世界里,最远也只是到过夏丘,至于历史什么的,陈默没有任何概念,很多事情似乎本就是如此一般。 “自然是有的,大概四百年前吧,秦失民心,各地义军四起,所有地方都在打仗,最终我大汉高祖击败楚王项羽而得天下,还有后来王莽乱政,整个天下也是民不聊生。”陈母想了想道。 “娘,能给我细说么?”陈默来了精神,缠着母亲他想听听这些乱世中英雄豪杰的故事。 “好,娘给你说。”陈母有些宠溺的看着陈默,陈默很少露出这般撒娇的神态和语气,不过陈母虽读过些书,却也不多,很多东西,其实也都是道听途说而来,做不得准,而且陈母也确实没有多少讲故事的天赋,只是一会儿,陈默便已经昏昏欲睡,提不起精神来。 “默儿,累了一天,先去休息吧,这些东西以后再讲给你听。”大概也是感觉到自己说的故事并没有什么吸引力,陈母有些无奈的推醒了陈默,让他回屋去睡。 “哦~”陈默答应了一声,晃晃悠悠的回到自己房中,照例拜过神仙之后,倒头便睡,这些时日虽然田地有大郎照看,但他也不轻松,每天不但要跟一群小家伙做粪肥,闲暇时候也是站桩练棍,加上少年人本就嗜睡,此刻一头倒地后便直接睡着了。 这一夜,陈默做了个梦,梦见天下大乱,自己参军平叛,很快便得到了上官的赏识,一路平步青云成了将军,光宗耀祖,让陈家成了这夏丘大世家。 这场梦有些长,以至于次日一早醒来的时候,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二狗哥,二狗哥!”尚未洗漱,便见阿多小跑着冲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慌急之色。 “怎么了?”陈默疑惑的看向阿多。 “王叔回来了,一起回来的还有蔡叔,不过蔡叔好像不行了。”阿多慌乱道。 “快带我去,王叔呢?”陈默也顾不上吃饭,抓了一个面饼便往外袍,一边询问道。 “王叔也受了伤,不过好像没什么大碍。”阿多摇了摇头道。 “娘,我出去一趟。”陈默头也不回的对着母亲喊了一声之后,便跟着阿多一起往蔡叔家里跑去。 蔡叔家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蔡家婶婶撕心裂肺的哭声隔着很远便能听到,里正、王叔都在这里,陈默仗着身子矮小,灵活的从人群中钻进去,正看到蔡叔躺在一辆车架上,王家婶婶趴在蔡叔身上哭的很惨。 这是陈默第一次真正见死人,现场的气氛压抑的让人心头发堵,使得陈默也有种想哭的感觉,虽然他并不知道为何要哭,蔡叔的儿子阿呆吊着一条鼻涕,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父亲的尸体,也没有太多悲伤的感觉。 “你还我丈夫,还我丈夫!”突然,就在陈默纠结自己为什么会想要流泪的时候,蔡家婶婶突然发疯般的扑向王叔,奋力的撕打着王叔,那疯狂的样子,把陈默给吓到了,他还是第一次见一个女人能如此凶狠。 王叔默默地站在原地任由对方撕打着,肩膀上的伤口不断地往外渗血,王叔却动也不动。 陈默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突然冲出去,用力推开蔡家婶婶:“王叔也受伤了!” 不知道是陈默力气大还是蔡家婶婶没有站稳的缘故,这一把,竟然直接将蔡家婶婶给推开了。 阿呆跑过去扶着母亲,茫然的看了陈默半晌后,突然有些愤怒的掐住鼻子下面的鼻涕往陈默身上甩。 “有娘生没爹养的小畜生,你敢推我!?”蔡家婶婶发疯一般扑向陈默。 那近乎扭曲的样子,把陈默震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够了!”里正阿翁拄着拐杖往地上一顿,喝道:“老蔡的事,大家都不好受,不过这次遭了流寇,也怨不得老王,他能逃得一条性命把老蔡带回来已是不易。” “可是……可是……”蔡家婶婶脸上泪珠子不断往下落,最后又抱着阿呆低低地啜泣起来。 “唉~”里正阿翁叹了口气,看向王叔:“你先带着二狗回去吧。” “嗯。”王叔心情看起来并不好,闷闷的应了一声之后,带着一脸发懵的陈默离开了人群。 “王叔,蔡叔真的死了?”离开人群好一会儿,陈默终于忍不住问道,到现在,他还是没办法接受原本活生生的一个人,不久前还会笑着跟自己说话,怎么突然就没了? “人命,很脆弱。”王叔默默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陈默其实是想问蔡叔是怎么死的,只是不知为何,他开不了口。 第二十一章 稚童的烦恼 “今日怕是无法教你箭术了。”回到王叔家中,看着陈默,王叔终于开口了。 “不碍事的。”陈默连忙摇了摇头,这才反应过来,帮王叔烧上了水,又铺好了床榻,想了想又将院子里的柴给劈了。 “王叔,究竟发生了何事?”陈默一边做活,一边还是没有忍住好奇心,询问道。 “遇上了流寇。”王叔叹了口气,随即皱眉道:“最近不知为何,有大量的人从扬州那边过来,不少乡里都遭了灾,我已跟里正说过,我们这里也要建个墙了,若是真有流寇来犯,那栅栏不顶事。” “那些人都是流寇?”陈默不解的问道。 “在那边应该不算,但到了这里,他们跟流寇无异。”王叔叹了口气道:“如同蝗虫一般,现在往南各县已经命各乡、里集结民壮以自卫,我们这儿也快了。” 为何在那边不算在这边又算了?陈默不懂,不过对于各乡集结民壮的事情陈默显然更感兴趣:“王叔,我们这里集结民壮的话,我是否也能?” “不行,你太小了,我大汉征兵也要十三岁方能应征。”王叔瞪了陈默一眼道:“别乱想这些,真打仗了,可没人能照顾你。” “王叔,我棍术不错的!”陈默有些焦急的挺起胸膛道,这些时日他每日勤练不缀,棍术已经提升到lv3,虽然不知道那个lv是什么意思,但后面的3他却已经弄懂了,数字越大越厉害,而且升到3的时候,还得了不少神灵的传授,对于棍术有了更清楚的认知,他觉得应该不错了。 “打仗可不是跟你比棍术,武艺高未必就能在战场上活下来。”王叔有些无奈的看了陈默一眼,战争如果跟这孩子想的一般简单就好了。 陈默不懂,咬牙道:“王叔,我可以学的。” “做好你该做的,真的若有流寇来犯,自然有人应付,还轮不到你来。”王叔揉了揉陈默的小脑袋。 陈默很想证明自己的本事,并没有离开,在院里拎了根棍子开始练,想要引起王叔的注意,让王叔改变想法。 这孩子棍术倒的确是似模似样。 王叔有些惊讶的看了沉默一眼,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将棍术的各个招式连贯的使用出来,的确不错,但……也仅此而已,上战场就有些可笑了。 看陈默练得努力,王叔也没打断他,自顾自的去包扎伤口,准备晚饭。 陈默一直练到气喘吁吁,精疲力尽,王叔似乎也没有改变主意的想法,这让陈默非常的沮丧,只能拖着棍子回家。 “二狗!”王叔叫住了陈默。 “哎~”原本有气无力的陈默闻言却是精神一震,立刻转头,一脸期待的看向王叔。 “把棍子放下!”王叔自动无视了陈默那期待的目光,一脸淡漠的道。 “哦~”陈默闻言,知道王叔是不会改变主意了,只能闷闷不乐的放下棍子离开。 回去的路上,路过蔡叔家,人群已经散了不少,蔡家婶婶抱着阿呆在哭泣,陈默原本低落的心情更加低沉起来,一路默默地回到家中,吃了早饭之后,背着自己的背篓,扛上锄头往外走,不知怎的,对于耕作、制造粪肥好像突然失去了动力。 “二狗哥,人为什么会死?”阿多捏着鼻子一边将干粪磨开,一边看向陈默。 “什么为什么?”陈默疑惑的看向阿多:“你是说蔡叔?” “是啊,好好地,突然就没了。”阿多有些沮丧道:“今日阿呆也没过来。” “人本来就会死的,早晚而已。”陈默突然觉得有些烦躁,这岂不是说自己迟早也会死?一想到这个,陈默就有些恐惧。 “既然都会死的话,那我们来到这世上到底为什么?”阿多嘟着嘴,也有类似陈默的烦躁。 这个问题,对于一群七到十岁的孩子来说,太过深奥,陈默哪知道为什么,他也想问这个问题,挠了挠头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再怎么样,也有几十年才轮到我们,现在想这个有何用?干活!” “哦~”阿多闷闷不乐的点了点头,显然对这个问题还是有些无法释怀。 一天的时间,一直到傍晚的时候,一群孩童的气氛都有些低沉,包括陈默也是如此,他们都在担心未来某一天,自己也会如同蔡叔那样突然死掉。 傍晚的时候,干完活的陈默背着自己的小背篓回到家中,院子外面,正趴在地上任由小鸡仔在背上瞎啄的的黑子耳朵动了动,随即从地上爬起来,欢快的迎向陈默,撒开四爪绕着陈默欢快的奔跑。 如果是往日,陈默会跟黑子玩儿一会儿,但今天,他没有这个心情,一脸闷闷不乐的回到房中,母亲已经做好了饭食,见陈默一脸阴郁,疑惑道:“默儿,怎么了?” “娘~”陈默放下背篓,犹豫了片刻后道:“我们以后是不是都要死?” “为何突然有此问?”陈母不明白陈默为何突然问这样的问题。 “今天王叔带着蔡叔的尸体回来了,大家都在看,婶婶在哭……”陈默看着母亲,哭丧着脸道:“我突然想,就算没有这次意外,人似乎最终都一样要死,这却是为何?” 陈母愣了愣,坐下来将陈默拉在身边,微笑道:“生老病死乃天道,没人能够超脱,就像花草枯荣一般。” 陈默闻言皱眉道:“那我们生在这世上终究是要死的,既然终究要死,为何有要生?” 陈母有些头疼,想了想道:“每个人生在这实践的意义都有不同,为何要生,这需要你去探寻。” “那娘你呢?”陈默看着母亲,问道。 “娘幼时也与你一样不懂,但后来嫁给了你爹,娘就要为你爹料理家事,让他不必为家中琐事而烦忧,再后来有了你,娘便要照顾好你,看着我儿一点点长大,娶妻生子,大概便是娘的意义吧。” 陈默还是不太懂,小脑袋里一直想着这些问题不能释怀,草草的吃了饭之后,便回房休息,这一夜,他没睡好,小小的脑壳里,第一次在为自己未来的人生而苦恼。 第二十二章 蒲桃 次日一早,陈默照例早起,跟母亲学了一段论语,将之背会,又书写了一遍之后,背着自己的背篓来到谷场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忙碌,却意外的看着几个小伙伴鼻青脸肿的来了。 “阿多,这是怎了?”陈默不解的看着阿多。 “俺爹打的。”阿多哭丧着脸。 “为啥?”陈默有些莫名其妙,好端端的怎会挨打? “昨夜俺问俺爹,人为何会死,俺爹答不上来,就把俺打了一顿!”阿多说话间,滴下几滴委屈的泪水。 陈默突然有些庆幸,自己娘亲有学问,讲道理,不像张叔这样,说不下就打。 “那就别问了,问这些有何用?日子还不是一样要过?”陈默咧了咧嘴,想要安慰几句,但又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只能从根源上去解决问题,现在想想,本来这事儿对他们来说,就很遥远,何必去问呢?父辈们心情不好就跟张叔一样可能直接动手的。 “二狗哥,王叔回来了,你有没有问他愿不愿意教我们?”阿多抹了把鼻涕问道。 “没有,王叔他受伤了,不可能来教的,他有自己的事忙,你不是不想学了么?”陈默疑惑的看着阿多,他第一天没练一会儿就打了退堂鼓,最后棍术训练更是跟大家一起嬉闹起来,这让陈默很无趣。 “那你快去跟王叔讨教一下如何教我们。”阿多抹了把眼泪道:“等学好了本事,俺爹就不敢像现在这么欺负俺了。” 陈默诡异的看了阿多一眼:“怎么?你还想跟你爹动手?” “不是……”阿多眼中闪过一抹畏惧道:“只是俺觉得,只要俺有了本事,俺爹应该不会像现在这样随便打俺。” 张叔是远近闻名的老好人,陈默也不明白张叔为何在家里经常打阿多,不过人家的事情,陈默也不想多管,当下很敷衍的点点头道:“也行,等今日活干完了,我去问问王叔。” 其实陈默不想在这个时候去打扰王叔,昨天王叔的情绪很低落,在他身边,自己也会受到影响。 “阿翁,你这的地也太多了。”中午的时候,忙了一上午的陈默坐在里正身边,有些抱怨,这百亩薄田就算只是挖十个粪池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也不容易。 “行了,阿翁今日带来些好东西,叫他们来吃吧。”里正笑了笑,对着儿媳招了招手。 在陈默好奇的目光中,阿翁的儿媳端着木盘过来摆在天边的案上。 “这是……”陈默好奇的看着木盘中的物什,一串紫黑色的珠子,洗的很干净,不过陈默平日里也没见过。 “蒲桃。”里正捻了一颗剥皮后丢进嘴里,看着陈默笑道:“当年张骞出使西域时带回来的西域食物,如今中原也有不少地方在种,县城中的坊市偶尔也会有卖。” “这得多少钱?”陈默从上面摘下一颗,学着里正的样子剥了皮丢进嘴里,顿时一股酸甜之感顺着味蕾向四周蔓延,陈默有些享受的眯起了眼睛。 “三个钱吧。”里正思索了一下道。 “也不是很贵,下次去县城,定要为娘亲买上些。”陈默含糊不清的道,这么甜的东西,价钱也不贵,以前怎的没发现? “三钱一颗。”里正又剥开一颗蒲桃丢进嘴里。 “咳咳咳~”蒲桃的子卡在了喉咙里,让陈默剧烈的咳嗽起来,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里正:“阿翁刚才说三钱多少?” “一颗。”里正悠然吐出蒲桃子,看着陈默道:“怎么?要买吗?” 陈默原本还想再吃一颗,但现在,看着盘子里的蒲桃,却下不了手,讷讷道:“阿翁,这个太贵了,我们不能吃。” “放心吃吧,不会要钱的,这些时日你们这些小家伙帮我浇地,若不招待一番,旁人只道我不通情理。”里正笑呵呵的道。 陈默也不知道该不该拒绝,最后还是按照里正的吩咐,将一众少年叫过来。 “好吃,好甜!” 看着一群人没心没肺的吃着那些蒲桃,陈默有些难受,这哪是吃蒲桃,这分明是在吃钱呐! “再不吃可就没了。”里正倒是没跟这些人抢,只是微笑着看向陈默道。 “吃不下。”陈默叹了口气,三钱一颗的蒲桃,他想让娘亲尝尝,但这价钱……买这么一串的钱,够母子俩活一个月了。 只是一会儿的功夫,木盘里的蒲桃便被一群少年抢夺一空。 “阿翁,这是什么,好甜!”阿多随意的将手上的津液抹在衣服上,一脸好奇的看着里正。 “蒲桃,一般不好买,一会儿都留下,我待你们午食。”里正倒没有再开口说价格的事情,顺势将话题给引开了。 中午吃的是糙米,配着一些煮好的菜,一般人家吃饭多是粟米,也只有里正这般家境的,才能吃上稻饭,对于陈默这些人来说,一年到头,能吃三五顿糙米饭就是不错的了,至于更好地精米是想都不敢想的。 “下午完了,你去看看你王叔。”吃完饭,里正将陈默叫到一旁,将一个包裹递给他道:“把这些给他带过去。” “阿翁,王叔为何闷闷不乐?”陈默看着里正道:“我今早来时,见那蔡家婶婶在王叔家门前哭,是不是有些过了?蔡叔又不是王叔害死的。” “你太小,有些事,以后你会懂的。”里正叹了口气,坐在一旁的木墩上摇了摇头道:“现在说这个,你也不懂。” 这话让陈默有些不服气,但也不好跟里正犟,只能闷闷不乐的带着一群少年去继续挖粪坑。 傍晚的时候,陈默告别了阿多他们,径直去了王叔家里,蔡家婶婶还在,王叔一只手绑着布带,一只手端着一碗粥在蔡家婶婶面前道:“弟妹,就算你不吃,也该让孩子吃上一口,真想让他饿死在这里?” “无需你装好人!”蔡家婶婶一把将碗给拍飞,一碗粟米饭溅了一地,阿呆看着咽了口口水,正看到陈默拎着包裹过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却说不出来。 第二十三章 分别 “王彪,别人怕你,我不怕你,我男人平日里将你当兄弟一般,如今你们二人一同出去,却只有你活着回来,定是你害死了他!” 这是陈默第一次知道王叔的名字,不过他现在更多的是觉得蔡家婶婶有些无理取闹,但王叔为什么不反驳?以王叔的本事,要打的话,那蔡家婶婶也打不过他吧? 陈默想要过去帮忙,但不知怎的,却难以鼓起勇气,为何?或许是因为蔡叔,也许是因为阿呆,又或者是蔡家婶婶那歇斯底里的样子让他害怕或是不忍,说不上来为什么。 一直到日落,天色暗下来,蔡家婶婶才一脸疲惫的带着阿呆回去,王叔站在门口很久,方才叹了口气回屋,陈默从角落里出来,拎着包裹过去。 “这是何物?”王叔疑惑的看着陈默。 “不知道,里正阿翁让我带来的。”陈默摇了摇头,他没有看过包裹里面。 “进来吧,等了很久吧?”王叔带着陈默回到屋中,却看到屋子被收拾的很整齐,不少东西都打包好。 “王叔,你要走?”陈默疑惑的看着王叔。 “嗯。”王叔点点头:“离开一段时间,弟妹会好过一些。” “为何?这事大家都知道不是王叔的错。”陈默很不理解。 “这世上的事,有时候是不分对错的。”王叔打开包裹,看着包括中的一些肉干还有钱币笑了笑道:“里正也是这个意思。” 陈默皱着眉头,有些不舍道:“那阿叔何时回来?” “不知道。”王叔从墙上摘下一把短弓递给陈默道:“阿叔怕是没时间教你射术了,弓的用法其实不难,根据弓的材质不同,射程以及力道也不同,这张弓乃软木所制,开弓力道不强,有二三十斤力气便能拉开,不过射程也不远,十步左右,最远能射到二十步,不过你得朝着天上射,每日练上百次,时日久了,射术也便成了,这把弓是给你做的,还有这些木箭你一并带走,记住,虽然算不上强弓,但若是射中了人,一样能伤人,习练之时,找无人处练习。” “不能不走么?”陈默看着那短弓,若是往日,大概会很欢喜,但今日,他却欢喜不起来,只觉得胸口有些发堵,以前王叔也离开过,不过当时心中并没有太多难受的感觉,因为知道王叔很快便会回来,但这一次,或许王叔会离开很久。 “不能。”王叔摇了摇头,将短弓塞到陈默手中,看着陈默有些委屈的小脸道:“人这一辈子,悲欢离合少不了,你得习惯,没人能一直陪着你。” 陈默低头看着短弓,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对了。”王叔从包裹中取出了一枚木牌,然后重新将包裹包上,看向陈默道:“有件事,要你帮我。” “只要阿叔不走,什么事都可以。”陈默连忙抬头,一脸期待。 “你跟别的孩子不同,阿叔不想骗你。”王叔看着陈默,认真的道:“男儿当守信,你若答应了阿叔,阿叔便说,若不应,阿叔会去找别人帮忙。” “阿叔,不是何大事,为何要如此?”陈默不满的对着王叔吼道。 “不只是这件事,还有些事要做。”王叔摇了摇头道:“你愿不愿意帮阿叔?” “嗯~”陈默低下头,低低地应了一声。 “将这个包裹交给你蔡家婶婶。”王叔将包裹递给陈默道:“记住,明日再去。” “为何?”陈默看着王叔道:“她那样欺辱你!” “以后你会懂,你是个男人,信诺一定要守,懂吗?”王叔拍了拍陈默的脑袋笑道:“去吧,今夜阿叔便不留你吃食了。” “哦~”将短弓和箭囊背在身上,又拎起了包裹,不舍的看向王叔:“那阿叔定要快些回来。” “去吧。”王叔摸了摸陈默的脑袋,脸上泛起一抹笑容,他笑起来有些吓人,但陈默却感觉鼻子有些发酸,一步一回头的离开了王叔家。 “嗷嗷~”回到家中,黑子欢快的迎上来,陈默却一脸沮丧的拎着包裹回到屋中。 “默儿,这些是……”陈母疑惑的看着陈默放在案上的包裹还有背上的弓箭。 “弓箭是王叔给的,包裹是王叔托我明日交给蔡家婶婶的。”陈默跪坐下来,看向母亲道:“娘,为何蔡家婶婶那般无礼,王叔却这般生受着,还要给她东西?” “因为……她是你蔡叔的女人啊。”陈母闻言怔了怔,慈爱的摸着陈默的头道:“你蔡叔和王叔有过命的交情,你蔡叔死了,他女人固然悲痛,但你王叔也一样痛苦,只是他不能像你蔡家婶婶那样哭,你蔡婶这般对他,他心里或许会好过些。” “为何?”陈默更不理解了。 “娘也不知。”陈母摇了摇头:“以后或许你会懂吧,这便是男人。” 陈默不明白,浑浑噩噩的吃了些东西后,便回去睡觉,在参拜神明的时候,他专门问了神明,但神明并未回复他。 这一夜,陈默辗转反侧,小脑袋里想了很多问题,王叔为何要走,男人跟女人有何区别?只是这些问题终究没有答案,任他如何去想也想不明白。 一直到深夜,方才抵不住困意昏昏沉沉的睡去,再醒来时,依旧是次日清晨。 “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大车无輗,小车无軏,其何以行之哉?” 照例跟母亲学了一段论语,母亲的要求,只需要记住会写便可以了,其他的,需得陈默以后自行去体会和领悟,只是看着这一句,陈默忍不住道:“娘亲,可否为我解这一段?” 陈母看着地上的字迹,想了想道:“做人当有信,人若无信,便如大车无輗,小车无軏一般。” 輗和軏都是车上横木两头的活键关叩,只是根据车身大小不同的叫法而已,没了这个,车就不能行。 陈默点了点头,照着母亲写下的字迹自己写了一遍之后,看向母亲道:“我懂了,娘亲,我要去趟阿呆家。” “去吧。”陈母将早就准备好的包裹递给陈默笑道。 第二十四章 抢粮 陈默并没有先去蔡叔家,而是先去的王叔家里,只是王叔已经离开了,何时离开的,陈默不知,但终归是走了。 看着被锁住的门户,陈默站了良久,方才带着包裹去了蔡家婶婶那里。 “阿呆,你娘呢?”陈默来时,正看到阿呆坐在门前发呆,上去问道。 “在里面,有何事?”阿呆看着陈默道。 “送东西。”陈默心中有些畏惧见蔡家婶婶的,毕竟前天自己还推了人家一把,不过既然答应了王叔,自己就应该做到,哪怕是面对虎豹也不该退却。 “在里屋,我带你去。”阿呆拍拍身上的土站起身来。 “好……好!”陈默下意识的挺了挺胸膛,却还是有些犹豫,这两天蔡婶的疯劲让他害怕,但想到这是王叔的托付,最终脸上露出一脸要去英勇就义的表情大步往里屋走去。 蔡家婶婶正在做饭,见到陈默来,淡淡的问了一声陈母的情况就不说话了。 “那个……”见蔡家婶婶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凶神恶煞,陈默心松了不少,将手中的包裹放在案上道:“婶婶,这是王叔托我拿来给你的。” “拿回去,我们不要。”蔡婶瞥了陈默一眼。 “可是王叔已经走了。”陈默有些伤心的道:“短时间内怕是回不来,东西放的久了会坏。” “那便拿回你家。”蔡婶神色变得有些冷。 “我不能要。”陈默摇了摇头道:“东西我已经送到了,今日还要去阿翁那里做粪肥,我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蔡婶回答,陈默转身撒腿便跑,一直跑出了庄子,见没人追过来,陈默才微微松了口气。 “二狗哥,你咋啦?”阿多已经带着一群小伙伴在为做粪肥准备材料,看到陈默这般模样忍不住问道。 “没啥,完成了一个男儿的诺言!”陈默很骄傲的道。 “诺言是什么?”阿多茫然的看向陈默。 “呃……便是男人该守的承诺!”陈默想了想道,虽然他自己也不太明白。 “二狗哥好厉害!”几名小伙伴一脸敬佩的道,虽然听不太懂。 “好了,做事吧,这两天事多,我们得赶快把里正家的粪坑做完,阿多,你带四个人先去挖坑,其他人留下来跟我做粪肥,等完了我们送过去,这样快些。”陈默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讨论,摆了摆手道。 “好!”阿多答应一声,带着四个小伙伴往里正家的地里跑去。 陈默则留下来继续制作粪肥,然后在中午的时候赶过去,阿多他们已经挖好了一个粪池。 今日里正没来,不过中午的时候还是让儿媳送来了吃食。 这般又过了三日,里正家的粪肥施完,陈默又开始给各家做粪肥,同时也开始抽时间照着王叔教的方法,每日抽时间磨练箭术,日子简单而充实,偶尔也会带着大家一起练,不过大都是瞎练而已,倒是后来阿呆又加入进来后,他会一些箭术。 可能是因为家里没了父亲的缘故,阿呆每日训练的最为认真,都是跟着陈默一起训练,而且蔡叔以前也是猎户,也会教阿呆一些本事,所以一群小伙伴里,倒是阿呆跟陈默在一起的时间最长。 王叔留下的东西,蔡家婶婶最终还是没扔,具体原因,陈默也不太清楚,问母亲的时候,母亲也只是说终归是要过日子的,这话听着简单,但陈默又觉得不那么简单。 这样的日子对于陈默来说是欢快的,他每天都会跟母亲学一段论语,背会,然后书写,每日没事的时候站站桩,忙完以后就去练棍术或是弓箭,两个月下来,他的棍术和箭术都已达到五级,棍术有多厉害暂时看不出来,但箭术的话,十步以内,他能精准的射中不动的目标,二十步的话,十箭也能射中七八箭,再远的话,短弓是达不到的,至于长弓,没地方找,城里有卖的,但价格可不便宜,他手上的短弓托人问过,得三百钱,而且夏丘可没有制作弓的工匠。 长弓的话,至少也得五百钱,还没地方买,各家猎户倒是有,不过吃饭的家伙可不可能卖给他。 阿呆虽然练得也勤奋,不过两人私下里较力无论力气还是棍术,阿呆都是比不上陈默的,按照陈默的估计,阿呆的水平还停留在三等左右,也不知道是自己得了神明帮助学得快还是阿呆太笨,自己一个月训练的水平,阿呆花了两个月才达到。 “二狗哥~二狗哥,你快看那边,来了一群人。”这日,一群小伙伴正聚在一起嬉闹,秋收已至,各家都在准备迎接丰收,这个时候孩子们总是最轻松的,阿多风风火火的跑过来,指着远处道。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陈默疑惑的看了阿多一眼道,这两个月来,每隔几天都能看到有大批的人朝北走,见怪不怪了。 “他们好像朝这边来了。”阿多指着远方道:“而且好像是朝着田里来的。” “嗯?”陈默闻言,皱了皱眉,带着一群小伙伴过去,正看到一群人朝着阿呆家的田里走去。 “那是……阿呆你家的地,你认得这些人?”陈默扭头看向阿呆道。 “不认得。”阿呆迷茫的摇了摇头。 “二狗哥,快看!”说话的功夫,狗娃突然叫道。 陈默扭头看去,正看到那群人开始下地,人人手中拿着镰刀在割庄稼。 “不好,是来抢庄稼的!”陈默面色一变道:“阿多,你快去叫人,其他人跟我来!” 说完,陈默直接拎起了自己的棍子,背着短弓跨上箭囊往过走,其他人也各自拿起了棍棒气势汹汹的朝前去。 “二狗哥,我们会不会被打?”狗娃凑到陈默身边,腿有些抖,毕竟那些可都是壮年汉子。 “怕什么,大家都在田里,一会儿就到,他们敢动手?”一旁的狗剩不屑道。 “这些人是过来抢粮的,不知道是哪个里的。” “管他的,先打了再说!” 在这个时代来说,两个里之间,有时候为了水源或是其他资源大打出手是常有的事情,不过这么直接过来抢粮食的还是很少。 第二十五章 伤人 “呔!你等为何无故割我们的庄稼?还不停手!”陈默带着阿呆几人来到近前,看着那帮利落的割着庄稼的汉子,将手中的棍子一扬,大叫一声。 “……” 地里的汉子只是朝这边瞥了一眼,见是一群孩子,理都没理。 “二狗哥,怎……怎么办?”阿呆捏着棍子有些畏惧,但这是他家的庄稼,看着这帮人肆无忌惮的收割,心里又很着急。 陈默扭头看了看,大家都有些畏惧,不敢上前,别说他们,陈默自己也有些怵,想了想道:“别怕,看我的!” 说着,摘下背上的短弓,又抽出一支木箭,估算了一下距离之后,直接将木箭对准上方,弯弓搭箭,将弓弦拉到最大然后一松手。 “咻~”木箭带着呼啸越过十几步的距离,正落在一名汉子臀上。 “嗷~”这种短弓射出的木箭,隔了十几步其实已经没有多少威力了,不过射在人身上还是能破防的,那汉子猝不及防之下被射了一箭,只觉后臀一疼,伸手一摸便是一把血,嗷的大叫一声跳起来,面色不善的看着这群孩子。 “谁射的?”那汉子从地里出来,面色不善的看向众人,那阴沉的脸色,看着就像要吃人一般。 一群孩子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目光不由的看向陈默。 “……” 陈默将弓往背上一背,拎着棍子道:“是我,尔等是何人,为何来割我们的庄稼!” “太平教,听过没?”那汉子操着一口听不太懂的话,不过太平教三个字,陈默这段时间听了太多。 “二狗哥,俺娘说,这些太平教的人不好惹。”狗剩凑到陈默身边低声道。 “那也得讲理!”陈默狠狠地吸了几口气,鼓足了勇气道:“我们已经说好了,秋收之后会给你们粮食,现在你们割了我们的庄稼,到时候怎么算?” 汉子有些烦躁的一脚踹向陈默:“哪那些废话,今日我便割了,你待怎的?” 陈默见状吓了一跳,被对方的气势给镇住了,本能的往后躲。 “小崽子,敢躲?”汉子恼恨陈默射伤他屁股,此刻见陈默这般跟他顶,心里有气,当下踏前一步便要抓陈默。 “为何不敢!?”陈默心里害怕,手中棍子便往他身上打。 “啪~”汉子伸手一拨,棍子打在身上,却没半点事,反而反手一把将棍子夺过来,陈默棍术虽然练得不错,但终究吃了年幼的亏,力气太小,一棍子打上去不痛不痒,反而被对方夺了棍子。 “快跑!”陈默吓了一跳,大喝一声,扭头看时,却见一群小伙伴早已四散跑开,胸口顿时一滞,连滚带爬的往后躲。 “跑啊!”汉子狞笑一声,便朝陈默大步走来。 陈默咬了咬牙,一边跑一边摘下短弓,自箭囊里抽出一枚木箭,奔跑中回身便射。 慌乱中,陈默根本没想过这一箭能射中,只是想吓唬一下对方,谁知这木箭却精准的射中了对方的眼球。 噗~ “啊~我的眼~” 一声闷响,陈默撒腿便跑,身后却传来汉子凄厉的的惨叫声,回头看时,却见那汉子一只手捂着眼睛,血水不断从指缝间往外涌,看着格外可怖。 杀人了? 陈默看着在地上乱滚的汉子,有些发懵,一屁股坐在地上,脑袋里嗡嗡乱响,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老三!”那边正在割庄稼的人听到动静冲出来,看着满地乱滚的汉子,一个个面色大变。 “二狗哥,快跑!”阿呆拖着棍子来到陈默身边,将双腿发软的陈默拽起来,转身便跑。 “好个小畜生,敢伤人!?”一名体魄异常魁梧的汉子保住受伤的汉子查看过后,勃然大怒,拎着镰刀便朝着陈默冲来:“给我兄弟偿命吧!” “是你们不讲理,偷割我们庄稼!”陈默这个时候也回过神来,大声反驳道,只是浑身发软,声音打颤,听起来并没有什么气势,甚至感觉更像理亏的一方。 那大汉显然也没准备跟陈默讲理,上前几步就想动手。 “咻~” 空气中响起一声尖啸,一枚利箭射在汉子前方不足五步远的地方,紧跟着后方不少人朝着这边跑来,为首的一个,是另外一名年轻些的猎户,刚才的箭显然就是他射的。 “杨叔!”阿呆看到来人,兴奋地大叫道,庄里几个猎户都是好友,相互之间也走得近,阿呆跟这些猎户更熟。 “尔等是何方人?”杨叔当先冲过来,皱眉看着这些人,之前听到有人来偷割庄稼,还以为是附近庄子的,但此刻看着却都是些生面孔,不由皱眉道。 “与你何干?你们的人射瞎了我兄弟的眼睛!”那魁梧汉子见到一群人涌过来,却也不惧,踏前一步凶狠道。 “是他们来偷割我家的庄稼,二狗哥叫他们不听,射了一箭这人就跑来打二狗哥,还夺了二狗哥的棍子,被二狗哥一箭射中了眼睛。”眼见乡民们都来了,一群孩童胆气顿时壮了不少,一个个大声道。 “外乡人,是你们不对在先。”杨叔皱眉道:“快些离开。” “嘿,稚童之言如何做数?”汉子冷笑一声道:“我们是路过的!” “那那些庄稼是怎么回事?你当我瞎么?”身后跟来的张叔等人各自提着农具,面色不善的看着这群人。 “谁知道?”壮汉不屑一笑:“反正今日你们伤了我兄弟,不给个说法可不行。” “那便去见官吧。”里正拄着拐杖,气喘吁吁的从人群中出来,看了看那些人手里的镰刀,又看了看陈默,淡淡的道:“不说你一个壮汉被一孩童射伤有没有人信,便是真的,按照大汉律法,不满八岁者,也不予定罪,衙署也不会受理。” “这小子这么高,你说他不到八岁?”壮汉看了陈默一眼怒道。 “是啊,这里的人都可作证!”里正淡淡的道:“还有,听你们的口音,该是江东一带的,来此处可有过所文书?” 壮汉闻言,面色有些发黑:“我等都是太平教徒,奉大贤良师之命前来。” “巧得很,老朽与大贤良师弟子雷公有些交情,并已跟他说好秋收之后赠一笔粮食于他,你们此时来抢庄稼,却是为何?”里正拄着拐杖,看着这些人道。 雷公在这一带很有名,是大贤良师的弟子之一,壮汉显然知道,闻言气弱了几分:“但你们伤人的事情怎么算?” “误伤而已,或者尔等可以与我一起去夏丘县衙署见官,看看夏丘令如何判?”里正不疾不徐的反问道:“当然,老朽可以给你些钱币,为他治伤。” “兄长,怎么办?”一群汉子有些慌,他们没有过所文书,本就不占理,真的见官了,不管怎么判,他们都得被打发回去。 “大事要紧,我们走。”壮汉狠狠地瞪了陈默一眼,让人扶受伤的汉子转身便走。 “噗通~”直到一群人走远,陈默方才噗通一声坐在地上,冷汗流了一脸。 第二十六章 陈家往事 “粪郎啊,无碍吧?”里正看着坐在地上的陈默道。 “阿翁,我……腿麻。”陈默在阿呆和狗娃的搀扶下站起身来,犹豫了一下道:“阿翁,我并非故意伤人。” “唉~”里正摇了摇头道:“这事啊,怨不得你,最近这帮流民越来越多,附近乡里都有人来夺庄稼,诸位尽快收割,别再让这帮人有机可趁,至于伤人之事,你无需介怀,他们偷粮在先,而且无过所传书,再加上你尚且年幼,便是告到夏丘令那里,也是我们占理,县令也会向着我们。” 里正之言,并不能给陈默太多宽慰,虽说事出有因,但终归是射瞎了人眼,陈默心底难免有些愧疚和惶恐。 一个下午,陈默都是浑浑噩噩的,这秋收的时候,大家都很忙,也没人能来帮他,一下午的时间,就属陈默收的粮食最少。 傍晚时候,众人陆续回庄,陈默拖着托板拉着粮食返回家中,一直回到家中,陈默都是浑浑噩噩的,黑子凑到陈默身边,亲昵的蹭着他的裤腿,陈默却只是坐在那里发呆。 “默儿,今日之事,我已听人说过,此事错不在你。”陈母端着一碗粥来到陈默身边,将粥递给他。 “娘,可那人真的被我射瞎了一只眼。”陈默茫然的看着母亲,就算律法真的不罪于他,但他心中仍旧难以释怀。 “你跟别的孩子不一样,你是我们陈家的梁柱,所以有些道理你该懂。”陈默耐心的跟陈默说道:“娘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嗯?”陈默不解的看着母亲。 陈母也没解释,带着几分追忆道:“从前有个人,他也姓陈,原本家事并不差,至少也算是寒门,有一天,他发现家中仆人私自变卖家中物什,便准备报官,但那仆从随他多年,苦苦哀求,他一时心软,放弃了报官,并追回了部分财务,又重惩了那仆从。” 陈默疑惑的看着母亲,这两件事有关系吗? “你可知后来如何了?”陈母看向陈默,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 “如何了?”陈默看着母亲,心中却有些发沉,他觉得故事到这里已经很完美了,那仆人定然会感恩戴德,但母亲如此说,显然事情并非自己想的那般简单。 “那陈姓男子本有机会被举为孝廉,却被仆人污蔑为富不仁,不尽孝道,德行有亏,最终无缘仕途,他……也最终郁郁而终,英年早逝。”陈母叹了口气:“留下孤儿寡母,承受这世间冷暖。” “那仆人呢?”陈默看着母亲,突然有些莫名的愤怒,恨不得能将那仆人手刃。 “听说是去了本家那边,至于究竟如何了,便不得而知。”陈母摇了摇头。 陈默沉默良久,突然问道:“那陈姓之人,便是我父亲?” 陈母看着陈默半晌,方才默默地点了点头:“你与你父亲一般,仁厚,凡事总会为他人着想,这是好事,但人生在这世间,有些时候太过仁善,只会委屈了自己,先圣也曾有云,以直报怨,以德报德么?既然是对方有错在先,纵使手段过了些,但若那些人不来抢粮,如何会有这些事?这世上的事情,说复杂其实并不复杂,你无需为他顾虑太多,生在这世间,试问何人不苦?他们抢粮,可曾想过你蔡家婶婶可能没了这些粮便无以度日?” 陈默点点头,心中的那份愧疚之心少了许多。 陈母又道:“论语,为娘已经尽数教你,你可还记得开篇是什么?”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陈默朗声道,论语全篇,他已然背诵如流。 “那你可知其意?”陈母又问。 “学到的学问,当反复温习。”陈默想了想道。 “那是温故而知新,这一句不是这般解释。”陈母揉着沉默的头笑道:“学到的东西,当时长在平日里运用,这才是学问的真谛,有些人读了一辈子论语,也未曾悟透这一句,先圣传下来的学问,并非让我等去死记,你体验了人生百态,方能真正明白其中道理,那时,这些学问才是你的。” 陈默恍然,难怪自己总是觉得这一部论语中,有很多东西是重复的,或者本不是重复,只是自己理解错了。 “娘,我懂了。”陈默看向母亲,认真的道。 “懂?”陈母摇了摇头:“娘学论语已有多年,到现在亦不敢言皆懂,娘所说的,也未必是真的,你如何敢言懂?” “啊~?”陈默愕然的看向母亲。 “尽信书不如无书,书不过是先辈的感悟,但先辈也未必是对的。”陈母站起身来笑道:“快些将这些吃食吃完,明日娘与你一同去收粮。” “不用的,我可以。”陈默连忙摇了摇头,随即好奇道:“娘,如此说来,我们家是寒门了?” “你父亲算,但你……”陈母叹了口气。 “为何,孩儿难道不是陈家血脉?”陈默不解道。 “自然是的,先祖陈亹公庶子陈琼之后,有了我们这一支,自陈琼公之后,我们这一支入仕多是县令之职,到了你父亲这一辈,更是连孝廉都极难被选中,又出了后来的事,当年让你入族谱都极难,更遑论入仕了。”陈母叹息道。 陈默记得以前母亲说过,自己的名字都是求来的,如今看来当初母亲就是为了让自己入族谱吧。 “连寒门也不算么?”陈默有些失落,随即却是振奋道:“母亲放心,孩儿将来定能光大这一脉!” 虽然不太明白寒门与士族有何区别,但自己有神灵庇佑,而且本事也越来越多,陈默相信,自己将来定能闯出一番天地,重新振奋这一脉之荣耀。 “我儿有此志气是好事,不过切忌急躁。”陈母只是笑着点点头,这世事艰难,生存已是不易,自夫君死后,她已不再抱有希望,儿子能够平平安安过完这一世,娶妻生子,传承陈氏香火,她已满足,再多,也不奢求了。 第二十七章 困难 “二狗哥,你没事儿了?”次日一早,陈默背着背篓往田里跑,阿多小跑着追上来,好奇的看着一脸阳光的陈默,这根昨晚一点儿也不同呐。 “想通些道理。”陈默一脸认真的看着阿多。 “二……二狗哥,你为何这般看着我?”阿多被陈默看的有些发毛。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阿多,你有何可以教我?”陈默看着阿多,认真的问道。 “我?”阿多有些发梦,摇了摇脑袋道:“二狗哥,我们这些人里,数你最厉害,我们能有啥可教你的。” “也是。”陈默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看来先圣之言也未必是对的,可能你是另外两个。” 阿多:“……” “快些走吧,别再让那些外乡人来抢粮了,顺便看看今年施肥有没有效果。”陈默摇了摇头,带着阿多一同往地里跑去。 “二狗哥,等等我~” …… 接下来的时日倒算太平,虽然偶尔也会有外来人过来,不过自从上次的事情以后,里正专门派人在外围警戒,如果有外乡人跑来,便敲锣警戒,庄里的壮勇便会放下手里的活计集结起来,虽然耽误了不少时间,不过也能防备地里的庄稼被人抢。 今年对于陈默他们里来说,本该算个丰年,因为粪肥的帮助,各家的庄稼最少多了一成收成,不过大家却很难高兴起来,不但要给朝廷缴税,太平教的人也会来要走一批,虽然周围十里八乡的对太平教观感不错,但对于他们里来说,显然是有些排斥太平教的。 王叔一直没有回来,陈默从最开始的难过,到了后来也渐渐淡了,因为帮着各家置办粪肥的缘故,陈默在这里的人缘比以前好了不少,叫他粪郎的人也少了许多,对于当初娘亲和王叔的教诲,陈默渐渐有了新的认知。 “给了朝廷税赋,然后太平教又来抽了一笔,算下来,今年收成虽比去年多了一些,但到了我们手中的,反倒少了两成。”陈默将粮食搬到地窖里,看着母亲道。 “不错了,这不是各家送来的鸡鸭,还有些肉食,等到下月去城里将娘做的女红卖了,其实今年的收成算起来不比往年少甚至更多的。”陈母笑道。 确实,因为陈默帮各家用粪肥,各家也给了不少东西,有的送了鸡或是鸡卵,也有的送来了一些粗布,里正阿翁更是让他儿媳送来了一石稻米,这可是好东西,放到市面上,几乎是粟米的两倍价钱。 加上这些的话,陈家今年的收成可比往年多了不少,都算成钱的话,几乎能有去年的两倍,但陈默还是觉得吃亏了,太平教的那些东西根本就不该给的。 “娘,我准备趁着冬季,找人帮忙再开几亩地。”陈默从地窖里上来,抱着黑子,看着母亲笑道:“或者直接买些薄田,我打听过了,一亩薄田大概要两千钱左右,抛开我们用度,将这些东西卖掉以后,当能买两亩薄田,如此一来,我们家便有十二亩了,再花一千钱请人帮忙开垦一亩,便是十三亩了,明年收成能再加三成,我们吃饭的数量是一定的,到了明年秋收以后,能结余的粮食便更多,我算了算,到时候可以再加五亩,如此不出三年,我们家便能有三十亩薄田,可以雇佣佃农帮忙。” 陈默掰着手指算着,若是家里有三十亩薄田以后,就算不能如里正阿翁家那般富庶,但终归也是吃穿不愁了,而且照着这般下去,有了三十亩薄田以后,再过个三五年,自家也能有百亩薄田了,到时候,自己的本事肯定比现在强,可以专心考虑如何入仕了。 看着儿子这般开心的憧憬着未来,陈母含笑点头,随即笑问道:“可是我们这里也无人卖田啊,我儿准备如何?” 总体来说,因为里正阿翁并非那种巧取豪夺之徒,所以这里的乡民日子过得还算不错,而且对于百姓来说,田地就是命根子,没人愿意卖的。 “我知道。”陈默自信道:“但这里没有,外面确有哇。” “事情可不能这般做。”陈母摇了摇头道。 “为何?”陈默疑惑道。 “我们这边的地就这么多,他们卖地,定是他们里正去买,你若是抢了去,岂不是无端惹了对方里正?”陈母笑道。 “娘,这是为何?价高者得,再说哪有自家里正欺负自家人的道理?”陈默皱眉道。 “有时候道理和事实是反的。”陈母叹了口气道:“我们该庆幸,遇上了好里正,不过这天下大半的里正却不是阿翁这般的。” “娘,这是为何?”陈默不理解,在他的印象中,里正纵然有不同,但也不至于迫害自家人才对。 “原因方才你不是已经说了么?”陈母看着陈默笑道:“其实所有人都想过上好日子,然后就不断盘地,但对于里正来说,这一里之地,便是他们的,地只有这些,小门小户若是丰年还好,但若是遇上了灾年,抗不过,便只能卖地,这个时候好一些的里正会给个好价钱,但若是遇上歹毒之人,却会趁机压价,低价买来,若是外人来买地,他作为本地里正,有很多方式能让你便是有了地也得不到半点粮食,最后还是得乖乖将地卖给他们。” “这……”陈默茫然的看着母亲,想要反驳,但好像确实是如此,最重要的是,在陈默对未来的规划中,除了巧取豪夺这一环之外,基本跟母亲所说的差不多。 “大多数情况下,如我们这里的情况很少,一里人家,大多都是里正家的佃农,似我们这里这般,却是少见。”陈母摸着陈默的头笑道:“当初你父亲落难选择在此处便是这个道理。” 陈默一时间有些茫然了,自己是想富庶,但这般手段,总觉得有些肮脏,陈默突然对未来要走的路生出了一些迷茫,对此,陈母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虽然不忍,但陈默小小年纪扛起了一个家,有些事必须比旁人更早知道,在现实和心中善念对冲的情况下,该如何取舍,这得陈默自己来做主,而作为母亲,她要做的是把这些问题放在陈默面前。 第二十八章 垦荒 秋收以后到次年开春,这段时间是农闲时间,除了猎户之外,大家基本都没什么事做。 一大早,陈默背过书之后便跑到里正家里。 “阿翁、阿翁!”陈默绕开里正家的大狗,没心思跟大狗玩。 “二狗啊,这一大清早的你来我这里作甚?”里正披着外衣出来,秋日的清晨已经有了些冷意。 “阿翁,我想请人帮忙开垦几亩地,娘说要跟阿翁商议。”陈默稳定了呼吸之后,看着里正倒。 “开垦荒地啊。”里正将衣服穿好,点点头道:“你忙的过来么?” 陈家的地本就是陈默一人在撑着,再多开几亩,里正担心陈默吃不消。 “一定能得。”陈默脸上泛起了开心的笑容:“我要让我娘过上好日子。” “也罢,你家的地头往西那片荒地,如果你能找人帮忙的话,便自己开去吧,准备开几亩?”里正看着这孩子的笑容,莫名的有几分心酸,点头道。 “三亩。”陈默比了三根手指。 三亩也不少了,里正点点头道:“这边的牛跟犁你可拿去用,但可得给我喂好了。” “多谢阿翁!”陈默闻言大喜,一般人家可用不起牛,有了这一头牛,能顶不少事儿,当下陈默道:“阿翁稍待,我去找好了人便来跟你借牛!” 说完不等里正说话,已经风风火火的跑了。 “这孩子,冒冒失失的。”里正看着陈默离开的方向,好笑的摇了摇头,转身回屋去。 几位猎户家里陈默是肯定不能去的,冬季对于猎户来说可不是闲时,经常要进山打猎的,陈默先去找了隔壁的张叔还有武叔,关系都不错,然后又去找了狗剩、狗娃他们爹,有这些人帮忙,再加上里正家的牛,这个冬季应该能将三亩荒地给开垦出来。 “二狗~”大郎凑到陈默身边问道:“俺爹让俺问问你,俺家不要你给的粮食,等你的地开垦完了,能不能顺便让这牛过来帮俺家也开垦几亩地?” “行啊。”陈默想了想便答应了,随即道:“不过这事儿我说了不算,你得去问里正啊,里正让开,才能开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吗,开荒这种事,并非想开就能开的,不过陈默觉得问题不大。 “二狗,过两天大家准备一起去城里,你去不去?”说完了正事,大郎一边干活,一边问陈默道。 “自然要去的。”陈默点了点头,他要去卖出一些粮食,还有母亲这几个月做的女红,另外还得买些肉食回来,另外陈默也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买到一张长弓,这一年因为不断锻炼的缘故,他力气似乎长得很快,那短弓已经满足不了他了,他想拉长弓。 “你是不是比以前高了些?”大郎突然比了比两人的身高,有些意外的看着陈默。 “有吗?”陈默茫然的看着大郎,不过确实感觉自己的衣物比以前紧了不少。 “完了,你得病了。”大郎看着陈默叹息道。 “嗨,你这年纪就是长身体的时候,别听大郎瞎说。”一旁走来的张叔闻言没好气的瞪了大郎一眼,陈默过了年就十岁了,这个时候的孩子正是长得最快的时候,有时候一年能长高三五寸。 陈默有些无语的看着大郎:“长高就是病?” “不是,以前看你的时候都是低头,最近总感觉有些压迫,不舒服,还是以前的样子好。”大郎打了个哈哈,拎着锄头到了另一边,专心垦地去了。 垦荒的日子对于陈默来说挺开心,大家一起干活,因为大郎家也要开荒,所以两家轮流管饭。 如此这般,过了半月之后,几户人家准备结伴去县城,这次不是里正带队,不过猎户杨叔倒是跟着一起,一大清早,陈默便背着短弓,带好了棍子,将自己要贩卖的货物装到武叔家的车上,母亲又准备了些吃食,一行十几人,三辆车,在跟里正领了传之后,便浩浩荡荡的往县城而去。 这次来县城,明显比上次热闹了不少,秋收过后,夏丘县四周的乡里人都来贩卖东西或是采买过冬用的物什。 “二狗,你怎么没带粮食?”大郎跟陈默走在车边,看着陈默带来的那些东西,有鸡卵,女红,但没有粮食。 “现在去卖,那些粮商肯定把价格压得低,等开春以后再卖。”陈默笑道。 “差不了太多吧,一石粟米一般是卖两百钱,这个时候最少也有一百八十钱的。”大郎想了想道。 “那差的可多了,卖十石粮,就能少一石的钱,往年不是等粮商来乡里收钱么?”陈默疑惑的看着大郎。 “还不是你上次把一石粟米卖了三百钱,结果大家都觉得被那粮商坑了,这次准备来城里自己卖。”大郎看了陈默一眼道。 上次陈默一石粟米就卖出三百钱,这让不少人觉得有些不平,所以这次都准备来城里卖。 “嘿,上次可凶险了,那人想骗我,若非王叔,现在我可能都被卖了。”陈默摇头道。 “我听过,不过只要小心些就没事,我们可以直接去驿馆卖,二狗,你陪我一起不?”大郎嘿笑道。 “试试也好。”陈默想了想道,如果能找到一条稳定的路子,以后自己的粮也可以来卖。 上次那家驿馆自然是不能去的,这次因为有人陪伴的缘故,也不怕那驿馆害人。 一刻钟后,城南驿馆。 “我们不收粮,要卖粮去坊市便是!”驿馆的人不耐烦地将陈默一行人推出来。 “这……”陈默和大郎面面相觑,果然,若非别有所图,一般驿馆是不接受这些的。 “去坊市吧。”武叔和张叔他们见状叹了口气,看来这次是没啥希望了。 陈默摸索着下巴,果然,当时那些人哄骗自己高价买粮,为的就是抓住自己再贩卖,不安好心。 既然找不到高价的地方,那就只能去坊市卖了,虽然卖的便宜了一些,但胜在方便,在这县城住一晚都得十几个钱,他们这么多人,一晚上得两百钱,那多浪费。 第二十九章 再见郑屠 “郑叔!”陈默卖的东西不多,将母亲的女红还有些鸡卵卖掉之后,剩下的便是采买些肉食回去做成肉干,这个冬天差不多就过了,所以陈默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郑屠。 郑屠闻声扭头看向陈默:“你小子长高了不少。” “我来买些肉食。”陈默晃了晃钱袋子,这一次娘亲的女红卖了九百钱,加上鸡卵所得,有一千钱还多,他准备多买些肉回去。 “什么肉?要多少?”郑叔站起来,开始磨刀。 “猪羊肉各十斤。”陈默想了想道,这么多肉,风干保存加上冬季天气冷,应该能迟到明年年初。 “行!”郑叔笑道:“你在此处且等些时候,我给你切好。” “多谢郑叔。”陈默犹豫了一下道:“郑叔,你这段时日可有见过王叔?” “他啊。”郑屠点了点头道:“上个月吧,送来过些皮毛,后来往北走了,他怎么了?” “不太清楚,王叔和蔡叔外出,回来时蔡叔死了,王叔回来几天后便离开了。”陈默没说蔡家婶婶闹腾的事情,这算是家丑。 “是那姓蔡的家人去闹了吧?”郑屠叹了口气道。 “嗯。”陈默犹豫了一下,点点头,看着郑叔道:“郑叔,是蔡家婶婶的错么?” “你说呢?”郑屠一边利落的将肉切开,一边叹息道:“要说错,其实也没错,一个女人死了男人,天塌了,你还指望她有多通情达理,但以你王叔的性子,但凡能救,拼上性命也会救,有时候,这世上的事没有对错的。” “我娘也这么说。”陈默点点头道。 “知道还问。”郑屠对着陈默咧嘴一笑道:“想你王叔了?” “嗯,他何时能回来?”陈默问道:“我看蔡家婶婶现在也没有那般不好说话了。” “这可说不准,女人啊,通常都不怎么讲理,尤其是觉得自己占理的时候。”郑屠咂咂嘴道:“你叫陈默是吧?” “嗯,郑叔叫我二狗就行。”陈默点点头。 “行吧,二狗,叔今日便给你个忠告,以后啊,离那些娘们儿远点儿,这女人呀,是刮骨刀,越美的女人,越是如此,她们会磨灭了你的志气和胆魄。”郑屠剁肉的力度明显强了不少。 “郑叔,你不会没女人吧?”陈默小心的问道,他记得王叔说过,郑叔有过两个妻子,后来都死了。 “有啊,没妻子,但有三个妾,我又不干什么大事。”郑屠嘿笑道。 “你都有?”陈默惊讶的看着郑屠,这张脸,小孩看见都能吓哭,陈默心中突然有些想见见郑屠的那三个妾氏,到底长得多丑? “你这是何意?”见陈默眼神不对,郑屠面色一黑道:“我那三个妾室,可美着呢,不信一会儿带你回去看看。” “没有。”陈默连忙摇头否认道:“我只是好奇,郑叔为何不娶妻光纳妾?” “嘿,你叔我虽然不是何名门望族,但我郑屠的名号在这夏丘一带也算不小,家财算起来,也算个豪族,要做我妻子,怎么也得门当户对吧。”郑屠傲然道。 这年月,能当屠户的,家里条件可不会差,只是连续死了两个妻子,旁人觉得他克妻,门当户对的也不愿意自家女儿嫁给他。 陈默闻言恍然,看着郑屠若有所思道:“门当户对的不愿嫁你?” “本来想给你多割几两,现在……算了!”郑屠狠狠地瞪了陈默一眼,不再理他。 陈默:“……” 虽然没想过要占便宜,但总感觉自己似乎损失了什么。 “行了。”看着不再言语的陈默,郑屠笑道:“你刚才不是问你王叔的事吗?他一时半会儿估计是回不来了。” “哦?”陈默闻言疑惑道:“郑叔知道王叔去了何处?” “具体不太清楚,他去投奔昔日好友了,不过你放心,只要那姓蔡的家眷还在这边,他肯定会回来的,他那性格,既然心有愧疚,定会设法弥补的,再说,我看他对你也不错,肯定会回来的。”郑屠笑道。 “郑叔,你跟王叔很熟吗?”陈默好奇的看着郑屠,感觉两人不该有什么交集才对。 “很多年了。”郑屠带着几许回忆道:“当年我们年纪也就比你大一些,大概因为这样貌吧,为人排斥,就在这一带做了游侠。” “游侠?”陈默好奇的看向郑屠,这称呼,听着似乎很有感觉啊。 “嗯,平日里四处走走,结交四方豪杰,遇到不平事便管上一管。”郑屠点头道。 “那你们平日里吃什么?”陈默不解道,这不种地,四处乱晃还能活的滋润的,他们平日怎么维持生计? “帮人解决麻烦,有时候会有些酬金,不过不会太多,有时候我们也不会要,我家里有良田百亩,平日里自有家仆耕作,还有这屠档也是个好营生。”郑屠指了指他的屠档笑道。 “那王叔呢?”陈默诧异道,王叔可没有郑屠这家底。 “你王叔跟我不一样,虽然家境贫寒,但为人义气,本事也不差,也因此大家都愿意收容他,虽然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不过他在这整个徐州一带,都是有些名气的。”郑屠将切好的羊肉和猪肉分别用叶子包起来,递给陈默道:“送你了。” “这不行。”陈默摇了摇头,照着市价,从兜囊里面取出钱币交给了郑屠:“我是来买肉的,因为跟郑叔亲近才来这里,怎能白要?” “倒是有些气度,难怪老王会如此看重于你。”郑屠也没推却,顺手接过钱币,也没数,随手往旁边的钱箱里一扔,看着陈默道:“怎的,要不要再这边住几天,我家颇大,住进来也省的去驿馆。” “不用,我是与乡民同来的,下午便要回去。”陈默摇了摇头道:“多谢郑叔。” “也行,人多也有个照应,最近越来越不太平了。”郑屠将刀往刀架上一放,叹息道。 “郑叔,我也想问,最近为何那么多外乡人从南方过来,江东那边遭灾了?”陈默闻言看着郑屠问道,江东的概念陈默不是太清楚,但也听了不少人说这些流民都是自江东过来的。 “不太清楚,听说是大贤良师要布道,这荆扬之地的教众都往北跑。”郑屠摇了摇头道。 “那些都是太平教的人?”陈默皱眉道。 “多半吧。”郑屠点点头道:“二狗,你是不是惹什么人了?” “没有……吧……”陈默本想说没有,不过想到上次来夏丘时跟那驿馆的人起了冲突,乡里跟太平教的人起冲突,还射瞎了一个人的眼睛,这声没有说的不怎么有底气。 “小心些,刚才我就看到几个人在这边乱晃,眼睛一直往这瞅。”郑屠抬了抬眼皮道,他刚才邀请陈默回自己家,就是察觉到不对。 陈默闻言有些慌乱,左右四顾,却并没有看出什么问题。 “傻小子,人家要盯你,怎会这般轻易让你发现?先回我那去。”郑屠皱了皱眉道。 “我……回家。”陈默摇了摇头,他这个时候更担心娘亲的安危。 “你这孩,怎的这般不晓事?”郑屠皱眉道。 “我担心我娘。”陈默只是摇头。 郑屠闻言一愣,随即叹了口气,也没再阻止,毕竟也不过是见了两面,邀他回家,虽然也有喜欢这孩子的缘故,但更多的是看王彪面上,既然陈默坚持,他也不会再多嘴。 “小心点儿,最近不太平,多了不少亡命徒,这把刀拿着,关键时候能救命也说不定。”王叔从刀架上取下一把刃长尺许的尖刀递给陈默道。 “多谢郑叔。”陈默这次没有拒绝,乖巧的将刀接过,又拿了一张猪皮裹好,藏在怀中,跟郑屠告别。 “这世道,怎么连个小童都能被盯上?”看着陈默离开后,跟他的人也跟了上去,郑屠暗骂了一声。 “这肉怎么卖?”一名青年走来,看着肉道。 “卖完了。” “你这不还有么?”青年皱眉道。 “我说卖完了!”郑屠瞪眼道。 青年还想理论,但看郑屠那一张脸,顿时气弱了三分,默默地转身离开…… 第三十章 气运乱了 陈默有些心事重重的离开坊市,大脑有些发白,因为从离开屠档开始,陈默特地在脑海中联系了一下神明,发现自己的命数和气运的数值都在不断地变动,最严重的时候,甚至降到0,这是他从未遇到过的情况,命数和气运归零会发生什么?陈默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但郑屠的示警让他生出一股难言的紧迫感,但该如何做?他一片茫然,此刻他想找到乡民,找到杨叔,好好商议一番。 距离约好的时间还有一个时辰,但陈默现在一刻都不想等了,他不知道那些人是否还跟着自己。 路上,陈默看到了大郎正站在一处颇为奢华的驿馆前驻足不前,连忙上前招呼。 “大郎!”陈默疑惑的看了一眼站在那驿馆门前搔首弄姿,对着来往客人露出奇怪笑容的女子,拍了拍大郎的肩膀:“那姑子有何好看?” 大郎被陈默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下意识的擦了擦口水道:“等你大些就懂了,你来这里做何?” “东西买完了,我们回去吧,找杨叔。”陈默拉着大郎就想走。 “你去吧,我一会儿再去。”大郎摇了摇头。 “姑子有何好看?”陈默疑惑的顺着大郎的目光向那驿馆看去,发现那驿馆与寻常驿馆有些不同,悠扬的乐声传来,不过此刻陈默也没心情欣赏那些。 “你还小,不懂女子的好处。”大郎脸上的笑容让陈默有些莫名其妙。 “不说这些,有要事商议,快随我去找杨叔。”陈默不明白女子身上有什么好处,但他知道现在他们的处境可能有些危险,当下不由分说,拖着大郎便走。 “放手……放手……你力气何时变得这么大?”大郎自然不愿,只是陈默手上的力气却是出奇的大,大郎比他大了两岁,却被陈默拖着往前走。 “快走,真有事。”陈默一边扯一边道。 “你放开,我自己走!”大郎有些无奈的道。 “好。”陈默见大郎跟上,也不再拉着他。 “究竟何事?”大郎一边揉着胳膊,一边不满的抱怨道。 “刚才我去见郑叔,他说我被人跟上了。”陈默一边走一边道。 “啊?”大郎闻言,茫然的看向四周。 “别看,我们找不到。”陈默摇了摇头道:“所以我想去找杨叔,我觉得可能是上次被我们赶跑的那些江东人,在城里不敢闹事,所以跟着我们。” “不会吧,他们没有传,如何进的城来?”大郎一边走一边皱眉道。 “谁知道?”陈默也不太明白,里正说过,没有传是不让进城的,而能够跨州郡的传,那得县令来发,里正发的都没用。 “他不会是吓你吧?我听过那郑屠,不像好人。”大郎皱眉道。 “郑叔虽然长得凶恶,但人是不错的。”陈默不满的辩解道,至少在接触的这两次来说,郑屠给陈默的印象不错,再加上王叔的关系,陈默对于大郎这种不负责任的话很不爽快。 “行了。”大郎知道陈默的脾气,不想争,有些不舍的看了那驿馆一眼,叹了口气道:“走吧,我知道杨叔在哪。” “那里究竟是何处?”陈默虽然心急,但他刚才转眼间,看到一扇开着的窗户后面出现一上身没穿衣服的姑子,心脏砰砰直跳,故作镇定的道。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对于第一次见到女人身子的他来说,这冲击力可不小。 “有钱便能快活的地方,以后你会懂的。”大郎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拍着陈默的肩膀道:“等你十二了,我带你过来。” “你今年十一。”陈默疑惑的看着大郎道。 “这不重要,正事要紧。”大郎有些尴尬的瞪了陈默一眼,反拉着陈默便跑。 “大哥,那两个小子是不是看到我们了?”两人走后不久,人群中两名汉子出来,其中一人皱眉道。 “看到又怎样?伤我兄弟一目,这个仇,必须报!”另一名壮汉正是当日带人去割庄稼的那群流民中带头的那个,虽然当日畏惧陈默这边人多势众,但他兄弟被射瞎了一只眼睛,这个仇,他非报不可,平日里陈默他们待在庄子里,他们这点人也不敢真的过去招惹,但现在既然出来了,那就是他们人多了,正是报仇的时候。 “可是渠帅约我等邺城相会,我们留在此处已经不少时日,不好吧?” “又不差我等着数十人。”汉子却是冷哼一声道:“待报了仇再去与渠帅汇合也不晚。” …… 陈默跟着大郎,又回了坊市,不过却没有去屠档那面,杨叔这次过来是卖皮毛的,他们走了几家皮货档,找到了正在数钱的杨叔。 “你们怎的来了?”杨叔将几串钱装进袋子里,疑惑的看向陈默和大郎。 “二狗他说被人给盯上了,非要来找你。”大郎看着杨叔笑呵呵的道:“叔,货都卖了么?” “卖了。”杨叔笑眯眯的道,有了这些钱,足够他过冬,还能剩下不少,再过两年便能讨个女人,随即却是看向陈默:“怎么回事?” 陈默将郑屠的话说了一遍,他自己倒是没什么发现。 “是郑兄与你说的?”听到是郑屠,杨叔面色凝重起来,郑屠是这一带有名的豪侠,虽然交情不深,但因为王彪的关系,他和郑屠也算认识,那不是个爱说笑之人,既然他说有,那多半是有了。 “嗯。”陈默点点头。 杨叔皱眉道:“看来是上次那些外乡人被二狗伤了,怀恨在心,一直没走呢。” 若是夏丘本地的,一来没有冲突,二来就算有,更多的也是带着人来理论,很少会出现这种盯梢一个孩子的举动。 “杨叔,我们怎么办?”陈默看向杨叔。 怎么办? 杨叔挠了挠头道:“这种事,未发生之前,衙署也不会管,召集大伙儿过来商议一番吧,我们人也不少,不怕他们。” 他们这次来的人可不少呢,杨叔心里倒没有太大担心,一群外乡人而已,实在不行就打上一架。 第三十一章 拦路 “二狗,你是不是太过担心了,杨树说的也没错,不过一群外乡人,还敢在这边动手?”大郎拉着陈默去找人,一边低声道:“真不是那郑屠唬你?” “郑叔不会骗我。”陈默摇了摇头,总觉得杨叔不如王叔可靠:“快去叫人吧,这白天赶路他们总会有些顾忌的,就算没有,我们也可早些回去。” “也是。”大郎闻言点点头,跟陈默分开去找人。 夏丘县城不小,不过众人的活动范围却都集中在几个坊市之间,找人并不难,很快办完事情的乡民便被两人生召集起来。 “怎的这般早便要回去?”几名佃农一年到头,也就这个时候有机会来城里一次,对于提前集结回去显然不满。 “嗯,我们被人盯上了,趁着天色还早,我等早些回去,免得遭了祸事,大家事情办完了便一同回去吧。”杨叔没说消息的来援,如果说陈默带来消息的话,其他人也未必会信,甚至连他自己都有些将信将疑,只是为求稳妥,所以才召集众人准备提前回去。 “莫不是前段时间被我们赶走的那帮流民?”一名佃农皱眉道,貌似这段时间要说有冲突的,也就只有这些人了,其他的,便是跟他们因为水源地域什么的有冲突的乡里,也不会这么鬼鬼祟祟的行事。 “不清楚。”杨叔摇了摇头道:“大伙儿小心些,我们走大路,这大白天的,量他们也无胆来惹我等。” “也好,东西也都买好了,走吧。”几名佃农以及后来的两名猎户点了点头,各自手提棍棒往城外走去。 …… “大哥,他们动身出城了,不过人有些多,不算那两小鬼,也有十四五人,我等若与他们厮杀,怕也得折不少兄弟。”见陈默一行人出城,先前盯梢的两人低声商议道。 “怕什么,到时候我自有计较,去通知我们的人,走,去跟我们的人汇合,在城外堵住他们!”为首的汉子眼中闪烁着凶芒。 “好!” …… 另一边,陈默一行人出城之后,便各自赶着驴车往回走,他们这次来城里,一方面要卖些货物,另一方面也要买些东西回去过冬,所以车架虽然轻了不少,但同样摆满货物。 除了夏丘城,水道不少,树林也多,路却是好走,行出十多里,也未见异常,众人的心情也放松了许多,只有杨叔他们三个猎户,每每靠近林边之时,都会警惕许多。 “杨叔,那些人藏在林间么?”陈默凑到杨叔身边,询问道。 “这里是最好藏人之所,若他们真想跟我们打,藏于林间偷袭是最好的办法。”杨叔点了点头,目光却警惕的看向远处的树林。 陈默点点头,不再多问,也学着杨叔的样子,目光不断往周围扫,却没看出什么不同。 “二狗,你说会不会是那些人?”大郎突然拉了拉陈默的衣角,指着前方。 此处刚刚过林,有一座桥,过了桥,桥南便算是他们乡所在,再往前走十几里,便到家了,虽不是回去的必经之路,但却是最好走也是他们最习惯走的一条路。 此刻在那桥上,有着二三十人,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手中还都拿着家伙事。 杨叔他们显然也发现了,众人的车架渐渐接近石桥,但那些人却没有让开的意思,反而都站起来。 来者不善! 陈默悄悄地将自己的短弓自背上摘下来。 杨叔示意众人先停下车架,上前几步皱眉道:“诸位,可否让个道?” “凭什么?”一名身形相对魁梧的汉子懒洋洋的瞥了杨叔一眼道:“这地儿也不是你们的。” 一开口,便不是这一带的口音,带着浓浓的江东味,有些甚至都听不太懂,但那态度,显然是来找事的。 “但我们要过!”杨叔皱眉道。 “我们也没拦你们,想过便过啊。”汉子双手抱胸,嘿笑道。 “你们不让开,我们如何过?从你们身上碾过去么?”杨叔额角青筋直跳。 “那就是你的事了。” “二狗,这不是上次偷割庄稼的那人么?”大郎拉了拉陈默道。 “嗯。”陈默点了点头,悄悄地摸到杨叔身边,拉住想要发怒的杨叔低声道:“杨叔,他们人多,而且占着桥,动起手来我们吃亏,不如我们退出些,跟他们耗,我看他们身上也没带吃食,我们便在这里等他们,他们若让人去取,人少了我们再动手!” 杨叔闻言目光一亮,赞许的看了陈默一眼,点头道:“也好,走了一路也都累了,大家退后一些,休息一会儿。” 当下,一行人赶着驴车往后退,在对方目瞪口呆的目光中,退到一边。 “大哥……这怎么办?”几名汉子凑到领头的跟前询问道,原本是想着激怒对方,让他们先动手,自己这边动手便有了由头,到时候便是衙署问,也有说辞,如今对方这么一退,反倒把他们给僵住了。 “那小子方才说了什么?”领头汉子目光凶狠的看向陈默,之前猎户年轻气盛,都准备动手了,结果这小子耳语几句,便把人给劝回去了。 “不知道,要不……”一名汉子道:“我们直接动手?” “……”领头汉子犹豫片刻后道:“先等等,就不信他们会一直跟我们耗。” 虽然人多,但真打起来,他也怕有伤亡,最重要的是,这些人也未必就愿意拼命。 另一边,杨叔带着众人退后数十步,却并未放松警惕,招来几人商议道:“这帮人便是之前来偷割庄稼的人,此事怕无法善了了,大伙做好准备,一会儿可能会打起来。” “杨叔!”陈默突然凑上来,拉了拉杨叔道:“我看那些人三五成群,都是靠着那领头的人才聚在一起,若能找个机会将那人擒住,其他人也未必敢动。” “这倒是个法子。”杨叔以及另外两名猎户闻言目光一亮,这法子倒可行,他们虽然人少,但论单打的话,他们三个猎户那可都是常年与兽为伍的,那汉子虽然看着壮实,但若三人联手的话,擒下来该不难。 “现在就去?”杨叔意动道,刚才的火气可还没有消下去呢。 “等等,我等刚刚退开,此时若上去,那人必然生疑,最好等他们自己过来,我们再出其不意。”陈默摸了摸下巴道。 “怎么说?”杨叔看向其他人。 “是个法子,就照粪郎说的做吧。”另外两名猎户笑着点点头,顺带揉了揉陈默的脑袋道:“你小子鬼主意倒是不少。” 第三十二章 巧计擒敌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陈默无聊的坐在驴车上,扭头看了看桥那边的那群人道:“杨叔,你说这太平教要干什么?从两个月前就开始不断有教徒北上,他们不耕作么?” “谁知道?”杨叔摇了摇头,他对这个并不关心。 一旁的佃户倒是凑上来笑道:“听说是大贤良师要亲自在北边讲道,召集扬州信众过去。” “可太平教信众不是遍布天下么?为何不召集当地的信众,反而让江东信众千里迢迢的跑去北边?”陈默对于这个解释并不能接受,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不知道,我方才在城中听闻不少徐州信徒说什么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佃户摇了摇头道。 “何意?”大郎不解的看向陈默。 “之前太平教的人过来传教时说过苍天已死,只是这黄天当立……”陈默扭头看向杨叔,他只听了一天,后来因为那尖嘴猴腮的汉子阻碍,再加上陈默对太平教心生排斥,所以也没听。 “我记得当初他们说苍天已死,但天不会亡,就如同人间的帝王更迭一般,黄天将会取代苍天。”杨叔仔细的回忆道:“我就记得这些。” 让他入山狩猎或者跟人斗狠,他倒是擅长,但这些东西,可非他所长,能记得这些,还是那些太平教的人反复说他才有些印象的。 “杨叔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他们是这般说过。”大郎一拍脑袋道。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陈默看向杨叔道:“若我记得没错,明年便是甲子年。” “对。”杨叔点了点头。 “这中间有何关系?”陈默想不通,这段话究竟有何意义? “想这些有何用?”大郎摇了摇头道:“二狗,我们就这么一直跟他们耗着?再晚一些,今夜怕是回不去了。” 人一到晚上便难以视物,一直在这里耗着,他们今晚上是别想走了,这大冷天的,在外面睡上一晚上,怕不是要冻死。 陈默闻言,扭头看了一眼那帮人,又看向杨叔。 “别看我,我的话,直接打过去更省事。”杨叔摇了摇头道。 “我们不想在这荒郊野岭过夜,他们必然也不想。”陈默站起身来道:“杨叔,我们把驴车围成一圈,再煮些东西,让他们以为我们真要跟他们一直耗下去,看谁先急!” 他们怕冷,对方又不是铁打的,肯定也怕,若他们做出一副准备在这里过夜的架势,就不信对方还坐得住。 “我们不会真要在此过夜吧?”大郎闻言面色一苦道。 “看他们是否愿意了。”陈默也不确定,只是根据自己的一些习惯推导,至于对方会不会如自己所想一般,那就难说了,他也就是试一试。 “照二狗说的去办吧,你们几个结伴去河边打水,离那些人远些,他们若要找茬,立刻往回跑。”杨叔想了想道,主要是他们现在也想不出什么法子。 “我也去!”大郎从驴车上取下水囊,跟着几名佃户往河边去,杨叔则带着其他人开始生火,又把驴车围成一个圈。 另一边,桥头上,一群人看到这边又是打水,又是生火,一名枯瘦的汉子皱眉道:“大哥,这些人不是真的要在这里过夜吧?” “这……”领头的汉子闻言皱了皱眉,若他们真的在这里过夜,他们带着几车物资,自家这边可是什么也没有,若是回去,那今天这般大张旗鼓的过来究竟干什么?他们要是回去,一两个月可能都不用出来,难道自己再等那么久? “走,过去!”犹豫片刻,见身后的一帮兄弟都开始不满起来,大汉突然觉得自己做了个很蠢的决定,早知如此,一开始就动手不是更好。 当下,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那边去。 “来了!”驴车背后,一直注意着这帮太平教徒行动的陈默看到这帮人动身,眼中闪过一抹喜色,扭头对杨叔道:“杨叔,做好准备,一会儿能不能把那人给擒住就看你们的了。” 杨叔闻言点点头,跟另外两名猎户站起身来,来到驴车后,看着朝这边围拢过来的太平教徒,深吸了口气道:“诸位有何事?” “我看这孩子有些面熟,叫他过来!”为首的汉子目光看向陈默,咧嘴笑道。 “凭什么听你的?”杨叔按住陈默的肩膀,翻身从驴车后跃出去,一边走一边皱眉看看汉子左右的人,有七人,不过看着多是闲汉,这种人,平日里耀武扬威,真的动起手来,屁本事没有,再往后,一群人稀稀拉拉的跟上来,看着倒是人多势众很唬人。 “我们人多!”汉子嘿笑道。 另外两名猎户也已经从驴车后翻出来,其他几名佃户开始赶开驴车。 “人多可未必有用。”杨叔咧嘴一笑,突然加快脚步,另外两名猎户常年与杨叔配合,默契无比,眼见杨叔加快脚步,他们也跟着快步上前。 “你干什么?”那汉子终于察觉到不对,想要后退,杨叔却已经几步抢上,一把揪住对方的领口便往后拖。 “放开!”其他几人见状大惊,连忙上前想要阻拦,却被紧跟而上的两名猎户抢上,一阵拳打脚踢。 这些人平日里也都属于各自乡里的边缘人物,整日游手好闲,力气没多少,跟这些常年与猛兽搏斗的猎户撕斗,哪里是对手,只一会儿,便被打的哭爹喊娘,狼狈奔逃。 “都别动!”杨叔一脚踢在那领头者的腿弯处,让他跪在地上,回头看着人群森然道。 一群闲汉,本就没多少斗志,如今领头的被人家生擒了,哪还愿意继续打,一个个默默地停下来,围了一圈,却不知道如何是好。 “兄弟,我们没惹你,你不愿意交人,直说便是,何必动手?”那领头的汉子哪还有之前的威风,舔着一张笑脸道。 “嘿,都把我们路给堵上了,若非拿了你,怎会这般容易脱身?”杨叔冷笑一声,见陈默拎着一根麻绳过来,赞许的看了他一眼后,用麻绳捆住对方的手臂,又浇了水,这才放开他,让两名佃农看住。 “你们要过,直说啊,我们给你们让路便是,何必这般动手?”汉子狠狠地瞪了陈默一眼,转而看向杨叔道。 “都让开!”杨叔见周围的人果然不敢动手,指挥着众人过桥,眼见还有人挡着,目光一瞪,那些人也不必领头的汉子说话,径直让开,眼睁睁的看着众人李开。 “怎么办?”眼见一行人过了桥也没放人,扬长而去,一群人也没追赶,一个个茫然无措,相互询问…… 第三十三章 惊天秘闻 “老实点儿!”对于陈默和大郎来说,这俘获敌人尚是第一次,是以格外兴奋,一路上不时地上去踹上两脚,一来解恨,二来也是满足一下心里那份对城里那些衙卫的向往。 “二狗,大郎,别闹了,快些赶路,耽误了不少时候,小心天黑回不去。”杨叔在一旁看到,却也不阻止,只是笑道。 “杨兄弟,这人我们还真一直带着?他们的人都走了。”一名猎户看着在两个小家伙自告奋勇的押解下,一脸苦逼的贼头,皱眉看向杨叔,那些跟着对方的人似乎并不是太忠心,在他们带着贼头过桥之后,就一窝蜂散了,根本没追上来的意思。 “这也是我担心的。”杨叔点了点头,看了那贼头一眼道:“这些人好对付,但这两淮地界,太平教众可不少,若是把他们给招惹来,那可不是小事,这人……还是问问里正该如何处理吧。” 虽说算起来其实不是什么大事,但跟太平教扯上了关系,那就不是小事了,这两淮之地,太平教信众可不少,惹了他们,那日子可不好过。 “嘿~”那贼头被两个稚童欺辱了一路,早已气得七窍生烟,此刻闻言,忍不住冷笑道:“我劝尔等最好放了我,大贤良师已然在邺城召集教众准备起事,届时天下太平教教众将会群起响应,天都要变了,尔等这小小乡庄,若不想被夷为平地……” 说到这里,对方似乎觉得说漏了嘴,顿时闭口不言。 “起事?”大郎不解的看向陈默:“何意?” “就是造反。”陈默下意识的回了一句,随即面色骤变,就算他只是乡间一个小粪郎,但也明白这事儿有多大,一脸惊骇的看向贼头。 同样变色的还有杨叔他们,谁能想到无意间抓住的太平教教徒,竟然抖落出这么大的惊天秘闻,现在,杨叔真的有些后悔扣下他了,这等事情,哪是他们这些升斗小民能够参与的,一不小心,可能就要家破人亡呐。 “要不……”另外一名猎户犹豫的看向其他人道:“把他放了?” 那贼头也是气晕了头,才将这些秘事说出来,心中虽然后悔,但事已至此,眼见这些人有些彷徨,当下咬牙道:“不错,最好放了我,我保证不再与尔等为难,尔等捐赠过我太平教粮草,也算是半个自己人,但若不放,嘿……” 杨叔闻言也有些犹豫不决,一旁的陈默却是突然道:“杨叔,不能放,若是我们不知道此事,将他放了或许不会有多大祸事,但此刻既已然知晓,若放他回去,为了不让机密泄露,必然第一个杀我等,到时候,恐怕才会令整个庄子都被夷为平地。” 道理其实不难理解,不过此刻众人突然听到这么大的秘闻,都慌了神,只是一心想要撇开关系,哪会去想这么多,反倒是陈默和大郎,虽然觉得事情有些大,不过对太平教本来就没什么好感,加上心思单纯,反而比杨叔这些人更冷静。 “不错!”杨叔闻言也反应过来,这个时候若是放了这人,反而会给庄子里招来杀身之祸,当下点头道:“二狗说得对,现在放他,我们死的更快。” “那现在如何是好?”其他几人想到放人的后果,各个一脸苦相,本是正常去城里采买,谁能想到会遇到这等事情。 “回去,直接去找里正商议,都给我记住了,这件事,除了我们这些人,谁都不能提,至亲都不行!”杨叔沉声道,虽然他现在心里也很慌,但眼下这些人由他带领,他不能乱。 贼头闻言心中暗骂,同时狠狠地瞪了始作俑者的陈默一眼,又是这倒霉孩子,要不是他,自己现在说不定已经脱身了。 当下,杨叔也不多话,不放心陈默和大郎看人,让两个猎户看押那贼头,还不放心,又在车上将捆绑货物的几根绳索抽下来,将贼头从头到脚困了一遍,末了还找了个东西塞住他的嘴,将他扔在一架驴车上面,取了毡布盖上,这才继续赶路。 一路上,一群人精神紧绷着,但有风吹草动,便会让众人心跳加快,在这种气氛中,陈默也不觉将自己的弓箭摘下来,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不过显然是他们多心了,一直到天色将暗,众人抵达庄外之时,也并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回到庄内,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杨叔叫住准备离开的众人,一同去里正那里,这事情太大,如何决断,还是要看里正的意思。 甚至连各自办下的货物都没往家里送,便直接去了里正家里。 “尔等从县城归来,不思回家,怎的都来了我这里?”天色已经完全黯淡下来,里正已然准备睡觉,看着一群人进来,有些诧异的道。 “里正,出事了。”杨叔将毡布揭开,跟另外一名猎户将那贼头从驴车上抬下来,将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情详细的跟里正说了一遍。 “做的很好。”里正听完,神色却并未有太多的严肃,摸着陈默的头笑道:“小小年纪,却颇有机变,更能临危不乱,很好!” “阿翁~我其实不太明白这事情有多严重~”陈默被众人看着,有些尴尬道,其实到现在,他也闹不清这事有多大,怎么都跟天塌了一般。 “那也不错。”里正笑着点点头,看向杨叔道:“杨茂。” “喏~”杨叔连忙肃容道。 “王彪现在不在,你明日便将庄里的青壮集结起来,伐木制作木墙、箭楼,另外让李九去郑屠那里,给郑屠留个信,让他通知王彪,庄中有难,令他立刻回来。”离着捏着颌下长须想了想道:“此外,衙署那边也需尽快通知,若真如此人所言,那太平教造反,只凭我们可不行,我儿在萧县担任县令之职,你去过夏丘之后,可带我信物,立刻去往萧县通知我儿,他会协调各方关系,前来领人。” “喏!” 第三十四章 赠书 “阿翁,阿叔他是县令?”待杨叔带着众人各自离去之后,陈默才一脸惊奇的看向里正。 一直以来,只听说里正有两个儿子,但却很少回来,每年回来时间也很少,谁能想到那两位竟然是大人物。 对于他们这样的乡间百姓来说,县令,那可是举头最大的人物了。 “是啊,县令……”里正摸着陈默的头,叹了口气,神色中带着几分萧瑟:“老夫昔日,也曾为县令呢~” “啊~?”陈默震惊的看向里正,远来自己身边,一直隐藏着这样一个大人物,难怪平日里十里八乡的里正乃至乡中三老对里正都颇为客气。 “回去吧,这次默儿立了功劳,你且稍待,我看看该如何奖赏。”里正看着陈默笑道。 “我也未做任何事情,贼人是杨叔他们擒的。”陈默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 “你杨叔他们固然有功,不过临敌之际,你能看破对方意图,以退为进,夺得先机,贼人事机败露,你又能临危不乱,说破问题根本,令我等免了一场灾劫,你的功劳可比他们大。”里正仔细打量着陈默,笑道:“默儿,这世上悍勇之人多如繁星,然而能够临危不乱,有勇有谋之人,却少之又少,这天下将乱,或许你将来会有一番作为。” 当然,也只是或许而已,这世上夭折的人才其实更多。 陈默少年心性,自动忽略了那或许二字,闻言笑的眯起了眼睛,压着心头的激动,对着里正一礼道:“阿翁,事情已了,娘也定然担心我,我先回去了。” 里正拍了拍陈默的肩头笑道:“我听说你在跟你娘亲学学问?” “嗯。”陈默点点头,一部论语,他已然学的差不多了,不说倒背如流,但正背的话,是没问题的。 “此处有一部孟子,你且拿去好生研读,若有不明之处,也可来问我。”里正回了一趟房间,出来时,手中已经多了一部竹简,交给陈默道:“便算是于你奖赏如何?” “这……”陈默有些颤抖着伸出小手接住那竹简,一时间,有些置身梦幻的感觉,大脑更是一片空白,甚至呼吸都变的急促起来,良久方才道:“阿翁,这太贵重了。” 话虽如此,但拿着竹简的手却攥的死死的,书在这个时代绝对是少数人才能持有的珍贵物什,一卷书价值千金一点都不夸张,甚至有千金都未必能够换来一卷,如今却被赐予。 “那你誊抄一份。”里正笑道。 “多谢阿翁。”陈默闻言也不失望,这么重一份厚礼,说实话,他有些慌,誊抄虽然费事,但陈默心中反而更容易接受一些。 “去吧,快些回家。”里正看着陈默那想要压抑情绪,却又压抑不住的样子,有些好笑。 “默儿告辞。”陈默毕恭毕敬的对着里正一礼,然后背着自己的包裹,双手捧着竹简离去。 回家的路上,陈默有种想要放声高歌的冲动,若非背上还背着货物,他都想翻几个跟头来发泄一下现在兴奋地心情。 回到家中,最先迎出来的便是黑子,兴奋地绕着陈默狂奔,院子里的鸡仔已经回到窝里,两个多月的时间,黑子已经长大了好几个身量,此刻扑在陈默脚边,颇有分量。 陈母听到动静,从屋里走出来,看着跟黑子耍在一起的陈默,笑道:“今日怎回来的这般晚?” 陈默本想将路上的事情告知母亲,不过想到之前众人的约定,最终还是忍住没说,而是将手中的竹简给母亲看:“娘亲,你看这是何物?” “孟子?”陈母接过竹简,打开之后,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刻字,有些惊讶的看向陈默:“此物从何得来?” “是阿翁所赠,答应让我誊写一份。”陈默得意的笑道,学完了论语,他还正想着下一部学什么,母亲似乎能记住的也不多了,如今里正赠了自己一部孟子,对陈默来说,这可比给他钱粮更有意义。 “里正?”陈母疑惑的看向陈默,一般莫说里正,便是各乡三老都未必有这些东西。 “正是。”陈默点点头,有些兴奋地道:“娘亲,你可知阿翁之子,乃是县令呢。” 陈母闻言恍然,她平日里跟里正几乎没有来往,对于里正的家事也并不操心,如今听得此言,方才恍然,想来里正家世也是士族或是寒门,家中有书也不足为奇,不过即便如此,能够将书拿出来让陈默誊写,也代表着里正对陈默的看重。 “明日将家中的鸡杀上两只,与娘一同去拜谢里正。”想明白这些之后,陈母当即道。 陈默不懂事便罢了,但作为母亲,他不能不懂事,哪怕是让陈默来誊写,这份恩情也不小,有了这部书,以后陈家就能将其一代代传下去,他日陈家说不定能出个县令或是县吏,对于陈家来说,这可不只是一卷书那么简单,更是提携之恩! “嗯。”陈默闻言狠狠地点了点头,他也觉得该好好谢一谢里正,母亲的话,正合了他心思。 “我儿奔波一日,相比已然疲倦,快些吃了饭食,去休息吧。”陈母看着儿子,微笑道。 “好!”陈默答应一声,走到案边,跪坐下来,吃起了母亲为自己做的饭食,这一日奔波,中午因为那些人的事情,也未曾吃东西,之前因为过于亢奋,是以不觉得饿,此刻回到家中,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却是感觉饥肠辘辘,当下端起饭碗便吃。 深夜,陈默入睡前,准备拜一拜神仙,却发现自己脑海中的信息生出了变化 姓名:陈默 命数:12 气运:15 拥有金钱:五铢钱813枚 生活类技能:耕作lv7,粪肥制作lv6强记lv4,书法lv5,锻体lv5,蛊惑lv1 战斗技能:棍术lv4,箭术lv4 统帅类技能:无 可开启:梦境训练营 其他没有多大变化,但命数和气运却是增加了一些,最重要的是,似乎多了个东西,训练营是什么? 当陈默的注意力集中在这梦境训练营的时候,眼前突然一黑,整个人就保持着这种跪拜的姿势趴在榻上睡了过去…… 第三十五章 梦境训练营 陈默再次睁开眼睛时,印入眼帘的,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四周好像都是雾气一般,让人看不清楚。 梦么? 陈默茫然的看向四周,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努力的回想一番,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了一步,四周的雾气散开一些,仿佛置身云端一般,地面回馈来的感觉,跟平常一般。 就在陈默茫然的看向四周,不知该何去何从时,神仙在自己脑海中留下的幻影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不过信息跟以往却是不太一样。 欢迎宿主进入梦境训练营,本次开启训练营,耗费气运五点,请宿主选择进行训练的技能。 白茫茫的空间里,虚无的声音仿佛充斥在整个天地间一般。 陈默心中倒是没有太多害怕的感觉,只是好奇的打量着四周,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眼前的信息投影上,出现了一排排文字,有的认识,有的却并不认识。 基础绘画训练、基础琴艺训练、基础书法训练、基础棋艺训练、基础木工训练、基础铁匠训练、基础厨艺训练、基础刺绣训练、基础农业知识训练、基础拳术训练、基础棍术训练、基础刀法训练、基础枪术训练、基础箭术训练、基础士兵训练…… 看着这些眼花缭乱的信息,陈默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一直以来,他处心积虑想要学习更多的技能来充实自己,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以图日后可以走的更远,能够出仕,能够光耀门楣,能让自己母亲过的更好,谁能想到,有一天,自己可以轻易的获得这些。 不对,也不算轻易获得,神仙刚才说,这是通过五点气运换来的,不过即使如此,陈默也认了,拿运气来换取能力,如果不是担心像上一次一般那么倒霉,陈默绝对不介意拿自己所有的气运来换取更多学习的机会。 仔细翻动了一遍之后,陈默有些失望,并没有找到可以读书的训练,在自己眼前排列出来的,大多数是一些基础技能的训练。 犹豫片刻后,陈默抬头看向四周白茫茫的世界,躬身道:“启禀神仙,我想学习箭术。” 虽然能够学习的东西很多,但贪多嚼不烂的道理,陈默是知道的,与其学一大堆,但每一样都没用的技能,还不如专注一样本事学精。 眼下那太平教徒的事情,让陈默很是心忧,也更倾向战斗技能,不过棍术威力有限,哪怕自己已经练得不错,但上次遇到那些青年壮汉,一棍子下去,人家不痛不痒,反倒是自己双手被震得发麻,既然如此,倒不如将箭术学好,若是遇到危机,自己也可以射对方的眼睛、喉咙什么的。 “基础箭术训练确定,开始模拟环境,请宿主耐心等候。” 虚空中,那不知道从何处发出的声音弥漫在四周,然后四周的白雾开始消散,逐渐空出来一个五十步左右的场地,在陈默惊异的目光中,出现箭靶、围墙、营房,以及一些看不出作用的东西或是建筑。 这么多东西,就在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里从无到有出现,这种视觉的冲击让陈默忘记了这其实只是在梦境之中。 “场景建设完毕,梦境训练开始。” 随着那虚无的声音落下,陈默眼前一道人影出现。 “你是……”看着眼前身高比自己高出足足三尺,体格魁梧,胳膊上的肌肉一块块坟起的男子,一双眼睛好似实质一般让陈默只是一眼便不敢再去看对方的眼睛。 “梦境基础箭术训练员竭诚为您服务。”那男子只是对着陈默淡淡颔首:“接下来,由在下对宿主进行基础箭术训练。” “好……”陈默有些不自在的点了点头,恭恭敬敬的道:“有劳了。” 他其实弄不明白对方为何叫自己宿主,这宿主又是什么?他准备有时间跟娘亲好好询问一番。 “宿主此番耗费五点气运,可学习五课,接下来,由我为宿主讲解弓的理论知识,此为第一课。”训练员一伸手,一把长弓凭空出现在其手中。 “弓,为冷兵器时代最主要的远程攻击兵器,最早可以追溯到上古时期轩辕大战蚩尤,想要纯熟运用弓箭,有两点最为重要,一为眼力,二为膂力。” 陈默渐渐忘了对训练员的畏惧,他本身已经练过一段时间箭术,对于很多东西虽然不太明白对方的词汇为何意,但基本能够听懂。 “所以,要练好箭术,首先需得磨练眼力。” “眼力也可磨练?”陈默有些惊讶的看向训练员。 “自然可以,理论课之后,便是眼力锻炼。”训练员点了点头道:“接下来,继续进行理论训练。” “除了基础之外,对于弓箭力量的掌握以及箭道的掌控也是一个优秀弓箭手必须掌握的能力。” “何为箭道?”陈默好奇的看向训练员。 训练员默默地抬起自己的弓,对准远处的箭靶射出一箭,然后又换了一张弓,微微抬起一些,再次一箭,一连换了五把弓,每一把都会进行一些调整,五箭射完之后,训练员看向陈默道:“弓的材质不同,拉弓的力道不同,射出的箭簇在空中划过的线也不会相同,哪怕是同样材料制成的弓,在空中经过的路线也不会一样,此外箭矢的重量也会影响到路线,箭簇离弦之后所经过的路径,便是箭道。” “原来如此!”陈默闻言恍然。 “能够掌控箭道,便可以对移动中的敌人进行预判,能够命中移动中的敌人,方才是一名合格的射手。” 训练员讲的并不快,陈默的记忆力不错,而且他对箭术也有一定研究,是以对方讲的倒是大半都能听懂,理论课讲了很久,陈默却并不觉得乏味,反而听得津津有味。 “宿主理论课已然训练完成,接下来,便是眼力磨练,宿主是否需要休息?” “不必,快开始吧。”陈默此刻听了一肚子的理论,正是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成为一名神射手,哪有心思休息,当下催促着训练员开始眼力训练。 第三十六章 眼力训练 “抛开力量不提,眼力决定一名弓箭手的杀伤力,在单独的弓箭作战中,很多时候只有一箭的机会,若无法击杀敌人,很可能便被敌人所杀,所以出色的弓箭手,必须拥有一双鹰隼般的眼睛。”训练员看着陈默,简单的讲了讲眼力对于一名弓箭手的重要性之后:“现在,宿主首先要做的,是对眼睛的控制。” “如何控制?”陈默好奇道,他是第一次听人说眼睛还需要控制的。 “很简单,宿主能够做到不眨眼即可。”训练员沉声道:“降低眨眼频率,先坚持一刻钟不眨眼,再坚持到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陈默不太明白频率是什么意思,不过通过语境也能大概推断出来。 不眨眼么? 陈默觉得这并不是什么难事,自己平日里也不怎么眨眼睛的,当下点点头表示明白。 “那么,请宿主做好准备,训练一旦开始,在宿主达到入门目标之前,将不会停止,一旦有所偏差,系统将会进行适当惩罚。” “系统是何物?”陈默有些已获得看向训练员:“是那位神明吗?” “宿主可以这样理解。” “好,我准备好了,开始吧!”陈默狠狠地搓了搓脸,使劲眨了几下眼睛,明明是梦境才对,为何感觉会如此真实? 深吸了一口气,陈默对着训练员道。 “计时……开始!” 陈默瞪着眼睛看着远处,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就感觉有风往眼睛里灌,涩的不行,忍不住就想要眨眼,他努力的想要阻止,但眼皮却不听使唤一般,忍不住还是眨了,而且还眨了两下。 “用时三秒,训练失败,接受惩罚后,请重新开始!” 训练员的声音跟之前并没有区别,陈默还想问问如何惩罚,但下一刻,眼睛骤然一疼,毫无防备之下,陈默忍不住痛叫一声,那感觉就像有人对着自己眼睛撒了什么东西一般,不是那种受伤的痛,但却更加难忍,眼泪直往外流,他一时间却想不出什么词汇能表述自己目前的感受,甚至三秒是什么,他都没心思去思考。 好半晌,那种感觉渐渐散去,陈默努力的眨了眨眼睛,看向训练员,苦着一张小脸道:“方才是何物?” “宿主眼睛已经恢复,计时重新开始!”训练员还是那个声音,只是听在此刻陈默耳中,那声音是那样冰冷。 “等等!”陈默想要阻止,但下一刻,同样的刺痛感再次袭来,陈默痛苦的捂着眼睛跪在地上。 “训练一旦开始,在宿主达到要求之前,便不会结束,请宿主继续。” 这一次,陈默学乖了,在那股痛感过去之后,连忙睁大了眼睛瞪着远处,很快,那股酸涩感涌来,陈默这一次坚持了三个呼吸的时间,但最终还是没能忍住眨了一次眼睛。 感觉很简单的事情,但坐起来好像比当初自己一个人扛起整个家都难,不过陈默自小便比别人经历得多,七岁开始扛起了母子生计,骨子里有股韧性,眼睛的刺痛感并没有让他放弃,一次又一次的挑战着极限。 一开始最多也不过三个呼吸都坚持不住,渐渐地,陈默摸到一些窍门,不再刻意瞪大眼睛,保持自己呼吸的平稳,从一开始的三个呼吸,渐渐延长到十个,失败了便重新计算,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花了多长时间。 感觉上已经过了很久,但身体却没有任何疲惫或是饥饿的感觉,哪怕不断被刺痛的眼睛,在那股刺痛感消失之后也不会有任何不适。 一刻钟……半个时辰……他已经很难说清楚自己究竟这样持续了多久,失败了就重来,如此往复,一直到后来,那种惩罚似乎已经没有任何感觉,自己的眼睛能够一直睁很久,他自己也不再刻意去数呼吸,直到…… “恭喜宿主,完成眼力训练第一阶段,历时三十四天零三个时辰。”训练员突然开口将陈默的精神拉回来。 “三十四日!?”陈默闻言大骇,扭头看向训练员道:“快些让我离开,若我起不来,娘亲定然担心,家中财物若是去请郎中,怕是难以过冬!” “训练完成之前,宿主无法主动离开。”训练员依旧是那副淡漠的口吻道:“此外宿主不必担忧,梦境训练营属于意念范围,此处过去再久,于宿主而言,或许也只是弹指一瞬。” 意念是什么?陈默不知道,但后面的他确实听懂了,看着训练员喃喃道:“这便是仙术么?” “宿主可以这般理解,是否开启第二阶段眼力训练?” 陈默点点头,虽然不眨眼了,但感觉自己现在有些僵硬,看什么东西都有些呆,当下道:“接下来该如何训练?” “眼力第二阶段训练为视物,当宿主可以看清楚这根针上所刻文字时,便算成功,是否开始训练?” 陈默疑惑的接过训练员递来的针,与普通针并无区别,只是做的更加精美而已,不过料想神仙不会骗自己,当下点点头道:“好,开始吧。” 仔细盯着那针,看了许久,也并未发现有何不妥,三个时辰之后,陈默终于忍不住问道:“这针上真的有字?” “请宿主放心,这根针上的确有字,请宿主耐心查询。”训练员坚定的解释道。 陈默压下心头疑惑,继续观察,但又过了很久,陈默还是没有看出如何不同,但又不好再问,只能继续埋头观察。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默惊奇的发现,手中那针头在自己视线中变的大了一些,上面似乎真的有些纹路,但具体是什么却仍旧看不清楚,不过这些发现却让他心中大喜,继续坚定了信念,继续观看。 针在变大一些之后就停止了,能够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小点,但却看不清楚,陈默只能继续看,如此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陈默忘了时间时,陈默再次惊喜的发现,手中的针再次开始放大,这一次,一直大到如同一把宝剑才开始停止,上面的文字也变得清晰可见,分明便是一篇论语…… 第三十七章 变化 “恭喜宿主完成基础箭术五阶段训练,耗时七年零三个月,宿主箭术等级获得提升,成功解锁射手天赋鹰眼,感谢您本次消费,欢迎您再次使用。” “首次完成梦境训练,解锁本命天赋——望运,可探查任何物什命运!” 陈默迷茫的睁开眼睛,看着四周本该熟悉的环境此刻却变得有些陌生,仿佛很久都没有回来一般。 梦境训练营耗时七年零三个月,在陈默的记忆中,却是不断重复的训练和学习,基础理论,眼力,箭道熟练,固定靶射击训练以及移动靶射击训练。 一开始或许会觉得新奇,但那无尽的磨练能将人逼疯,那种孤独而枯燥的感觉,没有人能够交流,到了后来,哪怕除了关于箭术方面不会与他进行任何交流的训练员,对于陈默来说都异常的亲切。 “默儿,快些吃了早食,随我去里正家中拜访,不可等到午后。”门外,响起了陈母的声音,那般的熟悉而亲切,陈默有种想落泪的感觉,在那个枯燥无比的梦境训练营中,不知多少次想起母亲,却无法离开,只能默默地训练。 “唉,娘亲稍待,我这就来,娘亲,给阿翁准备了何礼品?”陈默从床榻上一滚便起来,一边穿戴衣物,一边对着门外问道,里正赠书之事,在记忆中已经很久远了,若非娘亲提及,自己怕是都要忘了。 “一些为娘亲手做的女红,还有些鸡卵。”陈母觉得今日的儿子似乎话有些多,只当他得了一书而兴奋,随口解释道。 “孩儿觉得阿翁那里什么都不缺,不如再带些钱币过去如何?”陈默一边穿戴整齐出来,一边笑道。 “里正是何等人物,怎能送他这些俗物?”陈母好笑道。 “如何俗了?娘亲,钱很重要的。”陈默认真的道:“我觉得送钱比送这些好许多,毕竟我们送去的这些阿翁未必就喜欢的,倒不如送些五铢钱,阿翁喜欢何物都可以去买。” “那也不能送钱,快些吃了早食,随我去里正那里拜会。”陈母有些好笑:“今日你怎的这般多话?” “唉~” 姓名:陈默 命数:12 气运:10 拥有金钱:五铢钱813枚 战斗天赋:鹰眼lv1 本命天赋:望运 生活类技能:耕作lv7,粪肥制作lv6强记lv4,书法lv5,锻体lv5,蛊惑lv1 战斗技能:棍术lv4,箭术lv9 统帅类技能:无 可开启:梦境训练营 一边吃着早食,一边看着自己的战斗技能属性,陈默有种恍如隔世之感,自己在梦境训练营中过了七年多,但在梦境之外,却是只过了一夜,这让他更加相信自己脑海中那位名为系统的存在定是位了不得的神仙。 不过这次箭术从4升到9,却并未如此前技能提升出现大量的知识,因为箭术的各项基础知识已然在梦境训练营中学会,扎实无比,现在陈默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去试一试自己箭术的水平究竟到了何种层次,是否真的如同梦境训练营中那般。 虽说自己的信息出现了变化,但一夜之间获得如此巨大的进步,陈默心中终究还是有些不踏实感。 “默儿,在想何事?”陈母看陈默不吃饭反而愣在了原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无事。”回过神来的陈默摇了摇头道:“娘亲,你说这世上有神仙么?” 他发现自己在看向母亲时,眼中出现了类似自己的信息,不过只有命数和气运二项,母亲命数11,气运10。 “子不语怪力乱神,我儿应该背过。”陈母看着儿子道。 “但先圣所言也未必就对,尽信书不如无书。”陈默思索道:“而且他也未曾见过,为何能如此肯定?” “这……”陈母愣了一下,随即好笑的拍了拍陈默的头道:“此乃诡辩之言,本就未有之物,如何去见?” “他未曾见过,未必代表旁人亦未曾见。”陈默来了兴致,他想为系统神仙正名,能让自己一夜之间在梦境度过七年之久,这除了是神仙还有何人能够做到?天子也未必能吧?他想好好辩一辩! “吃食!”陈母瞪了陈默一眼。 “哦~”看着母亲威严的目光,陈默默默地低下头,开始扒饭,不时小心抬头偷看一眼母亲。 “以后这种言论不可在外胡言,以免招惹是非。”陈母看着陈默可怜巴巴的样子,有些绷不住了,但此事关系重大,又不得不警示儿子,或许陈默所言有理,但这种直接毫无根据的推翻先圣言论,那陈默日后便是有机会出仕都有可能因为这些言论被断送。 一顿饭吃的有些沉闷,最终陈默还是有些忍不住继续絮叨起其他事情来,在梦境之中憋了七年之久,对于陈默来说他现在真的很想找人倾诉。 “默儿,你今日怎的眼神如此……”陈母看着自己的儿子,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看了半晌终于察觉到了,自己儿子的眼睛看了半天都不见眨一下,而且目光也颇为犀利,偶尔抬头看自己一眼,竟让让甚为母亲的自己有种想要避开的感觉。 “?”陈默疑惑的看向母亲:“孩儿眼神如何了?” “太过锐利,不该自你这等年纪之人身上看到。”陈母皱了皱眉道。 “这……”陈默有些不明所以,自己明明跟平常一样啊。 “快些吃完,时候不早了。”陈母摇了摇头,这种事也没法让儿子改啊。 “哦~”陈默答应一声,继续埋头扒饭。 早食过后,陈母去整理餐具,陈默则去洗漱,因为是要正式拜访里正,所以陈母特地为他准备了一身新衣需得换上。 “汪汪~”趁着母亲尚未收拾好之际,陈默从房间里出来,正在带着一群鸡在小院中闲晃的黑子看到陈默兴奋地扑上来,在陈默脚边摇着尾巴。 “黑子,许久未曾见了,怎的还未长大些?”看到黑子,陈默格外亲切的将它抱在怀里,用下巴磨蹭着黑子的皮毛。 虽然不知道小主人今日为何这般高兴,但黑子还是回头,伸出舌头舔着陈默的脸,逗的陈默咯咯直笑。 “好了,一会儿需得去见里正,沾了一身狗毛太过失礼了!”陈母探出头来瞪着陈默道。 “哦~”陈默闻言,只得将黑子放下,等母亲出来之后,拎着为里正准备的礼物跟着母亲一同去往里正家…… 第三十八章 疑惑 “何须如此多礼?”里正家中,看着陈母送来的东西,又看了看有些心不在焉的陈默,里正笑呵呵的道:“此子聪慧过人,且有胆识,未来或许真有机会入仕,老夫也是爱惜他天赋尚佳,更难得有向学之心,不忍其埋没于此,方才赠书。” “便是如此,亦是我儿造化,礼不可废。”陈母暗中拉了陈默一把,随后对着里正躬身道:“里正此举,于我儿恩同再造,默儿,还不拜谢!” “多谢阿翁,阿翁恩德,默永生难忘。”陈默连忙毕恭毕敬的对着里正行了一礼,额间眉头却是紧皱。 “默儿可是有何疑虑?”里正看向陈默道。 “阿翁,我……昨夜太过激愤,难以入眠。”陈默看着里正,欲言又止,就在刚才见到里正的那一刻,他发现里正气运足足高达三十三,但命数却只有八点,比自己都低,他不太明白这其中的含义,但按理说不应该比普通百姓都低才对,只是这些东西,他也只能憋在心里,说出来又有几人会信? 也对,毕竟是个稚童,突然被赠予书卷,以里正对陈默的了解来说,这孩子还真有可能激动的睡不着,当下笑道:“你呀……” “阿翁,昨日抓到的那人呢?”陈默趁着母亲不注意,低声问道。 “放心,已然安顿好,不会有事。”里正看了陈母一眼,摇头道:“此事你莫要再问。” “哦~”陈默点头答应一声,心中却在思索着阿翁命数低是否会跟这件事有关。 母子二人在拜谢里正过后,方才回家。 秋收已过,天气越来越冷,但却也是难得修养之时,没有农活,人也变得清闲下来,四处能够看到追逐打闹的身影。 陈默目光不断在庄中的老人身上扫过,大多数人的命数都在10以上,虽然多出来的不多,如同母亲一般多是十一二的数值,家中富庶一些的,命数会多一些,贫寒些的,则命数低一些,高也不过十五,低也就是十,很显然,这命数跟寿命无关。 当初自己气运降了一点,便倒霉了一天,但这命数低了究竟会如何,陈默没遇到过,自然也无法判断。 “娘,我去练箭了。”一路上脑子里有些乱,到家后,陈默便摘下挂在墙壁上的短弓,跟母亲打了一声招呼后,便往外走。 “默儿,你一路神思不属,不如今日歇息一日,莫要再练。”陈母叫住陈默,有些担忧的看着自己的儿子,里正或许觉得自己儿子稚童心性,但知子莫如母,陈默今日的表现,显然不是没睡好,而是心中有事儿。 “娘亲不必担心,孩儿不会走远。”陈默摇了摇头,刚刚获得了箭术的大突破,自然有些按耐不住的想要试试。 说完便径直离开了。 陈母叹了口气,也没去阻拦,儿子过了这个冬天便十岁了,有了自己的想法,不愿意与自己说,这让陈母多少有些失落。 “二狗~去何处?”刚出院门,便见大郎从隔壁门后探出脑袋来,看着陈默好奇道。 “去练箭。”陈默笑道。 “我记得你的箭术不错。”大郎眼前突然一亮,看着陈默道:“上次一箭便射瞎了那贼人的眼睛,可厉害了。” “那次是碰巧。”摇了摇头,不过心中多少还是有些自傲的,当时的箭术确实只是初学乍练,但经过昨夜在那梦境训练营中七年苦练,若梦境中的那些经历时真的,那如今的自己,光论箭术的话,怕是不比王叔差了吧? 对于这点,陈默不太确定,毕竟自己没有真的见过王叔出手,lv9的箭术究竟是个怎样的水平,陈默也不知道。 “不管了,我们这些人里,数你本事最厉害,我跟阿多、阿呆还有狗剩、狗娃他们约好了一起去猎野兔,你箭术这般厉害,随我们一起,若能猎到野兔,你拿三成如何?”大郎一把勾住陈默的肩膀笑道。 “野兔哪有那般容易抓?”虽是如此说,但陈默也没有拒绝,他很早就想跟王叔他们一般去狩猎野兽。 “我问过杨叔了,这野兔大多在山周围,不会太深入山中,外围的话,一般也碰不到什么猛兽,我等结伴而行,抓上几只便回来。”大郎嘿笑道:“这天寒地冻,二狗,你不想吃兔肉么?” “这……”陈默本就意动,如今闻言也不禁咽了口口水,兔肉可是很香的,当下也不再犹豫,点头道:“好,不过你们都得听我的!” “你本事大,自然该听你的。”大郎咧嘴笑道。 “稍等,我去拿棍子,也跟我娘说一声。”既然已经决定,陈默也不再拖拉,当下便转回院子里,跟母亲说明了原由,大郎说的山距离庄子不远,就叫兔山,最多的便是野兔,加上那恶虎此前已经被王叔他们猎杀,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将黑子带去。”陈母想了想,对着陈默道。 “带它为何?”陈默不解的看着母亲。 “青州细腰,可是能猎兔的。”陈母笑道:“你带它去,若是遇上了危险,它也能有些用处。” “可是……”陈默扭头看着黑子,比之刚来时大了不少,体长约有两尺还多(50公分左右),不过还是小,比兔子也大不了多少,不过见娘亲执意,陈默也只能点头道:“也好,正好带它出去耍耍!” 当下,陈默便拎了自己的木棍,背上弓箭,又拿上陈母帮他准备的水囊和面饼,这才跟着大郎一起来到庄外,跟阿多他们汇合,一行六人,人人手提棍棒往山下走去,看着倒是颇有几分气势。 “阿呆,你知道如何找到野兔么?”走出了庄子,一群稚童气氛热络了不少,陈默看向阿呆问道。 “俺爹说过,野兔一般白天不会出来,都是夜里才出来的,所以要找野兔,就得先找到它们的粪便还有脚印,然后找到兔窝,不过兔窝比较隐蔽,俺也没真的见过,只是听俺爹提起过。”蔡叔当年可是庄子里最会捕猎野兔的,阿呆耳濡目染之下,显然也知道不少东西。 “好,知道这些便够了,我们今日定要多抓几窝野兔!”一群人闻言信心似乎更足了一些,自动忽略了阿呆没有亲自捉过兔子的问题…… 第三十九章 追杀 “噗~” 荒芜的草地中,一只灰兔被木箭命中了脊背,不过箭的力道太小,虽然射中了,但也只是弹了一下,在兔子背上留下一簇毛还有血痕,却没能将其射杀,灰兔吃痛,惊慌的撒开四爪一溜烟跑了。 “太远了,力道不够!”大郎有些遗憾的挥了挥拳头,随即却是扭头看向陈默:“二狗,这隔着二十多步都能射中,好厉害!” 陈默点点头,并没有因为没有将那野兔留下而沮丧,虽然那兔子没动,但隔着二十多步,灰兔跟小拇指的指甲差不多大,放在以前,他是肯定射不中的,但今日,就如梦境中一般,当他屏息凝神时,那兔子在自己眼中就变得醒目无比。 “再找一只!”一箭建功,让陈默多了许多自信,闻言咧嘴一笑,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再试一次。 “不行的。”阿呆摇了摇头道:“二狗哥箭射的虽准,但木箭本就不够锋利,再加上短弓力道不足,离得太远射中了也无法伤它,离得近了,这兔子机警,早就跑了。” “没事,我射它腿!”陈默自信道。 “哪有那般容易?”阿呆不信,就算他爹还活着,隔着二十多步也不敢说说射兔腿就能射中。 “总要试试看,阿呆,还能找到么?”陈默也没解释,他觉得自己能射中,但这话说出来估计是没人信的。 “能,方才那野兔当是回窝,我们顺着它的方向找,说不定能够找到兔窝。”阿呆舔了舔舌头,有些兴奋道。 “那还等什么,快走啊!”大郎咋咋呼呼的招呼着众人朝着野兔奔走的方向找过去。 走了好一会儿,别说兔窝了,兔毛都没看见一根。 “阿呆,你倒底能不能找到!?”大郎抱怨的看向阿呆。 “不……不知道。”阿呆有些茫然:“爹跟我说这般能够找到的。” “你爹都死了好久!”大郎郁闷道,还想说什么,阿呆已经扑上来,抡起拳头便往大郎脸上打。 “你做什么!?”大郎恼怒的想要推开阿呆,阿呆却是不管不顾的往上冲,两人扭打在一起,枯草乱飞,陈默等人连忙把人给拉开。 “你疯了?”大郎被陈默拽着,狠狠地把嘴里的枯草吐掉,瞪着阿呆道。 “你少说几句,蔡叔也是你能说的?”陈默瞪了他一眼,他自昨日梦境训练营中训练过眼力之后,目光较平日犀利了许多,此刻这么一瞪,令人有种刀子逼在脸上的感觉,大郎还想说什么,被陈默这么一瞪,顿时没了声音。 原本热闹的小团队,一下子变得冷清起来。 阿呆只是挣扎,想要再打大郎,大郎被陈默镇住不说话,但陈默不看的时候却还是对着阿呆挤眉弄眼,挑衅对方。 “走吧,回去。”陈默有些糟心,原本好好地大伙一起出来狩猎兔子,还没开始,便闹得这般不愉快,他也没心情再去猎兔。 “汪汪~”跟在陈默脚边的黑子突然对着远方叫唤起来。 “二狗哥,快看那边?”阿多指着远处叫道。 陈默闻言,回头顺着阿多的方向看过去,正看到一人被五六个汉子追,皱了皱眉,凝神看去,下一刻,面色一变:“是李叔!” 李叔便是昨日被派去通知郑屠给王叔留信的李九。 “李叔不是被里正派去……”大郎下意识的开口,却被陈默瞪了一眼,立时闭嘴。 “怎么办?”众人都有些慌了,那么多人追赶李叔,他们这些稚童上去估计也不是对手。 “你们几个去那边接应李叔,我去拦他们!”陈默犹豫了一下,拎着弓道。 “我跟你去!”大郎站出来道。 “我也去!”阿呆挣开狗剩和狗娃,站过来道。 “不行,我会箭术,扰他们一下便行,大郎你去庄里通知大家,阿呆你带着他们去接应李叔,我过去偷偷射几箭便走,尽量不被他们发现,去的人多反而容易被发现。”陈默摇了摇头道。 “好,听你的。”大郎点了点头,当下转身便走,阿呆则带着阿多和狗剩、狗娃兄弟绕道去接应李叔,陈默将黑子交给阿呆,自己则拎着弓箭猫着腰往过走。 李叔他们是奔着大道奔逃,陈默悄悄地猫着腰飞快的奔到距离大道不到二十步的地方埋伏,等李叔冲过来时,身后那些汉子已经不远,有人甚至将手中的兵刃直接扔向李叔,那凶悍的气势看的陈默心脏砰砰直跳。 此处距离庄子足有十里,李叔看着已经力竭,被追上只是迟早的事情,陈默也顾不得考虑太多,在对方进入二十步范围内的时候,短弓已经被拉到圆满,一松手,一枚木箭破空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木箭的落脚点并没有人,但如果有人看到的话,那被瞄准的汉子如同着了魔一般冲上来,在木箭落下的瞬间,将大腿给垫上去。 “噗~” 木箭威力不大,虽然射中了对方的腿,但也只是破了点皮,扎出个血窟窿,但被射中的位置确实膝盖侧面的皮肉,那汉子痛叫一声,直接跪倒在地。 “何人!?”其他几人见状连忙散开,一双双目光看向木箭射来的方向,这里到处都是枯草,但并不高,之前忙于追赶李叔,未曾察觉到陈默,此刻仔细看去,陈默哪里藏得住。 “是你小子!”人群中,一人正是当日来这边传教的尖嘴猴腮,见到陈默顿时大怒。 陈默见行迹暴露,转身拔腿便跑,只是这么一耽搁,李叔已经跑出不少距离,原本已经拉近的距离顿时又被拉开了,他也没必要跟这些人纠缠。 “站住!”尖嘴猴腮见到陈默,想到之前在庄中出丑,新仇旧恨涌上来,也不去管李叔,直接朝着陈默追过来。 其他几人则继续追李叔。 陈默虽然身体比同龄人强健,但终究没有长成,跑起来也不如那尖嘴猴腮快,眼看着便被追上之际,陈默陡然回身,又是一箭,直奔对方面门。 尖嘴猴腮吓了一跳,连忙双手护住眼睛,木箭刺在他的手掌上面,扎出个血窟窿,尖嘴猴腮大惊,这一箭竟真的是奔自己眼睛来的,这小子箭术竟这般准。 大惊过后,却是更怒,怒喝道:“小贼心毒,今日必杀汝!” 第四十章 杀人 眼看一箭没能解除对方的战斗能力,陈默没等那尖嘴猴腮追赶,人已经跑出去了,李叔那边虽然拉开一些距离,但威胁仍未解除,另外几人还在追,他不想跟这尖嘴猴腮纠缠。 但这显然并不是尖嘴猴腮的想法,他今天来是杀人的,原本是准备等大批人马赶到再收拾这小子,但现在既然碰到了,而且坏了好事,新仇加旧恨,自然不能放过他。 那边阿呆已经带着阿多他们迎上了李叔,各自拿着石头对着后面的人丢,只是他们年小力弱,丢出去的土疙瘩也没多大威力。 “你们如何来了?”李九看到这帮孩子,心中大惊,也顾不得逃跑,接过阿多手中的棍子回身一挑,将迎面扔来的短刀打飞,救下了阿呆。 “李叔,大郎已经去叫人了,二狗哥在那边埋伏。”阿呆一边后退,一边大声道。 李叔闻言看去,正看到陈默拎着短弓被人追,暗骂一声,这个时候也不能退了,厉声喝道:“都给我去帮二狗,这里我来!” 说完,也不等众人答话,拎着棍子上前,这么多孩子在,也没办法逃了,总不能把孩子们丢下。 追杀他的几个都是当日过来这边传教的人,一个个凶悍无比,李九虽然厉害,但一路奔逃,早已精疲力尽,此刻鼓起余勇拼命,虽然迫的这帮人不好近身,却已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多久。 另一边陈默看的焦急,接连两箭没能射中要害,反而被那尖嘴猴腮的汉子趁机欺近,咬了咬牙,第三根木箭射出之后突然停下,飞快的抽出第四支箭,这一箭对的却不是眼睛而是喉咙,汉子没有停下来,只是伸手挡在眼前,手掌上已经多了两个窟窿。 第三支箭的力道明显大了一些,显然接近了,尖嘴猴腮心中一喜,收回双手准备追击,却见陈默停下来端弓而立,心中一惊,原本收回的双手本能的护在眼前。 嗡~ 弓弦震颤,但手掌却没事。 “噗~” 木箭射中了他的喉结,直接扎了进去,这一次,陈默瞄准的是喉咙,双方距离此时不足五步,哪怕是短弓木箭,在这样的距离命中脆弱的喉结也能直接将喉结击碎。 尖嘴猴腮的身体还在惯性的往前冲,双手却已经移开了双目,死死的扣住脖子,血水不断往外涌,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侧身避开的陈默,冲出几步之后,就那么一头栽倒在地,整个身体还在无意识的抽搐着。 杀人了!? 陈默大脑有些空白,哪怕再厌恶对方,但这种杀人的感觉对于一个还不到十岁的稚童来说,绝对算不上好。 直到那边李叔的怒吼传来,陈默才回过神来,扭头看去,却见有人已经倒在了血泊中,却是那些人眼见急切间拿不住李叔,转而去对这些孩子出手,以此来逼李叔露出破绽。 “啊~~”陈默眼睛渐渐红了,朝夕相处的伙伴,早晨出来的时候还有说有笑,这个时候,却没了,一股说不出的感觉直冲头顶,陈默怒吼一声,拔腿便往那边跑。 “二狗哥!”几名少年被这帮人追的四处乱跑,狗剩正是朝着陈默这边过来,看到陈默,脸上泛起一抹喜色。 “铁猴儿!”那追着阿呆的汉子见到陈默却没见到同伴,面色一变,往后看去,正看到扑倒在地上不动的尖嘴猴腮,心中一怒,杀机更甚,凶狠的瞪着陈默举刀便砍。 “死!”陈默此刻大脑已经被愤怒充斥,看着迎面而来的汉子,二话不说,举弓便射。 “噗~” 刀锋在陈默避开的瞬间撕开了他胸前的衣裳,在他胸口留下一道血痕,木箭却射穿了他的右眼,惨叫一声抱着眼睛倒地翻滚。 “阿呆,拿刀啊!”胸口传来火辣辣的感觉,陈默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起不来,看着发呆的阿呆,怒吼道。 “哦~”阿呆这才反应过来,捡起地上的刀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做。 “杀了他!他不死,我们就得死!”虽然杀人的感觉并不好,但陈默已经过了那个坎,此刻见阿呆不敢动,咬牙喝道。 “可……可是……”阿呆费力的拿着刀,闻言哆哆嗦嗦的想要靠近。 “快砍!”陈默重新拿起一支木箭上弦,一边怒吼道。 “哦~”阿呆把眼睛一闭,鼓足了力气朝着那人砍去。 “啊~”刀锋没有砍中要害,却砍在了对方的脚踝上,顿时惨叫声更甚,陈默此刻挣扎得爬起来,看着满地乱滚的汉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要如何下手。 “走!”陈默拉了阿呆一把,朝着另外两个孩子逃跑的方向过去。 另一边,正在追着狗剩和狗娃跑的汉子听到了这边的惨叫,扭头看时,正看到满地打滚的同伴,心中大惊,也不再追狗剩和狗娃,掉头便往这边冲过来。 “别怕!”陈默跑了几步,只觉胸口更疼,咬牙咧嘴,看着对方冲来的方向,将弓箭重新拉满,却并未射出,只是对着阿呆道:“他来了你跟我拉开些距离,只管乱砍,剩下的交给我!” “可是~”阿呆吃力的拿着刀,这刀足有两斤多重,只是拿在手中都费劲,更别说舞动了。 “听我的,咱俩能不能活,就靠你了!”陈默低着头尽量将自己的伤口露出来,让对方看到自己的伤口。 阿呆闻言,看着朝这边跑来,越来越近的汉子道:“那为何不站一起?” “我怕你砍到我!”陈默咧嘴倒抽了一口冷气,差点拿不住弓,嘶吼道。 阿呆有些委屈的托着刀走到一边,努力的睁大眼睛看着越来越近的敌人,突然发疯般的大吼道:“我不怕你,我不怕你……” 一边说,一边费力的挥舞着刀乱砍,只是两刀,手中的刀便脱手而飞,阿呆却还是保持着劈砍的动作。 过来的汉子看了低头不语,浑身颤抖的陈默一眼,在对方的伤口上掠过,随即便不再理会,一脸狞笑的举起刀,走向阿呆。 “不要杀我~”阿呆似乎也发现刀丢了,抬头看着那汉子,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哀求的看着对方。 “哈……” “噗~” 汉子咧嘴一笑,正想说什么,一枚木箭突然破空而至,横着刺穿了他的脖子,到嘴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瞪圆了双目保持着举刀劈砍的姿势,费力的扭头看着收回弓箭的陈默,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是鲜血不住的往外涌。 “快走!”陈默几步抢上,拉着嚎啕大哭的阿呆便走。 第四十一章 无奈 围攻李九的还剩下两个,一个被陈默射中了腿,虽然不深,但膝盖受伤终究还是影响到行动,原本两人对付一个陈默是足够了,但李九眼见有人死了,红了眼睛拼命之下,两人胜券在握,自然不想拼命。 谁能想到这么短的时间里,自家跑去追那些孩子的人死了两个残了一个?这样的变故,莫说是他们,便是作为受益一方的李九都有些醒不过神来。 剩下的两人看着一个拖着另一个往这边跑的稚童,面色变得难看起来。 陈默远远地便放开阿呆,抄弓在手,木箭上弦却并没有射出,只是那原本锐利的眼眸中,多了几分往日不曾有的凶残。 “阿多……”目光扫过倒在血泊里的人,哪怕之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这一刻,心底还是莫名一颤,胸中怒气更甚,看着那仅存的两人怒吼道:“为何杀人!?” “小娃娃好毒的手段!”那两人看了看远处还在地上打滚,身边的泥土已经被鲜血染红,各自提刀戒备。 “是你们先惹我们的!”陈默大吼道。 “二狗,莫要与他们争执!”两人不敢背对陈默,退开两步,李九没了阻拦,警惕的撤到陈默身边,沉声道:“我在城中探得消息,那丈八已然聚拢了数百人准备攻过来,血洗我们庄子。” 陈默闻言,身子一颤,有些不可思议:“官府……” “不知道,我只探得这些。”李九摇了摇头道:“阿呆,我与二狗拦住他们,你叫上狗剩和狗娃,赶快回去,通知大家准备逃命吧。” “为何要逃?”陈默不解,家里才有了好转,这若是逃命,背井离乡的,岂非要放弃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些家业? “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怎么与他们斗?”李九叹了口气道。 陈默不甘心,这种事情距离他们太过遥远,况且有大汉法度在,那太平教便是再嚣张,还真敢公然跑来屠灭乡里不成? “带着你们的人滚吧!”李九看着两人胆气已泄,沉声道。 “稍后再与尔等好看!”被陈默射中膝盖的汉子死死的盯了陈默半晌之后,方才咧嘴一笑,在同伴的搀扶下,也没去管那倒在血泊中的同伴,一瘸一拐的走了。 “李叔,这是为何?”陈默不解的看着杨叔。 “我已无力再战,庄里的人不知何时能够赶到,再说此时更重要的是保命……”说到这里,李叔看了一眼地上阿多已经停止抽搐的尸体,无力的坐倒在地上苦涩道:“二狗,你这箭术颇为厉害啊。” “我杀人了……”陈默此刻也是一脸惨白的坐下来,之前愤怒和绝望充斥胸间尚不自觉,此刻危机一去,那种心理底线被突破的不适感竹简替代了愤怒的情绪,剩下的也只是后怕。 呕~ 再看阿多的尸体,陈默终于忍不住趴在地上呕吐起来,并不是恶心,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种莫名的情绪萦绕,让他胃里不断翻涌,止不住的想要呕吐。 李九坐在一边没有安慰,这种事儿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这辈子都没杀过人,更别说一个不到十岁的稚童一天的时间里接连杀了两个,另外一个,眼看着也是活不成了。 很快,阿呆和大郎带着一群人回来了,领头的便是杨叔,陈默扭头看到张叔和张婶的时候,心底不觉一颤,突然之间,有种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们的感觉。 “人呢?”杨叔和另外一名猎户冲过来,看了看四周,尤其是地上那些尸体,脸上也泛起了震惊之色。 “跑了!”李九摇了摇头道。 “你杀的?”杨叔看着李九道。 “是二狗杀的。” “我的儿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声打断了众人的话语,张婶扑倒在血泊中,抱着已经气绝的阿多声嘶力竭的哀嚎出声,一旁的张叔无力的跪倒在地,双目失神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周围的人都没了言语。 李九惨白的脸上没了血色,陈默第一次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慌,这种感觉,甚至比方才他第一次杀人都要强烈,都要无措。 “默儿!”陈母也从人群中出来,看到陈默活着,微微松了口气,只是看到陈默胸前的伤口时面色一变,一把搂住陈默,陈默能够感受到母亲的身子在微微颤抖。 “娘,我没事的。”陈默摇了摇头道。 “无事便好……”陈母点了点头,随即察觉似乎有些不妥,抬头时,正看到张婶用一种仇恨的目光看着这边,脸上的表情顿时僵硬起来:“嫂嫂休怪,我并无……” “为何死的不是你儿子!?”张婶的目光跟当日的蔡婶有些像,却又似乎不同,那种歇斯底里的疯狂比当日的蔡婶都要。 陈母面色不愉,虽说如今落魄,但终究是书香门第出身,不习惯如此谩骂,只是辩解道:“默儿也尽力了,他也不想的。” “哈哈~不想?”张婶的笑声犹如夜枭一般,尖声道:“但我儿还是死了!他怎么不去死?” “你怎的这般不讲道理?”陈母皱眉道。 陈默如同木偶一般站在原地,若是往日,他大概会据理力争,但今天,他动不了,包括杨叔也是一样,现在,陈默突然有些明白当初王叔面对蔡家婶婶的撒泼为何明明占理却甘愿被对方辱骂和撕打了。 原因说不上来,但那股自心底生出的愧疚,让陈默觉得被张婶打一顿反而会好受些。 “那些太平教众聚拢了数百人往这边来,要出大事,先不说这些,快快回庄吧!”杨叔虽然愧疚,但还是没忘了大事,对着众人道。 “快去找里正!”众人闻言顿时慌了神,阿呆的消息没有带到,是大郎把他们找来的,所以对于杨茂为何会被追杀的事情众人还有些不解,此刻闻言一个个也顾不得去同情张婶,开始纷纷往回跑,只有张婶和张叔留在原地,默默地抱着自己的儿子。 “默儿,快走吧。”陈母站起来,拉了拉陈默。 陈默犹豫了一下,咬牙对着张叔和张婶道:“阿叔,阿婶,快些走吧,杨叔说的是真的。” “滚!”张婶扭头,狠狠地瞪了陈默一眼。 “去吧……”张叔犹豫了一下,默默地坐在尸体边上,叹息了一声道:“这孩子还小,把他一人留在此处会怕的。” 陈默嘴唇蠕动了一下,却被母亲拉了一把,陈母叹了口气,看着张婶道:“嫂嫂,今日之事,谁都不愿看到,但大难降临,我们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活着,将来才有希望,世道乱了,那些人过来会做什么,谁都不知道,还望两位三思!” 说完,也不再理会夫妻二人,只是拉着陈默往回走。 陈默不时回头看看,见夫妻二人默默的起身,张叔背上了阿多的尸体开始往回走,心中也终于松了口气…… 第四十二章 噩耗 里正的家里,此刻却是一片狼藉,看着地上里正还有他两个儿媳妇的尸体,所有人面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究竟是怎么回事?”杨叔目光有些阴沉的看着三个战战兢兢的佃农。 “我等也不知道。”佃农连忙摇头:“听到这边有响动,过来的时候已是这样了。” “昨日抓到的那个贼人跑了。”一名猎户回来,面色难看的道。 “那定是他了。”杨茂捏紧了拳头。 “现在怎么办?”众人此刻都慌了神,里正见多识广,而且儿子也是县令,往日里有什么事,都能找里正来解决,如今里正突然死了,整个庄子里的乡民彻底慌了神,不知该如何是好。 “通知大家逃吧。”杨叔犹豫了一下道:“太平教聚拢了不少人,我们知道了他们的秘密,想来不会善罢甘休,如今那贼人杀了里正逃了,那太平教更无放过我等之理由。” “我回来时已经让各家去收拾财物准备逃跑,那太平教众不时便来,若要走,当快些。”李九沉声道。 “各自去通知吧,里正遇害,这事瞒不住。”杨叔叹了口气道。 “可是我们要逃往何处?”李九皱眉道:“这太平教众如此猖狂,那夏丘令却视而不见,我等若是去夏丘寻求庇护,怕是要以肉喂虎啊!” “那便往东走,去下邳,阿翁之子如今是萧县令,知道此事必不会坐视不理。”杨茂想了想道。 “只能如此了,都去通知大伙逃命吧,有亲朋的去避难,愿意随我等一起的,就一起走,也有个照应。”李九点了点头,那么多人打过来,庄子的木墙还没建好,庄子里的男人加起来都不够百个,打是肯定没法打,只能走。 当下,几人商议已定,各自离开,或去通知人,或是回家收拾行装。 …… 因为有了之前的预警,各家都开始收拾行装。 陈家,陈默龇牙咧嘴的忍着痛,让母亲上药,心中却止不住的担忧,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多,已经开始有人逃命。 “娘,一定要走么?”陈默看着母亲道。 “嗯。”陈母叹了口气,点点头道:“这庄子,真的贼人打来,守不住的。” “何时回来?”陈默皱眉道:“我们家的地……” “唉~”陈母摇了摇头:“保得性命已是不易。” “我会保护娘的。”陈默挺了挺兄,随即有些底气不足的道:“娘,我方才杀了人……杀了两个,衙署会否拿我?” “不会的。”陈母摇了摇头,帮陈默用干净的布带将伤口蒙上:“去收拾一下吧,将钱财拿好,娘去带些吃食,那些鸡卵不必管了,将鸡带上两只。” “那其他的……”陈默愕然,他们娘儿俩,能带多少东西?家里也没有驴车。 “嘭嘭嘭~” 房门突然被敲响,门外传来了杨叔的声音,陈母连忙去开门。 “嫂嫂,二狗,快走吧,里正被害,现在庄里已无人能主事,已经都乱了,都在里正家抢夺东西,拦不住,我寻思着愿意跟我们同走的一起走,其他的顾不上了。”杨茂看着母子二人,沉声道。 “阿翁怎会遇害!?”陈默闻言,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杨茂。 “昨日抓到的贼人……跑了,临走时害了里正性命!”杨茂叹了口气道。 若是里正还在,还能稳住人心,现在人死了,庄里的人反倒都跑去夺人家业,真是疯了。 陈默大脑有些空,早上他便看到阿翁的命数出了问题,本该比常人更旺,谁知反倒不如常人,没想到还没一天,人就没了。 想到这里,陈默连忙向母亲看去,却见母亲的命数依旧是11,只是气运成了7. 陈默对这两样东西渐渐有了些了解,气运变少,代表着要倒霉了,但命数若是减少,那可是有性命之威。 再看杨叔,命数16,是陈默今日所见人中最高的一个,气运也跌到了6. 庄子要毁了,家也没了,所有人都要倒霉的。 “娘,我们快些走吧。”陈默连忙催促母亲,现在顾不上那许多了。 “你们先准备,我去喊其他人。”杨叔对着陈母点了点头,交代一声转身便走。 陈默将家里剩下的钱盘好,用个包裹包住背在背上,挺沉,但这东西关乎以后能不能重新职置业,可扔不得。 母亲将肉食包好,又做拎了一袋子粮食,衣物背在背上,出门又拎了两只鸡,陈默则把自己的短弓木箭带上,又叫上了黑子,这个时候也没法抱它,只能让它自己跟着。 “黑子,走!”一切准备停当,陈默拉着母亲推开了院门,却看到阿呆拖着母亲在门外等着,大郎也拎了根棍子大包小包的背着跟着父母。 “我等一起走,杨叔还有李叔他们在前面。”大郎见到陈默出来,想笑,却笑不出来。 陈默看了看所有人的命运,命数并未变少,只是气运都少了很多,跟自家情况差不多,当下点点头,三家人结伴而行,很快便到了里正家外面,杨叔和李叔他们已经等着了。 李叔家里很热闹,到处都是疯抢的人,陈默看了几个,发现这些人的命数都在不断下降,面色一变,拉着娘亲继续往前走。 “我们要不要也去拿些?”大郎的母亲有些犹豫。 “命都没了,拿了又有何用?”武叔骂了一句,拉着人就往前走。 “就我们这些?”陈默看到了狗剩和狗娃兄弟还有他们爹娘,还有另外几家,一群人加起来也不过三十多人,疑惑道。 “嗯,其他人有的已经先跑了,剩下的,都在这儿了。”杨叔看了一眼里正家里,叹了口气:“走吧,那帮贼人快到了。” “那他们……”陈默有些不忍的看着那些乡亲。 “你叫不醒他们的。”李九叹了口气,低头看着陈默,摸着他的头咧嘴笑道:“会好的。” 陈默也不知道这句话有何意义,懵懂的点了点头,背着行囊跟众人一道往前走,离开了这个自己居住了近十年的地方…… 第四十三章 背井离乡 “着火了!”庄子远处,看着原本不算美丽却安详宁静的庄子渐渐化作了一片火海,在逐渐黯淡下来的天色下,那般醒目,大郎有些失神的站在土坡上。 “二狗哥……”阿呆茫然的靠在陈默身边,他们此刻在休息,但看着这一幕,仍旧让人难受:“婶婶还有叔伯们会如何?” “他们……应该不会滥杀吧?”陈默犹豫着说道,只是这话说出口,不知怎的,他自己都不相信,风中依稀能够听到传来的哀嚎声,张叔和张婶也没出来,他们会如何?年幼的陈默无法想象,但最重要的是……家没了。 “那我们为何要逃?他们为何要烧我们的庄子?”阿呆问道,说到最后,眼中的泪水已经控制不住的往下流。 “……”陈默不知道该如何接,一天的时间里,他杀了人,看着一起长大的朋友死在自己眼前,到最后连家都没了,这不该是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应该经历的事情,但世上的事,本就没有什么应不应该。 人群中,传来了低低地哭泣声,陈默本能的看向自己的母亲,这是他在世间唯一的依靠:“娘,我们接下来要去何处?” 陈母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陈默的问题,她一个妇道人家,这种时候能有什么主意?或许有,但那个地方,她不想去,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面对儿子的询问,她只能默默地摇了摇头,夜风中,瘦弱的身子有些单薄,也有些无助。 要去哪?该如何生计? 原本陈默已经觉得自己足够成熟,已经可以如同那些长辈们一般担起一个家的重担,但当这一刻来临,家突然没了的时候,陈默突然有些茫然了,未来该怎么生活?现在的他们,也算是流民吧? 流民是如何生活的,他以往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但现在,看着在寒风中面色发白的母亲,陈默突然觉得,自己该认真想想这个问题了。 “走吧,这里不太安全。”片刻的休息之后,杨叔站起来,看着众人,动了动嘴,想要安慰或是鼓励一下,只是话到嘴边,变成了有些刻板的话语,他想不出什么鼓励的语言,对于他们这样的升斗小民来说,家没了,天也就塌了,再多的鼓励都是废话,路还要继续走,走到安全的地方。 陈默背起了行囊,又抱起了黑子,弓箭背在背上,木棍被他扔了,他发现这东西似乎没什么用。 今夜要住哪里?这是个问题,他们似乎没有地方去住,最好能赶到周围的乡里借宿一宿,不过附近的乡庄不能去,太危险,更远些的,并不比去夏丘县远,黑夜彻底降临之后,便看不到东西了,陈母紧紧地拽着陈默的手,生怕他走丢,其他人也是一样。 这一夜虽然在赶路,但走的很慢,一夜也只是走出十多里路,等到清晨天亮的时候,一夜挨冻受饿的人群这才停下来歇脚。 “杨叔,为何要夜里赶路白天休息?”陈默趁着众人烧水的空档,凑到在警戒的杨茂身边询问道。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我等也不知道。”杨茂扭头看了陈默一眼,其他孩子已经呼呼大睡,陈默却是跟众人一起找寻柴火,有些宠溺的摸了摸他的脑袋,低声道:“毕竟我等知道了太平教造反的事情,那些人恐怕不会放过我等,若是白天赶路,很容易被他们察觉,但夜间赶路的话,虽然慢,但他们也不可能晚上出来找人。” 陈默恍然:“杨叔真厉害。” “这算不得本事。”杨茂摸着陈默的头叹道:“还有啊,这天气夜间寒冷,我等又寻不到遮蔽之物,若是在荒野睡着,这一夜不知会冻死几个?白天会暖和一些,就算没有住宿之处,也能熬过去。” “那我们现在是去何处?”陈默点点头,觉得在理,随即问道。 “去萧县,里正之子便在萧县担任县令,去了那边,将事情说明,相信他一定会收留我等。”杨叔看着远处出神道。 “萧县远么?”陈默小声道。 “现在往东走上一段再往北走,到了下相再往西走,若走对的话,大概四百吧,至少也得走一个月。”杨茂笑道。 四百里? 陈默咋舌,那是多远他根本想象不到,这辈子走的最远的距离也不过是从庄子走到夏丘,那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我们要一直这搬走么?”陈默不解道。 “去下相之前是这般,到了下相我去打听打听,若是无太平教众的话,我们便可在下相报官,若下相愿意收留我等,自是最好,若不愿,也只能去萧县投奔了。”杨茂摇了摇头道。 “下相距此又有多远?”陈默舔了舔有些干燥的舌头。 “百里吧。”杨茂想了想道。 “哦~”陈默有些希望到了下相能够停下来,萧县对于他来说,太远了些。 “你身上的伤如何了?”杨茂摸着陈默的头笑问道。 “不碍事,伤的不深,昨日娘亲已经帮我上了药,很快便能好。”陈默咧嘴一笑,那一刀砍的不深,没有伤到骨头更别说内脏了,不过这样的伤势应该很快便能好。 “多吃些东西,先去好好睡一觉,接下来这般日子还得熬好久,你年幼,怕吃不消。”杨茂笑道。 “我不怕吃苦的。”陈默摇了摇头道。 “我知道,但你的身子怕是吃不住,快去睡吧。”杨茂笑道。 “嗯。”陈默点头答应一声,转身去找母亲。 陈母那边已经熬好了热水准备给陈默擦拭伤口,很疼,但陈默一直忍着。 “默儿快些睡吧,今夜还要赶路。”帮陈默擦拭完伤口,陈母从包裹中拿出一件衣物来裹在陈默身上,有些心疼的看着儿子道。 “嗯,娘亲也睡,有黑子在,若有人来会发现的。”陈默点点头,找了处背风治所躺下,抱着黑子对母亲道。 “嗯。”陈母点点头,靠着树干为儿子挡住风,见陈默睡去,也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这一夜他们太累,的确需要好好休息。 第四十四章 狠厉 朝阳驱散了寒夜,为这荒芜的大地带来了光明以及一点点的温热。 陈默抱着黑子疲惫的扶着母亲在一处土坡下坐下,远处有树荫,但在这大冬天,一夜奔波,受了寒气侵蚀,他们更愿意沐浴阳光,虽然依旧很冷,但至少阳光会有一丝暖意。 昨天是年关,不过这个年关,过得并不惬意,从庄子里逃出来已是第十日,依旧是昼伏夜行,不过逃难的队伍又大了一些。 陈默抱着黑子坐在山坡上,享受着阳光的照射,四周传来的喧嚣声让他一时间难以入眠,而且这种时候也不太敢睡。 一开始只是自家乡民,大家都认识,倒也能放心,但不知道为何,从第三天开始便陆续有流民出现,听口音,都是这一带的,所不同的是,他们被山贼毁了家园,那些山贼并不杀人,只是少了他们的庄子,抢了他们的粮食,但杀人却很少。 这些流民有僮县的,睢水的,下相的,好像一下子,这徐州境内到处都遍布山贼一般,下相自然是不能去了,没人知道他们要去哪里,甚至连陈默他们这一行也有些茫然了……就算去了萧县,真的就能安定下来么? 远处有人在打架,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陈默也在这样的环境中开始变得沉默,鹰隼般的眸子中,给人一种冷厉感,也只有面对亲人的时候,这份冷厉会消融。 坐在土坡之上,沐浴着阳光,触目所及,四周都是逃难的人群,开始他们担心的是被追杀,但现在,他们更担心生存的问题。 “默儿,吃些东西吧。”陈母将面饼掰碎,递到陈默手中,如今的条件,也没办法生火煮水了,只能将就着敢吃。 “娘,粮食不多了,你先吃吧。”陈默看了一眼干瘪下去的粮袋,哪怕这些时日一直都是省着吃,但带出来的粮食也吃的差不多了。 “娘不饿。”陈母摇了摇头。 “要吃的。”陈默将面饼分了一半出来递给母亲,又掰了一小块给黑子。 “小兄弟,给些吃的吧。”一名汉子走到近前,看着两人手中的食物,目光中有着野兽般的贪婪。 陈默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一开始他会心软,但如今他们母子手中的食物也已经不多,钱在这种时候基本没了用处,陈默现在有些后悔带着钱而没有多带些食物。 而且这些天的生存经验告诉他,如果自己给了对方,那接下来会有更多人来要,他不能给,也给不起。 “嘿,狗都有吃的,却眼睁睁看着人饿死!”那汉子没有走,眼中凶光更甚。 “你想做什么!?”陈默站起来,拦在母亲身前,同样凶狠的盯着对方。 “老子想活!”汉子目光疯狂而凶恶,陈默说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 目光落在对方身上,气运已经归零,命数也开始不断削弱,这几天的观察陈默发现,人的气运一旦到了零之后,接下来命数就会被不断削减。 面对凶恶的大汉,陈默并没有畏惧,他伤过人,更杀过人,这一路上,为了保护母亲不被这些恶疯的人欺辱,他学会收起自己的善良,一双眼眸在这一刻变得凌厉:“你命数已尽!” 壮汉不太明白,也不想去明白,他只想要食物,虎吼一声,扑向陈默。 陈默没有畏惧,在母亲的惊呼声中,同样凶狠的扑上去,手中已经多了一枚木箭,在避开汉子抱抓的瞬间,木箭狠狠地刺进汉子的脖子里,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量,木箭刺穿了对方的咽喉。 “嗬~”汉子眼中闪烁着恐惧和无助,抱着脖子,颤抖的跪倒在陈默眼前,被沉默一脚踹的从土坡上滚下去。 “别惹我……”陈默看了看四周的目光,咬了咬牙:“我会杀人!” 汉子没有错,他只是想活,陈默也没有错,他也只是为了活,在没有食物的情况下,律法早已失去了作用,人的道德底线在不断被突破,人开始变得不像人。 “二狗!”杨叔带着李九过来,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这已经是这些天来第三个,看孤儿寡母好欺负,跑来抢粮结果被陈默反杀的人。 “杨叔。”陈默扭头,看向杨叔道:“还要走多久?” “不知道,我们刚才在四周看了看,到处都是被毁了家园之人,人越来越多,我们先离开这里吧。”杨叔叹了口气道:“下午再歇息。” “听杨叔的。”陈默把黑子抱起来,对着杨叔点点头。 “多谢杨兄一路照拂。”陈母也重新站起来,疲惫的脸上,对着杨叔露出一抹微笑。 “嫂嫂莫要如此,二狗也帮了不少忙,只是……”看着陈默的背影,杨叔叹了口气:“苦了这孩子。” 他们是一路逃出来的,陈默的变化也是他看着一点点转变,别人在这样的环境下变得麻木,而沉默却是变得冷漠和狠辣。 杨茂没有去劝,现在都有人开始吃人了,孤儿寡母,若不变的冷漠和狠辣,在这样的环境里,根本不可能活下来,没人有资格劝陈默,从一开始,他身上背负的东西就跟别人不同。 陈母哽咽了一下,叹了口气,背起了行囊跟着杨茂一行人汇合了众人。 这些流民并不是固定的,除了各自的小团体之外,每天都有人离开,也有人加入,好似无穷无尽一般。 “二狗,你又杀人了?”跟大郎他们汇合在一起之后,大郎跟阿呆凑上来,有些担心的看着陈默。 “嗯。”陈默看了看两人道:“现在这世道,我不杀人,他们就会杀我还有我娘,我没得选。” 这世道,真的会吃人,之前被陈默杀死的壮汉,尸体已经被拖走,至于去了哪里,陈默不愿去多想,这短短十日的时间,他真正见到了这个世道的黑暗,如果有一天,自己死了,恐怕也会如那壮汉一般的下场,娘亲也是,所以他不能死,他要变得比别人更狠。 第四十五章 世道 “食物吃完了?”十天之后,陈默看着干瘪的粮袋,向母亲询问道。 “嗯。”陈母苦涩的点点头,不只是她,所有人带出来的粮食都已经告罄,就算有也不多了。 没了粮食怎么活? 陈默背上的钱袋虽然鼓囊囊的,但并无法换成食物,他们一路从夏丘走到这里,算算已经走了有两百多里,沿途所见,几乎都是跟他们一样的流民,乡庄被焚毁,城池拒绝流民进入,绝望的气息在每一支流民中弥漫。 “再这般下去,大家都会饿疯的。”陈默在母亲身边坐下,抱着黑子,看着远处大包小包赶路的流民,这些人跟他们一样,不知道该去何处,只是盲目的随着人群往前走。 陈母点点头,没有说话,饿疯的人是怎样的,这些天他们已经见过,他们会吃一切能够看到的东西,草根,泥土甚至……人! 狩猎? 不存在的,现在别说是兔子,便是山间猛虎若是敢出现在这些流民的视线中,也会很快被生吞活剥了,饿到极限的人,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深处释放出来,若非陈默狠厉,周围又有自家乡民护着,黑子早就被人抢去烹了。 “朝廷会管的,这般大规模的灾荒,朝廷不会坐视不理。”陈母摸着陈默的头宽慰道,只是这话,或许连她自己都不信。 就这些天他们所遇到的流民都有上万之众了,没看到的恐怕更多,而且这并非天灾,乃是人祸,这般大规模的暴乱,如果要管,恐怕早就开始管了,到现在也没有见到哪座县城赈济灾民。 “要管早就管了。”陈默照例看了看母亲的气运,已经降到了6点,跟自己一样,再这么下去,气运耗光的时候,恐怕就该耗命数了。 饥饿、疾病、天灾都会影响到人的运数,陈默发现,自从离开乡庄之后,运数就无法如同以往那样恢复。 或者也可以理解为,家可以让他们的气运维持在基本状态,一但家没了,那气运就无法继续维持了。 必须尽快找到安身之处,只是眼下江淮一带,又有何处可以安家? 江淮以外又是什么情况?陈默不知道,但现在,只能尽快脱离江淮地带了。 杨茂带着李九匆匆赶到众人集结的地方,递给陈默和陈母一人一个面饼:“吃吧。” “杨叔,哪来的吃的?”陈默好奇的看向杨茂。 “太平教的人在发食物。”杨茂坐下来。 “太平教!?”陈默下意识的拎起了短弓。 “别急,不是追杀我们的那伙人。”李九摇了摇头笑道:“是另一波,他们在四处聚拢流民,只要跟着他们,就有吃的。” “他们这么好心?”陈默皱眉道:“那些毁人乡庄的,便是太平教吧?” 杨茂和李九坐下来,陈默了片刻之后点头道:“应该差不多,他们要造反,自然要有兵力,派人装作山贼流寇毁了我等乡庄,然后再以太平教的名义广施恩德,将我们招入麾下……这天……要变了。” 陈默就着冷水吃着面饼,心中却是想起了当初太平教传教时的教义,苍天已死,黄天当立,这苍天如今看来不是真的苍天,而是大汉朝,这黄天自然便是太平教了。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陈默突然扭头,看向母亲:“娘,这年关一过,是否就是甲子年了?” 陈母算了算点头道:“按年好,今年当是光和七年,正是甲子年。” “别想了。”杨茂叹了口气道:“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光和七年,陈默算起来是十岁了,一个十岁的孩子,能做什么?况且看如今的情况,太平教这是已经明目张胆的叛乱了。 “家被毁了,我们莫不是还要感其恩德?”陈默咬了一口面饼,有些愤愤不平的道。 “不用感恩。”李九咬了口面饼道:“但我们得活,人活着,才有明天,二狗,这件事上,不可莽撞,想想你娘,现在我们连吃的都没了,不跟他们,就得饿死,你还年少,又有本事,若是死在此处太过可惜,我们先过了这一关再说。” 生命和仇恨,哪个更重要?这是陈默有生以来第一个选择,他有些迷茫的看向母亲。 “活下来,然后再想其他。”陈母叹了口气道:“我们没有资格选择。” “若是被那些人发现怎么办?”陈默有些接受不了,在昨天还是敌对,今天却要投靠,这让他心中很是别扭,扭头看向杨叔问道。 “我打听了一下,那大贤良师此番谋划极大,这大汉十三州,有一多半都在造反,到处都是叛军,我等加入其中,也未必能够遇上,就算遇上,现在都算是自己人,真要动手的话,我们抱团,他们也未必敢惹我们。”杨叔摇了摇头,示意陈默别担心。 陈默点点头,眼下想活,各地县城又不肯收留,也只能跟着太平教了,大半个天下都蜂拥而起,莫非这天真的要变了? “我去跟其他人说,大家准备一下,一会儿我们去见那小方统领。”杨叔满意的点点头,拍拍尘土站起身来道。 “娘,你说这太平教真的能够替代大汉么?”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陈默有些失神的道。 “很难。”陈母想了想道。 “为何?”陈默不解的看向母亲。 “太乱,毫无章法。”陈母叹息道:“声势虽众,但也正因如此,难以管束,太平教怕是没有能够管束之人,此乃其一。” 说白了就是人才,你有十万、百万兵力又如何?有人能够统帅这些人么?能够统帅千军万马的人才,多在军中、世家,太平教煽动百姓都是用这等手段,又能招揽到多少这样的人才?没有人才,人数再多也没用。 “还有其他?”陈默好奇道。 “其二便是内部混乱,大汉朝有律法约束万民,太平教只凭教义恐怕难以令人信服;其三,这打仗,要耗钱粮的,太平教没有这些,恐怕难以持久。”陈母苦笑道:“如今虽为形势所迫,但若有机会,当尽快思索脱身之计。” “母亲放心,孩儿定会保母亲万全。”陈默点点头道。 第四十六章 聚散 这一带的统领叫周方,陈默一行人跟着杨叔等人去见的时候,正在与人商议着什么,见到杨茂和李九过来,周方脸上堆起了笑容:“是杨兄弟和李兄弟,快来,正有一番大谋划。” “周渠帅。”陈默一行人被周围的太平教人拦住,只有杨茂和李九进去,杨茂跟李九插手一礼,走上前看着周方道:“这些便是在下乡人,恳请渠帅让他们编入我麾下。” “这……”周方皱眉看了看这一行三十来人,老的老,小的小,一眼看去,很难找到什么优秀战力,揉了揉鬓角,周方没有说话。 周方一旁的一名壮汉却是站出来,皱眉道:“杨茂,渠帅是欣赏你的本事,方才将你招入这力士之中,那可是我太平教精锐,这些人,如何能够编入力士之中?” “渠帅!”杨茂面色一沉,看着周方道:“渠帅可是答应过我照顾乡人的。” “是没错。”周方点头道:“不过照顾也未必就是让他们加入力士之中,你知道的,这可是我太平教精锐!让他们加入,这算什么?” 杨茂和李九面色有些难看的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我答应你,会好生照顾他们,这样如何?”周方站起身来,拍了拍杨茂和李九的肩膀叹了口气道:“你们也看到了,我太平教如今这等声势,等我们攻下了城池,便好好安置他们,若你们能够立下功勋,到时候让他们在城池里安家落户,还给他们分田,总好过在这军中奔命不是?” “但……”杨茂还想说什么,一旁的李九拉了拉杨茂,躬身笑道:“渠帅所言极是,只是我等乡民如今却要如何安置?” “就让他们跟着队伍前行吧,放心,每日吃喝不会少了他们。”周方笑道:“不过你们却需跟其他力士一起训练,这段时间不能再回去了。” “我去嘱咐一番。”杨茂无奈的点点头,跟李九一起出来。 “为何拦我?”杨茂出了帐,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乡亲,皱眉看向李九。 “还没看出来么,那周方根本没有这个意思,若是撕破脸面,别说他们,我们也要死在这里,现在至少可以管上大家一顿,其他的,只能等到日后再说了,至少,大家都活着,能混口饭吃。”李九叹了口气道。 杨茂捏了捏拳头,最终又松开,这的确是最好的结果,只是他不知道一会儿该如何面对一众乡亲。 两人沉默着来到一众乡亲身前,看着一张张期待的表情,杨茂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说,李九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们跟那渠帅说好了,让大家加入太平教,只是我等资历尚浅,不能让大家继续跟着我等,不过大家放心,只等我二人立住了脚跟,便将大家接过去。” “杨叔,那我们该如何办?”大郎看向杨叔,皱眉问道。 “每天会有太平教的人发放吃食,大家先跟着队伍走,若有需要,可来找我二人,能帮的,我们会尽量帮。”李九看着众人沉声道。 难言的沉默中,还是武叔拍了拍大郎的脑袋,咧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那就听杨兄弟还有李兄弟的,你们是有本事的人,庄子里就剩下这些人了,以后要靠你们了。” “嗯……”杨茂虽然在点头,但却给人一种很犹豫的感觉。 “渠帅找我等还有事,大家先找地方歇息,待定下来以后,我们再找大家。”李九看杨茂情绪不对,交代了一声,拉着杨茂便走。 “你拉我作甚?”杨茂皱眉看向李九,却并没有拒绝。 “我若不拉你走,恐怕会被缠住,我们只是个猎户,这等时候,能顾自己已是难得,你不会真想把这些人都带着吧?”李九皱眉道。 “能帮的,总该帮一些。”杨茂声音低了些,现在的他,的确没办法养活这三十几口人。 “帮?非亲非故的如何帮?今日你敢帮一两个,明日那三十多人都会找上门来,甚至会拖来更多,别说你我,就算是坐到周渠帅那个位子上,也没办法帮!”李九放开杨茂的手,看着他道:“道理我已与你讲明,要不要被他们拖着,你自己看。” 说完,也不等杨茂回答,径直去了帐中,杨茂看着李九远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茫然无措的乡民,动了动嘴唇,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叹息,默默地转身跟着李九同去。 “这……算什么?他们是何意思?”看着两人离开,终于有人反应过来,面色一变,跟着便要追上两人,却被周围的太平教力士给拦住。 “让开,我要见他们!”一人愤怒的想要闯进去,奈何这些力士算是太平教的护教部队,都是接受过训练的将士,哪是他们这样的能够撼动。 “放肆!此乃渠帅军营,尔等莫非想要闹事?”四周几名力士上前,各自亮出兵刃,虎视眈眈的看着陈默一行人。 “娘,后退!”陈默见状连忙拉着母亲后退一些,心底有些发沉,眼下究竟算是什么情况? 一群人吵吵嚷嚷了半晌无果,再加上那些太平教力士态度强硬,只能骂骂咧咧的散开,众人聚在一起商议接下来该如何做,但商量了半天,也不过是指责杨茂、李九无义。 陈默听得有些烦闷,想要带着母亲离开。 “莫要冲动。”陈母这一次却没有由着陈默,只是拉着他安静的等着,这里有十几个男人,他们孤儿寡母也说不上话,静静听着便是。 最终的结果,还是不欢而散,谁也没有个有用的法子,甚至没了里正,杨茂、李九这些猎户投了太平教之后,三十多人,连个主事人都没有。 第一天,大家还跟以往一样聚在一起,但第二天开始,随着各自的口粮吃完,有人离开,有人将主意打到黑子身上,陈默跟人打了一架,都是乡里乡亲,陈默不好下死手,但他终究是杀过人的,那股子凶悍劲爆发出来,便是乡里的壮汉都有些畏惧,最终,陈默带着母亲离开,其他人也各自散开,找寻出路,至此,原本结伴逃离家乡的一群人,终归是在这乱世中散了…… 第四十七章 求存 “你的,拿好些。” 接过手上的面饼,陈默并没有抱怨给的少,太平教给的口粮不过是保证人不会饿死,想要更多是不可能的。 这般光景,能活着已是不易,从一开始,陈默就没指望这太平教能给他们太多。 像杨叔这样有着不错实力的猎户,能够多分一些,这些人是太平教拉拢的目标,而像陈默这样的老弱妇孺,能有口吃的饿不死就行了。 “我们现在在何处?”陈默看着那分发粮食的太平教徒问了一句。 “再往前就是曲阳了,这次我们便是要攻破曲阳。”太平教徒瞥了陈默一眼道。 “攻城?”陈默吓了一跳:“我们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如何攻城?” “自有办法,快让开。”那教徒有些不耐烦地挥手驱赶道。 陈默被后面等着拿吃的的人赶开,绕了一圈,又偷偷跑到另外一边发吃的的地方,太平教管理松散,这边领了把吃的藏起来再到另一边去领,至于有没有人会因为他的原因而吃不上东西,那陈默没法管了,这个时候只能先管自己。 这般兜兜转转了半天,陈默怀里藏了七张面饼才端着一碗粥找到母亲。 “娘,快些吃。”陈默将母亲带到一处僻静之处,将面饼拿出来与母亲分食。 “默儿,若是被发现了该如何办?”陈母接过面饼,有些担忧的道:“娘可以自己去拿的。” “那些太平教人,不像好人。”陈默摇了摇头,第一天的时候,就是母亲自己去拿的,差点被几个太平教徒拖走,幸亏陈默、杨茂、李九等人都在跟前,差点打起来,也是从那时候,陈默每天都是这般兜兜转转多拿一些,让母子俩还有黑子能够吃饱。 陈母点点头,把面饼掰碎扔到煮开的陶罐里,这样能够吃的更饱一些,太平教每天只发一次粮,陈默虽然拿回来七张面饼,但两人一狗一天的话,还是有些不够,光是陈默就不够,更何况陈默不可能把这些都吃掉,用水煮过的话,会好一些,至少能让腹中填满。 陈默大口的吃完自己那份,认真的看了看母亲还有黑子的命数还有气运之后,站起身来对母亲道:“娘,我去修炼了。” “嗯,小心些。”陈母抱着黑子,不让黑子乱跑,这种地方,黑子一旦跑丢了,再找到的时候,可能就在别人的碗里了。 姓名:陈默 命数:12 气运:6 拥有金钱:五铢钱3813枚 战斗天赋:鹰眼lv1 本命天赋:望运 生活类技能:耕作lv7,粪肥制作lv6,强记lv4,书法lv5,锻体lv6,蛊惑lv1 战斗技能:棍术lv5,箭术lv9 统帅类技能:无 可开启:梦境训练营 默默地站着桩,这是陈默目前唯一能够锻炼的能力,锻体每提升一次,自己的力气就会大一些,这些天他只要一有时间便会训练,锻体提升了一次,感觉力量又增加了不少,甚至身量都长了一些,但按照以往的经验,下一次提升恐怕得很长时间了。 虽然随着锻体的提升,陈默脑海中多了许多其他训练方法,但他不敢尝试,凭着如今每天得到的食物,如果训练太多的话,那些食物根本经不起消耗,而眼下陈默也没有获取更多食物的方法。 气运10以下,是没办法开启梦境训练营的,而虽然加入了太平教后,气运开始稳定下来,每天也会恢复,但上限却从以往的10变成了现在的6,但对于系统神仙来说,显然不会因此而改变开启梦境训练营的要求,陈默只能通过自己的不断训练来提升自己的能力。 每天两顿饭,半个时辰的站桩,有时候连这个都维持不了,因为晚上很多时候只能席地而卧,所以睡觉前必须吃些东西,以保证晚上不会一觉之后再也醒不来。 “二狗哥,有吃的么?”阿呆一脸木讷的走到陈默身边,眼眶里带着泪水询问道:“俺娘……快饿死了。” “没了。”犹豫了一下,陈默摇了摇头,看着阿呆道:“带我去看看婶婶。” “嗯。”阿呆无助的点点头,带着陈默来到自己和母亲待的地方。 蔡婶已经瘦得没了血色,目光呆滞的看着陈默到来,脸上挤出几丝微笑:“二狗,有吃的没?” 陈默心里有些发酸,默默地摇了摇头,想说什么,但看着蔡婶凹陷下去的眼眶,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咙里仿佛梗着什么东西。 “走。”陈默拉了阿呆一把。 “干什么?”阿呆茫然的看着陈默。 “去给婶婶找些吃的。”陈默深吸了一口气,也不多说,带着阿呆离开。 “二狗哥,我问过杨叔了,他那里也没有多的。”阿呆被陈默拉着往有帐篷的地方走去,有些害怕。 “不找杨叔。”陈默摇了摇头,带着阿呆七拐八绕,帐篷那边虽然有人看守着,但是不多,陈默找到早上供应食物的那些太平教徒的地方。 “他们……不会给我们!”阿呆畏惧的看着那些人。 “命,是自己争来的,不用他们施舍!”陈默带着阿呆,径直闯进一间帐篷。 一名太平教徒正在啃着面饼,比起大多数人狼吞虎咽一般的吃法,这人斯文多了,见到两人进来,皱眉道:“小崽子,干什么?滚出去!” “要吃的!”陈默看着摆在他身前的面饼,伸手便要去拿。 “小崽子找死!”那人面色一变,伸手便要打。 陈默一把摘下背上的短弓,回身一脚便把对方踹倒,那人痛叫一声,便要喊叫,陈默却已经欺身而上,将短弓套在对方的脖子上,用力一勒。 “嗬~”那人想要翻身,陈默的膝盖却顶在对方腰背之间,双手用足了力气。 阿呆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张着嘴,却不敢说话。 “看什么?还不来帮忙!?”陈默瞪了阿呆一眼道。 阿呆机械的跑过来,却被那人一巴掌拍在脸上,一屁股坐在那人身前,就这么呆呆的看着那人脸色从通红变到紫涨,到最后双眼翻白,一双眼珠子差点突出来,双手在身前胡乱的舞动着,力道越来越弱,直到最后无力的垂落下来…… “看什么?拿吃的!”陈默在对方没有任何挣扎之后,又勒了半晌,方才松开,收回了短弓,看着还在发呆的阿呆,皱眉喝道。 “哦~”阿呆茫然的点点头,条件反射般的开始收拾地上的吃的,包了两个包裹,然后才跟陈默一人背了一个,跟在陈默身后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大摇大摆的离开。 第四十八章 人心 四周很乱,甚至没有什么像样的看守陈默带着阿呆就这么堂而皇之的从帐篷里走出去。 阿呆自然没办法做到如同陈默这般坦然,做贼似的跟着陈默左顾右盼,也是这里环境乱糟糟的,没什么人注意他们,否则就这副样子若是在县城,指不定被人直接抓起来。 “跟我去我娘那儿吧,也有个照应。”看着狼吞虎咽的吃着干硬面饼的蔡婶,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发出了邀请。 之前众人不欢而散之后,便很少有联系,重新加入了各自的团体,阿呆和蔡婶孤儿寡母,没人愿意收留,看着蔡婶的样子,哪怕陈默已经在这些日子里变得心硬,却也还是有些不忍,两家人在一起,也有个照应。 阿呆没有说话,默默地看着母亲吃着面饼,拉了拉陈默,两人离开了一些距离后,阿呆看着陈默道:“二狗哥,大郎说他们那边发粮的人也死了一个,是你干的?” “嗯。”陈默坐下来,从背囊里掏出一张面饼道:“快些吃,我们一会儿要走。” 这太平教聚拢了这么多人,自然不可能都凑到一起,大家都是分开的,但并不严谨,陈默前几天带着母亲在另一边,饿的荒了,最终杀人夺了粮食以后,便摸到这边来继续混。 就像母亲说的那样,太平教组织管理十分混乱,每天都有人逃走,也没人去管,发生了这种事,只要不当场被逮到,逃到另外一营,很快就会没事。 “二狗哥,能……不杀人么?”阿呆看着陈默,这一刻的陈默,让他有些陌生。 “这是个吃人的世道,我们都是孤儿寡母,没人在意我们死活,你不去拼,去抢,就只能饿死。”陈默沉默了半晌之后,认真的看着阿呆道:“阿呆,我们是一个庄子出来的,我想帮你,但现在这情形,我不可能每次都帮你,跟着我一起干,我们兄弟保着我娘和你娘,还有活下来的机会,饿死还是跟着我,你自己选。” 他的目光很冷,阿呆看着有些畏惧,尤其是想到之前陈默毫不犹豫的对比他们大了很多的人发起进攻,而且还狠辣的杀死对方的场面,心中对陈默的畏惧更多了几分。 以前陈默虽然也杀过人,但那时被逼的,现在却是主动杀人,这让阿呆有些难以接受。 “我一会儿就要走,这里不能留,你自己想清楚吧。”见阿呆犹豫不决,陈默站起身来,朝着母亲那边走去,刚杀了人,还是太平教管粮的人,太平教的人肯定会查,这里不能再呆,得换个地方,等过两天风头过去了再说。 他需要人帮忙,但若是没这个胆量,带着也是累赘。 “二狗哥,等等我,我去带我娘!”见陈默走了,阿呆突然慌了,脑海中这些时日因为饥饿的场面不断浮现,虽然杀人夺食有些难以接受,但这些日子来,他们母子快饿死的时候,又有谁可怜过他们,没了陈默,他们怕是还要饿死。 陈默回头看了扶着蔡婶出来的阿呆一眼,对着蔡婶点点头,没有说话,径直回到母亲身边。 “汪汪~”黑子看到陈默回来,兴奋的摇着尾巴。 “蔡家嫂嫂?”陈母看到蔡婶,有些惊讶,自一月前他们不欢而散之后,已经很久没有聚在一起了。 蔡婶的身体还有些虚弱,看到陈母勉强点点头。 “娘,我们该走了。”陈默开始收拾行囊,将自己的钱袋背上,虽然眼下钱没了什么用,但他相信总有一天会用上的。 陈母闻言看了看蔡婶,叹了口气,点点头道:“方才有人过来盘问,你杨叔也过来了。” “他?”阿呆有些愤愤不平的哼了一声道:“小人。” 杨茂、李九因为猎户出身,被太平教高层看重拉拢过去,也是他们走后,乡民们没了保护才发生了内讧,至少阿呆是这样认为的,加上后来几次找杨叔都没有帮他,对于杨茂、李九的感官自然极差。 “他若是小人,我们早死了,杨叔他们在保护大家。”陈默摇了摇头,背着行囊出来,又抱起了黑子,扶着母亲站起身来:“杨叔怎么说?” “死了一个头目,你杨叔叫你小心一些。”陈母看了看蔡婶,摇头道:“这次去哪?” “听说要攻曲阳,我们往后走。”陈默扶着母亲沉声道。 攻城他没见过,或者说真正的战争他从来没见过,但攻城肯定不容易,虽然陈默自己也说不上具体是哪里不容易,但后方肯定比前方安全这点应该没问题。 “打仗?”阿呆对于打仗没什么概念,蔡婶面色却是变了,一把拉住陈默道:“二狗,究竟怎么回事?” “他们要攻曲***体如何攻,我却不清楚,我们靠后一些,总是安全的。”陈默低声解释道,事实上,他连曲阳在哪都不知道。 “娘,打仗会怎样?你为何发抖啊?”阿呆不解的看着母亲问道。 “听你二狗哥的,往后走。”蔡婶摇了摇头,感激的看着陈默,她已经没了男人,绝不能再没了儿子。 “都听好了,明日粮食往东二十里发放,没到的就饿着,想要吃的,就往东走。”众人正准备起身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了太平教徒的吆喝声,这也是太平教赶路的方法,用食物来引诱大家朝着他们预定的方向去走,太平教的人手本身其实并不多,但食物的供应一直都是刚刚维持饿不死的状态,大家为了活命,只能继续走。 “往东?”陈默辨别了一下方向看向母亲、蔡婶道:“一会儿我们装作饿的受不了,待在这里便可,等下一波人过来,也好节省些体力。” 看得出来,对方不准备继续追究杀人的事情了,事实上,在这种混乱的场景中,太平教显然急于赶路,所以也不可能专门停下来查案,而这件事也没到影响到大局的程度。 “他们……不抓我们了?”阿呆依言坐下来,看着陈默问道。 “应该不会,这几天都在驱赶着我们往东走,应该便是去曲阳。”陈默思索道。 “二狗,要不我们趁机逃吧,今天弄到了不少吃的,足够我们回到下相去。”蔡婶一脸期待的看着陈默。 “嗯,看情况。”陈默点点头,他也不想跟着这太平教,但他觉得事情怕是没有他们想的这般简单…… 第四十九章 暂安 “二狗哥,我们现在怎么办?还跟着他们?”看着人潮开始变得稀疏,已经看不到人群中负责维持秩序的太平教徒身影,阿呆总算松了口气,看向陈默道,他现在依旧很害怕他们杀人夺粮的事情被太平教的人揪出来。 “走一步看一步,离了他们,这大冬天的,上哪去弄吃的?”陈默从怀中取出阿翁送他的那本《孟子》一边站桩一边看书道,母亲教他论语,学了多少学问先不说,但字却是认得了,至少这孟子中大部分字,陈默能认出来。 “可是……若被发现的话……”阿呆有些畏惧,虽然对陈默来说,杀人已经开始变得麻木,但对他来说,心中依旧忐忑,怕被发现,话到最后,见陈默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声音不由低了下去,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陈默给自己的感觉跟以前有些不同了,哪不同说不上来,但总有股淡淡的压迫感。 “我只想活。”陈默静静地看着阿呆,等他不说话了,方才以一种极为冷静的语气道:“没人想杀人,但不杀人,你娘会饿死,我娘也会,我也害怕,但我是我娘的依靠,有些事,哪怕害怕,也要去做,现在没有更好的出路,你也看到了,各处城池城门紧闭,跟着他们,至少我们不会被饿死。” 饥饿是什么感觉?阿呆这段时间深有体会,那种饿到看到任何东西都想上去啃两口的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了。 “那现在我们做什么?”阿呆看着大队人马离开的方向,又看向陈默道。 “新的一批人快到了。”陈默看着书道:“等他们到了我们再跟上去,若是吃饱了,便跟我一起练功,想活着,得有本事。” “哦~”阿呆犹豫了一下,学着陈默的样子开始站桩,这东西以前他爹也教过他,后来陈默带着一帮伙伴练武,阿呆倒是不陌生,只是他没办法如同陈默这般站这么久,只是一会儿,双腿已经开始打颤。 看着纹丝不动甚至还能有多余精力看书的陈默,阿呆有些不可思议:“二狗哥,你好厉害。” 陈默没有接话,他的锻体能力已经达到五,系统神仙已经给了他更多锻炼体能的办法,但根据那些信息所言,那样练会消耗大量的体力,必须多吃肉食才行。 如今这情况,每天能够吃到面饼都是陈默杀人越货弄来的,肉食的话,恐怕那渠帅都未必能天天吃,所以他只能每天站桩,即便如此,陈默这段时间也能感受到自己的体力在不断增长,能够拎起几十斤的重物,只是不能持久。 见陈默不说话,阿呆只能闭嘴,继续跟着练,只是支撑了一刻钟之后,终究是没了力气,一屁股坐倒在地上,无奈的看着纹丝不动的陈默,直到此时,阿呆才发现,以前一块儿玩的陈默,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变得跟他们不一样了,不止是敢杀人,更重要的是体能,他记得父亲在世时说过,一般成年人能够坚持半个时辰都需要经常习练,像陈默这般纹丝不动甚至还能一边看书的,恐怕一般成年人都做不到吧? 站桩对陈默来说,几乎已经成了每天的本能,这一站,便坚持到快晚上的时候,陈母和蔡婶做好了饭食叫人才停下来。 “二狗哥,你好厉害。”阿呆看着脸上出现细汗的陈默,一脸的崇拜。 “练的久了,你也可以。”陈默笑了笑,搂起衣摆擦了擦汗,衣摆上带着一股难闻的味道,已经一个多月未曾清洗,如今的条件,也没可能让他们清洗,不过对于他们来说,这种事,已经习惯了,别说陈默,便是平日里颇爱干净的母亲也很久未曾洗漱了。 一个是没这个条件,再一个若是真洗的白白净净,在这样的难民潮中,很容易被凸显出来,可能惹来无端的祸事。 陈母和蔡婶已经煮好了水,将几张面饼煮烂,然后用木头挖成的木碗盛好,见到陈默和阿呆回来,便招呼二人用食。 蔡婶的脸色依旧枯瘦,不过不像早上见她时一般无神,看向陈默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敬畏。 “默儿,这次拿回来的面饼够我们吃上几日,以后切不可如此莽撞。”陈母有些心疼的看着儿子。 “娘亲放心,孩儿明白。”陈默点了点头,坐下来一手搂着黑子,一手端着木碗皱眉道:“娘,你知道打仗会如何打么?” 太平教要攻打曲阳,但攻城怎么攻?陈默脑海中第一时间出现的就是夏丘那近三丈高的城墙,爬上去都费劲,更别说攻城了,在得知太平教准备攻打曲阳之后,陈默心里其实是有些兴奋地,他一直以来都想要参军立功,脑海中也想过战争该如何打,但那大都是自己没事瞎想,做不得准,如今既然有机会参与,他自然想要知道更多。 “妇道人家,如何知道这些?”陈母闻言苦笑一声道:“不过攻城一般都不易,需得有器械扶住,比如井欗、云梯、冲城锤、投石车……这些东西可不易获取,太平教怕是没有。” “这些器械是何模样,娘亲可知?”陈默好奇道。 陈母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些器械,大都是书中只言片语记载,她一个妇人,哪有机会见这些东西? “我儿为何问这些?”陈母不解的看向陈默。 “多知道一些,总是好的,谁知道到时候那些太平教会如何做?多知道一些,到时候就算逼不得已,真上了战场,我等机会也大一些。”陈默解释道。 “兵凶战危,自古以来这上了战场便没几人能活着回来的,默郎,我看我等能避开便避开吧。”蔡婶叹了口气道。 “这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明日我们打探一下周边可有城池愿意接纳难民,若是有,我等便设法去投。”陈默点点头,这种事儿,也急不来,尤其是现在母亲还在这里,若有脱身之策,他肯定不会跟着太平教胡闹。 第五十章 大雪 天空飘起了雪花,若是往年,这个时候下雪大家会很高兴,甚至希望下的越大越好,来年的庄稼也会长得特别好,但对于如今这些被太平教裹挟的百姓来说,这场雪,是一场灾难。 一大早醒来,陈默便发现所有人的气运都降低了一些,而且每隔一段时间还会再降。 “默哥,下雪了!”阿呆笑的有些没心没肺,往年下雪对于孩子们来说,都是最欢快的时候,他显然并没有意识到,今年的冬天,没有房屋给他们避风,也没有床被让他们取暖,再加上饥一顿饱一顿,大多数人身体都不抗冻的。 陈母和蔡婶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两人一脸担忧的看着飘飘扬扬的大雪有些不知所措。 陈默其实也是茫然的,但看着母亲脸上失神的表情,在心中不断给自己打气,作为陈家唯一的男人,母亲乱,自己不能乱,否则这个家就完了。 “娘,你和蔡婶准备吃的,我跟阿呆去四周看看有没有发粮的人,顺便打探一下消息。”陈默看着母亲道。 必须尽快找到落脚之地,否则非被冻死在这冰天雪地之中不可。 “默儿小心些。”陈母点了点头,努力维持着笑容,不想让儿子太过担心。 陈默犹豫了一下,从怀里取出当初郑屠送他的短刀递给母亲道:“这刀母亲收着,若有人来惹事就……” 犹豫了一下,陈默没说杀人,但陈母显然明白陈默的意思,认真的点点头道:“默儿放心,娘知道该如何做。” 陈默没再多言,带着阿呆出去,弄些吃的,同时也想打探些消息,周围的世界对于第一次离开夏丘的两人来说很陌生,没了杨叔、李叔这些经常在外跑的人带路,陈默和阿呆甚至不知道自己目前所在的位置究竟是何处。 雪花纷纷扬扬的飘下来,落在脸上,冰冷的感觉在不断向四周蔓延。 “默哥,我们去哪?”阿呆跟在陈默身边,茫然的看着四周的雪幕,雪下的越来越大,两三丈以外的事物便看的不是太清醒了。 “找吃的。”陈默看了看四周,突然扭头看向阿呆道:“今日怎的唤我默哥了?” 对于名字,陈默基本已经不想跟人争辩了,二狗也听得习惯了,今天阿呆这么一叫,反而让他有些不适应。 “俺也不知道。”阿呆挠了挠头道:“俺娘让俺这般叫的,还让我多听你的。” 以前也没见让改口啊? 陈默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多说,这么叫着也挺好,虽然暂时有些别扭,但感觉上,却跟其他人不太一样了。 零星的人群聚集在一起,是昨天没跟着大部队离开的人,大多数都是老弱妇孺,陈默和阿呆在一处简单的棚子里看到一个饿死的老人,腿被人砍了,但流的血不多。 阿呆眼睛有些红,也有些害怕,不是因为见到死人,而是担心他们是否也会有这样饿死的一天。 “走吧。”陈默叹了口气,老人饿的皮包骨头,才能剩下这么多,一般年轻些的女人或者孩童饿死的话,那才叫真的惨,饿疯了的人群对死人下手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二……默哥,你说我们会不会也变成这个样子,前些日子我见有人煮婴儿吃……”阿呆情绪有些低落,声音中透着一股浓浓的担忧。 “明日之事,谁会知道,你我将今日过好便是,剩下的,交给天。”陈默抬眼看了看那阴沉沉的天空,心里也有些发沉,这雪也不知道要下多久,老天似乎不站他们这边儿,这一场雪下来,不知道有多少人得冻死。 阿呆没再说话,跟着陈默来到另外一处有人的地方,十来个妇女老人坐在一起,一个个形容枯槁,眼窝深陷,看到有人来,其中两个女人开始脱衣服…… “这位婶婶在做什么?”阿呆不解的看着那两个女人。 “不知道。”陈默也有些疑惑,摇了摇头,找到一位精神还算好些的老者坐下来道:“阿翁,你们是哪里人?” “夏丘。”老者浑浊的眸子看了陈默一眼,低头去拨弄已经熄灭的篝火,头顶有毡布搭了个简单的棚子,四面却没有遮挡。 “刘老?”陈默突然皱起眉头,看着这似曾相识的老者,可不正是当初他在夏丘遇到的那老骗子。 “你是……”刘老茫然的看着陈默,没什么印象。 “嘿,当初我去夏丘卖粮,差点被你这老儿害了!”陈默一把揪住刘老的领口。 “老儿一生卖了不知多少人,你是哪个?”刘老麻木的看了陈默一眼,索性闭上眼睛,任他去打。 陈默确实想动手,但看着刘老现在的样子,恐怕撑不过这场雪,举起的拳头最终默默的放下来,坐在刘老身边皱眉道:“你住在城里,如何也如我等一般?” “城里?”刘老冷笑着摇了摇头道:“这太平教的人尚未到,那夏丘令、夏丘县尉便已尽数逃走,只余一座空城,那太平教贼人轻易便攻进来,那帮贼人一进来便烧杀抢掠,我一老朽,不跟着一起逃,能如何?你还要我上阵杀敌不成?” “攻城这般简单?”陈默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要打便打,哪来这许多废话?若是打死了,倒也了事。”刘老有些不耐烦地看着陈默道。 “打死你有何用?”陈默皱眉松开了手,看了看四周一群老人还有女人道:“这些也是夏丘人?” “有些是,有些不是,从城里逃出来之后,年轻些的,都跟着太平教走了,只剩下这老弱妇孺,聚聚散散,这些时日经历了不少,很多我也不认识,现在凑在一起,就看谁能先死,那样其他人也能多挨几日。”刘老见陈默不打他,也懒得询问缘由。 “默哥……”阿呆拉了拉陈默的衣袖,指了指一旁的破釜。 陈默扭头看去,正看到那破釜四周,有不少骨头……陈默深吸了口气,不去看那些,这种事,这些天见过不少,见怪不怪了。 “那这附近可有城池愿意接收流民?”陈默看着刘老问道。 “夏丘破了,凌县、虹县也破了,下相不太清楚,昨日遇到司吾过来的流民,想来也是破了,再往远,你若能到下邳,或许可以,那里是郡治。”刘老闭着眼睛道。 “下邳距此有多远?”陈默有些不死心的道。 “有两百余里,你若有足够吃的,倒是可以试试。”刘老揶揄的笑道。 陈默皱眉起身,带着阿呆想要离开,衣服却被人拉住,扭头看去,却见是一名妇人。 “婶婶,有何事?”陈默看着那妇人道。 “小郎,有吃的么?”那妇人看着陈默,上身衣服已经脱了大半,只是皮肤粗糙,很脏,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妇人眼中带着浓浓的渴望:“给我一点,我什么都听你的,这身子,定能伺候好你……” “没……没有……”陈默拉着阿呆落荒而逃,怎么伺候,这些时日陈默也见过,这一路上,男女之事也懂了些,有时候也会莫名的渴望,但这种事儿,他接受不了,只能跑。 第五十一章 曲阳 “默哥,那女人为何要脱衣服?”阿呆有些留恋的看了一眼离开的方向,见陈默脸色不好看,弱弱的问道。 “谁知道?”陈默有些躁得慌,男女之事这些天他也懂了一些,但也只是一些而已,再说了,那婶子脱了衣服还不如没脱,身上尽是泥垢,哪有此前见到的那些好看…… 想歪了~ 陈默甩了甩脑袋道:“走,回去。” “不弄吃食了?”阿呆看着陈默道。 “这天气,谁来给你发粮?”陈默抖了抖身上的雪,一边走一边道。 “那打探消息呢?”阿呆疑惑的看着陈默,他记得他们出来是打探消息的。 “已经打探到了,我们去曲阳。”陈默一边走一边思索道。 “不是说要打仗么?”阿呆不解道。 “这太平教攻城似乎不难,我们赶上前路的人看看,最好能够混进城去看看。”陈默听得之前那刘老说夏丘破城的事情,觉得自己可能想差了,攻城未必就那么难,否则怎会周围的城池都如此轻易被攻破? 雪下的更大了一些,陈默回到四人的聚集地,看着茫茫大雪,今天赶路是没办法赶路了,在这雪天里,很容易迷失方向的。 “娘,你知道曲阳在何处么?”陈默让阿呆去捡些柴火来,自己则在母亲和蔡婶的帮助下开始加固窝棚,今夜怕是要在这里过夜了,前面的太平教人马怕是也没办法走,他不能让母亲挨冻。 “此去东北方向约有五十里。”陈母看向陈默道:“默儿,你不是不准备参战么?” “我听闻太平教破了好几座城池,那些县令、县尉尽数弃城而逃,若是如此的话,我等可先一步赶过去,看看能否在曲阳找到一处安身之所。”陈默将路上找来的毡布、毛皮一股脑都绑在四周,勉强能够遮风挡雪。 “城都破了,如何安身?”蔡婶叹息道。 “那太平教攻破城池,总不能不管吧?我等趁此机会在曲阳落脚也不错。”陈默解释了一句,其实他也想回夏丘,不过出来数月,夏丘在哪都有些不清楚,更别说这一路少说也得走上一月,吃喝从哪弄? 众人屯的那几十张面饼,如果找不到进项的话,都不够四人三天吃的,哪怕省着吃,撑上十天就不错了。 “各地守将都未曾抵抗?”陈母皱眉道,陈默他爹在世的时候她就常听陈父说朝政贪腐成风,但也未曾想到各地城池如此轻易便被太平教攻破。 “大多数是,夏丘、凌县、虹县都破了,其他的还没消息。”陈默点了点头,在此之前,谁能想到太平教这么厉害,或者说各地的县令、县尉如此没用?这各地官员的不作为,恐怕也是如今太平教肆虐的根本原因吧? “莫不是这天真的要变了?”蔡婶叹息一声,一边给陈默递来麻绳,一边苦涩道,如今这世道,他们这样的孤儿寡母如何生存?或许去了曲阳,找个人家再续也不错,家里总得有个男人才行,不是谁家的孩子都如陈默这般懂事能干,至少阿呆不行。 阿呆找来了柴火,众人化了些雪拿来煮着面饼吃完,为了节省体力,早早地挤在一起睡去。 次日一早,风雪停了,放眼看去,天地之间一片雪白,陈默收拾好行囊,带上自己的钱袋,招呼黑子,众人一道认准了方向朝着曲阳方向而去。 五十里的路其实不算远,当初从庄子里到夏丘有三十里,都能一天来回,众人这些天没有饿着,体力还算充沛,加上大雪阻路,下午的时候,已经赶上了前行的太平教众。 …… 曲阳,衙署。 一名魁梧的青年幽幽的喝着温酒,看着手中的竹简,房门突然被推开,一股寒气涌进来,青年抬眼看了看,看到来人,微笑道:“这般急切却是为何?” “子源兄还笑得出来?”来人叹了口气道:“那太平教这些时日四处攻城略地,刚刚收到府君传讯,临淮已陷,广陵境内出现大量太平教乱贼,命各县闭门自守。” “好事啊,孟高兄为曲阳令,若此番能功成,升迁之日不远矣,总好过我此番回乡被困此处。”青年笑道。 “哪有这般简单?”来人无奈道:“这些时日来,那太平教徒四处烧毁乡庄,携民为匪,朝我曲阳这边来的,怕有不下数万之众,这曲阳上下,不过数百县卫,贼势汹汹,我手中无兵无将,我也不懂兵法,如何抵挡?” “乌合之众尔,人数虽多,但却皆是各方百姓,也无兵器。”青年轻捋颌下长须笑道:“相比与此,孟高兄更该关心这曲阳有多少太平教徒。” “你是说……”来人说到一半,突然一拍脑袋笑道:“有你臧子源在,和需我来忧虑,子源,此番你可需帮我!” “我自己县城不管,跑来帮你是何道理?”青年苦笑道,他亦是县令,此番告假回乡探亲,谁能想到正碰上太平教作乱,若是真的细究,怕是得得个渎职之罪。 “莫不是要见死不救?”来人瞪着他道。 “也罢,你且下令封锁四门,让县尉率人捉拿城中各处太平教教徒,先除内患,此外于城墙上多竖旌旗。”青年想了想道。 “那太平教徒如何清除?” “可命城中德高之士宣扬太平教恶行,让城中百姓协助,兄在曲阳为官五载,颇有仁义之名,曲阳一地本就富庶,百姓多无反心,再加上多宣扬太平教恶行,令百姓自危,自会争相揭发,这场大雪可是帮了孟高兄大忙。”青年笑道。 “那城外百姓……”文士皱眉道。 “非常之时,不可有妇人之仁。”青年摇了摇头,站起身来道:“若能击退太平教恶徒,一切危机自解,但若因一时之仁令曲阳城破,届时莫说曲阳,怕是射阳、海西乃至整个广陵都要陷落贼手!” “那纠察太平教之事,便交由子源来办如何?” “可以拒绝么?” “不可!” 第五十二章 打仗了 一月十九,风雪已经彻底停了,天空开始放晴,曲阳城外陆陆续续的开始聚拢起一批批太平教徒,但更多的却是在太平教徒裹挟下的百姓。 臧洪站在城头,极目远眺,看着这样一幕景象,他体态魁梧,样貌却是颇为俊朗,此刻看着那如同牛羊一般被驱赶的百姓,叹息一声,这说是攻城,但看着这些人,说是军队谁会信?说是太平教乱军,但更像难民。 在他身旁,县令张超走过来道:“子源,你怎在这里?” “孟高兄,你说为何会如此?”臧洪摇了摇头,看着那毫无秩序可言的人潮,目光中带着几分不忍。 “自是那张角。”张超不假思索的道。 “只是张角么?”臧洪扭头看向张超:“各县官员望风而逃,面对这等‘军队’,真的无一战之力?在此前数年,我曾多次上表朝廷太平教过于势大,然而奏书却如石沉大海,我虽只是一县之长,却也知道这太平教跟各方官员往来密切,今日之势,怕不是一个张角能够掀起来的。” “子源,慎言!”张超吓了一跳,一脸严肃的瞪着臧洪道,这种事儿,别说他俩都是县令,就是太守都不敢乱说。 “唉~” …… “你的,把这个绑在头上,攻城时便是自己人。”发放粮食的太平教教徒今日特地多给了一张面饼,同时还发了一根屎黄色的头巾。 陈默接过头巾顺手绑在头上,在太平教徒满意的目光中,拿了面饼后才出了人群,趁着左右无人之际,将黄巾摘下来跟面饼一并塞进怀里,兜兜转转了两圈,又跑到另一处发放军粮的地方去。 远处的城郭已经若隐若现,陈默一边排队,一边注视着远处的人群,今日出现不少带着兵器的太平教徒,一个个凶神恶煞,跟平日里所见到的太平教徒不太一样,看情况,今天是准备攻城了? 这个结果让陈默有些意外,不是说势如破竹,所到之处,朝廷官员望风而逃,曲阳说起来也不算大城,看那城墙,跟夏丘也没什么两样。 哪里出问题了? 陈默连续走了四个摊子,领了八张面饼,四条黄巾之后,怕被人看出来,兜兜转转的转回去,正看到阿呆拿着四张面饼在炫耀。 “如何?”陈母接过陈默递来的面饼询问道。 “要打仗。”陈默坐下来,将怀里的魏境分给众人道:“看来曲阳并非如同其他城池那般,城中官员选择抗击太平教。” “太平教这般多人,他们怎么挡?”阿呆不解的皱眉问道。 “不知道,有时候人多也不一定就有用。”陈默想到当初他们被太平教那一伙儿人拦截,到最后几乎没打架,只是抓住了对方的头领,便轻松过关,这么说来的话,有时候人多还真不一定就能胜,但如果不取巧的话,其实陈默和阿呆的理解一样,还应该是人多的一方有优势。 “真要打仗?”蔡婶有些惶惑,这太平教可是不分男女的,也就是说,真要打仗,她们也要上。 “能不去便不去,便是去了,也躲在后方吧。”陈默也没什么主意,他又没打过仗,除了太平教,恐怕也不会有他和阿呆这样年纪的士卒吧?只是觉得躲在后方应该是安全的。 当然,这些也只是小孩子理所当然的猜想而已,真正的战场,显然没有沉默想象中这般简单,哪怕太平教这些人算不上什么军队亦是如此。 …… “去那边,莫要懈怠,快去~”尚未到中午时,一名名手持兵器的太平教徒凶神恶煞的过来赶人,如同赶牲畜一般,将人赶出来,又不愿走的,直接上去连打带踹。 “汉子,老朽今年已六十有三,如何……” “噗~” 杀人了! 陈默看着远处那老者被太平教徒一刀砍杀,饶是他也杀过人,但此刻心里依旧忍不住狠狠一颤。 “都给我听好了,这些时日养你们这些老弱妇孺,今日,也该到你等报答我教之时,给我上,胆敢后退者,杀!”那太平教头目一脚将老者的尸体踹开,血淋淋的刀朝着周围人指了一圈森然道。 四周百姓噤若寒蝉,无一人敢搭腔,陈默自然也不敢,上战场可能会死,但若不上,看情况定然会死。 接下来,一群手无寸铁,甚至不知道该如何攻城的人,就这样被如同驱赶畜生一般驱赶着往城墙的方向走去,落后了,轻则拳打脚踹,重则皮鞭钢刀。 数千还是上万?陈默不知道,夹杂在人潮之中,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去哪里,只是死死的抓住母亲的手不放,看着越来越近的城池,心头充满对未知的恐惧和彷徨。 …… “放箭!”看着黑压压如同蚁潮涌来的百姓,城头上,臧洪拍了拍城墙,眼中有不忍,却并无犹豫,扭头对着县尉道。 “这……”县尉有些迟疑:“臧县长,这些都是……” “我知道,但不能让他们靠近,吓退便可。”臧霸点点头道:“动手吧。” “喏。”县尉闻言,咬了咬牙,霍然回首,看向四周的县卫:“听我号令,放箭!” “咻咻咻~” 一排排冰冷的箭簇从天而降,并不密集,但城下百姓相互簇拥,人挤人,根本没多少空隙,多数箭簇落在了阵前,但即便是少数在人群中绽放开的血花,对于未曾上过战场的人来说,也足以激发内心的恐惧。 陈默也是第一次见真正的战场,当箭簇从天而降的那一刻,那种生死由天的感觉,让陈默头皮发麻。 他看的清楚,多数箭簇其实都设在了人群前,这显然不是那城中射手力气不够,陈默对于弓箭的了解,可不比任何一位射手低,这个距离,以对方弓的强度来说,全部摄入人群并不难。 抬头看了一眼城头的方向,四周的人群已经乱了,陈默如同没头苍蝇一般猫着腰四处乱窜,跟着乱开的人群往后走。 到了此刻,哪怕后方由太平教的人督战,也拦不住被吓破胆的乱民,战争尚未如何打,太平教这边已经乱做了一团…… 第五十三章 溃败之后 “孟高兄,为何下令停止放箭!”臧霸找到张超,皱眉询问道。 “阵脚已乱,都是寻常百姓,何苦相逼?”张超摇头叹道。 “此时若不逼,他们会再度来攻,届时只会死的更多,你为一城之长,此等时刻,怎可妇人之仁?”臧霸无奈道。 “道里却是这般。”张超叹息道:“这其中亦有不少曲阳百姓,你也说我乃一县之长,安忍痛击?” 看着大群百姓已经惶恐的跟后方的太平军纠缠在一起,相互冲突,臧霸叹息一声道:“可惜,若有多余兵马,此刻趁机杀出,定能将其一击击溃。” 别看城外的太平教人多,但多是百姓,而且显然并不是甘愿为太平教驱策,这种情况下无需太多人马,只需数百人,便能将这支看起来颇具规模的太平军给击溃。 “城中各处县卫尽数调来,也不过三百,如何还有余力出城追击?”张超摇了摇头,看着城外那些慌乱奔逃的百姓,哂笑道:“这等乌合之众亦想颠覆我大汉江山,当真可笑。” “但此战之后,大汉国运必受动摇,再有如今朝局……唉~”说到最后,臧洪最终也只能无奈叹息一声,张角掀起的这场变乱,对本就国运衰颓的大汉朝来说,绝对是雪上加霜,但就算如此,他与张超不过一县县长,又能如何? “还是先设法击退贼兵吧。”张超显然不太想谈这个问题,只是皱眉看着城外开始重新聚集的太平教乱民,思索着对策。 …… 血腥的气息在战场上开始弥漫,可笑的是,其实被守军箭簇射杀的人并不多,更多的人,是被后方负责独占的太平教的人斩杀的。 混乱中,陈默看到后方在杀人,拉着母亲放缓脚步,小脸虽然苍白,目光却颇为清明,至少没被吓傻。 “默儿,到娘身后来!”陈母拉着陈默焦急道。 “娘,慢些,前面怕是要打起来了!”陈默目光突然一亮,他看到一名手持环首刀的太平教徒的命数突然开始疯狂减少。 嗯? 陈母疑惑的看着儿子,不明白他说什么。 下一刻,那太平教徒目光凶狠的一刀将一名老者的头颅斩下,在老者身旁,一名年轻汉子陡然红了眼睛,嘶声吼道:“爹!我杀了你!” 说话间,手中的粪叉狠狠地刺进哪啊太平教徒的胸膛,在那太平教徒愕然的目光中,四周畏惧不敢前的百姓蜂拥而至,直接将那太平教徒拥倒,大量的人群从哪太平教徒身上踏过去,就算原本没被粪叉刺死,此刻被这么多人踩过去,也绝无幸理了。 “娘,快走,跟上!”陈默见状大喜,拉着母亲便跟着人潮往外走。 真正的太平教徒终究不多,这边被冲溃,其他方向也没办法制止了。 太平教的帅旗之下,周方皱眉看着只是被对方一波箭雨便杀得溃不成军,自相践踏的军队,面色阴沉的仿佛要滴下水来,半晌方才冷哼一声道:“撤兵!” 都打到这程度了,不撤又能如何? “渠帅,我们安排在城中的教众为何没有发难?”一名太平教将领皱眉问道。 “不知,或许已然遇了不测!”摇了摇头,周方皱眉道。 太平教虽然没有攻城器械,但胜在有足够的群众基础,教众遍及天下可不是说说而已,一般太平军攻城的套路,第一就是城中县令什么的自觉逃走,可兵不血刃而下,如果这一招不成的话,那就得靠城中的教徒里应外合,在太平教攻城时,抢夺城门。 如果这两招都失效的话,那就没有其他办法了。 “渠帅,我等在下相查获了两架云梯,不如命人运来如何?”一名将领皱眉道。 太平教中也有对汉庭失望的将领,懂得打仗,不过数量终究太少,张角在三年前便让大量忠实信徒向这些人学习兵法,正面攻城的话,需要攻城器械。 “只有两架,便是运来了又能如何?”另一名将领皱眉反驳道:“依我看,不如让人围困曲阳,我等继续南下,尽快攻下淮阴方为上策。” “说得容易,这么多人,不攻下曲阳,粮草从何而来?” “不如让人伐木制梯,强攻曲阳,我看那曲阳守军亦不多,若我等日夜强攻,当能尽快克之。” “也好。”周方点头同意道:“命人连夜赶造,明日再攻城!” “渠帅。”一名将令躬身道:“今日那些溃军逃亡时,杀了我军不少军士,这事若不处理,恐将士们心有怨念!” “这……”周方想了想道:“如今作战还要凭这些人来消耗守军锐气。” “但若不解决,恐军中将士不服。” “那便抓上几人当众处决,一来可以安抚军心,二来也可立威,让那些人安分一些。”周方摸索着下巴道:“此事尽快去办,不可延误明日出兵!” “渠帅放心!”几名太平教将领闻言各自领命一声,各自离去。 另一边,陈默带着母亲回到他们的聚集地,黑子窝在门边,警惕的看着四周,身上隐隐有伤,看到陈默母子回来,兴奋地站起来,一瘸一拐的迎上来。 “黑子!?”陈默连忙将黑子抱起,看着黑子身上的伤口,面色一沉道:“何人干的?” 陈母叹了口气,拉了拉陈默道:“默儿,算了。” 四周围都是一帮饿了不知多久的人,黑子能活着都已经不错了。 “默哥!快看这是谁?”远处,阿呆的声音远远响起,陈默扭头看时,正看到阿呆带着大郎过来。 “大郎?”陈默迎上前,看着大郎道:“你也在此?” “嗯,战场上遇上阿呆,才知道你也在这边。”大郎点了点头,有些疲惫的坐下来道:“二狗,带着我一起干吧?俺爹娘没了。” 哪怕这段时间,陈默已经见惯了生死,但这一刻闻言,还是莫名的觉得胸口一堵,良久方才问道:“如何死的?” “有个太平教的看上了俺娘,想要抓人,俺爹跟他们理论被他们打死,俺娘也……”说到最后,大郎眼中的泪水不争气的落下来。 “怕死么?”陈默坐在大郎身旁问道。 “只要能吃饱,死有什么好怕的?” “行,那就一起干,早晚替武叔他们报仇!” “嗯。” 第五十四章 立威 大郎变得话少了许多,不像往日那般整日咋咋呼呼的,自从在陈默这边定下来之后,没事就找块石头打磨自己那把柴刀,事实上,大家都在变,在生存的逼迫下,不变,就会死。 当初为什么闹得不欢而散已经记不清了,虽然只是一两个月的时间,但在陈默的认知中,当初的事情似乎已经过去很久了,如今开始逐渐重新抱团,目的只有一个,活下去! 陈默准备去找找还活着的人,眼下这情况,他们这孤儿寡母的若想不被欺负,就必须有更多人抱在一起,不然哪天太平教的人跑来这里强抢他娘亲或是蔡婶,陈默便是拼命也未必能改变什么。 已经加固了几次的草棚外面,陈默拿着几根用刀削好的木棍细细的打磨着,弓箭是他如今最擅长的武器,虽然如今也弄不到更好地,但即便是短弓木箭,射对了地方一样能要人命,没事的时候,陈默会多给自己做一些木箭,为此,他还多了一样木箭制作的技能,虽然等级有些低,但至少做出来的木箭能用,这便够了。 远处的人群乱了起来,似乎有太平教的人来了。 “默哥,大郎哥!快跑!”阿呆急匆匆的跑过来。 “发生了何事?”陈默站起身来,皱眉问道。 “太平教的人过来抓人了!”阿呆来到陈默身边,喘着气道。 “这抓人总该有个由头吧?”陈默安抚了一下黑子,皱眉道,这才刚来,还没来得及下黑手呢,太平教因为这个来抓他的可能性不大。 “这个没听清楚,不过他们确实是来抓人的。”阿呆茫然的摇了摇头道。 “你们在这里看着,我去看看!”陈默将短刀递给母亲,又把打磨好的木箭装在箭囊里面背上,便朝那边走去。 “我与你去!”大郎也站起身来,拎着一把柴刀,眼中那股子仇恨似乎快要溢出来一般。 “你这个样子,别去,阿呆一个人我也不放心。”陈默看了大郎一眼,摇了摇头,现在的大郎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对太平教的仇恨,还没弄清楚究竟出了什么事儿,大郎现在跟过去容易坏事。 虽然陈默论年纪比大郎小了两岁,但或许是没有经历父母在眼前被残害这种惨事,陈默的心性虽然也变了,却没有变得如同大郎那般极端,更稳重,也更冷静,遇到事情,也不会直接往极端的那方面想。 不过这些问题,他也不好跟大郎直说,只能换个说法,蛊惑技能在达到二级之后并没有如同其他技能一般给陈默任何信息,但陈默说话会更委婉一些。 “是啊,大郎,阿呆还小,不懂事,这里也需要一个男人来照应。”一旁的蔡婶帮腔道。 “那你小心些。”大郎闷闷的应了一声,继续去磨自己的柴刀。 陈默点点头,拎了根棍子往人群喧嚣处走去,还没到近前,一股血腥的气息便已经涌来,这些日子,陈默对于血腥的气味十分敏感。 “我们为你们拼命,你们在后面杀人不说,现在还要杀人,左右是死,老子跟你们拼了!”人群中,陈默看到一名魁梧的汉子咆哮着对着周围十几个太平教徒,在他脚下,一名太平教徒被粪叉刺穿了胸肺,眼见是活不成了,再往后,自有一群人跟在他身后,气势汹汹的看着这帮人。 “你在战场上刺杀我教将士,已经有人看到了!杀人,自该偿命!”那太平教徒显然也没想到这些人竟然有勇气反抗,不过气势却没弱,他们都是经过训练的教徒,或者本身就是各地的猎户,跟寻常教众不同,陈默在那群人中看到杨叔和李叔的身影。 “他杀了我爹,我为父报仇有何不可?”那汉子红着眼睛,一把将粪叉从那人胸腔里拔出来,带起一蓬鲜血,遥遥指着这群人道:“老子也没想过要给你们卖命,是你们把我们撵上了战场,我爹没死在人家手里,却死在你们这群叛贼手中,如今还要我来偿命,好啊,那便来,今日便是死,也不叫你等好过!” “尔等也要跟他一起找死!?”那将领皱了皱眉,不是因为对面这十来号人,太平教力士不是经过训练便是从各地征募来的厉害猎户,三五个便足矣将这些人收拾,真正让他迟疑的是周围的人,四周的这些百姓已经开始向这边聚拢,而且随着汉子的言语,一股无形的怒火在酝酿,无形无质,但却能够明显的感觉到。 “找死?”汉子身后,一人冷笑道:“我等今日不死,明日一样会死,你们毁我家宅,与其窝囊的饿死,还不如今日跟你等拼了!” 一人拼命,万夫莫敌,这话说的是夸张了些,但真到了那个地步,所有人都不管不顾的时候,那股子横劲儿却是极为渗人的。 陈默在确定了跟自己没多大关系之后,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同时在脑海中思索,若自己处在太平教的位置上,自己该如何处理这种事情? 四周的人越聚越多,甚至有人开始鼓噪,毕竟太平教的将士虽然很强,但终究人少,如今这么多人开始一个个鼓噪起来的时候,场面渐渐有些控制不住了。 矛盾其实早就已经存在,只是一直被压制着,此刻随着太平教穷追不舍的追究,终于将一直以来压抑在所有人心中的怒火点燃。 陈默在人群中,看向杨茂和李九的目光有些担忧,杨叔和李叔就算再能打,这么多人若是真的动了手,怕是也…… “噗~”正当陈默思索一会儿生乱是否有机会救下杨叔和李叔的时候,太平教后方有人射箭,一箭没入那手持粪叉的壮汉胸口,紧跟着数十名太平教徒从两侧杀出,不由分说,对着那十几人便是一阵乱砍。 甚至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十几名汉子便被砍杀一空,周方缓缓地从后阵走出,森冷的目光扫向四周,原本已经隐隐激愤起来的怒火,随着十几人被这般干净利落的斩杀之后,瞬间消散。 “还有么?”周方看向四周,皱眉道。 “没了,这是最后一个。”那将领摇了摇头。 “收兵,再有作乱者,立杀无赦!”周方冷哼一声,转身向后走去,声音远远的传来:“让人把这些尸体挂起来!” “喏!” 第五十五章 出路 反抗被镇压了,所有人都闭上了嘴,但这并不代表心服,更多的是对死亡的恐惧,仇恨的火苗被压在心底却并未熄灭。 至少陈默是这样的感觉,若非不得已,他肯定不敢跟太平教的人直接对抗,但毁家之恨却从未忘记,只是在他还没有能力报仇之前,他选择将这份仇恨埋在心底。 “再这么下去,我们不是死在攻城的战场上,便是被这帮人给杀死。”回到自己的宿地,跟大郎等人说过这件事后,大郎咬牙道。 是啊,不是攻城时被杀就是兵败时被太平教杀,要不就是逃走后在路上饿死,眼下看来,似乎没有其他出路。 陈默摸索着自己的短弓,心中想着是否还有别的出路,继续这般下去,他们好像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唉,若能进城便好了。”蔡婶在一旁叹息道。 进城? 陈默脑子里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闪过,看了看蔡婶,又看了看母亲,陈默盘算了片刻后,突然起身往外走去。 “默儿,你去何处?”陈母见状连忙站起来喊道。 “娘亲放心,孩儿去去就回。”陈默的声音远远传来,人却已经没影了。 陈母有些担心,一旁的蔡婶笑着安慰道:“妹妹莫要多想,我看默郎颇有主意,或许想到了什么对策。” “唉,能有何对策?”一旁的大郎坐下来,看着外面的景色失神道:“太平教这么多人,我们加起来也才五个……” “比人多,我们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太平教,不过我们打不过,可以借力,子曰: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陈默拎着极快颜色比较淡的破布进来,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 “何意?”大郎和阿呆茫然的看向陈默,不解其意。 “就是说,人最厉害的不是他生就有多强的力量,而是善于借助外物,我们若与太平教抗衡,自然是以卵击石,但太平教虽说人多势众,却也未必不能敌,我等虽然打他不过,但朝廷的军队当不比其差!”陈默将布铺开,一边说,一边用刀挑开食指,在陈母的惊呼声中,开始书写。 “默儿可是想与城内守军联络?”陈母有些心疼的看着陈默在那里以血写书,她已明白了陈默的打算。 “嗯,孩儿也不知该如何做,看看他们有无办法,先与他们取得联络再说。”陈默点了点头道。 “如今曲阳四门紧闭,就算写好了,要如何送进去?”阿呆不解道。 “用箭射进去。”陈默沉声道:“明日若是再攻城,我会到阵前去,你们二人保护好我娘和蔡婶。” 他的箭最远也只能射二十步,想要把书信送进城中,就必须靠近城墙,向昨日那般躲在后阵混是不行的,根本就够不到。 “太平教的那些人也有弓箭,那么多弓箭,如何让对方找到你的?”大郎皱眉道。 “多写几张,剩下的,看命吧。”陈默写好一张,仔细的绑在木箭之上,食指已经流不出血来,陈默皱了皱眉,想要再割破一只手指,却被陈母拦住。 “时间尚早,等到晚上再写吧,娘给你准备些东西。”陈母伸手,拦住陈默,摇了摇头,她是舍不得儿子这般伤害自己了。 “找过了,没有。”陈默摇了摇头道。 “听娘的。”陈母将陈默手中的短刀收走,语气却十分坚定,不容置疑。 陈默只得听从。 陈母让三人出去找些柴火,夜里御寒用,待三人离开之后,方才扭头看向蔡婶道:“嫂嫂,此番却是需要嫂嫂相助了。” …… 傍晚,陈默回来的时候,看着母亲给自己准备好的一钵血水,皱起了眉头看向母亲道:“娘亲?你怎么……” “放心,女人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是一直流血的,我儿放心用。”陈母微笑着安慰道,一旁的蔡婶笑的有些勉强。 “嗯。”陈默不太明白,但仔细看了看母亲,并无伤口,这才放心下来,用手指蘸了血水继续开始写。 内容倒也简单,首先自报家门,紧跟着是诉说自己从贼实属被迫而非资源,此番以血书送信而来,是希望与城内取得联络,看是否有方法可助朝廷快速破贼,如果城内收到此信并愿意相信自己,可以在城墙醒目之处,立一座木桩,裹上枯草,他会将箭射在木桩之上。 “他们未必会信。”陈母看着陈默写好的书信,对于一个十岁孩子来说,能写出这样的书信其实已经不错了,不过陈母更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总要试试才行,孩儿不想从贼,而且娘也说了,太平教如今虽然声势浩大,但却不可长久,我等当尽快设法脱身才是,此番虽然雄县,却未必不是一个机会。”陈默认真道。 “看默郎说话,不太像一个十岁稚童。”一旁的蔡婶感叹道,如今的陈默无论说话做事,给人的感觉都比较稳,不像个孩子。 陈默虽是个孩子,但在梦境训练营中习练箭术,一待就是七年,虽说大多数时候都是在练箭,但那种无人交流的环境中,对心智的磨练同样有着重要意义,再加上后来先后经历了厮杀,一路上所见到的黑暗,陈默的心智在这种环境中不断地发生改变。 陈母只是笑着点点头,只是笑容中有多少苦涩,又有几人能够体会?人的成熟并非一蹴而就,这其中需要多少磨练和坎坷,恐怕没人比陈母更清楚,若有可能,世间又有多少父母愿意孩子如此年幼便这般稳重? “娘,蔡婶,下次再集结攻城,这战场之上有时候身不由己,若是走散了,切记慌张,切记莫要摔倒,跌倒了,怕是爬不起来。”陈默将信绑在木箭上固定好,然后才一脸严肃的看向母亲和蔡婶,之前的攻城,溃败之时,那自相践踏的场面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默儿放心,娘懂。”陈母努力保持着自己的微笑,不让儿子担心:“夜了,快些去睡吧。” “嗯。” 陈默点点头,外面的喧嚣声已经渐渐消失,夜幕降临,漆黑的夜色中,除了睡觉之外,也没有其他事情做,当下跟阿呆和大郎挤在一起,黑子趴在他们身边沉沉的睡去,至于对系统那位神仙的跪拜,也只能在心中进行了…… 第五十六章 箭书 次日一早,太平教的人开始催促人们起身,陈默将黑子藏好,方才跟着众人一起出来,心中有了计划,所以今天的陈默格外的积极。 不过跟之前那一场攻城不一样,这一次,那位渠帅周方派出一部分太平教将士出来,将这些难民分开,也没有细分,反正几十上百人一支,由十名或是五名太平军将士掺杂在其中,负责统领这些难民。 身在其中的陈默是没有发现什么变化,不过站在曲阳城头看去,便能发现今日的太平教军队跟之前有所不同,虽然阵列还是有些乱,但至少看上去有那么几分样子了。 “不想这太平教中还有懂些治军之人!”臧洪看着太平军的变化,并没有太多惊讶的感觉。 张超点了点头道:“还做了长梯出来,今日之战,怕是难以向前日那般容易。” 这守城又非两军对垒,对方阵型排的好也没用,真正威胁守军的,是那一架长梯,虽然不是云梯,能够被轻易推出去,但总归这帮太平教的人有了些蹬城的手段,如果真让这些人冲到城下,还是有威胁的,这城中人马不过数百,一但进入消耗战阶段,哪怕一个人能换对方十个,他们也换不起。 “让人以戈守住四方,看他们长梯搭上来,便以长戈将之推倒。”臧洪看了看对方的阵仗,也赞同张超的话,这么多长梯,真让他们搭在城墙上,那可就是一场苦战了。 “这里只有三百余县卫,哪还有人?”张超无奈道。 “此前已在城中命县尉征发民壮,让他们上来协助。”臧洪皱眉道。 “这些民壮还需在城中维护城中秩序,若是将他们派上来,有人在城中生乱该当如何?”张超有些有遇道。 “那不正好,将城中剩余残党尽数歼灭!”臧洪扶着女墙,朗笑道:“上次我等清查城中太平教徒,已然擒获许多,便是有些许疏漏,也难成大事!” 最终,张超还是担心城中稳定,没有将所有民壮都叫上来,只是调来一半,发了长戈专门负责将各处搭上城墙的梯子给顶下去。 这东西不是云梯,不但带着倒钩,底部还有专门固定的底座,很难推动,寻常的梯子只需用东西一顶就能推出去,这也是为何哪怕面对数万太平教的人马,臧洪和张超还能再敌楼上谈笑风生的缘故,攻城器械的缺失,哪怕对方人再多,也没办法爬上来,就算现在有了梯子登城的点也是数得着的,很容易对付。 更何况虽说刚才在夸对方懂治军,但治军跟打仗是两回事,装备上的差距更无须多言,大多数人都是难民一般的存在,根本不具备威胁性。 太平军今日显然是动了真格,大量太平教精锐掺杂在人群中负责指挥,至少不会像之前那样人家只是一波箭射过来,整个军阵便都乱了,在这些太平教精锐的指挥下,一架架梯子被人抬着往城墙方向冲去,尚未到城墙,对方的箭簇已经落下来。 “不要乱,后退者就地格杀!”一名太平教精锐挥手一刀便将想要后退的人斩杀,同时厉声嘶吼道:“给我冲!” 别看难民人多,但多数都是怯懦之辈,面对这些太平教精锐的凶残,根本没有反抗的想法,只能在他们的催促下继续前行。 陈默杀过人,骨子里也多了股悍气,并未被吓住,不过这个时候如果掉头跑,肯定是找死,太平教那些精锐他怕是一个都打不过,而且他也没准备跑。 短弓已经拎在手中,包裹了血书的木箭已经搭在弦上,只是此刻距离城墙少说还有近百步,这个距离,陈默可没办法把自己的木箭射到城墙上,只能尽量低着头,跟着人群朝着城墙方向涌去。 噗~ 城墙方向的进攻明显强了许多,冰冷的箭簇带着强大的关兴从天而降,就在陈默身侧的一名汉子毫无征兆的被一枚箭簇贯穿了头壳,僵立了片刻之后,直挺挺的倒下去。 陈默的心脏狠狠地跳了跳,这从天而降的箭簇毫无规律可循,他便是有望运的本事,能够看到谁的运气旺,但普通人能有多强的气运,通常都是对方箭出的那一刻,人身上的气运才会出现变化,靠这个是很难避开的。 这个时候,陈默也只能仗着体型相对瘦弱,尽量低下身子,让周围的人成为自己的天然屏障,不容易受到箭簇攻击,剩下的,就看命了。 不过他们这些被赶在最前线的人,显然并非城头守军的照顾目标,真正遭受重点关照的,还是后方负责帮忙压制城头守军的弓箭手,并不是很多,而且守军居高临下,弓箭射程更远一些。 陈默混在人群中,仔细打量着城头的守军,他没见过真正的将军是如何穿着的,但从对方的衣饰之上,与其他人不同的,想来身份不会太差,陈默很快便瞄到几个,此时距离城墙已经差不多只剩下三十多步,前排的人马已经开始将梯子搭在护城河外往上爬。 心中默默地估算着距离,为了保证自己的血书能够被曲阳高层看到,他准备给每个人附近都射一支。 到了二十步左右的时候,陈默猛然开弓搭箭,一支木箭轻飘飘的飞出去,轻微的尖啸声在这喧嚣的战场上并未引起注意。 城头上,县尉正在指挥战斗,却见一枚木箭朝着自己奔来,在县尉愕然的目光中,落在自己胸口的护心镜上弹了出去。 何物? 县尉愣愣的摸了摸自己的护心镜。 陈默有些遗憾,还是太远了一些,再近些的话,应当可以射中其头顶银盔。 换一个! 陈默这次将目标放在一名文士身上,虽说是文士,不过身上也披着皮甲,陈默跟着人群往前几步,再度出手射箭,这一次,他将箭簇设在对方皮甲的间隙之中,没有被弹落。 下一个! 看到那文士好奇的将木箭拔出来,陈默有些兴奋地捏了捏拳头,继续找寻其他目标…… 第五十七章 怒火 臧洪额头渗出一丝冷汗,扭头看了看同样一脸冷汗的张超,就在刚才,他们先后被两支木箭射中,但那木箭没有太多力道,只是夹在了皮甲的缝隙里,但饶是如此,也让原本颇有些运筹帷幄,谈笑风生感觉的臧洪和张超吓了一跳。 “子……子源!无恙否?”张超怔怔的看着手中的木箭,扭头看向臧霸,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木箭?”臧洪的情绪比张超稳定的更快,摇了摇头,随即反而被手中的木箭所吸引,木箭上绑着的布条很脏,容易被忽略,不过此刻拿在手中会有明显不和谐的感觉,毕竟木箭本身就不能极远,再绑上个布条似乎除了减少木箭的威力之外,并没有其他用处。 而且看看张超手中的木箭上也有类似的东西,布条是专门绑上去的,这就有意思了。 两人很默契的后退了一些后,臧洪将布条解下来打开,看着布条上那字迹清晰的血书,忍不住扭头看向张超。 同样是一份血书,张超皱眉将血书看完,有些不解的看向臧洪道:“这是何意?” 有用的信息基本没有,多是叙说对方目前的状况,至于太平教的情报,没有透露出一丝半点儿来,为了把这个射进来,冲到战场最前方,最重要的是,差点把他俩吓死,目的何在? “求救啊!”臧洪看完血书,却是得出不同的结论。 对于曲阳来说,这份血书的确没有任何意义和价值,但对于对方来说,或许就是一条活路了。 “求救?”张超不解道。 “只以此书中所述来看,对方应该是某族庶支。”臧洪看着布条想了想解释道:“识字,这字写的不错,不是寻常白身,别说寻常白身,便是一些书吏,怕是也难写出这份书来,但出身也不会太高,夏丘那边似乎也无望族,虽然身在太平教中,却是因对方毁了乡庄,被迫被太平贼人裹挟而来,但又不甘受其驱策,是以想以此书与城中通信,当然,只是按照书中所写推测,若是太平贼人施展间计的话,便另说了。” “张县!”县尉快步走过来,打断两人的谈话。 “县尉何故至此?可是贼人强势?”张超皱眉道? “那倒不是。”县尉摇了摇头,从怀中逃出几支木箭道:“刚才下官麾下几名卫吏送来了这个,被人用木箭射上来,未曾伤到人,不过对方的箭术却是颇为精准。” “有劳了。”臧洪接过木箭,将上面的血书取下来看了看,微笑着对县尉笑道:“继续守城吧。” “喏!”县尉躬身领命,转身离去。 张超摇头道:“看这些贼人架势,怕是也想不出如此高深计策,你意如何?” “按他说的,立几处木桩。”臧洪仔细看着那血书笑道。 “我看这字……”张超看着那血书,摇头道:“不知对方多大年纪,这字倒是工整,却如同十岁孩童一般,你要救他?” “能救自是要救的。”臧洪点了点头,随即却是拿起一支木箭道:“不过我怕下一次这木箭多了几分力气,也是自救啊!” 刚刚木箭射在身上的那一刻,臧洪感觉自己整个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这样刺激的经历,他可不想再试几次,万一力道没有拿捏好,直接给自己来个穿心而过,那可真是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字写的不好,这箭术倒是不错。”张超认同的点点头,刚才那经历,实在让人胆寒呐。 …… 时间在一点点推移,曲阳的战争并不会随着陈默的箭书而停止,一架架木梯被搭在城墙上,然后很快被人用长戈推回来,就像串在麦秆上的蚱蜢一般跌下来,三丈高的城墙并不高,但从这种高度跌落下来,能再爬起来的也不多。 陈默射完了箭书,在人群中钻来钻去,仗着身形小,四处躲藏,看着是往前冲,但冲了几次,陈默退到了后阵,这场战争别的没有教会他,但如何在战场上利用自己身形优势活下来,却被陈默摸到了窍门,愣是绕着城墙跑了一圈没跑到城墙下面,直到日头西斜,后方响起了锣声,宣告着这次攻城结束,数万人在丢下几千具尸体之后纷纷退了回去。 虽然没有什么像样的战绩,但今天至少摸到了城墙,还有几个人爬到了城墙上面,只是没有回来。 “娘,你受伤了!?”回到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正看到蔡婶煮开了水,用热水将布条洗干净后为母亲包扎,陈默面色一变,连忙上前问道。 “被那太平教的人抽了一鞭!”大郎在一旁切齿道。 陈默面色顿时沉下来:“可知道是哪个?” “默儿,不可冲动!”陈母伸手拉了陈默一把,她可是知道自己这儿子看着乖巧,真的下起狠心来,杀人绝对不会手软。 “娘亲放心,我有分寸,只是知道是谁,以后若有机会定要报此一鞭之仇!”陈默点点头道。 别跟他扯什么军规,他不懂,参军也非自愿,在这个时候,他娘就是逆鳞,谁动谁死! “就是分到我们这边的那个太平军的首领,也不知道叫什么。”大郎道。 “是他?”陈默有些印象,今天太平军把人分散到各部来,他们这边的正是个铁塔般的汉子。 “不说这个,默儿,今日书信可曾送到城上?”陈母将这个话题岔开道。 “送上去了,不过他们有无看到不好说,明日看看他们是否立了木桩便知。”陈默有些心疼的看着母亲胳膊上的鞭痕,心中暗暗发狠,明日若是有机会,定要放暗箭将那太平教的人给射杀了。 “若是立了木桩,我儿准备如何?”陈母笑问道。 “那便跟他们约定个地点,让他们将回信送下来,我需要知道现在如何做能尽快平灭这些太平教的人!”陈默思索着,自己送信好送,但对方回信该怎么回?总不能自己也背个木桩跑到战场上让人射吧? “我儿的方法不错,这太平教管理松散,若要回信却也不难,你可与他们约定好时间,子夜之时前去等候,让他们以火矢将回书射出即可。”陈母笑道。 陈默闻言双目一亮,当即对着大郎和阿呆道:“帮我做木箭,我去写信!” “好!” 第五十八章 闹事 写什么好呢? 今晚的月色不错,没有烛火,但坐在帐篷外面,皎洁的月色下,还是能够依稀辨物的,陈默盘腿坐着,身前铺开的布帛在夜风中不断颤动。 虽说已经决定要暗中跟城中通气,帮助他们击败这些太平贼人,但怎么帮?自己能做什么?陈默现在是一头雾水,也只能如同母亲所说的那样,先约定个地点,自己约定时间在城外等着,但除此之外,他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 做不了啊。 陈默有些头疼,自己有着不错的箭术,十步之内能伤人性命,只是这本事在这战场上拿不出手,就算去刺杀那周方,恐怕也很难接近对方十步,就算侥幸成功了,自己要怎么逃?他想要跟城内通气,帮忙击败太平贼,有些功利的目的,他想借着这个机会获得更多的机会,让自己能够步入仕途什么的,更多的是想让自己和母亲平安,可没想过把命都搭进去。 可以冒险,但不能送命,这是陈默的底线。 “还没睡?”大郎从帐篷里出来,坐在陈默身边,看着只写了几行字的布帛问道。 “嗯,睡不着。”陈默点点头,第一次做这种‘大事’,情绪比较亢奋,再加上该写什么也没个章程,大半时间就是坐在这里发呆。 “二狗……”大郎看着陈默,犹豫了片刻后道:“你能不能教我本事?” “本事?”陈默怔了怔:“我箭术不错,你要跟我学箭吗?” 到目前为止,陈默的技能虽然已经攒了不少,但在陈默看来,貌似也只有箭术拿得出手。 “什么都好,以后就我一个人了。”大郎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如今想来,当年你那么小就撑起一个家,才是真有本事,我想跟着你学。” 以前家里父母都在,没感觉到什么,但从父母双亡,失去庇佑开始,大郎渐渐懂了很多,虽然陈默比他小两岁,但从家园被毁开始,这一路来,乡民们大都茫然无措,浑浑噩噩的被那太平教的人当狗一样驱赶,唯独陈默却能在这种环境中活得很好,不但自己没有饿死,还能保护他娘还有他家的狗。 人就算了,在这种环境中,能把狗保住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当初大郎可是亲眼看到陈默为了黑子杀人的,让大郎说陈默有多厉害,大郎不会表达,但一直到现在为止,陈默做的一件件事情却挺让人佩服的。 “杀人敢吗?”陈默突然问道,这世道,像他们这样的人,想活着,活的比别人更好,你得狠,这个道理陈默以前就知道,经过这一路,陈默体会更深。 “敢,欺辱我娘的那个,后来被我弄死了,没人知道。”大郎沉默片刻后,点头道。 “那就行,这世道,没什么都不能没胆子。”陈默点头道:“以后没事就跟着我练吧,将来怎样,我也不知道。” 太平教反叛,对他们来说,自然是祸事,但也未必不是机会,就看明天那木桩是否会立起来了。 陈默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将母亲教的那些写出来,他现在实在想不出多余的办法,如果没有立的话,他会像白天那样将木箭射到人身上去,今天在大郎和阿呆的帮助下,又帮他制作了二十多支木箭,希望明天别浪费吧。 写好了箭书,然后又仔细的捆在木箭之上,整理好箭囊之后,陈默方才和大郎一起回到帐中歇息。 虽然已经入春,但夜里的寒气还是很重,几个人不自觉的挤在一块,黑子窝在陈母的身边,听到陈默进来,耳朵动了动,又摇了摇尾巴,黑暗中,陈默自然没有看见,倒头跟大郎和阿呆挤在一起,不一会儿便沉沉的睡去。 …… “我不去,你们打死我吧,反正早晚是死!” 一大清早,太平教的人集结人马并没有如昨天一般顺利,战场显然不是普通人能够适应的环境,毕竟对于这里的大多数人来说,战场就是死地,昨天虽然偶尔能够冲上城头,但实际上却并无太多实际建树,而代价却是数千具尸体倒在城下,到现在还没人清理。 陈默刚刚从帐篷里出来准备集结,便看到他们这一片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一名老汉坐在地上,任那几名分管这一片的太平教精锐如何喝骂,就是不起来。 “这些太平教的人真有意思,那老汉有五六十了吧?能有多大用处,不愿意走就不走呗。”大郎和阿呆跟在陈默身边看热闹,阿呆有些看不下去。 “他若不走,你以为有多少人愿意走?”陈默摇了摇头,磕磕碰碰了一路,对于人心,也有些自己的体会了,不是一个人有多重要,而是怕这些人有样学样,这根陈默当时为了保护黑子不被人抢走炖了直接出手杀人是一个道理。 “是啊,若是那老汉不走,我肯定也这般耍赖不去,昨天死了那么多人,谁愿意去?”大郎赞同的点了点头。 “默哥,你在找什么?”阿呆见陈默左右四顾,好奇的问道。 陈默在地上找到一节尺许长的木棍,一边用刀削,一边看向大郎道:“昨天打我娘的是哪个?” “那个骂的最凶的。”大郎给陈默指了指,随即看向陈默道:“二狗,你要动手?” “这可是好机会。”陈默看了看周围,没人注意他们,低声道:“一会儿我摸上去,给他一下,你们看到前面乱起来,就混在人群中大喊,太平教杀人了,记住,周围都乱起来以后,立刻脱身,到帐篷汇合。” “我帮你!”大郎眼中闪过凶光。 “不用,人多碍事,你们帮我把场面弄乱,我好脱身!”陈默将削好的木刺拿在手中,将尖刀裹好藏在怀中,看了看四周,反手拎着木刺,便往人群中钻进去。 “大郎哥……”阿呆看向大郎,一时间有些懵,这就要动手了?一点儿前兆都没有。 “一会儿听到我这边叫喊,你跟着叫便是!”大郎说完便有些兴奋的往人群里钻过去,只留下阿呆一个,有些紧张的看着远处…… 第五十九章 生乱 “老东西,想死是吧?”已经被踹倒的简陋草棚外,太平教的头目终于失去了耐性,看着软硬不吃只是赖在地上不走的老汉,脸上没了怒气,反倒笑起来,只是笑的有些狰狞,拎着刀缓缓逼近。 老汉却是不惧,脖子一梗道:“杀便杀吧,也好过跟你等这些逆贼做这等叛国之事!” “老贼找死!”头目眼中凶光一闪,手中环首刀狠狠劈落下来。 皓首飞起,鲜血不断从腔子里往外涌,周围的人顿时有些骚动,陈默在人群中,看着围了一圈的人,却没人靠近,猛地双手用力一推,他这些时日吃食未曾短缺,加上每日站桩,以及通过系统神仙教他的方法锤炼,力气长了不少,众人猝不及防之下,被他推倒几个,不过却并未真的乱起来。 咬了咬牙,陈默侧身,猛地往人群里撞去,原本被他推得晃动的汉子直接扑倒在地上,前方的人群不知道后方发生了何事,突然遭到推挤,又乱了些。 没有像自己想象中乱成一片,这让陈默微微皱眉,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你这孩子,乱推甚?”一名汉子有些恼怒的扭头看来,见是陈默模样,喝骂道。 现实跟想象中不太一样,自己似乎高估了自己的力气,陈默没法,只能往人群里挤。 不过虽然没有如同陈默预想中那样,将整个人群往前拥,但那头目却是朝着人群走来,厉声喝道:“看什么看?都随我出营,今日我部定要攻上城墙,再有怯战者,今日落在尔等身上的,便不是鞭子了!” 他刚斩了老汉,身上溅了鲜血,此刻这般厉喝,自有一股凶气四溢,众人心下畏惧,分分躲避,那头目却似乎更猖狂了几分,就往人群里闯,走的稍慢,便会被他踹上一脚,体弱一些的一个不稳倒在地上,让人群更乱。 陈默提着木刺,正苦思办法,突然感觉眼前光线充足了一些,却是那汉子排开众人,正路过他不远处,人群中生生被挤开一条道,却并不宽。 陈默见状,脸上却是露出喜色,一群人他推不动,但只是身前几人的话,还是能试试的,当下侧身,在那头目路过的时候,肩膀用力往前一顶,几个汉子猝不及防之下,身体前倾,拥在那头目身上。 “嗯?” 头目正觉自己威风八面时,突然有人扑到自己身上,圆木一睁,就要发威时,突然觉得腰背一痛,不由痛叫一声,双目瞪的老圆,伸手向后腰摸去,只觉后腰上多了什么,入手濡湿温热,收手看时,却是满手鲜血。 却是陈默趁着人群往前拥时,已经仗着身形矮小,几步抢上,在那头目发怒之际,手中的木刺对着对方的腰眼狠狠地扎进去。 没有去管结果如何,一击得手之后,陈默便立刻转身往人群外挤去。 “谁推我!?”一群人眼见撞到了头目,面色惶恐,扭头对着身后便是一阵喝骂,并迅速让开,免得被那头目打骂,有些忐忑的看着头目。 头目僵立在原地,伸手捂着后腰,一截木头上,不断有鲜血顺着往下流,只是这片刻间,已经在地上聚集了一滩,分外醒目。 “别拔!”头目面色有些发白,颤颤巍巍的看着周围众人,几名他手下的太平教将士上前想要帮他把木刺拔出来,却被他喝止,这要是拔出来,他恐怕立刻便没命:“快去叫人!找医匠过来!将这些贱民都给我杀了!” “喏!”一名太平教将士答应一声,转身便走。 其他人则挥刀砍向四周的人群。 命数已尽! 人群中,陈默并未走远,换了个方向,擦干了手上的血渍,仔细的打量了一下那头目,确定对方命数已经消失之后,方才转身离开。 “太平教杀人啦!!” 眼看着顷刻间便有数人被那太平教的人砍倒,四周围的人群彻底乱了,远处的大郎和阿呆见这边乱起来,连忙在人群中大吼起来,跟着便不需要他们再发力,这边因为太平教的人乱砍,也有人大吼起来,紧跟着场面彻底乱了。 有人在恐惧的往外跑,有人停在原地想要看热闹,还有人亲人无缘无故被太平教的人斩杀,怒吼着上前跟太平教的人拼命,这一小片军营彻底乱了。 陈默趁乱脱离了人群,快步炮灰帐篷里,大郎和阿呆在见场面彻底乱开之后,也早已按照陈默的吩咐立刻脱身,见到陈默回来,连忙迎上来:“如何了?” “死定了!我们换个地方,出了这种事,一会儿太平教的人肯定不会罢休。”陈默一边说,一边背上了自己的弓箭,扶起了母亲,抱起了黑子便往外走。 “二狗哥,这里怎么办?”阿呆有些不舍得看着他们的帐篷,这帐篷他们可废了不少功夫,住的颇为习惯。 “盖新的,你还真准备一直住在此处啊?”大郎看了阿呆一眼道。 “快走吧!”陈默背着行囊,看着不远处越来越弱的厮杀声,皱了皱眉道。 总共也不过六个人,在上百人中想要杀人,引起了反抗,他不觉得这些人还能活下来,不过真正麻烦的还是接下来的事情,那个叫周方的渠帅…… 想到前日周方毫不犹豫的下令杀人,虽然这次是上百人的暴动,但若周方铁了心镇压的话,不跑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虽然陈默仔细检查过众人的命数和气运,并未有变化,但陈默还是担心,必须挪地方。 “哦~” 三人护着陈母和蔡婶开始趁着这边混乱往战场的方向走去,其他地方的营地已经空了,这个时候过去说不定会被留守的太平教人马给砍了,去战场上反而更安全,而且也可以看看自己昨日的箭书是否被那城中之人收到。 结果,比陈默想象中的还要好,当他们来到战场上时,正看到那城墙上每隔十步都有个醒目的木桩树立。 “成了!” 第六十章 人心 或许是因为那太平教头目被杀的事情,动摇了军心,今日的攻势并不是很猛烈,当然,前日的工程对于守军来说或许也算不上猛烈。 陈默顺利的将几支木箭射到了木桩之上,都没来得及改换场地,那边周方已经响锣收兵。 地上大片的死尸,鲜血将泥土都染成了褐色,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奇袭。 看着那一片死尸,陈默心底突然生出一股难言的愧疚,或许,若自己不杀那头目,或者选择另一种方式,比如在战场上下黑手,或许这些人都是不用死的吧? 周方打仗未必有多大本事,但对于镇压手底下的叛乱,却是颇有手段。 四周的气氛有些沉默,包括打仗回来的百姓,都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喜悦,有的只是麻木和绝望,看着那一地的尸体,似乎除了攻破眼前的城池之外,他们已经没了活路,周方的狠辣让人心寒的同时,也成功获得了所有人的畏惧。 “最近小心一些,莫要再生事。”杨茂带着一叠面饼过来交给陈默,他不知道这件事跟陈默有没有关系,但作为同乡,在得知这边出事的时候,杨茂真的为陈默捏了一把冷汗:“周……渠帅不会有太多怜悯。” “杨叔,你们这些精锐之中,有不少人的同乡在这里吧?”陈默接过了面饼,沉默良久之后,方才看向杨茂:“你们那渠帅就不曾顾虑你们?” “自然是有的,不过没有的人更多,像这样不时还能带些东西来接济,有人同乡遭了难,但还有更多人没有,不想落到自己身上,自然也就会阻止。”杨茂叹了口气道。 “那他们有没有想过等轮到他们自己头上了,那些人也不会帮他们!”陈默看着杨茂道,其实这跟乡里之间相互帮助一样,今天我家遭难了,大伙来帮,明天另一家遭了难,大伙也不会袖手旁观,正是因为这样,外来人才不敢轻辱。 “这里跟乡里不一样。”杨茂摇了摇头:“外面的世界,比乡里复杂,这些日子,你应该也懂了。” 陈默张了张嘴,他其实想拉杨茂入伙,毕竟他们几个孤儿寡母,也很难做成大事,但这种事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而且杨茂和李九在周方身边衣食无忧,颇受重用,陈默不敢冒险,所以他最终选择了沉默。 杨茂只当他心气不顺,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世上的事大抵都是这般,渠帅在立威,要让大家听话,所以这些天杀得狠,便是没有今日之事,为了树立威信,他也会狠杀一批人,乡里的人,很多现在都找不到了,就算偶尔有见到的,也在骂我们,你不一样,叔不希望你出事,等攻破了曲阳,我便能将你们安顿好,不再受苦。” “如果有一天,太平教败了,我们这些受过太平教恩惠的人,是否就成了逆贼?”陈默反问道,他不认为太平教能赢,虽然眼下看着声势浩大,但大多数人都是跟他们一样被太平教的人强行裹挟来的。 “没想过!”杨茂沉默了片刻后,摇了摇头,看着远处道:“你读过书,想得远,但叔现在能活着已是不易,何谈将来?或许会赢,也许会输,能过了今天再说吧。” 声音中,透着一股浓浓的疲惫和苦涩,加入太平教,非他本意,但以走到这一步了,他又能如何?乡亲们的不理解和谩骂,对未来的迷茫,杨茂显然并不好过。 陈默点点头,以前他也是这般想的,甚至如果他和杨叔一样有一身本事,为了母亲能过得好些,也会如杨叔这般选择,只可惜,太平教不可能把他一个十岁的稚童当回事,他只能带着母亲挣扎求存,也因此,他有更多的选择。 “好好活着,等打完了这场仗,叔定帮你安置下来。”杨叔站起身来,对着陈默咧嘴一笑道。 “嗯,杨叔保重,你也活着。”陈默站起身来,对着杨叔肃容一礼道。 “要是你王叔还在就好了,他本事大,或许能带着我们活的更好。”杨叔已经转身离开,一边走一边喃喃道。 王叔…… 陈默看着杨叔的背影,心中也有些悸动,如果王叔在的话,自己也能多个依靠,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一个人担着五个人的生计。 可惜,也不知道王叔现在人在何处? “默哥,哪来的面饼?”回到新搭好的简陋帐篷里,阿呆接过陈默手中提来的面饼,粗粗数了数,有好几十张,一脸惊喜的道。 “杨叔刚刚来过。”陈默坐下来,一边削着木箭,一边答道。 “哼!”大郎闻言冷哼一声道:“那个叛徒,你去见他作甚?” 当初他父母糟害,他去求过杨茂,但人已经死了,杨茂也不好再伸手报仇。 “如果没他,我们乡里现在还有几个人活着都不知道,好几次我杀了人,都是杨叔和李叔帮忙摆平的。”陈默抽出一张面饼咬了一口,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说,对着母亲道:“箭书已经送上了城,今夜我准备到城外去守着,不知何时回来,娘亲不必等我。” “切记小心,莫要与人起了争执。”陈母点点头道。 “娘亲放心,我一般不会主动惹事的。”陈默起身笑道。 “我跟你同去。”大郎站起来道。 “一人去便行了,你们留下来看家。”陈默看了看蠢蠢欲动的阿呆,皱眉道。 “哦……”阿呆和大郎闻言只得点头,又塞给陈默一张面饼道:“拿到东西便回来。” “嗯。”陈默也没客气,他现在食量越来越大,一天三五个面饼根本吃不饱,都是喝水挺过来的。 除了帐篷,便是一片漆黑,并不是每个夜晚月光都那么亮,人一到晚上便基本无法视物,除非有明火,否则三步之外便什么都看不到了。 远处的城墙上哪怕是夜里也有火把在燃烧,让陈默不至于迷失了方向,一路摸索着朝着约定好的地方而去,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时辰,为了避免被人发现,他特地将时间选在子夜,这个时间,大多数人都睡了…… 第六十一章 会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恶臭。 战场上的尸体没人清理,虽说天气寒冷,尸体不易腐坏,但时间久了,还是会臭,再加上已经渗进土里的血水,只是靠近,白天人多还不觉得什么,但到了晚上,仿佛进入了鬼域一般。 从身上扯下一条布捂住口鼻,陈默就在城门口附近的地方坐着,静静等待结果。 曲阳城中。 “子源,你真的要去见他?若是有诈……”张超看着臧洪,皱眉道,他觉得有些不妥。 “不是我见他,而是他来见我。”臧洪将写好的信交给张超过目,笑道:“能在这等时候想出这个法子,也是难得,虽然字迹稚嫩,但这份胆魄却是不错,若真能助我等破敌,为他谋一职位有何不可。” “让他上来?”看着臧洪的回信,张超点了点头,在这里见面,对方便是有什么诡计也不怕,当下点头道:“我这便着人去安排。” “走吧,时辰也差不多了。”臧洪点点头,与张超一同出了衙署,径往南门而去。 …… 黑夜有股神秘的力量,无论心中多么烦躁,当夜深人静,独自一人看着天空的时候,心情便能平静下来,当习惯了周围那难闻的气味之后,陈默开始回想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从家园被毁到现在说起来,也只是三个多月的时间,但好像已经过了很久,这段时间,原本熟悉的人变得陌生,自己似乎也变了,他开始变的冷漠,为了生存,不择手段,自己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会不会一直这样下去?有时候,陈默自己感觉也挺恐惧的。 “咻~” 就在陈默思索着自己人生之际,远处的城墙上,一缕火光闪过,一枚火箭射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锋矢没入泥土,火光也迅速消失。 陈默连忙起身,飞快的朝着火光消失的方向蹿过去。 视线已经适应了黑暗,依稀能够看到一些景物,很快便找到那倒插在地上的箭簇,一块白色的缣素被绑在箭尾,哪怕是在黑暗中,依旧十分醒目。 陈默将缣素从箭尾剥下来,入手丝滑,这东西,陈默以前问过价钱,一匹要六百多钱,平日里是看都不敢看的,如今被拿来写东西,陈默心中多少有些复杂。 打开缣素,上面的字并不多,陈默的眉头微微皱起,上面说邀他到城门下方,乘坐吊篮上城详谈。 片刻的犹豫后,陈默深吸了一口气,起身朝着城门的方向走过去,也亏得太平教不是正规的军队,也没什么人巡夜,否则想要这般轻易地出去可不易。 城门下已经放好了吊篮,用绳索的一端系着,陈默没有再犹豫,直接走上去,拉了拉绳索,城上便有人开始收吊篮。 人在空中,就算没风,吊篮都来回晃悠,陈默双手死死抓着绳索,虽然看不见地面,但这种生死不在自己手中掌握的感觉,绝不是什么美好体验。 不长的时间,城墙上的火把照耀下,女墙已经触手可及,陈默连忙伸出一只手趴在城墙上,女墙内有人伸出一只手,陈默也没多想,直接抓住对方的手,一只脚往城墙上一蹬,顺利的爬上去。 “呼~” 脚踏实地的感觉,让陈默狠狠地吐出一口气,同时对着身前高大魁梧的身影躬身一礼道:“多谢相助。” “是你助我而非我助你!”臧洪和张超看着陈默的样子有些惊讶,谁能想到在战场上貌似跟他们通气的,竟是个十多岁的少年。 陈默抬头,看着眼前魁梧的男子道:“在下夏丘陈默,不知……县令可在?” “我便是。”张超在看到陈默的瞬间,心中的担忧和疑虑已经没了,沉默的年纪和样貌还是很具有亲和力的。 “拜见县令!”陈默连忙躬拜。 “不必多礼。”张超摆了摆手道:“先吃些东西吧。” “不了,我娘还在贼营之中,不知县令招我上来,可是有何破敌之策?”陈默摇了摇头,他怕自己出来的久了,母亲担心。 “不急。”臧洪摆了摆手,有些好奇的看着陈默道:“少年郎,可否与我说说你的经历?你是如何至此的?” 陈默犹豫了一下,毕竟这个说来话长,很费时间。 “此事关乎我等是否能信你,毕竟你从贼营而来。”张超看着陈默道。 “好。”陈默只得点头,当下将自己如何与太平教结怨,到里正被杀,家乡被毁,再到一路在太平教的粮食引诱下被引诱至此,当然,其间杀人护食、夺食的事情,陈默没提,不过就算没说这些,一个十岁稚童从夏丘至此辗转三百多里,不但要吃食,还要护着自己的母亲,这份经历便足以令人动容。 “箭书传讯,是何人教你?”臧洪好奇道。 “是我想的。”陈默看了看臧洪,记得那天自己确实射到这人身上,当下连忙躬身道:“当日也无其他办法,若有冒犯之处,还望见谅。” “便是你身上这木弓?”臧洪目光落在陈默肩上的短弓上,微笑道。 “嗯。”陈默想了想道:“那箭书有些事我娘教的,本是想出些妙计再送进来的,只是……” 说到最后,陈默有些尴尬。 臧洪有些忍俊不禁,数万人聚在城外,他们都没什么办法,若让一个十岁稚童给想出破敌之策来,那他二人脸面往哪搁? “太平教势大,你为何还愿冒险做此事?”张超对陈默观感不错,微笑着问道。 “若非他们毁我家园,我如何会来这边?这一路上多数人都是这般被他们驱赶至此,虽然势大,但人心背离,必不能长久!”陈默认真道:“况且我陈氏一脉虽然落魄,却也是忠臣之后,怎能做这等叛逆之事?” “这些是你自己想的?”张超有些惊讶道。 “多半是我娘说的,她说太平教难以久持,我等当早思出路。”陈默也没隐瞒。 臧洪和张超闻言不禁点点头,这点上来看,陈默家世虽已落魄,但教养却是不错,臧洪想了想道:“要破贼军却也不难,若能烧毁贼人粮食,贼人没了粮草,这些百姓自然四散。” “这位先生!”陈默闻言一惊,躬身道:“如此一来,怕是多数要饿死!” 张超摇了摇头道:“眼下也无更好办法,你若是能做成此事,我可向你保证,破贼之后,可向太守请命放粮,尽量救济些人。” 全救,那不现实,也不可能,曲阳的粮仓搬空也不够这些人吃多久。 陈默犹豫片刻后点头道:“还有一事。” “讲。”臧洪看着陈默笑道。 “我娘还有一位婶婶,两位兄弟,可否将他们先用此法接入城中?”陈默问道。 “可。”臧洪与张超对视一眼,张超点头道:“明日还是此时,你可将他们带到此处接上来,我等会好生照料。” “多谢!”陈默闻言大喜,其他人他管不了,但母亲能进城,也就少了许多牵挂,当下向两人告辞,坐着吊篮重新下去。 “此子颇有大将之风,若能细心雕琢,他日必成大器!”臧洪待陈默下去之后,手扶女墙,看着一片漆黑的城下,微笑道。 “那也需能活着回来。”张超赞同的点点头,毕竟十岁的孩子,能做到这一步,其实已经很不容易了,只是可惜……这该死的世道啊! 第六十二章 绝粮策 来的时候因为城墙方向有火光指路,虽然磕磕绊绊,但还是能找到地方,但如今回去,黑灯瞎火一片漆黑的环境中,陈默虽然记性不错,但要在一片漆黑中找到自家帐篷也很难,陈默一路摸索着走了半天,索性放弃了,找了一个十几个人凑在一起的地方挤了进去取暖,虽然已是初春,但夜晚还是很冷的,它不可能在外面待一晚上。 多了一个人,对于这些人来说也也只是不满的动了动身子,一夜就这般过去。 到了次日天明时,陈默认清了环境,很快找回去。 “娘,你昨夜未睡?”陈默看着满脸疲惫的母亲,有些心疼道。 “我儿一夜未归,娘如何放心的下?”陈母叹了口气道。 外面集合的锣声响起,陈默接过大郎递来的木箭一根根放入箭囊之中,一边内疚道:“昨夜回来之后天太黑,找不着路,与人挤了一宿,累得娘亲担忧,儿之过。” “不妨事,昨夜可曾收到回信?”陈母摇了摇头,对她来说,儿子能够平安回来就够了。 “嗯,我已与他们约定,今夜送你们入城?”陈默点点头,虽然暂时还没有脱离险境,但至少,母亲的安危不必担心了,这一颗心,也放下了一半。 “如此甚好!”蔡婶闻言舒了口气,这些日子来担惊受怕,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实在不好过,若能进城,能有个落脚之处,就算比以前差些也总比现在好。 陈母看着陈默,娥眉微蹙道:“就这般简单?” 就算那县令不怀疑他们是否是细作,这等时候,也不该如此轻率答应这种事吧? “嗯。”陈默点了点头,看着帐外道:“娘,他们又来催了,我们走吧,大家把东西都带上。” 帐外的锣声越发响亮,若是拖着不出去,那些太平教的人可不会有什么仁慈的念头,打一顿都是轻的,当下众人出了帐篷,顺着人群开始集结。 昨日死了个小头目,新来的头目显然有些担心如同昨夜一般被害,刻意拉开了和众人之间的距离,只是不断催促大家往前,但也只是喝骂。 这般状态下,哪怕陈默并不懂什么兵法,也看得出来今日怕是很难有什么建树,战场并不激烈,攻城的百姓数次尚未碰到城墙便被守军的箭阵逼退。 周方面色阴沉的看着那可笑的战阵,扭头看向四周森然道:“谁能告诉我,这是在做何?是想将守军累死不成?” 一群太平教将领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皱眉道:“昨日有人在混乱中被杀了,我军与这些信众之间渐成水火之势,军中将士也怕逼得太紧被人暗中下手。” 昨天死了一个头目,其实只是一件小事,真正要命的,恐怕还是双方的关系,从一开始,他们裹挟百姓攻城,太平教军队和这些所谓信众之间便缺乏信任,之前有人聚众闹事,被周方以雷霆手段镇压下去,但也只是治标而非治本。 这次数万人跑来攻城,太平教真正的核心战力其实只有不到千人,再加上从各地拉拢来的那些猎户组成的军队,如果这一战能够顺利攻破曲阳的话,至少可以利用曲阳的物资将那些猎户彻底拉拢过来。 但曲阳没有像其他县城一般望风而逃,反而组织起激烈的抵抗,这般一来,本就是强迫百姓加入的情况下,内部的矛盾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激化。 当然,这些深层次的东西,这帮人包括周方在内都未必看得懂,现在曲阳这边的太平教如同坐在一处随时会爆发的火山口一般,真的让这数万人彻底爆发出来,而那些由各地猎户、游侠组织起来的队伍尚未归心的情况下,最终被吞灭的肯定是他们。 一名太平教将领看向周方皱眉道:“渠帅,若再不想些计策,恐怕这些百姓会逐渐镇压不住。” 这一点从今天的战场上就能看出来,那些被裹挟而来的百姓不愿意出力,而太平教的人马也担心在战场上遭了黑手,不敢过分相逼。 “呵~”沉默良久之后,周方摆了摆手道:“收兵,既然他们不想过好日子,那便不用过了,传我军令,攻下曲阳之前,粮食供应减半,我教粮食,可不是拿来养闲人的!” 犹豫了一下,周方又道:“当然,跟他们说的时候莫要这般说,就说粮尽了,再不破城,我们只能一起饿死在这里。” “喏!”几名太平教将领觉得这也是个法子,当下点头动身前去传令,下令鸣锣收兵,这般死气沉沉的战场,再打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四周的百姓听到锣声,乌央乌央的往回涌,征战的时候死气沉沉,如今撤军的时候倒是精神抖擞。 “娘亲,我们不回去!”陈默从蔡婶怀里接过黑子,拉着母亲道:“离城墙近一些,今夜也好脱身。” 此前他已经准备安排母亲他们入城,所以能带的家当连同黑子一起都带着,那样子,不像是打仗,反倒是像逃难的。 众人依言停下,就近找了棵大树避风,远处传来了争吵声,大郎前去打探,不一会儿急匆匆的回来,对着众人道:“没吃的了,那些太平教的人说了,曲阳攻下来之前,吃的会越来越少,想要吃的,明天杀进曲阳城去,城里的东西任我们拿。” 陈默闻言皱起了眉头,站起身来朝着远处看去,喧嚣声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大,扭头看向大郎道:“他们没动手?” 依照以往的经验,这么多人闹事,太平教的人恐怕早就不耐烦地动手了。 “未曾。”大郎摇了摇头道:“不知怎的,今日那帮太平教的人脾气极好,不断地跟大家解释军中已无余粮,本是想攻破城后用城中粮食来养活大家,现在城没攻下,粮食却耗了大半,他们也没法子。” “怕是还有,他们这般做,是在逼大家拼命攻城!”陈母叹了口气道。 “我等又不傻,如何会任他差遣?”大郎不屑道。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一个人坐在树下,看着远处喧闹的人群,心中想着对策…… 第六十三章 后顾之忧 气运和命数从昨天回来后就一直波动不定,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在夏丘第一次被太平教盯上的时候,这一次又出现,但显然不会如上次那样轻松过关。 上一次有杨叔,有李叔,还有一大帮庄里的壮汉在,但这一次,送走母亲他们之后,似乎就剩下自己了,虽说已经下定决心想要放手一搏,但如何博?陈默如今能够想到的,也只是不断地在太平教这边制造混乱,找机会多杀几个太平教徒……暂时能想到的只有这些。 喧嚣声渐渐消失,夜幕降临,古城、战场、尸体、鲜血被黑暗吞噬,陈默烦躁的心也渐渐宁静下来。 不管如何,先将母亲送入城中,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了。 四周的声音渐渐消失,眼看着约定的时间已到,陈默在夜深之后便带着母亲悄悄地来到约定之处,静静的瞪着城上的信号,心中多少有些忐忑。 毕竟自己这些人对于那县令来说,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人物,他们若是忘了此事,自己该如何? 不过这份忐忑并未持续太久,就在陈默彷徨之际,眼角处有火光闪动,连忙抬头看去,正看到城墙上有人举着火把转了三圈。 “走,快走!”陈默见状大喜,连忙将已经昏昏欲睡的众人叫醒,背着行囊,抱着黑子一路磕磕绊绊的往城墙下走去,四周的恶臭也难掩此刻激动的心情,陈默来到城下,举起了火把对着城头晃了晃,城墙上很快放下一个吊篮。 “娘亲,快上去!”陈默连忙催促着母亲让她先上,这个时候,哪怕蔡婶同样有些迫切,对于陈默此举却没有任何不满,毕竟这个机会,是陈默拿命争来的。 “嫂嫂先上,帮我抱着黑子。”陈母摇了摇头,主动将机会让给蔡婶。 “这……”蔡婶有些意动,却又有些迟疑,目光不由的看向陈默。 “娘?这个时候何须客套?”陈默不解道。 “娘想多陪我儿一会儿。”陈默摸着陈默的头,微笑着看向蔡婶:“嫂嫂先去吧。” “如此……无礼了!”蔡婶犹豫的看了陈默一眼,最终还是点点头,催促着阿呆抱着黑子先上去。 很快吊篮又下来,先后将大郎和蔡婶送上去之后,再度下来时,陈默看向母亲,有些焦急。 “我儿先上。” “这……”陈默闻言一怔,随即摇头道:“娘先上吧,孩儿随后便来。” 陈母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陈默,看的原本还算淡定的陈默渐渐的有些头皮发麻,在母亲面前,似乎自己的所有心思都没了遮掩一般,良久方才道:“娘,这次让你们先进城,但我需帮助县令破敌才行,怕是……需得等上几日才能与娘团聚。” “数万贼人,便要寄托于一十岁稚童之身?”陈母没有回答,只是反问道。 “孩儿还想重振我陈氏一脉,此番战乱,虽是大灾,却也未尝不是机遇,孩儿不想再那般活着,想让娘亲过上好日子。”陈默低下头,不敢去看母亲的脸。 “我儿既有大志,为娘怎会阻拦?”陈母叹息一声,伸手将陈默拥入怀中,在他耳边轻声道:“我陈家默郎他日必为天下知,答应娘,活着回来。” “娘……”陈默原本已经准备好了很多说辞说服母亲同意他去做这件事,但没想到母亲却如此容易放他走,心中一阵轻松之后,紧跟着却是有些压抑,母亲的未来要靠自己,虽说要搏一把,但若自己真出了事,母亲该如何生活?看着母亲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嗓子却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般,说不出半个字来。 “既已有了决定,便莫要做女儿之态。”陈母踩上了吊篮,微笑着看着陈默。 月光下,吊篮缓缓升起,已经看不清楚母亲的样貌,只是依稀间,母亲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陈默抬头,默默地看着城墙的方向,直到确定母亲安全入城之后,陈默才转身朝着黑暗中走去,步伐逐渐变得坚定。 …… “年不过十岁,却有这等气魄,此子不死,他日必成大器!”臧洪与张超站在城头,张超在安抚陈母以及蔡婶,阿呆和大郎知道陈默不会跟他们上来之后,吵着要回去,臧洪却是仿佛置身事外一般,默默地看着眼前的黑暗,直到陈母等人被送去休息,张超回来方才悠悠道。 “子源有惜才之心?”张超闻言笑问道。 “自然是有的,身家清白,祖上也曾显赫,且为人忠孝好学,若能细心雕琢,他日必为我大汉栋梁!”臧洪点头微笑道。 “寒门之中,亦有才俊,可惜如今时势怕是……”张超摇头叹道,眼下的世道,已经很难再给寒门崛起的机会了。 “却也未必,此番大乱之后,会有机会的。”臧洪笑道:“若孟高兄无意,这个弟子,我便收了。” “这是自然。”张超点了点头,虽然也欣赏陈默,但并不似臧洪这般看好,若没有臧洪,他最多让陈默留在自己身边,再长大一些在麾下任个书吏,但要说多看重,那却是想多了,毕竟陈默是淮浦陈家庶支,他得考虑陈家的态度,虽说陈家也不至于因此跟他交恶,不过别人家这种嫡庶之争的事情,他不是太想掺和,顺手为之的事情他不介意,但要如臧洪这般他却是做不到。 “你呀,有时候顾虑太多。”臧洪看了张超一眼,多年好友,他如何想,臧洪如何不知,也不戳破,只是打趣了一句便不再多言。 “此事说来尚早,看此子是否有这个命吧。”张超不以为意,就算臧洪有这个心思,但若那陈默死在这里,一切也没了意义。 “早些歇息,这场仗,也不知要耗到何时?”臧洪结束了这个话题,一边走一边摇头笑道。 “不会太久,朝廷此时当已有了对策,这般乌合之众,如何还是对手?”张超跟着臧洪并肩而去,对于太平教,显然并没有旁人那般绝望,大汉可没那么容易被颠覆! 第六十四章 饥兵 回到了太平教大营的时候,陈默突然有些茫然,以前虽然都是他带着大家,但同样也会生出一些依恋,每天至少知道该去哪?该跟谁在一块儿,但今天,成功将母亲他们送入城中之后,陈默突然发现,这数万人的营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去何处? 昔日的乡民早,经过这些天分分合合,甚至不知道在这支人马中是否还有,唯一能够确定的,也只有杨叔和李叔还在这里,单是找他们……陈默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 下一步就是该帮忙破敌了,只是这数万人的‘军队’,在陈默看来大部分都是跟他一样身不由己的无辜者,不该对他们动手,而且几万人就算一个个站着让他杀,他都杀不完,他也未必真有那么狠的心。 说白了,要解曲阳之围,最重要的,还是那些太平教的力士什么的,这些人才是关键。 黑灯瞎火的,陈默摸索着回到了营地里,找了一处人多的地方挤进去,不管如何,至少现在他什么都做不了。 一夜无话,次日天色刚刚发白,四周的响动让陈默清醒过来,一双眼睛警惕的盯着四周,虽在人群中,但却是一群饿疯的人,睡的太死,被人拖走吃了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尤其是现在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更是如此。 “小童,你是哪来的?此前未曾见过?”睡在陈默身边的汉子皱眉看着他道。 “夏丘,昨日收兵之后,我便在此了。”陈默一只手拎着一根木箭,警惕的看着对方。 “嘿,我若想对你如何,这木头有何用?”汉子瞥了陈默一眼,摇头哂笑一声,也不多理他。 陈默闻言并未放松了警惕,只是默默地退到一旁,这才四顾打量,看有没有发粮食的地方,昨夜他担心母亲受苦,将钱袋和吃的都给了母亲,他带着不方便,而且容易被人盯上,如今只剩他一个,事事都得小心。 “别看了,昨日没听那些人说么?以后每日公一张饼,打完仗才给。”汉子伸了个懒腰,从怀中掏出一张面饼来狠狠地咬了一口,看着远处陆续出现的太平教将领,晦气的骂了一声:“这日子越发难熬了。” 看着汉子手中的面饼,陈默吞了口口水,不只是他,四周的人都眼巴巴的看着那汉子手中的面饼,却没人敢上前。 汉子也不理他们,几口将手中的面饼吃完,接过旁人递来的水囊狠狠地灌了一气,狠狠地舒了口气,扭头看向陈默,咧嘴一笑:“看你这稚童倒是颇为机灵,就留在这儿吧,这里的人都听我的,只要战场上不死,回来以后,便是那些太平教的人,也不敢过分相逼。” 陈默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退到一边,这种事情其实不少见,在这数万人的队伍里,很多同乡会聚在一起抱团,以求不被外人欺辱,之前反抗被杀的那些人就是类似的队伍,陈默之前其实也想加入类似的队伍,只是他们孤儿寡母,没人看得上,或者有的直接想拖走他娘,又或者想打黑子的主意,因为这个,陈默手上还多了两条人命。 现在母亲安全了,陈默还得在这边待着,最好的方法就是加入这样的队伍,有个依靠,至少不必睡个觉都提心吊胆。 “铛铛铛铛~” 刺耳的锣声撕碎了清晨的宁静,领头的汉子骂骂咧咧的站起来看着远处四处召集人马的太平教将领,从怀中抽出一条黄巾裹在头上。 这是要出征的意思,陈默也从怀中拿出一根黄巾绑在头上,扭头看看四周,大多数都是青壮,只是多数人面黄肌瘦,少有如汉子那般满面红光的。 “记着,每天领到的吃的,如果活着回来,拿到的吃的要分我一成!”那汉子瞥了陈默一眼道。 “嗯。”陈默点了点头,这个规矩他知道,毕竟这些人也不是善茬,不会白白庇护你。 “要是破城了,别的不用管,只管抢粮,有了粮食,我们就能召集更多人马,我叫张闿,以后你跟他们一样,唤我头领便是。”汉子从身边拎来一杆大枪,扭头看向陈默肩上的短弓道:“会射箭不赖,不过你这弓也射不出多远,过几天我帮你找一张好弓!” 相比于大多数手持棍棒农具的人来说,陈默背着一张短弓也是张闿将陈默留下的原因之一,毕竟大多数猎户出身的人,都被太平教的人招揽了,他想要组建自己的人马,像这种能使兵器的自然是多多益善,现在这条件,他也没资格挑拣。 “多谢。”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躬身道谢一声。 “还懂些礼数,嘿~”张闿好笑的看了陈默一眼,毕竟在这种大字不识一箩筐的人群里,遇上这么个颇有几分文气的少年几率可不大。 那边的太平教将领已经在催促,一群饿着肚子的人也没心思继续废话,开始集结。 陈默明显感觉到,今日的气氛跟昨日似乎不同了,一个个红着眼的难民,似乎每一个身上都有股子戾气,那是饿疯了的人才有的,陈默见过不止一次,他突然有些明白太平教的人作何打算了,这是要拿断粮来逼这些人拼命呐! 一瞬间,想通了这些关键之后,陈默突然有些发慌了,昨夜刚将母亲送入城中,若是曲阳城破的话,自己母亲该怎么办? 他想要改变什么,但却什么也改变不了,他一个人挡不住数万饿疯的饥民,同样也没办法改变太平教的决定。 随着攻城的锣声响起,从陈默被迫加入太平教以来,最惨烈的一次攻城开始了。 一架架简易的木梯被搭上城墙,很快被城墙上的人推倒,那些趴在梯子上的人如同被串在一起的蚱蜢一般手舞足蹈的摔下来,有的直接砸在人群里砸倒一片,但后方的人却还是在疯狂的往上冲,陈默甚至看到有人在拖着刚死的尸体往后跑。 整个战场……都疯了! 第六十五章 我困欲眠 “疯了,疯了!”张超一剑将一名从女墙后探出头的难民刺死,见到臧洪赶过来,嘶声道:“是否是那孩童泄密?” “他有何密可泄?”臧洪无语的看了张超一眼。 “那这是怎么回事?”张超也知道自己是说了胡话,先不说那孩子知道多少?就算真的是对方的细作,也没本事让这几万人疯了一般攻城,皱眉道:“再这般下去,曲阳怕是支撑不住几日。” 这些流民若说实力那是不堪一击,但像现在这般疯起来,毕竟有着人数优势,他们这么不顾一切的往上冲,守军的士气还在其次,更重要的是那些被征兆来的青壮已经被这股子气势给吓得胆寒了。 若是这些人退却,在这种情况下,光凭那三五百县卫如何能够挡住这帮疯狂的饥民? 打仗,打的就是气势,之前数万流民围拢过来,只是一波箭雨便能让他们大乱,这种情况下,哪怕兵力相差悬殊,也没人会畏惧,但如今却不一样了,这些人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张超亲眼看到一个手无寸铁的流民爬上来,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咬着守军的脖子不放,眸子里闪烁的不是仇恨或是愤怒,而是一种张超从没见过的渴望,对食物的渴望! 或许在这些人眼中,守城的军士都成了食物了,面对这样的敌人,张超有些恐慌了。 “暂时没有办法,只能死守,这等气势,可一不可再,只要守过今日,明日怕是没办法再如今日这般。”臧洪手持宝剑,神色也有些凝重:“只要守住今日之后,便有办法逆转战局。” “如何逆转?” “乱其心!”臧洪眼中闪过一抹厉芒,一剑将一名太平教徒刺落城下! “如何乱?”张超缓了口气,沉声问道。 “挂一条布帛于城墙之上,只要愿归降者,可既往不咎,并赠予粮秣,但却需得取一太平教徒首级前来!”臧洪微笑道。 “这数万人中,有几人识字?”张超闻言摇头,这计策不怎么靠谱。 “还是有些的,最重要的是那陈家子。”臧洪手持宝剑,看着城外那密密麻麻的人群,微笑道:“便算是一此考验吧。” “一十岁稚童尔!”张超对此不抱希望,十岁娃娃能做什么? “但他到目前为止做到的事情,很多人都做不到。”臧洪笑道。 又是一波猛攻,张超已经顾不得与臧洪理论,提剑开始游走,这时代的士人,这技击之术多半不弱。 …… 太平军阵中,看着数次几乎被攻破的城墙,周方忍不住大笑:“好,好好,传我军令,将军队分作四股,四面合围,今日之前,发动猛攻,务必攻破此城!” 一众将领的士气也被今日大军的气势给带起来,一个个轰然应命,各自前去指挥人马,分兵攻城。 城头守军正拼死抵抗,突然感觉压力一松,臧洪皱眉朝着城外看去,却见城外太平军开始分出一大批向其他两面而去。 “不好!”县尉见状大惊,扭头看向臧洪道:“臧县令,贼人这是要分兵攻城!我军兵力不足,恐难抵抗!” “好事!”臧洪见状却是大喜道:“贼人不通兵法,这般四面合围,绝了城中出路,城中军民已无退路,当拼死抵抗,你且在此驻守,分百人于我,我去调动城中百姓上城!” “喏!”县尉犹豫片刻后,点头答应一声,点了一支人马于臧洪,臧,臧洪带着人马快步下了城墙,往城中而去,却并未去其他城墙驻守或是找人,只是将人马安置在衙署附近,保护衙署,然后才招来随从往城中说服城中富户协助守城。 此前张超与臧洪邀请城中豪绅共同守城,不过却大多数推诿不愿,但如今看这太平军架势,一旦城破,可不只是衙署遭殃,他们这些人也得倒霉,这等情况下,就算臧洪不说,这些人也会主动前来帮忙,毕竟曲阳若破,最倒霉的可未必是作为县令的张超。 不一会儿的功夫,城中豪绅富户便得到消息,太平教四面合围,守军已然抵敌不住,多处城墙失守,甚至有太平教的人冲进了城中,那气势见到东西便抢,见人就杀,城中那些富户豪绅更是首当其冲。 此时不需臧洪再多说什么,那些富户豪绅自发带着家丁庶敌,多的上百,少的也有二三十人,虽不及朝廷军队,但比之寻常民夫却是强了许多,臧洪适时出现,帮忙统筹策划,终于在夜幕降临之前,将这些杀入城中的太平教徒剿灭或是驱逐出城。 经此一战,这些富户豪绅也不敢再藏私,各自将家中兵丁交出,协助守城,一天下来,虽然守城县卫损失惨重,但臧洪和张超手中掌握的兵力却不减反增,光是这些富户豪绅送来的便有九百余人,再加上城中百姓得知太平教已经将曲阳四面合围,自愿帮忙,一夜之间,征募民夫六千余人,城中男丁大半上城。 “若早如此,又如何会有今日?”一切办妥,已是深夜,看着城中不少烧毁的房舍还有尸体,张超叹了口气,要是一开始这些人便积极配合,他们何至于打的如此艰苦?或许太平教尚未成势之前,便已经能将这股太平教军队彻底击溃。 “若无今日之事,他们如何会尽力?”臧洪有些疲惫的坐下来,摇头笑道,有些事情,从结果来看或许简单,但人性这东西,往往贪婪自私,没到这个地步,总会有人心存侥幸。 “如今兵力充足,可否趁势出击?”张超看向臧洪,询问道。 “县卫已不足两百,各家送来的人马守城尚可,若是出击可未必有用,若要突袭,当用精锐,此时曲阳何来精锐?”臧洪摇了摇头,太平军是乌合之众,他们这边也差不了多少,守城尚可,但若出城进攻,那些民夫首先便不能用,剩下的千余人若找不准厉害,出城容易回城难。 “照我说的计策去做,太平教错过了今日,内部必然生乱,还有那陈家子,总能起到些用处。”臧洪笑着拍了拍张超的肩膀后,转头往外走去。 “子源何去?”张超起身道。 “我困欲眠!” 第六十六章 张闿 直到夜幕降临,后方传来撤军的锣声时,陈默一直悬着的心才算彻底落下来,今日的战争委实出乎他的意料,更没想到只是少了一半的粮食,就能出现这样的效果。 静下心来之后,陈默开始思索今日大家变得疯狂的原因。 “好小子,倒是滑溜。”张闿一巴掌拍在陈默肩膀上,把陈默吓了一跳。 “头领,今日大家为何这般拼命?”陈默揉了揉肩膀,一边好奇的问道。 “能为什么?”张闿冷笑道:“太平教的那些人已经答应了入城之后,可劫掠三日,城里的东西都是我们的,再加上都饿疯了,自然一个个没命的往里抢,若非那狗屁渠帅自作聪明四面合围,说不定这城今日便破了。” “为何?”陈默扭头,不解的看向张闿。 “还能为何,你只打一面,或是两三面,都没问题,城中的人知道他们还有退路,心存侥幸自然不会跟我们拼命,但那狗屁渠帅自作聪明,四面合围,将人家退路都给断了,城里人自然拼命。”张闿不屑道:“昨日他绝粮之计,让大家拼命攻城,还以为他有些本事,如今看来,却也不过如此。” 陈默心中一动,凝神看向张闿。 张闿:命数38,气运22 除了当初的里正之外,此人命数气运当是陈默见过最高的一个了,而且在这普遍命数都是七八点,最多也不过十一二点的太平教众之中,张闿的命数可说是极高的了。 那日与周方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并未查看到那周方的命数气运,不过从张闿这番话来看,张闿显然是个有本事的人,只是陈默不太明白对方气运为何也这么高?气运和命数虽然有些关系,但命数高的气运可不一定就高,反之亦然。 “发什么愣?”张闿见陈默突然直愣愣的看着自己,有些不满的拍了他一巴掌。 “没有,只是好奇,若是头目你为渠帅,要如何破城?”陈默回过神来,一脸好奇的问道。 “我的话……”张闿一边往回走,一边回头看了夜幕下的曲阳城一眼,有些遗憾道:“其实若非那周方自作聪明,今日可能便打下此城了,换做是我也没有其他法子,这兵法听着玄乎,其实也不过以己之强,攻敌之弱,你小子,读过书?” “读过一些。”陈默点点头。 “怪不得看着跟别家稚童不同。”张闿闻言恍然,对陈默的态度也不由亲近了几分,这年月,能读书识字的,甭管他读了多少,都能受人另眼相看,便是在这里也适用。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回到营地,已经有太平军在发放吃的,陈默过去领了一张面饼,转了一圈又领了两张才回来,找到张闿,将一张面饼拿在手中,有些心疼的死了一些递给张闿道:“头领,这是我的。” 张闿接过来,看了看陈默一脸肉疼的表情,嘿然一笑,象征性的撕了一点,将面饼扔回给陈默:“你这小童虽然年幼,却颇有些灵性,跟着我,咱们总有出头之日!” “多谢头领!”陈默做出一脸喜色的接过面饼,对着张闿躬身一礼。 不过周围人的目光却有些不善,虽说是给张闿供一成,但实际上张闿撕的可不一样,像陈默的面饼,被张闿撕走的连半成都不够,只有小拇指那么点儿,但其他人可不一样,但终归是撕了,众人也不好说什么。 这道理,陈默现在也能理解,不过也没多话,坐在靠近张闿的地方大口的将面饼吃完之后,夜色也深了,便准备去找个地方睡觉。 “过我这边来!”张闿对着陈默招了招手,虽说都是逃亡在外,但这吃住还是有些差距的,像张闿这样的,有人帮忙打了个屋棚,可比之前陈默他们搭的好的多,也更宽敞,张闿这一群人的驻地就在这一带,张闿这边自然不是只有他自己,还有两名高大魁梧的壮汉,是张闿手下最能打的,现在把陈默也叫道这边,显然是将陈默当成了心腹的意思。 “头领,他才刚来!”一名瘦瘦高高的汉子有些不满,站起来看向张闿道,他跟了张闿这么久也没混到张闿身边,如今新来一个小童,就有这等殊荣,这让很多人不满。 其实大家倒不是真的有多稀罕那屋棚,搭的再好也比不过乡间一土屋,但能进去就代表是张闿的心腹了,在这个小团体中的地位也会提升,至少能够吃饱,不用挨饿,而且有什么好事,张闿也会想着。 “你有意见?”张闿目光一瞪,双目中闪烁着危险的气息。 陈默原本也没有指望受什么照顾,不过见众人都对他敌视,心中没来由的多了几分火气,对着张闿点头笑道:“多谢头领。” 说完,也不看其他人,径直大步走向张闿的屋棚。 这一刻,陈默发现自己一直波动不定的命数和气运值逐渐稳定下来,命数还原成12,气运也不再是6,变成了10。 依旧是最低值,无法进入梦境训练营,但终归是好事。 张闿带着三人回到屋棚里,也没说什么,大家在战场上奔波了一日,都已疲惫,张闿倒头便睡,其他两人也没多说,直接倒头睡下,没多久便响起了鼾声。 陈默靠在屋棚边上,看着系统神仙给自己的信息,久久难以入眠,今天城池守住了,那明天又会如何?还能守住么?娘亲在城中过得如何?是否住的惯,今日那些杀入城中的人,有无威胁到娘亲?还有蔡婶、大郎、阿呆、黑子。 自己又该如何帮助县令他们击败这太平教的人?如果这次帮忙击败了太平教,自己是否会得到赏识?只是自己现在的年纪,朝廷会给自己封赏么? 千头万绪,乱七八糟的念头开始在脑海中泛滥,连陈默自己都不知道他是何时睡着的,一直到次日天明,外面传来的锣响声中,陈默才浑浑噩噩的清醒过来…… 第六十七章 机会 一夜没怎么睡好,当集结的锣声响起时,陈默有些浑浑噩噩的跟着张闿的团队集结在一起,依旧是攻城,不过能够明显感觉到,今日的士气已经不似昨日那般疯狂。 这其中的变化,陈默不太了解,但对于陈默来说,这是一件好事。 “还是四面围攻,那周方无智,今日怕是又要挨饿!”张闿这一行被分到东门进攻,看着四周满是疲惫与麻木的人,张闿叹了口气。 “头领快看,城墙上挂了东西!”昨日被张闿骂过的瘦高个突然指着城墙的方向道。 哦? 张闿等人闻言,凝神看向城墙方向,但见城门上方的位置,挂出一条长长的白布,上面书写着不少文字。 “这又是何意?”张闿见状嗤笑道,这数万人中,真正识字的有几人?扭头看向认真看着城墙的陈默,张闿心中突然一动,看向陈默道:“陈默,你可认得那些字?” “头领不识?”陈默诧异的看向张闿,他觉得张闿懂的很多,应该识字才对。 “少废话,念便是。”张闿咧嘴笑道,他之前曾在军中任职,后来功勋被人顶替,一怒之下不干离开,字认得一些,但可没有真的学过。 “大意便是朝廷知道多数人是为太平贼逼迫无奈从贼,大汉以仁治天下,不愿伤及百姓,若有人能提太平教贼人首级前去投诚,朝廷不但不追究从贼之责,更会赏赐。”陈默说到最后,声音渐渐大起来,仿佛生怕旁人听不到一般。 臧洪和张超的意思,陈默隐隐已能体会到,但这太平贼中,多数人不识字,想来是想让自己将这消息传开。 一念及此,陈默心思顿时活泛开,已经在思索该如何将这些消息在太平贼中传开。 张闿拍了陈默一巴掌道:“莫要这般大声,快些走,后面那些人开始催促了。” 人潮在缓缓移动,全然没有了昨日那般气势,张闿一边走一边仿佛宣泄一般给陈默讲道:“这打仗啊就这么回事儿,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昨日他们断了粮,大家饿的受不了,扑上去厮杀,为的是希望破城后能劫掠食物填饱肚子,但这股气他久不了。” “为何?今日大家不一样饿着么?而且似乎更饿。”陈默不解的看向张闿。 “士气可不是饿出来的,此法太过极端,昨日本是破城的最佳时候,可惜啊,被那周方给废了,我们得想出路,否则耗在这里迟早被耗死。”张闿摇头哂笑道,他军旅出身,自问本事不差,可惜时运不济,当年年少气盛得罪了人,如今又无奈从贼,周围都是一群莽夫,难得遇到陈默这么一个出身不错的,也能听懂他话的人,是以有些话痨。 陈默闻言,心中一动,看了看城头,又看了看张闿道:“头领可是想将那周方取而代之?” 张闿闻言有些意动,扭头看向陈默,又看了看四周,一边往前走一边把陈默拉到身边低声道:“此话不可乱说。” “头领,我觉得若要取而代之,此时正是时机,只需将那城头所写传播开来,应该会有人动手,到时候应该会出乱,到时候以头领的本事,多拉些人马,还怕斗不过那周方?”陈默也跟着压低声音道。 “斗过又如何?太平教如今势盛,我便是杀了周方,那雷公、丈八可未必会放过我!”张闿明显有些心动,却又有些迟疑。 陈默见状放慢脚步道:“头领若能夺了这数万人,再重新找一城驻守,届时手握兵马,那太平教要攻取各城,正是用人之际,总不能因此便跟头领相斗吧?” “你读过书,我们该如何做?”张闿听的心中多了几分心思,连忙询问道,打仗他在行,但这些事虽然之前也有想法,但却并无太多计策,如今陈默既然开了这个头,他的心思也活泛起来。 陈默只是想说服张闿帮自己将城墙上那些内容散布出去,哪有什么计策,闻言怔了怔,恰逢此时,有太平教的人在四周呼喝,让他们攻城,陈默和张闿默契的猫着腰往侧方向冲去,陈默这些天在战场上四处混,早已有了自己一套战场生存方法,至于张闿更是老兵油子,此刻两人竟是出奇的默契。 “你小子,难怪能活这么久!”张闿看着陈默熟练的借着人群的力量看似在往前挤,实际上却一直在往后退,有些惊讶的道。 陈默闻言尴尬一笑,心中却是清明了几分,拉着张闿道:“头领,我之前不是说过,将这些东西让人散布出去,让大家都知道,太平教的人不多,到时候必然人人自危疲于奔命,头领趁势拉拢人手,壮大自身,待那周方势弱之时,自然便是头领替代之日。” “能成么?”张闿皱眉道。 “我们这些人本就并非自愿从贼,如今有这机会,总有人愿意试一试。”陈默想了想补充道:“我们还可以将赏赐说的多一些,这叫……” 见陈默卡住,张闿想了想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对,就是这个意思!”陈默连忙点点头,这句话他没听过,不过说出来的确很有气势,当下将这句话记在心中,以后说不定能用上。 “好小子,若是事成,我便让你当个军师!”张闿闻言心中大喜,狠狠地在陈默肩膀上拍了一巴掌,拍的陈默直龇牙。 “嗖~” 一枚箭簇奔射而来,自两人中间穿过没入地面,两人动作不由一僵,连忙猫下腰,避开那些太平将领的方向朝着后方摸去。 今日一战,守军人手充足,太平贼却是没了昨日的气势,哪怕周方在后方看的恼火,亲自带人到阵前斩杀数人也难掩颓势,一直到日落时分,也没能攻上城池,周方虽然一肚子气,却也只能无奈下令退军。 黑暗再次笼罩苍穹,一股暗流开始在太平贼众之中涌动,至于作为渠帅的周方,虽然知道曲阳城外挂满了榜文,却也并不在意,毕竟这年月识字的人本就不多,太平教众之中几乎没有,所以并未放在心上。 第六十八章 筹谋 夜晚一如既往的寂静,只是在这份寂静之下,却又有着不同以往的东西在黑暗中流淌。 “嘿,小子,头领跟你说了什么?”起夜的陈默被人堵在了外面,在瘦高个的带领下,三名汉子把他的退路给断了。 所以说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江湖,陈默从来没有想过争什么,毕竟在他眼中,太平教算不上正统,争的再多,也不如城墙里面的人将来的一句话有用,他志不在次,但现在想要成事,却又必须有人帮忙,张闿很符合。 而接近张闿,受了张闿的重视之后,陈默有趣的发现,那些在他看来无足轻重的东西,在另一些人的眼中,似乎很重要。 “说了很多,你想知道何事?”陈默提起了裤子,将腰带绑好,一边询问道,同时脑子里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办的事情。 他跟张闿也只是有了个初步的方向,但如何操作,这种事儿张闿没做过,陈默这里自然更不可能了,要如何将榜文的内容传播出去还让人信? 陈默自己思忖,如果换做是自己的话,有人突然跑来跟自己说城墙上的榜文写着什么,陈默估计自己第一个反应是戒备,毕竟在离开庄子以后,他所见到的听到的几乎都是人性的黑暗,早已不会轻易相信他人。 “都说与我听!”瘦高个看着陈默,目露凶光。 “城墙上的榜文。”陈默指了指曲阳城的方向道:“我认得。” “识字又能如何?”瘦高个不屑道:“还不是与我等一般?” 虽是不屑的表情,但心中未尝没有嫉恨的情绪,毕竟只是因为识字,便被头领高看了一眼,自己一直鞍前马后,到头来一个识字的小娃娃来了,现在比自己都受重用,这让他如何接受? 陈默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说什么,只是道:“头领与我商议的便是榜文上的事情,要听么?” “还不快说!”瘦高个冷哼道。 “自然,曲阳衙署说了,此番反叛作乱,我等这些被胁迫的百姓无辜,只要愿意投诚,朝廷会有安置,若能杀得太平教贼人,可以首级换取功勋。” “头领想投朝廷?”瘦高个皱眉道。 “说不准。”陈默看了看瘦高个,摇了摇头道:“不过军中识字者不多,此事需得保密,这件事说与你们听,可切莫传出去,否则头领怪罪下来,我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瘦高个闻言,目光中透着几分不怀好意,只是黑暗中,双方也难看清对方的脸面,陈默自然没有察觉,只是道:“大概就是这些,我能回去了?” “去吧。”瘦高个想了想,终究让开身子,放陈默过去。 “瘦猴,就这般放他离去?”看陈默离开,一名壮汉皱眉道。 “我们最多打他一顿,他还可能去向头领告状,倒不如让头领来收拾他!”瘦高个嘿了一声,看着陈默离开的方向道:“终究是个娃娃,经不得吓。” “他能识字,头领很看重他,如何会收拾他?”壮汉不解道。 “他不是让我等保密吗?但若将这秘密泄露出去,头领如何会放过他?”瘦猴儿嘿笑道:“大家分头行动,告知各自乡民,再让乡民们传出去,越快越好!” “你这主意倒是不错,好,我们分头行事!”两人点点头,跟瘦猴道别一声之后各自离开。 张闿麾下的人除了核心的几个,基本都是在乱民中招来的壮勇,来自四面八方,管理也相对松散,与以往的乡民多少也有些联络,平日里偶尔见面也会互通消息。 陈默回了帐里,将这些是跟张闿说了一遍。 “我明日让他们去散布便是,何须如此费事?”张闿不解的看向陈默。 “头领让他们去做,他们反而可能消极怠工,这些人想看我出丑,让头领收拾我,如此一来,反而会更勤快的去传讯,都不需头领吩咐。”陈默坐下来想了想道,其实一开始他并没这个准备,刚才被瘦猴堵住的时候临时有了这个念头。 “那接下来该如何做?”张闿询问道,他昔日在军中虽然也没当过什么将校,不过也是带过兵的,这帮人未经训练,心中对自己这个头领多少会有些抵触张闿是知道的,真要自己下令,的确未必能有多大效果。 “找个太平贼杀了,将其人头让人去城下请功。”陈默发现自己的思路似乎越来越顺了,一边盘算一边道:“大家就算知道了榜文内容,一时间恐怕也心有犹豫,若有人拿了太平贼的首级去曲阳投诚,曲阳若是将他接进去,有了这带头的,人心应该会乱起来。” 这应该就是臧洪或是张超的意思,对于他们的计策,陈默现在也只是猜测,他准备将这里的情况找个机会写出来然后射到城墙上告知。 “若是那些衙署的人不理会或是直接射杀的话……”张闿皱眉道。 陈默本想说不会,不过转念一想,看向张闿道:“头领,不如我们写份箭书送于城内告知此事。” “他们会听?”张闿有些迟疑。 “此举与他们有利,再说只是一人而已,就算收入城中,也不会有事。”陈默假意思索道。 “说的不错,这个你来写。”张闿觉得陈默说的也对,当下点头道:“至于那太平贼人的首级我来处理。” “头领可有把握?此事若漏了行藏,怕是立刻便会招来太平贼的围剿。”陈默犹豫的看向张闿,他本来是准备自己去的,毕竟手熟。 “放心,杀人而已,某昔日在军中手刃贼人可不少,此事我亲自去办,你来挑选人。”张闿豪爽一笑,杀人这种事,对他来说可不难。 “也好,我这便书写箭书,只是用何物来写?”陈默看着张闿问道,之前他是用母亲给的血来写的,但现在母亲和蔡婶都被送入了城中,上哪找东西写箭书? “不难,用血便是,这里最不缺的就是血。”张闿之言正合了陈默心意,反正不是自己的便好。 第六十九章 暗流 又一次攻城失利,看着逐渐黯淡下来的天色,周方的脸色比那天气都要暗,昨天的情景今天并没有重演,好像昨天太平教大军爆发出来的战力和气势是一场梦一般。 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周方想不通,与众将商议,也没人能给出一个答案。 太平教的大帐中,周方让人点燃了蜡烛,太平教将领大半集结于此,一个个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几日接连攻城无果,诸位可有破敌之策?”沉闷而压抑的气氛中,周方终于开口了,语气很平静,却让人感觉心头压抑更甚。 一众太平教将领闻言面面相觑,迄今为止,太平教其实没打过什么硬仗,攻城的套路其实说到底,靠的不是太平教如何能打,一个是人多,吓跑敌人,另一个就是城内的太平教徒帮忙打开城门一拥而入。 只靠这两招,自起事开始,可说是无往不利,但如今在曲阳被人挡住了,城内的太平教徒也没有消息,让他们想别的招……哄骗百姓入教,威逼利诱他们擅长,上阵冲锋……也勉强可以,但若说到出谋划策,那就完全抓瞎了,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默默地低下头,心中发自内心的希望渠帅不要看到自己。 问我也不懂啊。 “怎么?这等时候没人说话了?我要尔等何用?”周方看着众人,森然道。 “渠帅!”距离周方最近的一名将领连忙道:“曲阳守备充足,我等不如弃了曲阳,南下攻打淮浦、射阳,亦或东进攻陷海西,何必纠缠于一地?” “谈何容易?”周方闻言叹了口气,摇头道:“我等可以走,但这数万人马若是无法攻陷曲阳,怕是都得留在这里,军中粮草已然不足。” 这也是太平教最大的问题所在,虽然裹挟百姓,看起来声势浩大,但没有稳定的补给,如果不能攻下城池,就得面临缺粮的窘境,要么放弃那些百姓,重新驱赶其他地方的百姓,要么便跟守城军队死磕,别无他法。 但这两淮之地,汝南那边还好些,广陵这边是地广人稀,周方组织这次行动,已经将能够裹挟的百姓都裹挟过来了,这一路上战果也是颇丰,下相、夏丘、虹县、凌县司吾等地尽数落入手中,麾下人马若真的算起来,有十多万,但正如陈母所说的那样,管理混乱,如今周方甚至连自己手中有多少粮草都算不清,更别说真的将这十多万人的威力给发挥出来,他来了曲阳,其他几处攻占的县城基本都是放养状态,这个时候手中虽然有粮,但能不能走到下一座城池,连他自己都不太确定。 气氛再度回到了死寂,周方有些烦躁。 “报~” 门帘被人掀起,一股夜风带着寒气涌进来,让人不禁打了个哆嗦。 “何事?”周方有些烦躁的看着来人,是个小头目,具体做什么的,他记不清了。 “渠帅,如今营中正在四处流传榜文的消息。”小头目连忙道。 “哦?”周方没有在意:“什么榜文?” “曲阳城头挂的那个。”小头目沉声道。 “那上面写的什么?”周方好奇道,他也不识几个字,昨日虽然看了榜文,但有一多半不认得,此时也有些好奇。 “据说是朝廷已经下旨只诛首恶,余者只需取得一人首级便可既往不咎,还可获得封赏。”小头目躬身道。 “朝廷何时下过这种诏书。”周方嗤笑道,曲阳现在被围的水泄不通,朝廷若真有什么动静,先知道的人也该是他:“想必是误传。” “渠帅,现在这消息已经在营中传开……”小头目还想说什么,却见帐帘又被人掀开,杨茂急匆匆的进来。 “杨茂?你来这里作甚?”周方皱眉道,杨茂武艺不错,而且也有些威望,这些时日被他封做小头目,不过却不是太平教的,而是负责管理那些招来的猎户、壮勇以及游侠的,虽然管着十几号人,战力也不错,但还没被当成心腹,这种议事,是不准参与的。 “渠帅。”杨茂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周方躬身道:“我帐下有两人被人杀了,割了首级,此外今夜有不少兄弟遭了偷袭,不得已,才来禀报,如今营中流言四起,怕是……” “嘭~”周方一拍桌案站起身来,皱眉看着杨茂道:“可知是何人动的手?” “若是知道,便好办了。”杨茂摇了摇头,有些沉闷道,这黑灯瞎火的,而且根本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动的手,等发现尸体时,人的脑袋都没了。 “你们谁识字?昨日城头放的榜文,究竟写了些什么!?”周方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皮,看向帐中众人道。 一群人闻言面面相觑,周方可是大贤良师的记名弟子,多少识得些字,他们这些人能认得自己的名字都不错了,更别说读懂榜文了。 “渠帅!”杨茂犹豫了一下,对着周方躬身道:“在下识得一子,虽然年幼,却认得字。” “年幼识字?”周方皱眉道:“他是何出身?你如何认得?” 杨茂连忙道:“此子与我算是同乡,祖上也曾显赫,只是家道中落,虽然年幼,但颇为懂事,此前渠帅也曾见过……” “行了!”周方自然知道杨茂这是想借机将自家乡人拉进来,不过无所谓,能识字就行,当下挥了挥手道:“去找他来吧,若真识字,留下便是。” “多谢渠帅!”杨茂闻言大喜,连忙对着周方躬身一礼后,转身快步走出营帐,找到李九,他今日去找过陈默,但之前母子待的屋棚已经被别人占了,问其他人也没人知道,杨茂也不好离开太久,正遇上这事,正好借此机会去找到陈默母子。 “何必废这些力气,这战场之上,今日去了,能否回来都说不定。”李九看着杨茂摇头叹道。 “我总觉得二狗这孩子没那般容易死。”杨茂摇了摇头道:“附近那些乡民头目,一个个去问吧。” “好。” 第七十章 推荐 数万人中要找一个失去联络之人并不容易,不过在如今曲阳这一部的太平教中却也不难,目前这些被裹挟的百姓已经开始抱团,一些有勇武或是粗豪的汉子身边自然能够聚集起一些人来,有些野心如同张闿这般的也不少,找这些人,多半能找到。 张闿的帐中,此刻虽已夜深,不过张闿却并未入睡,看着陈默笑道:“不愧是读过书的,这般容易便让营中流言四起,不想那瘦猴竟还有这等本事。” 对于流言如此快的在营地里传开,陈默也没想到,这瘦猴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一开始,他觉得这消息要彻底传开,少说也得三五日才行,没想到今日便见了效果。 此刻张闿说起,陈默摇了摇头道:“这些我也未曾料到,感觉好像其有人在帮我们。” 一开始他想过可能是臧洪、张超等人,但他们也不可能一下子派太多人出来才对,如今这里的太平教众,已经聚拢成一个个小团体,突然来人,不说被认出来,单是融入进来散播谣言也是个问题。 张闿想了想,咧嘴笑道:“看来,不止我们想要收拾那周方。” “头领是说……”陈默想了想,突然明白过来:“其他头领在暗中帮忙?” “帮忙说不上。”张闿笑了笑,陈默涉世未深,不明白人心,张闿却是清楚,在这种情况下能够聚起一票人的,哪个是愿意跟着周方这种废物的?之前没有机会,现在看见机会了,不说立刻带头反抗,但暗地里推波助澜是肯定的。 陈默确实不太理解,不过这样一来,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 “头领,渠帅那边派人来找二狗!”正说话间,门外突然响起了声音。 “就说我们这里没有。”张闿想都不想便回道,陈默现在可是自己的宝贝疙瘩,那可是得好好护着。 “呃……” 帐帘一掀,门口的人已经被直接挤进来,紧跟着杨茂和李九也硬闯进来。 “怎的?要动手?”张闿双目一瞪,一把抄起屋棚里的长枪,凶狠的看向两人。 杨茂浓眉一挑,手也握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凝目看向张闿。 “杨叔?李叔?”陈默借着依稀的光线看清来人杨茂之后,连忙站起来道:“头领,这二位是我同乡,一起逃难出来的。” “哦?自己人?”张闿眯了眯眼睛,收回了大枪,对着两人抱了抱拳道:“不知二位深夜至此,为何而来?” “找他。”杨茂皱眉看了看张闿,又看了看四周,有些诧异的看向陈默,原以为陈默过得会很艰难,但如今看来,混的还不错。 “杨叔,何事?”陈默起身,看向杨茂道。 “渠帅想找个识字的,我向渠帅举荐了你,快随我来。”杨茂笑道。 “这……”陈默跟张闿对视一眼,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好端端的,渠帅为何要找识字的?再说这里有数万人,又不止他识字,一个十岁稚童,去了要说错话该,惹恼了渠帅岂非害了他?”张闿按住陈默的肩膀,看着杨茂笑道。 “二狗识得字不少,这机会难得,若能帮到忙,留在渠帅身边总比在这里好。”杨茂皱眉道。 “杨叔,头领这些时日待我不错,可否让我与头领单独说说,一会儿再走。”陈默连忙止住两人,对着杨茂道。 “快些,能得此机会不易。”杨茂闻言神色倒是缓和了一些,对着陈默点点头,又看了张闿一眼,这才带着李九出了帐篷。 “此人真是你同乡?”两人走后,张闿看着陈默道。 “嗯,他们是看着我长大的。”陈默点点头道。 “那让他们回绝了便是,就说没有找到,如今这势头,若你真到了那周方麾下才更危险。”张闿皱眉道。 “头领,我倒有个主意,那周方既然要我去认字,何不将此事告知于他,如今人心已乱,若他什么都不做,只会越来越乱,但若出手镇压,岂非正合了我等心思?”陈默笑道。 “倒是个法子。”张闿闻言点了点头,随即看着门外道:“只是这两人是否可靠?能否……拉拢过来?” 虽然刚才没交手,但看架势,这两人身手不错,若能拉到自己麾下,自己的实力肯定涨了一截。 “这……”陈默想了想,点头道:“我且一试。” “先别试,现在还不是时候。”张闿摇了摇头道:“等真的乱起来再说,你跟他们保持联系便是。” 人家现在是渠帅麾下,吃喝不愁,吃饱了撑着跑来他这里,等这军营里乱了,才是拉拢的机会,有了陈默这层关系,到时候拉起人来也容易。 “嗯。”陈默点了点头,他也没打算说,毕竟就算张闿取代了周方,那也还是贼,如果有可能,他是想让杨茂和李九跟自己一起去曲阳,到时候凭他们的本事,谋个差事也可以,总好过从贼吧。 “等等。”张闿提着枪站起来道:“这般夜深,怕你一会儿回不来,我陪你去。” 陈默想想也是,他晚上看不太清,有张闿带着总好过自己一个人走,当下点头道:“那便有劳头领了。” “不碍事,我们的事,记住先别跟你那乡人说,他虽是好意,不过眼下可不是什么好时机。”张闿咧嘴笑道。 当下两人出来,跟杨茂、李九以及他们麾下的人马一并往中军大帐的方向而去。 “你娘呢?”杨叔看着陈默皱眉问道,之前陈默可是跟他娘寸步不离的。 陈默闻言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低头摇了摇头。 “看我作甚?他来我这儿时,就一个人!”张闿见杨茂和李九看过来,哼了一声道。 “二狗跟我们过去,若是渠帅高兴,就留在中军了,你跟着作甚?”李九皱眉看着张闿道。 “那可说不准,现在整个营里乱哄哄的,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把他当成你们的人给杀了,你们有本事自保,他可没这个本事。”张闿也不客气,直接回道。 说到这个,杨茂跟李九也有些沉默,眼下的情形还真有可能,一时间也不知这时候把陈默荐上去是对是错。 第七十一章 冷 陈默在杨茂的带领下进入大帐的时候,大帐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氛,曾经见过一面的周方烦躁的跪坐在帅案后面,右手搭在桌案上,食之不断地敲击着桌面。 进入大帐的第一刻,陈默便凝神往他身上看去。 周方:命数18,气运42 命数比张闿都低? 陈默到现在对于命数和气运之间的关系都摸不太准确,只知道气运一旦见底,命数就会开始削减,但周方气运在陈默所见过的人中应该是最高的了,命数却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 当然,臧洪和张超的命运他没看过,当夜心思太杂,而且仓促外加紧张,忘了这茬。 气运很强,但命数却很薄,更要紧的是,就在陈默观察的这会儿,周方的气运又降了一点。 “二狗,还不拜见渠帅!”一旁的杨茂见陈默傻愣愣的看着周方,拉了他一把,这孩子平日里看着稳重,怎的到了紧要关头却发起了呆? “参见渠帅!”陈默回过神来,连忙对着周方一礼。 “废话就不提了,这个你可能看懂?”周方将一段布丢给坐下一人,让他递给陈默,这是他之前让人照着榜文誊写的,原本是准备派人送到下相看有什么玄级,如今却是赶不及了。 陈默闻言接过那布打开,跟榜文差不多,不过很多字是错的,当下点头道:“多数看得懂。” “写了什么?”周方对于这种事情要跟一个小屁孩儿问多少有些挂不住脸,表现在外,就是不耐烦。 “有三,其一是朝廷只诛首恶,随行百姓可既往不咎,其二,不愿从……太平教者,可自发散去,战后曲阳会进行安抚;其三,若有携太平教教徒首级者,可凭借首级换取赏赐。”陈默认真的看了一遍之后,将榜文大意说了一遍,没有任何添加,毕竟这几万人中谁知道还有没有识字的,万一被戳穿了,自己怕是不好过。 “真是如此?”周方皱眉问道。 “渠帅若是不信,可以找其他人询问,绝无差错。”陈默大声的将榜文颂读一遍之后,躬身道。 “行了,下去吧。”周方挥了挥手。 “这……”杨茂闻言一怔,随即面色有些难看的拱手道:“渠帅,二狗他刚刚丧母,如今独自一人,不如将其招来中军?做些杂事也好。” “等确定了他所说不差再说吧。”周方挥了挥手道:“再说,中军现在也没让他待的地方,小小稚童,我要他何用?” 杨茂闻言面色顿时沉下来,想要理论,却被陈默拉了拉道:“杨叔,没事的,张闿头领待我不错,我回他那里去。” 虽然对于周方这种翻脸不认人的表现有些恼怒,不过陈默一开始就没打算留下来,情绪波动自然不似杨茂这般大。 “还懂些事,赏他两张面饼,让他回去!”周方对着一旁的人道。 自有人找了两张面饼过来递给陈默,陈默接过后,道谢一声,拉着杨茂往外走去。 “二狗,叔无能,没能……”一直把陈默送到营外之后,杨茂拉着陈默的手,有些愧疚道,在他看来,太平教的中军怎么也比外面安全,至不济,每天也能吃个半饱,别像之前那般餐风露宿,饥饱不定。 “杨叔,莫要如此。”陈默看着杨叔叹了口气道:“如今这局势,待在这里未必就安全,我随张闿头领回去,那里有他照顾也不差。” 陈默阴晦的提了一句,不过杨茂显然没有听出,只当陈默是在安慰自己,拍了拍陈默的肩膀道:“放心,只要打赢这一仗,我便能被提拔为头领,帐下能有百余号人,到时候,便把你接来。” “多谢杨叔。”陈默有些哭笑不得,但这份好意,他在心里接下了,母子俩最困难的时候,杨叔时不时地会找到自己给些吃的,也是因为杨叔的存在,陈默哪怕变得狠厉,这心底依旧保存着几分暖意。 犹豫了一下,陈默还是道:“杨叔,我娘说过,太平教长远不了,那周方渠帅看起来这里也不是太好,若有机会,早些脱离。” 说着,陈默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 “这话跟我说便是,在外莫要多言,小心惹了祸事。”杨茂笑了,心中的郁气也散了一些,虽然读书不多,但他也算是见过世面的,这周方做事的确不太聪明。 “二狗?”黑暗中,传来张闿有些不确定的声音。 “唉~”陈默应了一声,看向杨叔道:“那我先走了,杨叔若是有事,找张闿头领便能找到我。” “去吧。”杨茂对着迎上来的张闿点点头,然后挥了挥手道。 陈默也不多言,跟着张闿一起往回走去。 路上,张闿咂了咂嘴道:“虽然想过你会出来,却也没想到会这般快,那周方没有留你?” “没有,帮他解读之后,便直接赶人了。”陈默摇了摇头。 “嘿~”张闿闻言乐了,看着陈默道:“本以为他只是不会带兵打仗,如今看来,他是什么都不行,这样的人也能当一方小渠帅?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做?” “昨日传谣的那个瘦猴找来,便说太平教现在在查他们,将人头给他,让他明日一早去城下投诚,最好带着他的人一起。”陈默道,虽说最合适的确实是这些人,但也有自己的心思在,这瘦猴从自己来到张闿这里就一直针对自己,虽然没有太过分,但终究有些麻烦,所以陈默想将他踢走。 “人不大,心思倒是不少,你们这些读过书的,是否都是这样?”张闿瞥了陈默一眼,声音里听不出是否在笑,不过陈默突然觉得脊背有些发冷,是自己表现的太明显了么? “他们确实最合适!”陈默没敢回头,怕张闿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 “也是,你且等等。”张闿突然停住,丢下一句话便离开。 陈默站在原地,一时间心里各种念头往外冒。 不一会儿,张闿带着一股血腥气息过来。 “杀人了?”陈默对于杀人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看到个落单的太平教徒,正好拿来。”张闿一脸平淡的道:“瘦猴跟了我很久,不能换其他人?” “他最合适,也最容易说动,还能让他念头领的恩情。”陈默有些拿不准张闿的意思,只能将自己心中所想说出。 “你不会昨日就想到这些了吧?”张闿突然回头,看着陈默道。 “顺势而为,换做其他人也一样。”陈默感觉头皮有些发麻,心跳的很快。 “那就他吧。”张闿没再多言,继续带着陈默往前走。 看着张闿的背影,陈默突然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第七十二章 义气 瘦猴很慌,尤其是眼前头领一脸烦恼还有那小屁孩儿有些无辜的目光,这心里面当真是七上八下的,谁能想到昨夜这小屁孩说的事竟然这么重要,更没人能想到这么重要的事他就那么轻易说出来了,自己只是想吓吓他而已,这么机密的事情,为何要告诉自己? “你也别担心,那过来查探的太平教徒被我杀了。”张闿看着瘦猴的模样,有些不忍的安慰道。 “噗嗵~”瘦猴噗嗵一声跪在张闿面前,哭声道:“头领,我从被太平教赶来就跟着你……” “行了,我不是已经把人杀了么?”张闿看着瘦猴的样子有些头疼,真把人撵出去,手底下的人怎么看他?以后还怎么服众?他又不是周方。 “可是……” 瘦猴还想说什么,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陈默突然开口了:“头领,杀人解决不了问题,太平教的人既然已经开始查了,头领杀的那个也不过是个小卒,那太平教渠帅既然要查,肯定会派第二个、第三个,到时候,可能大家都得被连累。” “那怎么办?”看到陈默接话,张闿突然心中一松,感觉来了,当下皱眉道:“难道要我将自家兄弟交出去不成?我张闿便是战死,也绝不做这等背弃兄弟之事!” “头领!”瘦猴抬头,看向张闿,眼睛红了,一半是怕的,一半是真的感动。 “其实还有一法。”如果没有昨夜与张闿的对话,陈默或许也会感动,但现在,陈默只觉得有些别扭。 “哦?”张闿和瘦猴同时看向陈默:“快说。” “那榜文是真的,既然他在此已无立身之处,何不将这颗人头赠予他。”陈默装模作样的沉吟片刻后道:“明日天一亮,便提着人头到城下去向曲阳投诚。” “这些天我们攻城,杀了不少官兵,你真以为那些为官者会接受我们?”张闿替瘦猴儿问出了这个问题,也怪不得他们,别说经过宦官霍乱之后,官场已经变了味道,就是再往前推,作为社会最底层的百姓对见官都是有抵触心里的,更别说他们确实从贼了。 “不会!”陈默组织了一下语言,认真道:“刚刚放出榜文,有人来投诚,必定会收,否则那榜文便成了笑谈,没人会再信,城中官员既然张榜,必然不会在此时食言,他去,甚至会受礼遇,以给这边的人看,让人争相效仿!” 瘦猴听得有些懵懂,不过似乎又很有道理,一时间有些迟疑,目光不由的看向张闿。 “自己决定,我说了,不会让自家兄弟吃亏。”张闿看了看帐中的其他人,咬牙道:“若不想去就不去,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对,头领说的不错,大不了跟他们拼了!”帐中的,都是张闿手下的青壮,此时闻言一个个热血上头,纷纷应诺。 瘦猴还是有些迟疑,张闿眼皮微微一紧,脸上却还是那副神色。 陈默摇了摇头道:“这样一来,大家可能都要死!因一人而累的所有人送死,这……” “怕什么?你这小童虽读过书,却哪里知道我等义气?”一名壮汉冷冷的瞪了陈默一眼,不屑道。 陈默闭嘴,跪坐在张闿身边不再说话。 “头领……”瘦猴犹豫了一下,对着张闿行了个并不正规的礼仪,郑重道:“头领和众位兄弟愿意为我瘦猴一人而豁出性命,我虽然不是什么英雄,却也知道义气二字,不能连累了众兄弟,这便去投诚。” 陈默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揣摩瘦猴此刻的心态,易地而处换成自己是瘦猴又该如何?最终得到的答案跟瘦猴似乎差不多,别人愿意为了自己去拼命,自己若是因一己之私而不作为,恐怕才会被大家不齿,如此看来,自己想的果然没有错,这是最好的方法,让瘦猴自己主动去说,不过这时候张闿若能挽留一下,其他人对张闿应该会更加信服。 目光落在瘦猴身上凝神看去,命数11,气运8,中规中矩,没有波动,应该会成功,也不知道是自己的箭书起了作用,还是臧洪他们就是这样打算的。 经过昨夜跟张闿的谋划,陈默对人心已经不再相信了,看着热血沸腾,同仇敌忾的场面,内心里怎么想就两说了,谁知道臧洪和张超是否是如此?似乎收买人心这种事,并非是真的以真心就能换来真心。 “想清楚了!”不知是否是听到了陈默的心声,张闿一脸沉重的搭着瘦猴的肩膀道:“在这里,只要我没死,就算是周方的人,也别想动你!” “头领,我想清楚了!”瘦猴跪在地上狠狠地点头道:“大不了一死,不能连累大家!” “是个英雄!”陈默对着瘦猴拱手一礼道。 瘦猴看向陈默的目光有些幽怨。 帐中其他人倒是纷纷叹息,一个个拍了拍瘦猴的肩膀没有说话。 “既然决定好了,那现在就动身?”张闿将裹着人头的包裹递给瘦猴,看向陈默询问道。 “再等等,天亮后再走,最好大家能看到,如此一来,这边人心动摇,太平教的人恐怕也无心再追查之前散布谣言之事,另外几位兄长也就没事了。”陈默看向昨夜跟瘦猴一起堵自己的两人道,又看向瘦猴道:“只是不知兄长是否愿意冒险,帮大家将这件事揭过去?” “左右是走,自然愿意!”瘦猴看了看周围众人的目光,最终咬牙点头道。 “兄长高义!”陈默站起身来,对着瘦猴深深一礼道。 “瘦猴儿,好样儿的!”张闿拍了拍瘦猴儿的肩膀道:“放心,若是那些狗官敢动你,我一定会帮你报仇!” “多……多谢头领!”听着这话,瘦猴突然后悔了。 “好了,兄弟们都去歇息,明日一早,送瘦猴儿最后一程!” “好!”众人闻言纷纷起身,一脸敬佩的与瘦猴作别之后,各自离去,至于瘦猴,今夜会睡在他一直以来梦寐以求进来的帐中,只是真到了这一刻,瘦猴却没有丝毫激动或是兴奋地心情…… 第七十三章 榜样 黎明的光辉驱散了黑暗,乱糟糟的太平教大营外,尸横遍地的战场依旧散发着恶臭,有人早早起来,寻了没人的地方方便,男的女的都一样,在这样的环境里,男女之别似乎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陈默出来的时候看到一三十多岁的女子刚刚完事,见到陈默也不慌张,淡定的站起来提起了裤子。 有些尴尬的将目光转向别处,在他身后是提着血淋淋包裹的瘦猴儿,张闿正跟人商量着事情,接下来军营会乱,送走瘦猴之后,他们得换个地方,免得被太平教找麻烦,龟缩一段时间看看效果,如果军营真的乱起来了,别的先不干,先拉一票人。 昨夜张闿义气的表现让他手下这些核心人马对张闿的拥护空前高涨,虽然最终没有保下瘦猴儿,不过那是瘦猴儿自愿的,张闿高大的形象如今已经深入人心,陈默估计,接下来,张闿高义的名声或许会传播开来,吸引更多的人过来投奔。 这些没经历过的事情,陈默如今也只能推想猜测。 “最多再有一刻,就该攻城了。”张闿带着瘦猴出来,扭头看了看众人,沉声道:“我们先把瘦猴送出去。” “好!”一群汉子轰然应诺,在张开的带领下往曲阳城方向走去。 这也就是太平教军纪散乱,甚至可说是没有,除了太平教自己的精锐以及拉拢来的那些猎户、游侠,其他人基本都是散养状态,周方的方法很简单,他手里拿着粮食,这些人离开,走不了多久便会被饿死,所以他也不怕这些人逃跑。 不过如今却是方便了陈默等人的行动。 张闿这一行人的举动,吸引了不少人,瘦猴在张闿一行人的护送下来到外围,距离曲阳城还有三百多步的距离,在这里住的,大都是一些老弱病残,不为别的,只为每天出兵的时候能少走些路,至于吃的,他们也抢不过身强力壮的年轻人,甚至可能被打,只能吃些太平教派人发来的残羹剩饭。 陈默看到不少人已经奄奄一息,有的还在咳嗽,还没到战场,这四周便弥漫着一股死气。 “头领,我……”瘦猴僵硬得看着张闿,这一刻,内心中对未来不确定的恐惧让他有些想打退堂鼓的意思。 “放心吧,没事的,官军需要你!不会害你!趁着太平教的人还没来,赶紧走,再晚就走不了了。”张闿鼓励的拍了拍瘦猴的肩膀。 事到如今,这么多人看着,瘦猴虽然不想走,但还是拎着包裹,在众人鼓励、敬佩乃至崇拜的目光中,一步三回头的朝着曲阳城墙的方向走去。 “现在如何办?”张闿看着瘦猴的背影,后方的锣声已经响起,已经有太平教众往这边来,张闿低声向陈默问道。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后方集结过来的人马,又看了看瘦猴的方向低声道:“设法让更多人知道此事。” 知道的人越多,臧洪他们的计策才能越有效,陈默是这么理解的,这次在城墙外贴榜文,不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吗? “好说!”张闿看了一眼瘦猴的方向,点点头,迎向朝这边走来的太平教将领。 “站住,做什么?”那太平教将领警惕的看着张闿,这两天,太平教被人弄死不少,内部也是人心惶惶。 “这位头领,刚才看到有人提着人头往曲阳城方向跑,我等想要追截,却未能追上!”张闿对着那太平教将领拱手道。 “什么?”太平教将领闻言皱眉,连忙往曲阳城方向看去,正看到那瘦高的身影提着包裹往城门方向跑去,面色一变,厉声喝道:“拦住他,不,杀了他!” 太平教没有骑兵,至少周方麾下没有,弓箭手倒是有一些,不过跟几百人对射都能被人加压制,就别指望他们能在这么远的距离射杀瘦猴了。 有人冲出去追人,也有人张开弓箭射,不过此时瘦猴早已跑出百步远,就算有陈默这样的神射手这么远的距离也够不到。 “快,快上,抓住他!”张闿顾及自己的形象,不好做太多表现,但陈默这个时候可没这些顾虑,大声呼喝,一副想要在太平教徒面前表现的样子,尽量吸引更多的注意。 “让那稚童别喊了!”太平教将领见周围不少人朝这边聚集过来,反应过来,面色一沉,对着陈默的方向一指,厉声喝道。 不过已经晚了,周围的人已经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加上大军正在集结准备攻城,很多人都看到了那消瘦的身影提着个薛琳琳的包裹冲到了城墙下。 “别射箭!”瘦猴来到城门下,硬汉是再也装不出来了,直接跪倒在城下,慌不择言道:“我是太平角……不,太平教杀了我……不……我是来投诚的,这个……人头,你们榜文说的,算不算数!” 城头上,臧洪和张超昨日已经收到了陈默的箭书,此刻见果然有人提头来投诚,不由相视一笑,张超挥了挥手,示意将准备好的吊篮放下去,同时调了两队弓箭手守住这里,只要有太平教的人这个时候冲过来,立刻射杀。 “你这未来弟子倒是有些本事,这才两日,便已说动人来投诚了?”张超看着臧洪打趣道。 “待他上来询问一番便是,我亦好奇,此子究竟是如何做到的?”臧洪手扶女墙,看着远处追来的太平教精锐,不过此刻的注意力可不在这些人身上,视线越过它们,看向太平教大军的方向。 十几名追来的太平教徒被一通乱箭射杀了三个,余下的狼狈回逃,太平教将领面沉似水的看向四周:“刚才那些人呢?” 周围众人闻言面面相觑,刚才只顾着追人,对于张闿这一行却是并未注意,此刻被问到方才发现张凯等人不知何时已经没了踪影。 “头领!”一名太平教力士上前道:“渠帅下令发兵进攻,此事是否战后再说?” “也好!”太平教将领沉吟片刻后点头道:“传令,进攻!” 第七十四章 逆转开始 战争依旧,至少在战场上,陈默并没有感受到太多变化,他跟张闿带着他们那票人在战场上乱晃,尽量让自己躲到射程以外。 张闿是上过战场的,按照张闿所说,大概放眼上下几百年,战场能被打理成这样的,让将士们能够随意乱晃的程度,也就周方这么一个奇才了。 这么说起来,陈默觉得自己跟母亲能够活到今天,还得感谢周方这方面的才能。 夜幕降临,例行公事一般的退兵,周方是否会大发雷霆陈默不知道,为了避免太平教的人找麻烦,这次他们没有回到原来的地盘,而是在外围老弱病残这边准备休息一晚。 三月已经过了一半,江淮这边的气温哪怕在夜里也已经不是那般刺骨,耳畔里能听到四周不时传来剧烈、痛苦的咳嗽声,陈默坐在临时抢来的箭楼屋棚外面,用剪刀削着木箭,盯着木棍的眼神有些涣散。 这一夜意外的平和,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混乱,好像瘦猴早上当中被接上城墙的事情并没有任何影响,大家该干什么还干什么,身边传来惊天动地的鼾声,大多数人已经睡熟,陈默发现哪怕近在咫尺的木箭也看不太清了,只能无奈的放下,靠着屋棚,看着那一片漆黑,皱眉思索着自己的心事? 自己做错了什么?亦或是臧洪他们的计策其实并没有多大效果?对于第一次接触战争的陈默来说,对于臧洪的这些布置直观感受不是太大,明明前天和昨天,军营里都紧张兮兮的,太平教的人都被杀了几个,怎么今天反倒如此平静? 不太正常吧? “没那么快!”张闿不知何时出现在陈默身后,依稀的月光甚至辨别不出他的脸面,只是看到个模糊的轮廓坐在了自己身边。 “何意?”陈默不解的看向张闿。 “你不会以为,因为瘦猴的事情,大家今夜会疯狂的围杀太平教徒,然后争着去邀功吧?”张闿不答反问道。 今天瘦猴在城墙上可是真的露了脸,不断在各个城头大吼大叫,喘着汉军衣甲,手中拎着血淋淋的人头,也不管有没有人听他的,只是在不断对着城下大喊,劝他们学自己。 “不是么?”陈默疑惑的看着张闿。 “现在这营地里,像我们这样的,便是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能更多,我们现在在做什么?”张闿闻言笑道。 “等其他人厮杀起来,然后趁乱……”说到这里,陈默突然不说话了,他们在这里等着别人乱,别人为何不会有这个心思,陈默一脸恍然的看向张闿:“头领是说,他们也在像我们这样等着别人先动手?” “是不是这般想的不一定,毕竟这世上聪明人本就不多,这里更少。”张闿应该是咧嘴了,哪怕在黑暗中,陈默也能看到那一排森白的牙齿。 “那是为何?”陈默不解道。 “得有人带头啊。”张闿摸了摸陈默的脑袋笑道:“你虽然聪慧,但有些事,不能急,要成大事,必须稳得住。” “但若所有人都是这个想法,没人愿意出头该如何?”陈默皱眉问道,心中思索着鼓动张闿第一个出头的成功率有多大? “不会的。”张闿摇了摇头道:“我们活得下去,别人未必能,就算我们这些人不愿动手,那些独狼也肯定安耐不住!看着吧,今夜还会死人。” 所谓独狼,就是那些有本事,却又不像张闿这样聚众圈地,独来独往的那种,以前陈默算是这种,不过他是被动的,这些聚在一起的小势力没人愿意收留他们孤儿寡母和一条狗,他们的处境,跟周围这些咳嗽不止的老弱病残也差不了太多,不同的是陈默有些本事,能抢到吃的。 陈默觉得这段时间,自己真的学到不少东西,虽然在系统神仙那里没得到认可。 这一夜,果然如张闿说的那般,死了不少人,有的是太平教的人,也有不少不是太平教的普通百姓一觉醒来没了脑袋。 至于为什么……毕竟太平教的核心战力都是训练有素的,衙署那边需要的是人头证明,可没办法分辨这人头是谁的? 是臧洪算漏了这一点?亦或者从一开始就知道,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如果是以前,陈默大概会很愤怒,觉得臧洪一句话,就让这么多无辜的人丢了性命,但现在,陈默心里却没有太大的感觉,或者干脆选择回避。 乱世之下,人如蝼蚁,无辜与否跟会不会死没有必然联系,或者说,这世上又有几个人不无辜?陈默杀过人,不保证自己杀的就没有无辜的,但他别无办法,他要生存,而眼下,需要的是赢!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便能看到不时有人提着人头往城墙那边跑,军营里响起了锣声,不过这一次却不是为了攻城,而是为了收拾这些杀害袍泽的人。 混乱在第二天开始不断蔓延,直到此刻,周方似乎明白到问题的严重性了,但似乎已经晚了,派出去的太平教教徒追回了十几人,但在第二日夜里,死的人更多了,甚至有人跑到这边来割人头,被张闿带着人撵走甚至杀了两个。 到了第三天,混乱的苗头哪怕是陈默也感受到了,所有人之间都带着警惕,这份警惕和戒备不止在太平教中和普通难民之间,还有难民自己和自己之间,太平教中和杨叔他们那样的新军之间。 连续三天,太平教没有再攻城。 “差不多了。”衙署中,相比于太平教的混乱和躁动而言,这里却显得清幽了许多,臧洪将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看着张超微笑道:“比我所料的还要快一些。” “要出兵否?”张超的注意力显然不在棋盘之上。 “命将士备战,不过暂不轻出,我准备先让人将那孩子接回来。”臧洪皱眉道:“接下来会很乱,他一稚童身在其中怕是难以自保。” “谁去?”张超疑惑道。 “日前第一个带人头回来的人。” “此人与陈家郎有怨。”张超皱眉道。 “小怨,此人胆薄无智,被一小童戏耍,至今未曾察觉,何况有你我在此,他若没有愚笨到底,该明白如何做。”臧洪再度落下一子摇头道:“今日孟高兄心念不静,这一局便算和局如何?” 张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杀的丢盔弃甲的黑子,默默地点头道:“善!” 第七十五章 去留 “我知道了!”陈默看着瘦猴儿送来的书信,抬头道:“你在此处等等,我写好书信你且带回去。” “不是……县令是让你随我一同回去。”瘦猴连忙拉住准备离开的陈默道。 “我还有其他事情,我先去接他们,你带书信回去,最晚今夜便回。”陈默摇了摇头道,杨叔照顾了自己一路,他不能看着杨叔陷在这泥潭中。 两天前他去见杨叔时见过那周方一面,气运已经快归零了,以陈默以往的经验来看,离死不远了,当然,周方是个怎样的结局,陈默一点都不关心,最让他揪心的是杨叔的气运开始降了,李叔也是一样。 与之相应的是,张闿的气运这些天一直再涨,反倒是作为张闿的小军师,陈默的气运没什么变化,而张闿的队伍也在这两天的时间里涨到了百人,不多,但却都是青壮,如果算上这些青壮带来的老弱病残就更多了,只是张闿将青壮和老弱病残分开,老弱病残负责后勤,管理者是陈默,这也是瘦猴能轻易见到陈默的原因,否则在张闿身边,瘦猴可没胆子这么直接找上来。 说着,陈默也不等瘦猴回应,直接找来一张布开始书写,其他人他管不了,也不想管,但杨叔他不能不管。 看着陈默利落的写下一列列漂亮的字迹,瘦猴有些羡慕,他是进了城才知道原来陈默早就跟城里联系上,而且那县令还有县令的朋友明显对陈默十分重视,如果他也会写字,也会射箭的话,是否这份荣誉会成为他的? 不过这些念头也只是想想而已,如今再面对陈默,瘦猴可不敢有半点不敬。 “劳烦将此信交给县令,不会怪罪你的。”陈默将血迹吹干,这是专门用坛子收集来的血液,有些臭,不过这种时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不碍事。”瘦猴连忙躬身接过,随即犹豫了一下,对着陈默道:“那个……此前多有得罪,是我无知,还望莫要见怪。” 谁能想到眼前这半大孩子竟然是朝廷的人,瘦猴儿现在还指望着以后荣华富贵,面对陈默,就算巴结不上,也绝不能得罪了。 “无碍,把信送回去,此事之后,衙署定有赏赐。”陈默学着张闿的样子拍了拍瘦猴的肩膀道。 “无碍就好,无碍就好。”瘦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一个劲的躬身施礼,直到陈默有些不耐烦的催促他赶快离开,这才转身离去。 送走了瘦猴,陈默便去见张闿,如今自己要离开可没有之前那般容易,得张闿点头。 “二狗,有何事?”张闿见到陈默,咧嘴笑道。 没办法不笑,自己的势力在短短的两天里翻了一翻,只要再给他几日,他有信心拉起一支上千人的军队来,凭自己的本事,打下两座城池,然后坐看太平教跟朝廷争,不管哪边赢了,自己都不会吃亏。 “头领,我想去见见杨叔,是时候该将他们拉过来了。”陈默对着张闿一礼道:“而且周方屯放粮草的位置也想趁此机会打听清楚。” 如今军营里之所以还没有彻底乱开,最重要的就是粮草被周方死死捏着,当然,陈默现在也没准备再继续陪张闿走下去,臧洪书信中说的很明确,太平教乱势已成,自己继续留下去没有太大的意义,反而会有危险,之所以如此说,只是找个借口而已,这次离开后他就不准备回来了。 “就是那日来找你的那两同乡?”张闿闻言大喜道,杨茂和李九不止本事不差,最重要的是,两人若是过来,或许还能帮他拉拢不少跟他们同在太平教麾下的猎户、游侠,有这些人加入,自己的势力必然大涨,到时候就算是跟周方正面硬杠都不怵了。 “正是。”陈默看着张闿一脸兴奋的样子,点头道。 “我这便派人与你同去!”张闿满意的笑道,这个小子,原本只是看着乖觉讨喜,想要留在身边,如今看来,却是无意中捡到了宝贝啊。 “头领不可。”陈默连忙道:“如今太平教对我等这些人防备极深,我一稚童过去,他们或许不会在意,但若带着人过去,恐怕……” 现在周方已经将他的中军大帐设了一道寨墙,将内外隔绝开,现在想混进去可不容易。 “也对。”张闿闻言点点头,咧嘴笑道:“二狗,若能将他二人招来,他日我若能成势,必不忘你!” “多谢头领!”陈默做出一脸惊喜的表情,心中却是平静无波,相比于张闿,他更愿意相信臧洪和张超,张闿给他的感觉……有些假。 “快去快回!”张闿摆了摆手,催促陈默快去。 倒不是有多放心,只是张闿觉的陈默若离了自己,生存下来都艰难,这太平教大营中,不跟自己还能跟谁? 陈默当即拜别臧洪,去了中军大营,稚童的身份无疑容易让人放松警惕,再加上用了一张面饼,央求守卫让杨茂和李九出来见自己。 “二狗?”杨茂和李九见到陈默有些吃惊,连忙将陈默拉到一旁道:“这等时候,你来此作甚?” “杨叔,李叔,随我走吧。”陈默看着二人,沉声道。 “去何处?”杨茂和李九被陈默这突兀的话语说的一愣。 “曲阳。”时间紧迫,陈默此刻已经没了顾虑,当即将自己的事情和盘说出。 “这……”杨茂和李九小心的看了看四周,低声问道:“也就是说,如今这一切都是你做的?” 如今这营中看着还不乱,但作为待在太平军中军中的人,他们太清楚真实情况了,谁能想到,这一切竟然是这个十岁稚童做的?一时间,两人看向陈默的目光有些复杂。 “不全是,若无曲阳那边张榜,这等主意我也想不出来,后来有张闿头领帮忙,才能如此顺利。”陈默摇了摇头道。 “那我们回去收拾一番?”李九看着陈默道。 “若回去,恐不易出来,而且我在此也不便久留,我此来便准备叫上两位叔叔离开,此间事了,县令已经书信于我此间乱局已定,让我即刻脱身,若两位叔父不愿,我会自己走!”陈默摇了摇头,张闿那边他已经不准备在回去了。 这…… 两人有些犯难,现在跟着陈默离开,去曲阳,脱离了贼籍,算起来也是好事,只是最近虽然这边不顺,但他们听到的却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好消息,太平教似乎有鲸吞天下之事,若是万一太平教胜了,他们岂非错失良机? “杨叔,李叔,我们在此不能久待!”陈默见那边的太平教守卫已经看向这边,皱眉道。 “好!”杨茂犹豫片刻后,还是点头道。 “我于你二人做掩护!”李九迟疑了一番之后,最终还是不愿同行,一来不太相信沉默的话,二来他也不甘心继续做个猎户。 “张闿头领最近聚集了不少人,若此处不容李叔,可去找张闿头领投奔。”陈默见此,也不勉强,如今很多道理他已经渐渐明白了,人各有志,张闿其实若是愿意,想要投奔曲阳并不难,但他没有,或者说不甘心,李九想必也是如此,陈默自觉已经尽了本分,相比起来,他跟杨叔更亲近一些,能来这里,已经是尽心,既然李叔不愿同行,他也不会强求。 “如何走?”杨茂皱眉看了李九一眼,最终叹了口气,看向陈默道。 “杨叔随我来。”陈默没说,只是带着杨茂径直离开,防人之心不可无,既然李九不愿同走,那就有出卖他们的可能。 第七十六章 入城 回曲阳并没有遇到什么波折,如今太平教大营里人人自危,趁着夜色,陈默跟杨茂来到城下,举起了事先准备好的火把晃了三圈,很快就有人将吊篮放下来。 “噗嗵~”踏上城墙的一刻,陈默突然双腿一软,坐倒在地上。 “受伤了?”杨茂连忙拉住陈默,县尉这个时候也过来,连忙让人去叫医匠。 “杨叔,我没事。”陈默茫然的摇了摇头,想要起来,但浑身的力气突然如同消失了一般,试了几次,还是在杨茂的搀扶下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回事。 “不妨事,是心力耗尽之相,只需静心修养些时日便好。”匆匆赶来的医匠帮陈默把过脉之后,微笑道:“老夫开些汤剂,每日两服,半月便可无碍。” “多谢先生。”陈默连忙对着医匠道谢。 “两位县令在衙署等你。”县尉送走了医匠后,对着陈默微微颔首,招来两名县卫带陈默两人去见臧洪和张超。 一路上,陈默双腿恢复了些力气,只是整个人有种难言的感觉,懒懒的,提不起劲来,按照医匠所说,自己这是一直处于一种紧绷状态,如今骤然松懈下来,一种心理上的虚脱。 陈默似懂非懂,但现在的感觉,大脑有些空,好像很无力,却又很充实的那种感觉,委实难以言表。 一路行至衙署,张超和臧洪已经得了消息,看到陈默,张超起身微笑道:“此番能破太平教大军,功不可没,可有想过要何赏赐?” 陈默茫然的看着张超,他如此冒险,自然是有所图的,但此刻张超问出来的时候,陈默突然茫然了,他该要什么?当官?自己年纪好像太小了些,财物比较现实,但陈默又有些不甘心,他如此不遗余力的帮助臧洪和张超破敌,为的可不是这些东西,但具体要什么,陈默一时间也想不出来。 杨茂在一边拉了拉陈默,有些着急,这孩子怎的一到关键时刻就懵了? “我不知道……”陈默看着张超和臧洪,最终选择实话实说:“我想母亲能过的好些,想……要恢复祖上名望,只是……” 只是该要什么,实在不知。 臧洪看着陈默,越看越喜爱,闻言摇头道:“连要什么都不知,便如此拼命,可有后悔?” “未有。”陈默摇了摇头,后悔是从来没有过:“做的多些,是为我,也是为娘亲日后可过的好些,另外……” 陈默扭头,看向杨茂,对着臧洪和张超躬身道:“杨叔一身武艺,精熟弓箭,此番默能功成,杨叔出力不少,可否……” 张超闻言微笑着点头道:“这曲阳县尚有贼曹空缺一人,若这位杨壮士不弃,可愿屈就?” 杨茂一身精悍,加上如今曲阳也的确缺人,照陈默这么说,杨茂也的确有功,一个县里的贼曹之位他可以做主。 “多谢县令!”杨茂有些羞愧,自己其实什么都没做,太平教的事情,几乎都是陈默这孩子以一己之力促成,羞愧之余,也不免有些心疼这孩子。 “至于你……”张超看了看陈默,扭头看向臧洪微笑道:“子源意下如何?” “甚好。”臧洪看着陈默,微笑道:“陈家郎,你生性聪慧,又有大魄力,只是长于乡间,所学不丰,可愿拜入我门下治学?待过上三五年,若有才学,我可与孟高兄荐你入朝,为童子郎,入太学求学!” 陈默只有十岁,就算立了功勋,也很难让他入仕,不过若是拜入臧洪门下,读上几年书,养些声望,再加上此番面对太平教的表现,送入洛阳,进入太学没问题。 至于陈家,臧洪准备走动走动,庶族之中出了这样一个人才,对陈家来说也是好事,到时候若能有陈家帮衬,再加上自己和张超,童子郎是没问题的。 童子郎是什么,陈默不知道,但应该不会太差吧?陈默现在对要什么也没什么方向,而且这些东西要靠臧洪和张超,他也没的选,不过拜师陈默却是听懂了,不过这事他自己做不了主,当下躬身道:“拜师之事,需得与娘亲商议!” “这个自然。”臧洪点头微笑道:“你娘还有你那几位同乡都已安置在衙署,天色不早,快些去见吧。” “喏!”陈默闻言,连忙答应一声。 杨茂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 “杨贼曹,你送陈默回去,明日卯时,来衙署,届时自有安排。”张超笑道。 “喏!”杨茂松了口气,扶着陈默在一名衙署仆役的引领下,径直往后堂而去。 …… 太平教大营。 张闿驻地。 “二狗还没找到?”张闿有些烦躁的看着手下,陈默离开后便迟迟未归,这让张闿有些不快,尤其是一直到夜间都没回来,张闿派人去四周打探,却并没有消息。 “头领,刚刚问过了,今日见头领之前,有人见过二狗。”一名壮汉道。 “何人?”张闿皱眉道,这二狗不会跟了别人吧? “听其描述,似乎是瘦猴儿!” “何人!?”张闿闻言,霍的站起身来,瞪着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只听描述,是个瘦高个,形容猥琐,可能是与瘦猴相似者,见过二狗之后,此人便离开了。”壮汉被张闿的样子吓的后退两步,躬身道。 “呼~”张闿重新坐下来,点头道:“也对,瘦猴儿都去了曲阳城,如何还会再出来?定是旁人了。” 虽是如此说,不过张闿心里却总觉的那人可能就是瘦猴,若真是如此的话,陈默跟曲阳城的人有联络? 这个念头很快被张闿打消,一个十岁孩童,曲阳城的官员疯了才让这么小的孩子跑来做事?能做什么? 但想到陈默这些时日策划的东西,张闿心中又有些不淡定了,聪明、识字、行事稳重,果决狠辣,先不说年纪,这实在不像是一般人家出来的孩子。 “头领!”一名壮汉冲进来,对着张闿道:“打起来了!” “嗯?”张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疑惑的看向对方。 “太平教的人和刘三刀的人打起来了,刘三刀被砍了,不过太平教的人也死了不少,有人趁机冲进了太平教的大营放火,现在都乱起来了!” “好!”张闿闻言豁然起身,大笑道:“通知众兄弟,跟我走!” 第七十七章 新环境 陈默在安顿下来,拜见过母亲之后,很快就睡了,从被迫离乡开始到现在,他的精神一直紧绷着,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如今彻底安全之后,那种深深地疲乏感便涌上来,这一夜他睡得很香,但对于曲阳城内外的其他人而言,这却是一个不眠之夜。 周方显然没想到,原本想要拿那个刘三刀来立威,但最终的结果,人虽然杀了,但威没能立起来,反倒是自己用来隔离内外的营寨被人趁机攻破了,饿疯了的难民开始疯狂的在军营里乱窜,太平教将士虽然杀了不少人,但四周闻讯而来的人却越来越多,仿佛没有穷尽一般。 为何会如此? 周方至今依旧想不明白,自起事以来无往不利的计策,为何在这小小的曲阳城下接连受挫,这才几天? “渠帅,快些走吧!”几名太平教将领冲上来,一脸惨淡道:“都乱了,我们的人被冲散了不少!现在根本管不住了!” 周方面色有些发白,好不容易赚下的这些家底,如今一战都没了,几万人的大军,一夜之间啥都不剩了,这种落差让他有些难以接受,最重要的是,如果他没了这几万人马,消息一传出去,自己占据的那些城池恐怕立刻会被人抢夺。 太平教管理的确松散,制度什么的对教众约束力不大,哪怕他是张角的记名弟子,雷公帐下的小渠帅,但若没了军队,下场不说多凄惨,但像现在这样手握雄兵数万,颐指气使,受人敬仰是不可能了。 说话间,后方大营火起,火光中,人影重重,相互厮杀,有的是在杀太平教徒,也有人在趁机抢夺周方的物资。 而周方身边,只有数百人,虽然都是精锐,但在这种夜间战场,面对数万人的混战,若不及时脱身,恐怕很快便会陷入这混战中被消磨殆尽。 “走!”看着四周混乱的场景,周方咬了咬牙,带着人马便往外冲。 人群中,有人认出他来,若能得周方首级去朝廷,功劳可不小。 混乱中,周方四周的人越来越少,厮杀在四周不断重复,已经不再是太平教与这些流民之间的冲突,流民与流民之间,也开始为了争夺物资或是人头在打。 数万人的修罗场,从一开始只是在曲阳城外,一直绵延向四周蔓延,站在曲阳城头,能够明显看到这番厮杀的规模在不断扩散。 “不想我大汉朝竟然会被这等乌合之众搞的天下大乱!”女墙上,张超看着这一幕却并无多少欣喜之色。 “这其中并非如此简单。”臧洪叹了口气,太平教起事如此浩大,这般大规模的动作,若说完全能够瞒住朝廷那是不可能的,臧洪在任期间就查出不少端倪,也曾上书朝廷,只是他送出去的奏章全部石沉大海,这其间究竟是哪些人在从中作梗,如今战乱一起,已经不可查了,就算最终这太平教很快被镇压,以臧洪的推测,恐怕最终也只是推出些替死鬼而已。 这东西没法查,真要彻查,太平教自熹平年间便已开始活跃在各地,信众遍及天下,真的查下去,恐怕这大汉官员,九成九都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里,臧洪突然生出一股心灰意懒之感,如此境况,该怪谁? 乌合之众?的确是,但被一群乌合之众给搅的天下大乱,大汉何时变的如此孱弱了? “接下来该如何做?”张超询问道。 “收网吧,我等人手有限,明日派人前去说服,能说服多少便是多少,安顿流民,恢复民生,太平教虽乱,但此处并非其主战场。”臧洪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各方也该有了反击,太平教此前气势已然用尽,下一步,便是等待朝廷命令了。” 混战一直持续到清晨时分,城外的厮杀声渐渐少了,有不少流民来到城下乞降,站在城郭之上放眼昂去,但见满目疮痍。 “开城吧!”臧洪走下女墙,有些疲惫的对张超道:“派人前去游说各方,昨日我已与城中豪绅筹集了不少钱粮,愿意返乡者,可发放钱粮自行离去,愿意留在此处的……” 张超点点头道:“经此一战,曲阳一带空虚,正是用人之时,可着人新建乡庄,之时那些田产……” “通知城中乡绅,若愿出资帮忙重建,可分田,但这些流民却需他们安置。”臧洪想了想道。 田地是好东西,经此一战,死了多少人如今也无法统计,但空出来的田地却又成了无主之物,眼下曲阳要重建,用这些田产来让那些豪绅出资也是最快稳定人心的法子。 当然,这些田产要留一部分上交朝廷的,至于多少,那就是张超的事情了。 …… 陈默一觉睡的昏天暗地,一直到次日日上三竿才醒来。 陌生的环境,无论是身下的床榻还是房间中的桌案陈设,都是曾经未曾见过的,这样的环境,多少有些窘迫。 “公子醒了?”就在陈默茫然的打量四周之际,身旁突然响起的声音将他吓了一跳。 扭头看去,却是个婢女打扮的少女。 “你在此作甚!?”陈默下意识的摸出自己的尖刀,这是他这数月来磨练的本能。 “受家主吩咐,服侍公子。”婢女躬身道。 “不必了。”陈默摇了摇头,有些不习惯有人在身边。 “可……” “出去!”陈默面色有些冷,有人在自己身边待了一夜,自己却丝毫未曾察觉,这让一向机警的他有些不舒服。 “喏!”婢女眼睛有些红,但还是乖巧的对着陈默躬身一礼后,将一个拖着衣物的托盘放在陈默身边。 “这是……我的?”陈默皱眉道。 “家主为公子准备的衣物,此外家主吩咐,公子醒来后,最好沐浴更衣。”婢女躬身道。 “我娘呢?”陈默记得昨夜跟母亲说了几句,困意涌来便直接睡了,此刻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人。 “正在与家主叙话,公子……”婢女犹豫了一下道:“已为公子准备好浴桶,公子是否沐浴?” “不必了,你先出去,我换好了衣物,带我去见娘亲。”陈默摇了摇头,以前在乡里,大半年都在忙着耕作,哪有时间和力气去沐浴?一个月能沐浴一次就不错了,夏天的时候多些,会跟大家一起去河里,这样专门用浴桶沐浴,对陈默来说有些排斥。 “喏!”婢女再次一礼后,躬身退出房门。 第七十八章 拜师 昨日陈默在衙署安顿下来之后,曾与母亲提及拜师之事,对此,陈母自然是支持的。臧洪虽然只是县令,不说这县令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已是极高的人物,单是臧洪所表现出来的谈吐气度,已叫人心折,陈默能够拜其为师,绝对是陈默的幸运。 所以今日对于陈默来说,可是个大日子,要正式确立与臧洪的师徒之名。 婢女送来的衣物有些复杂,陈默研究了很久才穿戴整齐,虽然没有沐浴,却也很认真的将身上擦洗了一遍。 “汪汪~”推门而出,便见一条黑圈欢快的朝着陈默扑来。 “黑子!”陈默有些兴奋地俯身一把将扑过来的黑子抱起来,数日未见,着实挺想念的。 “公子,家主已在前厅等候。”那婢女见到陈默出来,连忙上前躬身道。 “有劳阿姊带路!”陈默摸了摸黑子的脑袋,将它放在地上,对着婢女道。 “婢子身份卑贱,公子唤我娟儿便好。”婢女吓了一跳,连忙退开一步,躬身道。 寻常人家都要有个长幼尊卑,更何况这等大户人家,陈默是臧洪非常看好的人,虽然尚未正式拜师,不过应该已经没有悬念了,身份自然也是主家那一级的,陈默不懂事可以乱叫,她可不能乱应。 陈默想起了里正阿翁,他家里的仆役似乎也是如此,不过阿翁跟乡民们倒是没有太多讲究,想到里正阿翁,陈默心中不禁有些难过,点了点头道:“那便烦请带路吧。” 娟儿颔首一礼,带着陈默往前厅而去,曲阳衙署不算太大,但对陈默来说,这样的院落已经很大了,陈默一路好奇的看着周围的景色,一边询问道:“娟儿阿姊,可曾见到与我娘同来的三人?” 蔡婶、阿呆还有大郎,跟母亲是一同来的,应该也在这边吧? “回公子,在衙署安排了些事情。”娟儿又对着陈默一礼,这让陈默有些不习惯。 在这乱世,能被这样的大户人家收留,其实已经算是好事了。 在婢女娟儿的带领下,来到一处正厅,臧洪与张超并坐于正对着房门的位置,陈母则陪坐在侧。 “娘。”陈默看到母亲,欣喜道。 “没礼数,当先拜见两位县令。”陈母这些时日已然明了了两人身份,对于这些尊卑规矩,她是懂得的。 “见过两位县令。”陈默连忙躬身道。 陈母没有多言,这种场合,她不适合多言,况且今日还关乎到自家儿子未来,陈母显得有些拘谨。 “昨日问你之事,可有结果?”臧洪跪坐于右侧的位置,看着陈默微笑道。 陈默下意识的看向母亲。 “不用看你母亲,昨夜你们应该已经商议过。”臧洪脸上的笑容被严肃所替代:“从你娘亲、还有那位蔡氏处得知你不少事情,你为人颇有孝心,这很好,而且自幼丧父,性情坚韧,我想知道你如何想?” 其实这年月收弟子很少会问弟子的看法,不过臧洪对这半大孩子很好奇,他跟别的世家或是寒门子弟不同,自幼受尽磨砺,虽然只有十岁,却有常人所没有的魄力,这样环境中生长起来的孩子,对于臧洪和张超这样的人而言,是很少见的。 当然,经过之前的交流,陈母的谈吐显然也是士族或是寒门所出,家教上应该比其他孩子好一些,但绝对有限,陈默是如何成长为如今这样的性格,他很好奇。 “弟子愿意!”陈默也没废话,昨日若非考虑到这事应该与母亲商议,他昨日便已经拜师了,如今已经得了母亲准许,自然再无抵触。 “我是问你如何看这件事。”臧洪没有接受,只是看着陈默笑问道:“你可当这是对你的考核。” 陈默想了想道:“弟子长于乡野,规矩不是太懂,我父一脉家道中落,到我这里,已然落魄,弟子不愿祖上蒙尘,是以想要求学,可惜一直以来无门得入,如今能蒙老师看重,乃弟子之幸。” 简单来说,陈默想振兴自己这一支。 臧洪微笑着点头道:“你倒是坦诚,如今战乱,拜师礼就从简了,今日有孟高兄见证,自今日起,你便是我弟子,我见你识字,不知读过哪些书?” “母亲教过论语,此外昔日还曾得乡间里正借我一部孟子,本想誊抄后唤于阿翁,奈何贼乱突起,阿翁为贼人所害。”陈默躬身道。 “乡间里正?”臧洪诧异的看向陈默,一般乡里之间,家中有藏书者出身可不会太低。 可惜陈默也只是叫阿翁,至于里正名姓,反倒不知,不过其子乃萧县县令,这个倒是不难查。 “孔孟之道皆乃儒家之作,既然你已学了论语,自今日起,我便从孟子开始教你。” “多谢老师。”陈默闻言大喜,连忙躬身道。 “我如今告假回乡,但如今大乱一起,这假自然也不能作数,如今曲阳之围已解,需尽快赶回东莱述职,你是与我同行,还是留在此处治学?待太平教之乱平定以后,我再着人回来接你。”臧洪微笑着询问道。 “自然是与老师同行。” “兵荒马乱,很危险的。”臧洪笑道。 “弟子不怕!”陈默摇了摇头。 臧洪对这弟子更欣赏了几分,不过想想也是,自己这个弟子一路护着母亲从夏秋辗转到了曲阳,甚至还帮他破了太平贼,这份胆魄和韧性,一般孩子还真比不了,自己也是想多了。 “陈夫人,不知……”臧洪扭头看向陈母询问道。 “妾身一介女流,出门在外,不但帮不了先生,还会拖累我儿,便让默儿随先生去,妾身可自行找份生计。”陈母摇了摇头,她担心自己在,反而让儿子没办法专心治学。 臧洪脸上闪过一抹敬意,随即摇头道:“夫人既然不愿,洪也不好强求,不过默儿此番立了大功,不能封赏已是不对,若让其母流落市井,让天下人知晓,岂非坏了我二人名声?况且若夫人生计无望,默儿又如何能放心随我同去?” “正好,这曲阳城中有处庄园闲置,便劳烦夫人代为打理如何?” “这……”陈母有些犹豫,这份恩情太重,只是看着儿子的目光,陈母叹了口气,点头道:“便依先生,此番恩德,我母子无以为报。” “言重。” 第七十九章 气运大增 臧洪:命数79,气运46;张超:命数68,气运47 一直回到家中,陈默依旧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这位老师的命数也太高了些吧,之前见到周方的气运,陈默已经觉得很高了,但跟老师还有这位张县令比起来,人家最低的都比他高。 那决定人命数和气运的,究竟是什么?陈默好像抓到了些什么,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抓到,那感觉,如同猫爪一般。 再对比自己的气运。 姓名:陈默 命数:12 气运:25 拥有金钱:五铢钱4526枚 生活类技能:耕作lv7,粪肥制作lv6,强记lv4,书法lv5,锻体lv6,蛊惑lv4 战斗类技能:棍术lv5,箭术lv9 统帅类技能:工程方略lv1,守城方略lv1 可开启:梦境训练营 看着自己的信息,陈默有些发怔,自己的蛊惑技能提升这个他是知道的,只要骗人……劝导别人向自己希望的方向思考,就算是蛊惑,但工程方略还有守城方略这绝对是入城以后才有的,昨夜不知为何,特别疲惫,没有祭拜系统神灵,这新多出来的,应该就是入城后才有的。 另外自己的命数没变,但气运突然高了一截,而且是一大截,有些类似于当初的周方,对于这个,陈默倒是有些猜测,自己拜了老师,或许正是因此,自己气运变旺了吧。 只是陈默觉得气运和命数是可以转换的,如何让自己的气运化作命数?这点陈默还没有摸清路数,只能将这些疑惑压在心底,未来总能找到缘由的。 气运一下子多了这么多,自己又可以去梦境学习了,只是这一次该学什么号?不知道这些气运是可以恢复还是如同上次一样,用了就无法恢复了? “我儿在想何事?”陈母看着儿子回来后便一直神游物外,有些担心道。 “娘,您真的不与我们去那东莱?”陈默回过神来,看着母亲,有些不舍道。 城外的太平教还未完全散去,所以臧洪还不会立刻起程,不过听臧洪的意思,昨夜一战,城外太平教已然分崩离析,已经难以再对曲阳构成威胁,只需再施展些手段,说服盘桓在外的太平教归附,曲阳之围就彻底解决了,应该用不了几日,想到到时候要跟母亲分开,陈默便是一阵不舍。 长这么大,陈默跟母亲还从未分开超过一月,这突然要分别,陈默只觉心中空荡荡的。 “没有人会一辈子在一起的,虽然是早了点,不过我儿与他人不同,将来要做大事,能早些明白这些道理也是好的。”陈母摸着陈默的头,目光却仔细端详着自己的儿子,似乎要将自己的儿子刻印在眼中一般。 “跟娘也不行么?”陈默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依恋。 “傻孩子,将来你也要娶妻生子,到时候自然不会再和娘在一起了。”陈母将儿子拉入怀中,轻笑道。 “娶妻了也要在一块儿,媳妇睡在外屋,我和娘睡!”陈默哈哈笑道。 “你啊,若是这般做,多半娶不到妻。” “哪有,王叔说我长得好看。”陈默有些骄傲道。 “又不能当饭吃,以后还是多学些学问,有学问的人,才是最受人尊崇的。”陈母失笑道,即将离别的愁绪不觉间散了几分。 “娘亲放心,孩儿自当勤学,他日光耀我陈氏门楣。”陈默肃容道。 陈家其实已经很风光了,只是他们这一支与主家有些远,陈氏的荣光也分不到他们身上。 此次一别,下次再见恐怕就要数月甚至一年了,要说不难受那是假的,只是为了孩子的学业,为了陈默能够安心离去,那份不舍被陈母压在心间。 “这城外太平教徒仍有聚集,我儿可曾想过良策?”陈母看着儿子笑着将话题转开。 陈默脑子里想着那些攻防知识,摇了摇头道:“此前数万人都破不了曲阳,如今太平教被驱散,那周方多半也死在了乱军之中,剩下的人,老师已命人前去安抚收拢,便是有人不甘心,想要聚众为寇,也会设法离开,应该快散了吧。” 对于这个,陈默不确定,只是老师这么说过,若是以前,陈默觉得可能这些人直接就散了,但现在,张闿那样的人在外面可不少,这些人就算知道打不下曲阳,恐怕也不会甘心继续做个百姓。 只是不知老师准备如何对付这些人? 陈默准备明日问问老师。 “公子,时辰已到。”门外响起了娟儿的声音。 虽然臧洪说拜师礼一切从简,但也是相对的,自然不可能早上过去说一声就是师徒了,这个年月对于拜师可是很讲究的,张超请来了曲阳豪绅作为见证,还有很多复杂的礼节,此处便不一一细表了。 总之一场拜师礼折腾了一天,饶是陈默体魄强健,依旧被折腾的不轻,夜里回来后,简单的洗漱过后,已经昏昏欲睡。 躺在床榻上,陈默在让仆役婢女离开后,却没有立刻睡去,经历数月时间,终于又有了气运,陈默虽然疲惫,但依旧很兴奋。 照例对着系统神仙参拜过后,有了上次的教训,陈默先让自己躺好,然后才开始将注意集中在梦境训练营上。 依旧是那一连串的题目,上次的基础箭术训练,直接让陈默的箭术达到了九级,不过限于自身的体能还有装备,陈默目前也只能做到十几步内箭无虚发。 看着那一连串题目,陈默有些犹豫,战斗技能虽然有用,但自己目前的体魄,就算懂了,也发挥不出威力来,就好像当初第一次跟太平教徒发生冲突的时候,自己一棍子打过去,人家随手一拨便拨开了,力气不够,再多的技巧作用也有限的紧。 最终,陈默将目光落在最后一行上,似乎多了几样技能。 战场生存技巧:消耗气运3 虽然算不得什么厉害技能,只是逃命的本事,不过陈默看着却眼前一亮,这次在太平教攻城事件中,他也摸到一些窍门,不过按照张闿所说,那根本算不上战场,真正的战场是怎样的?陈默想要体验一下。 第八十章 梦中战场 真正的战场显然要比之前太平教攻城复杂的多。 这一次没有训练员,陈默以一个小兵的身份出现在战场上,他是一名弓箭手,安全性上,陈默觉的要比冲锋在最前方的刀盾手、长矛手安全的多。 不过这里可比之前他所经历的战场严苛的多,闻鼓不进,鸣金不退者,立斩! 身在其中,一股压抑的令人窒息的气氛涌来,明明是在梦境之中,陈默却能实实在在的感受到那股让人透不过气来的压抑感。 “弓箭手,目标前方八十步,准备!” 耳畔一声炸雷般的怒喝之声响起,陈默感觉自己半个脑袋都懵了。 哗啦啦~ 嘎吱~ 一张张长弓在弓箭手的发力下被拉满,陈默也连忙将自己手中的长弓拉满,这种弓,若是放在外面,他拉不动,但现在,梦境中进行了调整,陈默可以轻易地拉开。 没有目标,只给了一个前方八十步的空泛距离,陈默心中默默估算一下,轻微的调整着长弓的角度,不知道这样做有何意义?能射中人? 一名武将立在马背上,目光冰冷而凶残,像极了一头随时准备暴起伤人的野兽,陈默看不到前方战场的情况,只能被动的等待着命令。 “放!”武将高高举起手中的宝剑,随后狠狠劈落。 “嗡~” 不知道多少张弓弦同时响起,所产生的嗡鸣声让人心烦,一枚枚冰冷的锋矢掠地而起,在陈默震惊的目光中,无数枚箭矢在空中交织成密集的箭雨,同时陈默也看到对面同样腾起了箭阵朝着这边带着死亡的尖啸攒落而下。 “噗噗噗噗~” 冰冷的箭簇不断落入前方的阵中,刀盾手顶着盾牌,不时有人倒地,却没人乱跑,似乎身边同伴的死亡并不能给他们带来恐惧。 陈默记得之前在太平教攻城的时候,第一天守城将士只是放出一排利箭,便让数万人大乱,而眼下,这般规模的箭阵覆盖下,竟无一人动摇。 世上真有这般军队? 陈默呆呆的看着这一幕,有些难以置信。 “弓箭手前行二十步,开弓!”武将坐在马背上观望敌阵,四周设有箭塔,上面有人拿着令旗在不断挥舞。 陈默有些疑惑,这么大的战场,是如何迅速传令的?不过眼下,他显然不能多想,弓箭手的方阵已经开始前行,他身在其中,必须紧跟着阵营前行。 “停!” 二十步后,那武将再度怒喝,随即一名名弓箭手迅速弯弓搭箭,陈默也跟着拉开了长弓,只是下一刻,陈默看着那铺天盖地朝着这边攒落下来的密集箭阵,脑子里已经忘了这里是梦境战场,几乎是本能的猫下腰想要躲避。 “大胆!” 耳畔传来一声声音,是陈默在这场梦境之中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一枚冰冷的箭簇射穿了他的头颅,意识也随即消散。 …… 四周再度恢复白茫茫一片,陈默有些心有余悸的看向四周,虽然没有惩罚,但在那军阵之中,死亡的感受可并不好受。 “第一次战场模拟失败,宿主有十分钟休息时间,十分钟后,将开始第二场战场模拟。” 耳畔传来系统神仙冰冷的声音,十分钟是什么?陈默不知道,听起来跟时辰差不多,此刻陈默的心中有些后悔选择了这战场生存技巧了,死亡的体验,哪怕是在梦境之中,依旧不是太好。 很快,第二场梦境战场模拟开始,相比于第一次,这一次陈默稳定了许多,不过这一次,他不再是弓箭手,而是一名手持长矛的刀盾手。 站在自己的方阵之中,双方的战阵很快接触,陈默学着别人那般不停地将手中的长矛刺出,他虽未学过长矛,但棍术方面却有些造诣了,原以为可以轻易掌握,只是当真正交手的时候才发现,两丈多长的长矛拿在手中,矛锋会不停颤动,想要准确的刺中目标很难,稍有不慎会刺中袍泽。 这并非一次完美的体验,战场生存技巧,但真正的战场上,不可能如同之前太平教的战场那般让你乱跑,陈默现在终于明白为何张闿对于太平教如此不屑,这样的军阵,怕是千人便能将太平教那样的军队给轻易击溃吧? 长矛手的体验并没有持续多久,混战中,他冲的太猛,脱离了部队,被四周涌上来的敌人乱刃斩杀。 战场生存显然并不是让你逃命,而是要让你懂得如何与友军配合杀敌的同时,保证自己不死,这是陈默在经历了十次战场模拟之后生出的感悟,不过饶是懂得了这个道理,在那样凶残而血腥的战场上,想要活下来也不容易,尤其是他这个除了弓箭之外,并没有任何其他能力傍身的人。 不过战场上一些规矩,陈默在被各种武将斩杀了几次之后也慢慢明白了,战场之上,进退都得听号令,这号令有很多种,鼓声、号声、鸣金声,还有那些箭塔上的旗官打出的旗语,当然旗语这种东西,是给武将看的,他们这些士兵最重要的还是听武将的命令。 一场战争并不是简单地两军厮杀,其中有着复杂的指挥,也是两军主将的较量,身在其中的陈默没法体会到其中的全部,但已隐隐有所感觉。 梦境中,陈默都不知道自己死了多少次,只知道在某一场战争中侥幸活下来之后,系统神仙宣布此次模拟训练结束的时候,陈默整个人都有种虚脱了的感觉。 “呼~” 床榻上,陈默霍的坐起身来,脸色有些苍白,额头还渗出了冷汗。 “公子无碍否?”娟儿看到陈默醒来,明显松了口气,连忙递上湿巾让陈默擦汗,刚才她进来时,正看到陈默面色发白,浑身冒冷汗,着实吓了一跳,叫也不理,推也没反应,若非陈默醒来,她都想去叫医匠了。 “无碍,只是梦到一些东西。”陈默摇了摇头,脸色依旧有些发白,任谁连续经历上百场战争,而且死了上百次,那感觉绝不会好。 “奴婢服侍公子更衣。”娟儿觉得陈默看过来的眼神有些吓人,不敢看陈默的目光,只是低眉顺眼道。 陈默本想拒绝,不过身上却是半点力气都没有,只能无奈道:“有劳了。” 第八十一章 别离(本卷终) 初春的天气已经暖和起来,院落里的树木生出了绿芽,微风吹在脸上不再寒冷,反而很舒服,只是此刻的陈默却没心情欣赏这些。 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陈默脸有些红,毕竟从出生到现在,除了母亲之外,第一次让别的女人帮自己擦拭身体。 娟儿跟在陈默身后,有些好笑,这位公子还真是内敛的紧,只是帮他擦拭上半身,整个人就如同煮熟了一般。 只是陈默在前,她也不敢真的笑出来,只是低头,小脸憋着笑,忍的有些辛苦。 “陈默!” 听到有人叫自己,陈默扭头看去,正看到大郎鬼鬼祟祟的藏在旮旯里,朝着自己招手。 “何事?”陈默有些惊讶大郎对自己的称呼。 “我听说,你要跟着那位臧先生去青州?”大郎来到陈默身边,昨天的拜师礼,他作为陈默的朋友,也去看了,如今的陈默可不再是以往乡间粪郎,身份不一样了,这称呼自然也不能跟以前一样直接叫二狗,说不上为什么,只是在这样的环境里,二狗这样的名字,实在叫不出嘴。 “嗯,老师本就是那边的县令,此番回乡正遇上太平教的事情耽搁了行程,如今曲阳之围已解,老师想要尽快赶回去。”陈默点点头。 “带我同去如何?”大郎有些拘谨的道。 “那里离这里很远。”陈默好奇道:“为何要与我同行?我娘还留在这里,总会回来的。” “我留在这里有何用?寄人篱下而已,反正我如今也没个取出,张县令这里待着终归不太自在,我想跟你出去看看,也学些本事。”大郎叹了口气道,他现在无父无母,孤苦无依,在这里终究是寄人篱下,而且他也很清楚,张超不可能教他,跟在陈默身边,说不定还能学些东西,但留在这里,恐怕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我无法做主,需请示老师方可。”陈默本想拒绝,但听到大郎的话,心中也有些不忍,阿呆有他娘亲,大郎却是父母都没了,倒不如跟着自己一起,只是这事他还是得请示臧洪,臧洪点头才行,他说了也不算。 “行,你去说一声,若实在不行,我便去找杨叔也好。”大郎欣喜的点点头,杨叔如今是曲阳贼曹,不算官但也算个吏,看在同乡的份上,照顾一下总行的。 陈默将此事接下之后,便前去拜会母亲和臧洪。 “公子,你……”娟儿跟在陈默身边,欲言又止。 “何事?”陈默扭头看着娟儿,还是感觉有些尴尬。 “公子,您身份尊贵,这尊卑有别,此人身为仆役,却直呼公子名讳,有些无礼。”娟儿躬身道。 “他自小与我一同长大,算不得仆役。”陈默摇了摇头道,这新的身份尚未适应,不过这规矩在陈默看来却有些冰冷,这是之前在大郎身上真切感受到的,一种难言的疏离感,虽然大郎以名字相称,不再叫自己二狗,但却没了昔日那种亲切感,这种感觉让人很难受,空落落的那种。 娟儿裣衽一礼,不再多言,只是跟着陈默,先去见过母亲,然后又去拜见臧洪,孟子的书,陈默有,臧洪的教法与陈默又有些不同,颂读还是要诵读的,不过却是将今日要学的一大段都读出来,也不用背,只要能够读顺,臧洪就开始给陈默讲一些历史。 孟子成书于何年有些模糊,不过大致背景是战国时期,与论语有相通之处,也有不同之处,臧洪讲的似乎与书本上没有太多关系,往往就是将一些那个时候发生的故事讲述一番,但不知怎的,听完老师将这些似乎无关的东西之后,陈默对于所学内容往往便有了一些领悟。 老师的授课似乎比娘亲要厉害许多! 大郎的事情,臧洪同意了,回到任上之后,他还要治理民生,陈默也不可能一直读书,这年纪的孩子天性好动,有个玩伴也不错。 日子似乎回到以前一般,所不同的是,陈默不必再每天忙于耕作,吃的、住的与以前相比,判若云泥。 每天一早起来,陈默会颂读今日老师准备教他的东西,同时站桩,颂读通畅之后,陈默会按照系统神仙传授自己的锻体方法打熬体力,或是做一些特殊的动作,按照系统神仙所注,这些动作可以锻炼柔韧性,只是何为柔韧,陈默不太懂,但系统神仙也没必要害自己,以前条件跟不上,陈默不敢多练,如今吃穿不愁,陈默练起来却十分刻苦。 偶尔陈默会带着大郎还有阿呆去城中帮忙,城外的太平教已经散了,不过还有很多事要做,比如城外的尸体要聚集起来焚烧或是掩埋,根据恩师所说,这些尸体若不进行处理,很可能衍变成瘟疫。 这是陈默没有经历过的东西,不过此时的陈默已经不是当初在乡里做将军梦的稚童,经历过一次战争,陈默现在开始渴望太平。 梦境训练营陈默暂时没有再进入,上次经历的梦境战场到现在还记忆犹新,陈默不确定下次学习技能是否会如梦境战场一般残酷,另外一点,陈默也想看看消耗的气运是否会如当初在乡中一般恢复。 结果还是很叫人满意的,第二天就可以恢复一点气运,不过此后没有再恢复,也可能是时间不够。但因为这个数值已经远远高于基础,所以就算用掉一些,自己也不会如同上次那样倒霉不断。 有了这个推断之后,陈默还是很开心的,自己现在还有二十三点气运,基础技能里面,最高的也不过消耗五点气运,每用一次第二天恢复一点的话,那至少可以学习三样技能,如果气运还能恢复的话,那就更多了。 当然,这些都是建立在自己猜测正确的基础上,但就算猜错了,三样技能却是可以学了。 又在曲阳留了七天之后,陈默在臧洪的带领下向张超辞行,准备北上。 “此去路远,我儿多听先生之言。”城门外,陈母、杨叔、蔡婶、阿呆跟着送行的队伍一起来送陈默,臧洪在远处与张超话别,陈默则跟母亲还有仅存的乡亲道别。 “娘亲放心,孩儿知道。”陈默点了点头。 “兄长……我也想……”阿呆看着陈默,有些不舍,离别总是难受的,尤其是众人一起患过难,这份感情自然也更深一些,阿呆年幼,又不似陈默这般早早当家,众人之中,反倒是他最受不得这个,一句话还未说完,眼眶已经红了,鼻涕直往下流。 “照顾好我娘还有你娘,练好本事,若将来我要出仕的话,你来帮我。”陈默用力的抱了抱阿呆,笑道。 “嗯,兄长一定要回来找我!”阿呆吸了吸鼻涕,狠狠地点头道。 陈默又看向杨叔,杨茂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虽年长,不过你懂的比我多,早些学成归来,我们庄子,就剩你们几个了。” “杨叔也要保重。”陈默对着杨茂一礼,又告别了蔡婶,这才带着大郎往车队那边走去,这次要远行千里,外面又兵荒马乱,臧洪这次回去,足足带了三百余人,其中除了少量的家仆、婢女之外,几乎都是从家中招来的家将,也因此耽搁了些时日。 “办完了?”臧洪将陈默招到自己车里,看着自己这个弟子,微笑着询问道。 “嗯,多谢老师。”陈默对着臧洪一礼。 “以后没有外人在场,你我师徒便不必弄这般虚礼了,走吧!”臧洪摇头一笑,对着车外喊道。 “驾~” 车队随着车夫一声呼喊,开始缓缓前行,陈母看着车架的方向渐渐在视线中消失之后,身子忽然一软,往地上倒去,蔡婶连忙扶住,四周的人连忙凑过来,有人找来了医匠,号脉之后,只是心思爱子方才这般,吃几副安神养神的药汤便好了。 众人这才安心,扶着陈母回城中歇息去了…… 第一章 旅途 马车的行驶速度并不算快,坐在车厢里,陈默觉得这样的季节看到的往往是一望无际的田地,耕作的农夫还有充斥于天地间的盎然生机,与自己的家乡没什么不同。 但真正看到的,却是无人耕作,丛生的杂草,有人留下来的杂乱东西,偶尔还能看到躺于路边的尸骨。 绿意盎然,但不知怎的,陈默却感受不到那股属于春天的勃勃生机,好似天地之间,只有他们这一行人马在缓缓前行,不知来自何处,也不知去往何方,只是一直往前走而已。 第一次远行的憧憬和期待逐渐被空虚以及对母亲的思念替换,这还只是出来的第三天,根据老师所言,这一路,至少也要走一个月,他们这样的队伍走不快。 “老师。”陈默扭头,看向闭目假寐的臧洪,忍不住开口道。 “嗯?”臧洪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向陈默:“何事?” “您说这太平教为何要作乱?而且规模能如此庞大?”陈默的神色有些认真,他这两天也听过臧洪说如今时势,太平教在这短短两月的时间里,席卷了大半个大汉天下,大汉十三州,至少有八州陷入瘫痪的境地,剩下的地方,也有贼患,只是还没能到阻碍衙署施政的地步。 太平教的战力,陈默亲身参与过,很难想象那样的军队是如何战胜大汉的精兵强将的。 “有些复杂,你若说全是那张角之过,也不对,若朝廷执政清明,天子勤政,那张角便是有通天本事,也不至于令天下动荡,所以这场匪患,固然有张角之故,但朝廷的责任,也不可推卸。”臧洪叹了口气道。 “那朝廷……”陈默觉得妄议朝廷是非是否有些不合礼法,但老师说的似乎也不错。 “如今朝廷已经集结精兵开始清缴各地叛军,太平教虽然势大,但仓促起势,这两月之内无法成事,接下来,便该衰亡了。”臧洪对于陈默的提问却也不烦,反而开始认真的解答。 “我娘说过,太平教统属不明,亦并非真的得民心,早晚必败。”陈默思索道。 “夫人确是奇女子。”臧洪点点头,这份见解,便是不少士人都未必有吧。 “弟子听说,天下之所以如此,是宦官干政所致?”陈默好奇道。 “这……”臧洪并未立刻回答,目光有些复杂的看向陈默道:“默儿,这宦官干政,你如何看?” “若以公来看,历朝历代的事情都已证明后.宫干政乃取祸之道。”陈默想了想道,这些天臧洪跟他讲的最多的便是东周到春秋战国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哦?”臧洪饶有兴致的看着陈默道:“以公来说?也就是说还有以私了?” “嗯。”陈默点头道:“只是似乎有些……” “但说无妨,你我师徒探讨便是。”臧洪笑道。 “天子也是人,既然是人,便自会有亲疏远近,弟子在想,天子身边,似乎都是宦官、妃嫔吧?天子是如何的,弟子不知,但以弟子来说,若母亲与弟子说的话与他人和弟子说的有相冲之处,自然是更相信母亲一些,若是杨叔与我说的与一个外乡人与我说的有不同,自然也是相信杨叔。” 这也是最近陈默在琢磨的事情,自从他知道天子竟然是个人,跟自己差不多以后,他就开始想这些问题。 “老师,这是否就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之意?”陈默好奇的看向臧洪。 “帝王家世,比这个要复杂的多,不过也却有此意。”臧洪点头,满意的看着这个弟子,他发现陈默记东西特别快,而且往往能举一反三,很多事情,都会有些自己的想法,这在一些老师眼中,不太好,甚至会招来厌恶,不过对臧洪来说,却反而更看重,人有自己的想法不是坏事,做老师的,是尽量将其想法往正道上引,而非将其扼杀。 而且,这孩子身上有股常人没有的气质,那是一种看淡生死的洒脱,或许是经历了这场战乱,磨砺了这孩子的心性吧,以一个平民之身,面对自己和张超这样的人物,能够做到不卑不亢的,别说哥十岁稚童了,便是青年人恐怕也难有这份心态。 “左右无事,来陪我下棋如何?”臧洪坐的久了,有些无聊,指了指车厢里的棋盘笑道。 在颠簸的车上其实并不适合下棋,只是这旅途实在枯燥乏味,别说陈默这样的孩子,便是臧洪,连着三天大多数时候待在车厢里也有些受不了,往日出游可没有这般大的阵仗。 从东莱到广陵,若是快马加鞭的话,十日便能赶到,哪像现在。 “老师,弟子不会……”陈默看着棋盘有些傻眼,他记得系统神仙的梦境训练营中有基础棋艺技能,只是陈默觉得这东西对自己用处不大,而且还要耗掉五点气运有些不值。 “人得有好学之心,老师教你,这个其实不难。”臧洪微笑着坐在棋盘后面笑道:“而且琴棋书画,虽然不需精通,但至少需会一些,最好能有一两样精通,如此,他日你若步入仕途会顺畅许多。” 其实老师就是想找事情做来打发时间吧? 跟臧洪熟了,陈默虽然不至于直接发表这样的言论,但心里还是会默默地腹诽一下,他也实在想不出这琴棋书画跟仕途怎么会扯上了关系? 不过老师既然要教自己,陈默也不可能拒绝,只能按照老师的意思,跪坐在老师对面的席子上,学着老师的样子揭开棋盅,仔细的听老师讲解这棋盘规则。 围棋的规则其实不难,但想要下好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春末的驿道之上,车队的速度依旧不快不慢,只是车厢中的声音渐渐被落子声所取代,枯燥的旅途上,师徒俩似乎找到了消解枯燥的乐趣,下棋渐渐取代了言语。 “唉~”托运食物的车上,大郎打了个盹儿,看着四周对着身旁的车夫笑道:“阿叔,莫非天下太平了?” “我如何知道?不过这三百精兵可是从并州战场上杀下来的,就算有太平教蠢贼来犯,也能轻易击溃。” “并州在何处?” “北边儿,很远。” “那有多远?” “我又没去过,我如何知道,安心学驾车,何来这许多言语?” 车夫被问的烦了,瞪了大郎一眼没好气的道。 枯燥的旅途在继续,陈默预想中太平乱贼劫道的事情偶尔也会发生,不过就如车夫所言,这三百随行护卫,都是从并州战场上下来的老兵,寻常太平乱贼,往往一个冲锋便溃不成军,这打仗有时候真不一定人多就有用。 第二章 授业 臧洪是当世名士,这名士的身份,有时候不能用官位来衡量,这也是陈默这段时间的体会,比如途经下邳时,徐州刺史朱并亲自相迎,更派出一支千人军队将臧洪护送到琅琊。 如今陈默对于大汉官爵也有了一些了解,县令在往日的他看来,已经是天大的官儿了,但县令之上有各郡太守,刺史不掌实权,却有监察州郡百官之责,然后太守府中海油各级官吏,如果单以官爵来算,太守府的那些人,哪怕只是吏,也有资格对各县县令指手画脚一番。 当然,也得看谁,因为买官的原因,如今大汉各地官员,多为宦官亲信,不过这些人过来,像臧洪这样的一般是不招惹但也不理会的态度,你对我听你的,不对,我就当你放了个屁,那些人就算心中有火,也不敢随便发出来。 一来治理地方需要这些人,二来这些人多为名士,真要因为些小事得罪了,一个外派官员很难立足,三来吗……名士一般交游广阔,像臧洪,跟北海孔融等青州名士关系都不错,真得罪了他,整个东莱的豪绅士族都能给你使绊子,所以这些买来的太守什么的虽名义上有权,但实际上,实权不多。 太平教乱起之时,不少官员毫不犹豫直接逃离,多少这各地士人都得付些责任,毕竟留下来,也不好统筹管理,反而可能丢了性命,而事起仓促,大多数地方豪绅也没有准备,县令一走,一下子没办法将武力集结起来,倒霉的也不少。 从这点上来看,太平教之前那势如破竹的劲头感觉上像是钻了空子,但陈默总觉得有些不对,具体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 如今太平教虽然还在肆虐,但从徐州的情况来看,显然已经开始稳定住了,否则朱并也没那么多人手派来护送臧洪。 至于陈默,因为赶路的缘故,白天会被老师叫去传授学问,然后就是教授棋艺,为了跟上老师的节奏,陈默特地在梦境训练营中学习了一次棋艺,技能之中,也多了一项棋艺技能,而且还达到了九级。 在陈默的理解中,这应该是最高了,但事实却是,在跟老师对弈的过程中,依旧被杀的丢盔弃甲,而且不同于之前的懵懂,他为了学习棋艺,在梦境训练营中钻研了近十年,学棋的时间上,陈默觉得自己应该不比老师少了,但依旧比不过,这让陈默十分沮丧。 “你这孩子,棋艺进步竟然如此迅速!”相比于陈默的失落,臧洪的心情就只能用震惊来形容了,一个刚接触棋艺的稚童,竟然让他这浸淫棋艺多年的人不得不正视,好几次差点输了,这让臧洪惊讶之余,也有些不可思议,这世上,莫非真有生而知之之人? “但还是比不上老师。”陈默有些失落的摇头道。 臧洪:“……” 没来由的,感觉被人鄙视了,但臧洪也不得不承认,单就棋艺来说,陈默与自己已然相差不大,看着失落的弟子,臧洪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想了想摇头道:“单就棋艺而言,默儿已不下于为师。” “那为何……”陈默看着棋盘,怔怔出神,若是相差不多,但为何每每感觉自己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知道这样下会输,但却不由自主的这般下下去。 “你与为师所相差的,并不在此处。” “哦?”陈默有些诧异的看向臧洪。 “这下棋其实犹如两军博弈,考教的可不只是执棋人的棋艺,还有心态,见解,整个棋局的布置,你虽然天资聪颖,但终究阅历有限,为师只是稍稍引诱,便能引你入局。”臧洪看着陈默笑道。 有个这般天资横溢的弟子,对于老师来说,既是幸事,也是不幸。 “老师说的怎犹如行军布阵一般?”陈默不解道。 “这世间万物,殊途同归,这棋局之上也讲究兵法。”臧洪笑道。 “兵法?”陈默愕然的看向老师,这个梦境训练营中怎没有教。 “其实不止是兵法,我大汉文化,自春秋、战国,至秦时已有逐渐融合之相,以后学的多了,你会发现,各家学问,虽有相悖,但溯其根源,却总有相似,或者说,迄今为止,儒家也好,法家也罢,乃至已经消失的墨家,你不可能找到任何一家学说能囊括这天地万理,我辈学者所要做的是什么,你可曾想过?”臧洪微笑着看着弟子,自己这个弟子总能为自己带来惊喜。 “继承先贤之学,传承下去,此外读书做学也能让人明白事理。”陈默仔细的思索了一下,将自己的认知说出来,这是目前他对学问的认知,当然,还有一些没说,读书与仕途也有关。 “此其一也。”臧洪没来由的松了口气,若自己这个弟子什么都知道,他都不知道自己该教他什么了。 陈默连忙正襟危坐,双目炯炯有神的看着自己的老师。 “每一家学说,都有其可取之处,能够创立一门学说,并传承至今,必有其过人之处,我辈学者固然要传承先贤学问,但更重要的却是去芜存菁,不断为这些学问纠错,需知先贤也是人,是人总会犯错,只是不知为何,到了如今,很多人却将先贤之语奉为至理,就算明知有错,也不愿更正,实乃迂腐至极!”臧洪说到最后,有些叹息,他本非激进之人,当年入洛阳为童子郎,也是抱着一颗向学之心去的,只是洛阳之中,固然大儒遍地,但却有股盲从之风,先圣说的便是对的,大儒说的便是对的,虽然有了名声,但对于洛阳的这种氛围,臧洪却总觉格格不入。 “尽信书不如无书?”陈默目光突然一亮,看着臧洪道。 “不错。”臧洪点点头,这也是他不愿意直接将陈默送到洛阳为童子郎的缘故,这样一块璞玉,若进入洛阳,说不定会如那些人一样,变得迂腐起来,当下笑道道:“至于这棋艺,你的棋艺已然极高,想要再提高,无需再钻研,放开胸怀,多学些其他学说,多去走动,曾广阅历,见的多了,今日之疑惑,无需他人解释你自会懂得。” “多谢老师指点。”陈默拜谢道。 “时候不早了,回你车上去歇息吧。”臧洪挥了挥手道。 “弟子告退。”陈默躬身拜别。 “还有一事……”臧洪犹豫了一下,叫住了陈默。 “老师请吩咐。” “娟儿以后就跟在你身边为你料理琐事,不过你如今年纪渐长,有些事情不可操之过急,免得耽误了学业。” “何事?”陈默不解道。 “这……男女之事。”臧洪有些尴尬,这温柔乡能磨灭了人的意志,加上陈默年幼,若不加引到,以后若尝到了其中滋味,陷进去可不是臧洪愿意看到的。 ??? 陈默疑惑的看着臧洪,所以……到底是何事? “去吧去吧。”臧洪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有些无奈的挥手道:“总之,夜里早些休息,莫要做其他事情。” 陈默一脸莫名其妙的点点头,告辞下车,狠狠地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陈默暂时将这件事抛之脑后,等一会儿问问娟儿,她可能知道…… 第三章 英雄必问出身 当利算是东莱比较有名的城池,当年武帝宠信栾大,将最疼爱的女儿卫长公主嫁下嫁于他,这当利便是卫长公主的封地,当时不叫当利,后来卫长公主与栾大婚后,武帝才将此地更名为当利,也是这东莱郡一带最富庶的地方,臧洪受封的县令便是当利令。 臧洪在当利颇有名声,受百姓爱戴,此番回来,早已得到消息的当利官绅还有许多士子名流纷纷出城相迎。 太平教之乱,遍及天下,当利自然也受到冲击,不过臧洪在此为官数载,吏治清明,百姓富足,当然,是相对其他地方来说,也因此,虽然受到冲击,但很快便被压下去,并未如同徐州那般形成大批的难民潮。 臧洪带着陈默下车,与前来相迎的众多官身一一见礼,把臂相谈,其间自然也不可避免的将陈默介绍给众人。 这士人的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自己的弟子天资聪慧,他日必定会步入仕途,这圈子里的规则还有人,臧洪觉得早些接触一些也是好的。 陈默有些懵懂的跟着一位位名士见礼。 “子源兄,此子是何家子弟,竟能得你看重?”一名年轻士子看着陈默的样子微微皱眉,他是青州名士,同时也是当利县丞,最善观人,陈默虽然没有表现出局促不安,但一脸懵懂的样子实在不像是世家子弟,而且小小年纪,手上就有厚茧,这更不像世家子了。 别觉得他找茬,士人这个圈子,门槛可是有的,而且很高,寻常白身或者农家子就算有幸步入仕途,也没资格跟他们相交。 “淮浦陈氏,汉瑜公算起来算是他叔公。”臧洪简单的介绍道:“只是自小家道中落,长于民间,此前我客居曲阳,正遇上太平教围攻曲阳,此子被卷入太平教中,却暗中以箭书送信,并助我大破太平教叛贼,我见此子出身清白,且天资聪慧,是以起了爱才之心。” 虽然没有说庶出身份,不过陈家在徐州可是大族,能混到这地步,也就是陈家旁支了,虽然这出身不算好,但也算有资格进入这个圈子了,再加上臧洪弟子的身份,那县丞看向陈默的眼光倒是温和了不少,但也仅此而已。 陈默有些不舒服,说不上为何,这是他第一次被这么多人以审视的眼光品头论足,感觉并不好。 “可莫要小看他,此子天资聪慧,有强记之能,擅射,且棋艺也颇为了得。”臧洪笑着为陈默解围,小孩子脸上藏不住事,哪怕陈默比一般稚童要稳重一些,但也终究是个稚童,不高兴那是挂在脸上的。 “哦?”那县丞对着陈默微微颔首:“却是我失礼了,学问我自问不比子源兄,不过这棋艺却可指点你一二,若有不解之处,尽可来问。” 臧洪也带着陈默与这些人一一相认,他记性极好,只是一圈,已将这些人的样貌、名字记下。 一行人簇拥着臧洪回到城中,约下三日之后为臧洪接风之后方才陆续告辞,毕竟臧洪走了一月有余,一路疲惫,这个时候设宴有些不妥。 深夜,臧洪亲自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带着陈默来到书房。 娟儿乖巧的为两人端上糕点清水后,侧立在陈默身后,陈默跪坐在席位上,皱眉想着白天的事情。 “默儿,心绪有些不稳。”臧洪看着陈默,微笑道。 “老师……”陈默抬头,看着臧洪,犹豫片刻后,询问道:“出身真的那般重要?为何提到我总要带上陈家?” 陈默的想法很简单,想要凭借自己的本事,一步步振兴家族,甚至把主家压下去,算起来,他们家也不算庶出,他爷爷那一带,也是嫡子,只是…… “若仔细论来,如今这些名士,包括为师在内,祖上也是从一无所有开始,一点点的壮大家族,最终跻身士族。”臧洪笑道:“先圣孔丘出身,为师也与你讲过,听起来,似乎出身并不重要。” 陈默点点头,很多名留青史的英雄人物或是先贤,其实出身也并不高。 “但你可知道,放眼古今,似孔圣这般出身之人有多少?但最终留名的却只有孔圣,而且孔圣之名,是其穷尽一生,周游列国方才流传下来。”臧洪看着陈默笑道:“这样说你或许无法理解,便说你故乡吧,若突然来了外人在你们故乡居住,你们会如何?” “这……”陈默仔细想了想,不知道老师为何如此问。 “换个说法,突然来了外人,无外乎两种态度,一者不问其来历,热情结交,二者,探明其过往,是否暴徒,有无罪责在身,确定其人品是否值得结交,而后再看是否结交?”臧洪笑道。 “自然是……”陈默有些明悟。 “士人,似乎高高在上,但也差不多是这个道理,不过士人考教的,先是德行,而后才是才能,但这世上,如何能极快确定一人品行?”臧洪笑着继续问道。 陈默摇了摇头,让他做的话,他无从下手。 “若你是士族之人,有家族声誉在,大家知你根底,如此一来,自然更容易确定,但若你不是,不说门户之见,单是德行方面,恐怕需要极长的时间看你言行,如此方可确定,当然,在士人眼中,并不只是这些,但我大汉以德举才,也并非没有道理,而士人之中,各家都珍惜名望,不会自毁名声,如此一来,相互之间自然更容易接受。” 陈默微微皱眉道:“但弟子今日感受,却并非如此。” “自然没有那般简单,不过英雄必问出身,便是如此,你也可将其看做士人之间的律法,或许不公,但世情便是如此,他日你要步入仕途,这属于士人的律法可以不喜,但最好莫要轻易碰触,否则极易招来灾祸。”臧洪说到最后,神色已变得极为认真。 不说士人圈子有多高尚,但在大汉天下,你入仕还有些抱负的话,是避不开这个圈子的。 “弟子明白。”陈默有些闷闷不乐的躬身道,如今还不是太明白这些问题。 “舟车劳顿,早些歇息去吧,以后除了衙署正堂之外,其他时候你都跟在我身边,记住,少说,多看,便是有不懂亦或不满之处,也莫要当众说出。” “弟子明白,弟子告退。”陈默起身,对着臧洪一礼之后,带着娟儿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这孩子……”臧洪看着陈默的背影,摇头失笑,他突然发现,自己这个弟子学业上的事情不必自己曹性,反倒是别的世家子弟都懂的一些道理,却需好生教授了。 第四章 新朋友 当利这边太平教的问题不是太多,不过听说整个青州,太平教已然泛滥成灾,经常会有越界而来的太平教贼人前来滋扰。 接下来的几日,陈默多数时候都是跟在老师身边,看老师处理公务。 相比于曲阳而言,在自己的主场臧洪显然少了不少顾忌,再加上手中有人,县中豪绅也愿意相助,为了避免春耕遭到太平贼破坏,臧洪将自己带来的三百精锐派出去,巡视各乡,同时带着当利有德望之士前往各乡,帮助和鼓励当利治下各乡百姓建立自己的防御,如果有太平贼过来,不说要这些乡勇杀敌,但至少也能自保。 除此之外,臧洪还让人在各乡建好了烽火台,将县城的县卫和自己带来的三百精锐分作十队,一旦发现烽火,立刻驰援。 除了防御之外,臧洪还亲自去过一趟黄县,也就是东莱郡的治所,说服太守将各县协调起来,对外吸纳流民,也就是那些被太平教裹挟的百姓。 不过三月时光,不止当利民生恢复,整个东莱都逐渐平定,并且开始吸纳各地流民,到六月时,东莱郡一带虽然仍旧时有贼寇犯境,却已经基本没有那种大规模太平教往这边跑了,不过从各地传来的消息来看,真个青州境内,太平教依旧猖獗,近一半城池沦陷,局势依旧不是太好。 不过对于陈默而言,乱世似乎开始变的遥远,他的生活变的规律起来,每日习武、读书,跟在臧洪身边处理各种公务或是参加各种宴席。 以前陈默觉得一顿糙米就是上好的食物了,当初里正阿翁家里那三钱一颗的蒲桃,如今虽然也不多见,却不时都能吃上,生活相比于以往来说,不知好了多少倍。 如今的他,不需要再为农务忙碌奔波,全部的时间都用在学习上,加上他又有强记技能……嗯,这个确实是技能,一种锻炼记忆力的方法,三个月的时间,已经涨到六级,如今的陈默不说过目不忘,但像论语、孟子这般的万言书,大概三日便能熟记于心,对于读书人来说,这是个很了不起的技能。 三个月的时间里,陈默也渐渐摸清了气运恢复的规律,一般用过一次之后,次日便会恢复一点,然后就是一月恢复一点,目前还没有恢复到25点,陈默也不确定是否能够恢复到,至于提升气运的法子,第一次是阿翁借书,第二次就是拜师臧洪了,至于其他时候,并未出现增长或是突然减少的情况。 倒是命数,陈默发现随着自己不断学习,自己的命数在一点点增长,虽然不多,但到如今,命数已经达到17点。 陈默有个猜想,自己学问、技能的增长或许便能让命数提升吧,不过一开始自己自动学会的粪肥、耕作技能似乎也没有给自己带来命数的提升,究竟是什么原因,陈默眼下还捉摸不透,只能一点点继续学习,壮大自己的命数。 至于命数究竟有何意义,陈默目前也不太清楚,只能继续探索了。 “陈兄。”一名与陈默年纪相仿的少年进来,先是对臧洪一礼,然后才看向神游物外的陈默。 “是唐兄。”陈默回过神来,对着这少年回了一礼,三月的时间,他已渐渐习惯了士人生活,也开始在臧洪的鼓励下与这当利县一些士族豪绅子弟结交。 这位唐姓少年名为唐元,十一岁,唐家在当利颇有地位,唐元是嫡长孙,性格开朗,善于交际,虽然年少,但已经算是当利这一带士族子弟中的领头人物,陈默能够融入这个圈子,也是拖了唐元的帮助。 不过唐元性格和陈默其实是有些不同的,陈默如今也喜欢结交朋友,不过很少在意对方出身,士族豪绅,他可以款款而谈,三教九流、贩夫走卒,陈默也不介意结交,三月来,陈默在当利县也颇受当利百姓喜爱,与之相比,唐元虽然开朗,不过骨子里有着自身的傲气,是不屑与这些三教九流结交的。 不过两人都是少年一辈中有才学的人物,虽然理念有所不同,但不谈这个的情况下,两人反倒是最能谈的来。 “老师……”陈默扭头看向臧洪。 “今日政事已了,去吧。”臧洪挥了挥手笑道,陈默能够很快融入这少年圈子,他很满意,战争并没有让自己这位弟子失去人性,这很好。 二人躬身告别了臧洪之后,并肩离去。 “子源先生已经让你处理文案了?”出了衙署,唐元看着陈默,有些羡慕道。 唐家虽然也有人入仕,不过并不在当利,唐元也想去衙署,将自己胸中所学施展出来,只可惜年纪的缘故,家中也不会让他乱来。 “只是帮忙补缺。”陈默摇了摇头,文案还轮不到他处理,臧洪只是让他跟在臧洪身边观察,至于能够学到什么,臧洪不会管。 “嘿,你陈默如今亦是胸藏丘壑之人,却因为年纪,不得干政,实在……唉……年纪便这般重要?”唐元遗憾的摇摇头道,他还想用陈默的例子说服家中长辈让自己去衙署做事,哪怕当个吏都可以,如今看来,是没戏了。 陈默想了想道:“大多数人在这个年纪尚无法单独处事吧,况且政务也并非你想的那般容易。” “我不说学富五车,但总比府衙那些人强吧,他们识字便可如衙署,如何与我等相比?”唐元有些不服道。 “有些东西,跟学问没关系。”陈默摇了摇头,这是他跟在臧洪身边体会最深的,衙署中那些文吏或是功曹,学问自然是没有多少,但处理事情却是极为干练,陈默暗中试过,同一件事,自己还没想明白,人家已经给出了方法,而且大多有效。 这或许便是老师所说的阅历,这也是陈默能够沉得下心来的原因,做学问或许天赋很重要,但很多事情需要岁月的沉淀。 “尚未说找我何事?” “去游猎,早听说陈兄箭术无双,大家都想见识一番。” “也好,我去取弓箭过来。”陈默闻言有些意动,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半大孩子,虽然平日里好学,但时间久了,也会想出去玩耍。 “不必,正好那薛宇为你备了一件好弓,比你那张软弓可强了不少。” “这……不妥吧!” “日后也还礼给他便是,走!” 第五章 出游 礼记.曲礼:礼尚往来,往而不来非礼也,来而不往亦非礼也。 对于和士人之间交往的事情,陈默其实还不是太明白,不过老师鼓励自己多与他们走动自然有着老师的道理,陈默曾请教过臧洪,如何走动,臧洪的回答也只有四个字:礼尚往来。 唐元所言似乎也是这个意思,只是当陈默拿到薛宇送他的那把短弓时,依旧有些犯难。 但陈默也算是使弓好手,尤其在梦境训练营中,曾专门学过识弓,虽然同样是短弓,但相比于王叔赠他的那把软木短弓而言,这把弓的弓臂所用木质便颇为名贵,弓弦也是兽筋拧成,做工更是考究,市面上恐怕是买不到的,一般短弓的售价也就几百钱,但这把,没有四五千钱恐怕下不来,甚至更贵。 薛宇送的随意,但陈默收的却觉烫手,虽是臧洪弟子,吃穿上,臧洪对他极好,但若要让他跟臧洪开口要钱回礼,陈默做不到。 “陈兄,这把弓可是我请青州名匠所造,可堪入眼?”只有九岁的薛宇,平日里言行都学着那些士子的样子,感觉有些别扭。 陈默闻言,也只能尽量保持微笑,颔首道:“多谢薛兄厚赠,此弓……乃我生平仅见。” 射程,陈默估计在五十步左右,有效射程的话,三十步内堪比自己那把十步之内的威力,再配上真箭,以短弓来说,已经是极好的了,只是其精美程度,观赏性远远大于实用,很多地方比如两端的兽头吞口隐藏弓弦,陈默觉得就实用性来说,真的未必比得上军中的正常短弓,还有弓弦上竟然镶着金丝…… 唉~ 陈默有些头疼,不过这些话,他自然是没法说出来,平白扫了人家兴致。 这段时间的相处,陈默也大概摸清这些人的性子了,世家子弟虽然出身高贵,不过大多数世家子弟门风都颇严,少有如同乡间大户欺压良善的行为,不过这些人之间,更注重颜面,有时候一句不经意的话,很可能戳中某人的痛处,扫了人家的脸面。 崇尚君子之风,可惜恐怕这里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没弄清楚真正的君子之风是什么吧? 在陈默心里,自己的老师是有君子之风的,至于这些跟自己年岁相仿的少年,都是在效仿而已,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那种。 “陈兄喜欢便好,走,早听闻陈兄箭术如神,今日定要一观。”薛宇笑道。 “去何处?”陈默点点头,他虽然平日里也有练箭,不过这真箭尚是第一次使,心中也有些跃跃欲试之感。 “今日我等就去卢乡的卢山如何?”唐元骑着自己的小马驹,看着陈默笑道。 卢乡与当利只有一河之隔,从当利去卢山,约有二十里,他们这些世家子去,自然不会用走的,除了陈默外,都带着马车,此外每人身边都有四五名护卫,加起来也有七十余人。 “我记得卢山有山贼出没,不好吧?”陈默闻言皱眉道。 “我等这许多人,那些蠢贼如今被臧县令迫的缩于山间不敢轻出,如何敢来招惹我等?若遇上了,正好为民除害!”唐元傲然笑道:“陈兄放心,我已熟读兵法,碰上了,算他们倒霉。” 陈默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壳疼,扭头看向唐元的护卫,他认得此人,乃是唐家的家将,早年是游侠,一手剑术颇为厉害,既然他跟着,应该劝劝吧? “陈公子放心。”那家将微微一笑,拱手道:“莫说那些贼人不敢动手,就算真来,这里的都是附近有名的游侠,那些贼人可未必是对手。” 游侠? 陈默看着此人,最终点点头,就自己认识的两个游侠,王叔本事自不必说,那可是杀过猛虎的,郑叔那娴熟的刀法,恐怕也不一般,应该都很厉害,再说不算他们这些人,单是护卫也有一队人马,就算真遇上了劫道之人,料想要走还是走得掉的。 如此,一行车马浩浩荡荡的往卢山方向而去,唐元将自己的马车让陈默坐,他自己则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骑着自己的小马驹在队伍中负责指挥部队前行方向,倒也颇有几分架势。 陈默没有待在车厢里,坐在车辕上,看着马背上意气风发的唐元,心中多少有些羡慕,心下却是思索自己是否也去梦境训练营中学一学骑术?虽然有些贵,不过这技能以后也用的上。 驿道上少有行人,如今兵荒马乱,除了必要去城中采买或是各乡往县城汇报情况之外,各地乡庄都竖起了围墙警戒。 偶尔能够看到一座坞堡,那是各地乡绅自家建立起来的防御性庄园,唐元家就有一座,陈默曾去过一次,里面给人的感觉,像一座小县城,不但人口多,更重要的是还有城墙、箭塔,趁着这太平教大乱的机会,这些坞堡可是吸纳了不少人口。 以前这种坞堡不多见,但从太平教乱起以来,便开始出现了,而且越来越多,有的是乡庄改建成的,但更多的却是豪绅建起来的,从徐州到青州,沿途所见不下二十座,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陈默会注意这一点,则是因为臧洪最近在因为此事头疼,具体头疼什么,陈默不是太清楚,但跟这坞堡有关是可以确定的,但陈默弄不明白这坞堡对于防御太平教明明很管用,为何会因此而烦恼? “陈兄,在想何事?”兴许是乏了,唐元不再乱跑,骑着马驹在车队中间挨个跟人攀谈,到了陈默这里,见陈默坐在车辕上又开始发呆,不由笑着出言道。 “你说如今东莱境内太平教已平,为何还有这么多人建坞堡?”陈默也没提老师,只是不解的问道。 “这你就不知了。”唐元一挺胸,正了正自己的衣冠,又觉得马上说话有些不体面,将马驹交给家将牵着,自己爬上陈默的车,对着陈默伸手一引:“陈兄请,我来与你详说。” 陈默觉的这样子其实有些可笑,又不好笑出来,点点头,也做了个同样的手势,跟唐元一起进了车厢。 “究竟为何?”陈默跪坐下来,看着唐元笑问道。 “其实很简单,虽然如今东莱太平了,但青州黄巾贼依旧肆虐,且有愈演愈烈之势,大家都担心黄巾贼会集结重兵杀来,所以提前建立坞堡,到时候就算县城失守,我等也有地方退守,不至于全军覆没。” 因为太平教起事的人马,大都以黄巾抹额,所以如今大都以黄巾贼相称。 “原来如此。”陈默闻言做出一副受教的表情,不过心中对于这个答案曲阿并不赞同,覆巢之下无完卵,若真的城都被攻破了,坞堡未必有用,而且若是这个原因,老师烦恼的就不该是坞堡而是黄巾贼了。 不过看唐元的样子,显然也说不出什么更高深的来,陈默也只能作罢,转而料一些学说上的事情。 第六章 屠庄 “怎的停了?”车厢里,唐元正津津有味的跟陈默讨论着眼下局势,车却突然停了,唐元微微皱眉,走出车厢询问道。 “公子!”唐家家将策马来到车前,低声道:“前方发现有庄子被人屠了……要不……” 家将有些迟疑,想劝自家公子回城,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就算他们带的人多也不安全,若自家公子出什么闪失,自己跟着陪命也就罢了,但他还有一家子要养活,没了自己,恐怕吃饭都成问题。 “屠庄?”陈默从车厢里走出来,虽然尚未看到,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息却是闻到了,面色微微一沉,他记得当初太平教徒虽然是叛逆,但也很少有屠庄的事情发生,多半是驱赶百姓,裹挟百姓攻城。 当然,青州和徐州有所不同,这边黄巾贼闹的更凶,而且太平教叛乱至今已有半年左右,总会有变化的。 “不错,我们的人去看过了,刚死不久。”家将点了点头,面色有些不太好看,东莱郡相对太平,谁能想到这离城十多里的地方,就发生了这等事情。 “庄中没有防卫?”陈默站在马车上极目远眺,那边还有没有散尽的烟火。 “有的,而且不少,是附近有名的庄子,有三百余户人家,光是乡勇便有四百余人。”家将有些心有余悸,四百多人的庄子,甚至连烽火都没来得及放便给杀光了,这次的贼人有些凶残呐。 “如今我东莱郡境内竟然还有这般猖狂的贼人?”唐元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闻言不但没有害怕,反而来了兴致道:“走,我等去看看。” “公子,这……”家将大惊,连忙阻拦道:“这些贼人颇为狠辣,我等未必抵挡得住。” “不必惊慌,贼人既然杀人,恐怕不敢久留,我等去看看便知。”唐元却满不在乎,有些兴奋的道。 家将有些苦涩,自家这位公子平日里虽然以君子标榜,也从不无故惩罚下人,但性子却执拗的紧,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陈默也来了些兴致,也没劝阻,至于危险……唐元说的其实很有道理,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屠庄,没理由一直留着。 “找地方点燃烟火,通知附近的人马往这边赶。”陈默对着家将道,不管怎样,还是谨慎一些为好,虽然他看到众人的气运、命数都没有变化,但望运之术也不是万能的。 “陈公子所言极是!”唐家家将闻言点点头,还好,这里有个懂事的,虽然那些贼人多半走了,但招来附近巡逻的卫队,也更安全一些。 一行人从车里下来,那些世家子弟对于如今的世道也只是在传闻中听过,见自然是没见过的,此刻听到有危险,一个个不但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兴致勃勃的要一同前往查看,若能找到什么线索,大破山贼,以后传出去,当利某家公子,年少英武,十岁便破黄巾贼寇,只是想想都觉得很有威风。 “陈兄,我听说你曾助臧县令大破曲阳数万贼寇,那些贼寇厉害么?”薛宇凑到陈默身边询问道。 “不厉害。”陈默闻言摇了摇头,要说战力,黄巾贼跟朝廷兵马没法比,数百人便能驱散上万人的贼寇,能有多厉害,但那段日子,陈默不太愿意回忆,如今看着这些一个个想要体验一把的豪族公子,心中叹了口气,这大概就是不知者无畏吧? 庄子近了,空气里那股子血腥气息变的越来越浓,庄子很大,比陈默的家乡大了许多,有高高的木墙,还有箭塔,很难想象这样一座防御完善的庄子是如何在无声无息间被人攻破的,这里距离当利也不过十几里路,距离卢乡更近。 “嘎吱~” 虚掩的寨门被两名护卫推开,一具具死相狰狞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四周,触目惊心。 陈默皱眉看着这一切,从死状来看,这些人经历过激烈的战斗,他甚至看到了官兵的尸体…… “呕~”一名公子突然面色发白的跪在地上,低头狂吐。 紧跟着,如同连锁反应一般,一群十来岁,最大年纪也不超过十五岁的少年趴在地上不断狂呕,对于他们来说,这样人间炼狱一般的存在,绝对是生平第一次看到。 陈默没有太多反映,若论凄惨,他在曲阳那段时间经历过太多,易子而食都见过,如今的场面,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陈公子……”唐家家将尴尬的看了一眼自家公子,目光落在陈默身上,现在一群小伙伴都吐了,这里地位最高的,而且头脑还清明的,貌似就只剩下陈默了。 “派人通知衙署,没看到山贼尸体,而且外面的寨墙也没有战斗的迹象,厮杀基本都发生在装内,恐怕不是山贼作乱。”陈默看向家将道。 “已经派人去了。”家将点点头,他们在加入这些世家豪族之前,是游侠,只是一眼,边看出了不同,不过陈默一个十岁稚童,在这种时候不但没怕,反而能够看出这些却有些了不得了。 “劳烦看看有无活口。”陈默对着家将颔首道。 “噗~”家将正想答话,却见一枚利箭突然出现,斜斜的插在两人脚边,箭尾兀自不断震颤。 “保护公子!”家将面色一变,连忙护在鼻涕眼泪横流的唐元面前。 陈默在破空声响起之前便有所警觉,在对方箭簇落地的同时,已经摘下肩上短弓,一把抄起一枚利箭,也不细看,朝着箭簇射来的方向射去。 “箭术不错,可惜力气不够。”清朗中带着几分桀骜的声音从上方响起,陈默抬头看去,正看到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年斜坐在不远处的箭塔上,鹰隼一般的眸子盯着陈默,一只手把玩着一枚箭矢,正是陈默之前射出的那一枚。 “何方贼人?”唐家家将大惊,此时才发现对方,拔剑在手,厉声喝道。 “兄长,没有活口!”另外一名少年带着几个人从庄子深处出来,见到唐元这般架势,迅速护在箭塔四周,对着这边露出凶狠的目光,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第七章 太史慈 “收起兵器!”箭塔上的少年身子一挺,竟是直接从那两丈余高的箭塔上跳下来,中间在箭塔的横木上踩了一脚,稳稳地落在地上,挥手示意身边的人收起兵器。 “应该不是贼人,他们穿的是郡府的服饰。”陈默拍了拍唐家家将的肩膀,示意他放松。 陈默每日在衙署进出,跟着臧洪见各种人,这其中自然也包括郡府派来的人,认得他们的服饰。 “在下夏丘陈默!”陈默抱拳一礼,看向少年道。 “黄县,太史慈。”少年将手中长弓递给身旁的部下,看着陈默笑道:“东莱郡府奏曹史,夏丘在何处?” “徐州临淮郡。”陈默目光跟着那长弓走了走道:“太史兄为何在此?” “我奉命送信,途经此处,正看到这里出了事,前来看看,既然你们是本地士人,那便由你们去跟衙署说吧,我还有要事,告辞了。”太史慈对着陈默回了一礼,带着麾下众人道。 “不能走!”唐家家将皱眉道:“这些人死去不久,尸体尚有余温,他们在此处盘桓,未必没有嫌疑。” 一个庄子被屠了,三百多户,上千人口,虽说在这乱世人命不值钱,但东莱这边可是已经恢复了不少,出了这种事,而且事情究竟如何尚未可知,这太史慈一群人见他们来了便要走,怎么看都有些可疑。 “你放屁!我们只是途经此地,再说,我们只有这几人,如何能够屠尽一庄人口?”太史慈身边一名青年顿时炸了,指着唐家家将的鼻子骂道:“何况我等乃郡府之人,尔等有何资格逮捕!” “兄台言重了,并非逮捕!”正在观察尸体的陈默摇了摇头,对着太史慈抱拳道:“我这位朋友并无不敬之意,只是他脾气有些冲,我等并非衙署官吏,自无资格扣留诸位,只是此处惨案颇为蹊跷,看样子不像贼寇劫掠,诸位比我等来的早些,或许知道更多,我等已经派人通知当利、卢乡两县衙署,诸位既然在此,不如与我等互相做个见证,否则衙署要将我等当做嫌犯,会有许多麻烦。” “那到时候你们麻烦没了,我等却要费舌一番。”太史慈的目光很犀利,一般擅射之人,目光都比常人犀利,如陈默这般,他若是凝神去看谁,那目光容易让人误会,而此刻太史慈投来的目光,甚至让人生出一股难言的压迫感,至少陈默面对太史慈的目光,会生出想要避开的感觉。 “太史兄身上确有嫌疑。”陈默本想用言语让这些人留下,免生冲突,既然此刻被太史慈戳破了,也只能直言了:“我等虽非官身,不过在当利也有些身份,此事事关重大,还请太史兄见谅。” “那我若不见谅,你待如何?”太史慈看着陈默,脸上的笑容有些桀骜,目光却变的凌厉起来。 陈默没说话,一半是不知该如何接,另一半也是被一股莫名的感觉压的有些说不出话来,他也算见过世面的人了,但还是第一次生出这样的感觉。 这个太史慈……不太好惹啊。 借着看向周围人的功夫,让自己心绪平静一些,对着太史慈勉强笑道:“这恐怕由不得太史兄。” 我人多。 “哦?”太史慈看了看陈默身后渐渐围上来的护卫,嗤笑道:“人多,可未必有用。” “你身后的人,怕是不会如此想。”陈默想想也是,自己身后这些人,斗狠或许厉害,但若是作战的话,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所以陈默不想发生战斗,只想拿话来僵住太史慈。 “威胁我?”太史慈目光一厉,那一瞬间,陈默感觉自己回到了梦境战场一般。 “不敢。”深吸了一口气,摇头道:“只是希望太史兄能在此停留片刻。” “杀过人?”太史慈突然收了气势,饶有兴趣的看着陈默。 陈默沉默了片刻后,点点头,的确杀过,而且还不少。 “也好。”太史慈收势,挥了挥手,示意众人等会儿,他不是怕事之人,不过就如陈默说的,若真动起手来,他或许不怕,但身边这些兄弟可就未必能跟自己一起杀出去,而且也容易惹上官司。 “嘿,分明是心虚……” “噗~” 唐家家将还想说什么,便见太史慈目光一冷,回身射箭,唐家家将只觉头皮一麻,伸手摸时,却发现发髻之上多了一枚箭簇,正是陈默之前射出去的那一支。 好快! 陈默一凛,刚才太史慈回身射箭,以他的眼力,甚至没有看仔细,那箭已经奔到了唐家家将的头顶,出声提醒都来不及,这太史慈的箭术,明显在自己之上,只是自己箭术已然九级,再高又是什么境界? “若不想我改变主意,最好闭嘴,否则第一个杀你!”太史慈盯着唐家家将,语气转冷:“这箭,某故意射偏的,但某也不敢保证,下一次是否会射偏。” 威胁,赤果果的威胁,但看着太史慈那冰冷的眼神,唐家家将张了张嘴,一张脸憋的通红,但却说不出半个字来,最终也只能一脸憋闷的转身去安抚自家公子。 唐家家将武艺虽然不好,但见识还是有的,眼前这叫太史慈的年轻人,显然不是好惹的,别因为嘴上痛快,丢了性命,那就不值当了。 “陈兄,要不我们先出去等?”唐元面色苍白的来到陈默面前,他已经吐不出东西了,但周围的那些尸体还有气味,实在让人难以忍受,这里,他一刻都不想再待下去。 “也好。”陈默点点头,伸手扶着唐元准备招呼众人先出去。 “陈公子,那他们……”唐家家将指向太史慈,只是看到太史慈瞪来的目光,又讪讪的收回了手。 “太史兄既然答应,便不会反悔。”陈默摇了摇头,对着太史慈招呼道:“太史兄,此处污秽,不如出去一叙?” “也好。”陈默的话没有刻意降低声音,太史慈听的还很受用,当下点头招呼众人一起出去。 终归是年轻了些。 唐家家将古怪的看了太史慈一眼,心中默默摇头,几句话便被这陈公子给僵住了,还特么不自知。 第八章 结交 “陈默?”太史慈随意的坐在一块青石上,嘴里嚼了一根草根,扭头看向陈默:“你这年纪,箭术能到此等境界,也算不错,可愿拜我为师?” “??” 陈默茫然的看向太史慈,脸上露出一抹微笑,有些尴尬:“在下已有师承。” 委婉的拒绝了,若说做学问拜师,陈默愿意,但箭术武艺的话……陈默觉得有系统神仙在,梦境训练营中教的未必就比旁人差,找个老师反而浪费时间,再说这太史慈比自己也大不了几岁,开口称他为师……陈默叫不出口,他承认太史慈的箭术比自己强,但他也比自己长了好几岁,若再过几年,说不定对方还不如自己呢。 “嘿~陈兄可是臧洪臧子源先生弟子,当世名士,便是使君见了,也需礼敬三分,你比我等也大不了太多,只是会一手箭术,何德何能与子源先生弟子?”一旁的唐元闻言不屑笑道。 “臧洪……”太史慈看了看陈默:“当利县令,可是此番向太守出计逼退黄巾贼的子源先生?” “正是。”陈默闻言点点头。 太史慈闻言肃然起敬,对着陈默抱拳道:“原来是子源先生弟子,在下失礼了。” “无需如此,太史兄的箭术确实远强于我,只是若无端再拜师,家师虽然大度,但这种事恐于理不合,太史兄的好意,在下心领。”陈默摇头笑道。 “不过你这般年纪,便有如此箭术修为,着实不凡,若肯苦下功夫,他日必有一番成就。”太史慈认真道。 虽说儒家也有君子六艺直说,射箭便是其中之一,不过在太史慈看来,大多数都是粗通,像陈默这样的少有,说明这少年有天赋,实在不忍陈默埋没了这天赋。 “太史兄所言极是。”陈默点点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太史姓氏不常见,就我所知,太史乃西周官名,其后人以官职为姓,此外也有传出自姬姓,周文王之孙胡于蔡,又称蔡仲,其后人也以太史为姓,不知太史兄是……” “这在下也不知,只是祖上确有先人在秦时为官,武帝时也曾显赫一时,只可惜传到慈这一代,已然没落。”说到最后,太史慈也有些无奈,他家要说也够资格叫世家,只可惜如今只是为吏,在郡府谋份差事,家中虽然算得上殷富,但也只能算豪绅而非士族了。 “那也是名门之后。”陈默微笑道:“这世间之事,变幻莫测,纵然如今没落,但我观太史兄气度,他日必成大器!” 在旁人看来,这算是陈默恭维或是客套之言,不过在陈默眼中,太史慈命数78,气运25,命数之上,比之自家老师也不差,只是气运不足而已,这样的人,只要有机会,定有一番前程。 “那便借你吉言了。”太史慈失笑道,自己一个郡府小吏,虽然有时候也想建功立业,但却看不到什么希望,大器前程?在这大汉,无人举荐的话,再大的本事也难出头。 “对了,此事太史兄可有看法?”陈默指了指庄子,询问道。 “应该不是贼寇或是黄巾贼所为,我来时查过各处,寨门并非以外力破开,而且厮杀激烈之处,也在庄中而非寨墙周围,寨中尸体服饰来看,并未发现黄巾贼或是贼寇服饰,应该是自己人或是熟人动手。”太史慈闻言皱眉思索道。 “若是熟人的话,那恐怕就是寻仇了。”陈默叹了口气,摇头道:“只是需多大仇怨,才将这满庄杀的一个不剩?” “你这稚童,说话怎的让人觉得是与青年说话一般?”太史慈扭头,古怪的看向陈默。 “那我应该如何?”陈默愕然道。 太史慈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后方。 陈默扭头看去,正看到唐元在一旁眼巴巴的与陈默对视,更远一些的地方,薛宇与另一个十岁少年抱头痛哭,其他人有的抱着膝盖发呆,有的则是默默啜泣,这次游猎是进行不下去了,以这般孩童的状态,恐怕也没心思继续去游猎了。 “我家在夏丘,被那些黄巾贼给毁了,我和我娘被裹挟着去攻打曲阳,没吃的,路上有人吃人,有人易子而食,有的吃土,啃树皮,反正能见到的东西,都有人吃。”陈默没有回答,只是目光看着远方,悠悠道:“路上有人想拖走我娘,被我杀了,还有人想抢我的狗,也被我杀了……反正经历的多了,出来以后,确实感觉自己与他们不太一样。” 太史慈和一旁的唐元听的有些出神,唐元知道陈默曾被迫从贼,但其中过程却不知,如今第一次听陈默如此说,也有些震撼,一个比他还小一岁的稚童,竟然经历了这么多人间惨事。 “难怪陈兄进入庄中竟无丝毫色变。”唐元由衷的感叹道:“看来须有逆境磨砺心性,此番回家,我便与父亲说明,要亲自混入那黄巾贼中,磨砺自身,如陈兄一样!” 陈默和太史慈一脸古怪的回头看向唐元,那眼神,似乎有些像母亲看向自己的目光,只是两个男人用这样的目光看着自己,看的唐元头皮有些发麻, 太史慈摇摇头,毕竟没什么交情,如今也算有些熟了,也不好刺他。 “唯愿君安!”陈默伸手,拍了拍唐元的肩膀道。 “陈兄不必担心,你当初带着阿婶都能出来,我自己的话定无问题!”唐元傲然道。 “不,唐兄莫要误会,我是说……”陈默看着唐元,想了想道:“叔父那里……万万小心。” “我父?”唐元一脸茫然地看着陈默,这跟他爹有何关系? “嗯,回去好好说话,我怕之后会有一段时日见不到你。”陈默点点头道。 唐元点头道:“陈兄放心,待我磨砺归来之时,你我同去洛阳做那童子郎!” “好!”陈默拍了拍唐元的肩膀,然后跟太史慈对视一眼,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第九章 甩锅 庄子里燃起了烽火,附近巡逻的两支人马很快赶到,领头的是县尉张邱以及功曹武隆,在见到陈默以及唐元等一群世家子弟的时候,张邱和武隆只觉头皮发麻,这群祖宗怎会在这地方? “诸位公子怎会在此?”张邱脸上带着僵硬的笑容来到陈默身边,躬身道。 “本是出来游猎,谁知遇上了屠庄。”陈默指了指远处的庄子,不需要靠近,空气里那股腥臭味也大概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这……” 当张邱和武隆看到庄中惨状之后,两人面色也变的难看起来,张邱也算干练,向众人告罪之后,立刻命人开始查探四周,找寻活口。 “莫要找了,我等刚才已经看过,偌大庄子,没有一个活口。”太史慈站在陈默身边,对着张邱道:“我想县尉最好找找与这庄子有交情之人,不像是贼寇杀人,反倒像是仇杀。” “这位是……”张邱疑惑的看向太史慈,又看向陈默,原本以为,是陈默这些人带出来的人,但现在看来,似乎又不是,各家的家将就算不认识,也多半面熟。 “郡府奏曹史,太史慈。”太史慈自报家门:“正好路过这里,察觉有异,便进去查探,正遇上他们。” 张邱闻言,双目一眯道:“敢问这位太史兄来此为何?” “送信于刺史府。”太史慈见那张邱神色,已知此人在想什么,虽说早有准备,但他性子桀骜,仍旧不舒服,冷着脸道。 “可有过所文书?”张邱却是不为所动,语气虽然温和,但神色却是颇为怀疑。 “有,但你够资格么?”太史慈从怀中掏出一卷文书,却没递给张邱,只是冷眼看着他,他样貌英武,此刻一旦冷下脸来,五官给人一种很强的压迫感,哪怕什么都没做,就在那站着,都让人赶到一股压抑。 “张县尉,先查案,我已让人通知衙署,一会儿家师便来了,此事稍后再说,而且太史兄所言也不错,查一查庄子的主人,还有最近交往之人。”陈默察觉到张邱有些怂了,微笑着将话题引开,免得大家尴尬。 “公子所言极是,在下这就去办。”张邱看了太史慈一眼,对着陈默一礼道。 “头儿!”武隆带着人从庄中出来,面色有些发白,对着张邱一礼道:“没活口,而且看样子是庄内发生的厮杀,不像是贼人来攻,而且财物钱粮没抢多少,应该是仇杀,而且我发现……” 说到最后,有些小心的看了太史慈和陈默等人一眼。 “说吧。”张邱不耐烦地道。 “有几具尸体是卢乡名士高望家将,从伤口来看,应该是跟乡民搏杀被杀。”武隆躬身道。 “高望!?刺史府主簿?”张邱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的道。 “嗯,那几人此前曾来过当立拜访县令。”武隆点点头道。 “这……”张邱感觉事情有些大条了,高望可是青州名士,其名声比之臧洪都不差,在士族之中颇有声望,若此事真与他有关的话,那这案子……张邱有些后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武隆说了。 本来是不可能的,不过想一想却也未必不可能,若是高望的话,的确有这个能力。 “高望是何人?”陈默侧头,对一旁的唐元低声问道。 “高望,字元进,卢乡人,少聪慧,有过目不忘之能,曾师从大儒郑玄,二十岁被举为孝廉,曾于睢阳、梁县、荥阳等地任县令,本可升任太守或入朝为官,奈何三年前老父过世,毅然辞官回乡守孝,不久前被青州刺史龚景登门拜为主簿,其德行海内共知,此事定然与他无关。”唐元对于青州名士如数家珍,此刻闻言,张嘴便将高望事迹详细数来。 陈默古怪的看着他,这案子还没定性呢,怎的就能说没关系?名望高就不会犯罪了?那还要律法何用? 太史慈不屑嗤笑道:“你怎知他不会做出此事?就算不是他,若是其家眷又如何?” “元进先生乃名士,其家眷自然也有德行,不会的。”唐元摇了摇头,表示不可能。 “呵~”太史慈直接扭头,懒的理他。 陈默也没再说话,如今的他,对于这士族也多少有了了解,唐元说的自然不对,但有一点,这事儿跟高家扯上关系,要办起来,可就不那么容易了,而且事情发生在当利,但高家却在卢乡,一水之隔,但不只是两个县,而且卢乡现在属于北海国,两边儿县令的顶头上司都不是一个,就算老师想办也不是那般容易。 “公子,您看……”张邱直接看向陈默,将球踢给了陈默,让陈默有些无语。 本来吗,这事儿再怎么也轮不到陈默来管,但很显然,张邱不想管,而在场的,太史慈一看就不好惹,其他公子一来年岁小,二来都是当利各家子弟,真把他们拖进去,以后自己再者东莱郡都不好混。 别看臧洪声望高,而且是顶头上司,但迟早要走的,得罪了就得罪了,最多保不住差事,等臧洪一走,托人说说情,一样重新当他的县尉,所以他准备将锅踢给陈默。 人心险恶啊! 陈默是什么人?年岁虽小,但在乱世中挣扎求存,见过太多人性黑暗,到了青州之后,每天跟在臧洪身边,不能说话,但每天见到的,心有疑惑,回去后都会向臧洪求教,对于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再清楚不过,哪会接这话。 一旁的太史慈却听的皱眉,想要说什么,陈默却已经先开口了:“默乃白身,家师虽是县令,但也正是因此,默更不能随意插手政务,平白坏了家师名声,张县尉自行决断吧。” 张邱原以为一个小娃娃好哄骗,只需捧上几句便可,谁知陈默一句话便回了,你让我插手此事,那就是想要污我老师名声,你想干什么? “要不……”张邱不好再跟陈默说,只得道:“待县令过来再说?” “张县尉自行决断便是,无需问我。” 第十章 观念冲突 “我看定是误会。”唐元感觉气氛突然变的有些诡异,有些莫名其妙,看了看一脸微笑的陈默,这笑容跟平时也没什么区别,怎的感觉却怪怪的,当下皱眉道:“你们且好好查查,或许还有其他线索,若是仇杀,因何结仇,附近的乡庄询问一番。” 陈默和太史慈一脸古怪的看了唐元一眼,这孩子,表现欲很强,但……有时候不该表现的可不能乱表现,人家张邱本没打算将你卷进去,现在你这么一说,责任至少担去了一半儿。 本来这事儿跟他们关系就不大,张县尉自己一个人不敢接,现在唐元发话了,那以后就算高家不爽,也有唐家先顶着。 “唐公子所言极是,在下这便去办。”张邱连忙笑眯眯的应了一声,顺便捧了一句:“唐公子果然聪慧,我等想不明白之事,唐公子一语道破,实乃奇才也。” “啊?”唐元虽然觉的舒服,但又觉的有些不对,这不是陈默他们刚才说的吗?跟自己有何关系?目光看向陈默,陈默幽幽的将目光移开,看向远处,唐元又看向太史慈,太史慈却懒的理他。 很快,得到消息的臧洪也带着人马赶来了,看着那一片死寂,恶臭弥天的山庄,臧洪面色不大好,虽说是乱世,但自己治下一庄人被杀的一个不留,恐怕黄巾贼都没有这般凶残。 “黄县奏曹史太史慈,见过子源先生。”太史慈对着臧洪倒是收起了几分桀骜,恭恭敬敬的一礼道。 “无需多礼。”臧洪伸手将太史慈扶起,微笑道:“事情已然了解清楚,此事与诸位无关,耽误诸位公事,洪之过也。” “先生言重,我等也正要在此歇息片刻,不会误事。”太史慈摇了摇头道:“若无其他事情,慈等先告辞了。” “慢走。”臧洪点点头,示意太史慈一行人可以离去。 “保重,下次再见,再切磋一番箭术。”太史慈对着陈默笑道。 “随时恭候。”陈默点点头,这人他看着很对眼,有脾气,但也不是不讲理的那种,而且为人也有义气,这样的人,陈默很愿意结交。 至于其他人,太史慈没有理会,带着自己的人手直接离开。 “县令,就这样放他们离开?”张邱看着太史慈离开的方向,凑到臧洪身边低声道。 “你看他们像是刚刚经历激战的样子?或是说,你认为就凭他们有能力屠灭一庄?”臧洪一边记录自己想到的问题,头也不抬的反问道。 “此事与高家有牵扯,在下以为,不宜深究。”张邱压低声音道。 “上千条人命不宜深究?”臧洪看向张邱,摇头叹息一声,也没再多说什么,道不同不相为谋,跟张邱这样的人说什么大道理都是假的。 张邱讪讪一笑,带着人去继续查探线索。 “默儿,此事你如何看?”臧洪让人将写好的记录保存好,然后开始收拾尸体,就地掩埋或是焚烧,就这么放着,容易滋生邪秽,扭头看着立在身边的陈默笑道。 唐元等人已经被家将带回去了,此番游猎自然也不可能继续下去,至于陈默,那是从黄巾贼中混出来的,见过的惨事多了,臧洪相信陈默不会如其他人那般不适,此刻四周无人,臧洪方才问道。 “有几点不解。”陈默想了想道。 “说。”臧洪笑着鼓励道。 “就算那些高家的人是在这里与乡民激斗而死,但也不过数人,而且战斗过去应该不久,杀人者应该没有机会清理战场,将自己的人拖走,而且四周也没有托运尸体的痕迹。”陈默皱眉思索道:“有些不合理,除非……” 陈默抬头,看向臧洪道:“贼人屠庄很轻松,但就算如此,这里的乡民也不可能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寨中用箭的痕迹不多,弟子着实想不出缘由。” 就算打不过,逃跑是人的天性,尤其是这种乡庄,陈默刚才也看过了,要想逃跑的话,并不难。 “不错。”臧洪满意的点点头,基本上该考虑的地方都考虑到了:“正常情况下,确实不合理,不过凡事总有例外。” “例外?”陈默疑惑的看向臧洪。 “比如……来了。”臧洪看着几人朝这边走来,将话题打住。 来人陈默认得,是当利最有名的几位医匠。 “见过县令。”几名医匠对着臧洪躬身道。 “如何?”臧洪问道。 “正如县令所言一般,我等各自查了数十人,都有中毒症状,只是并不明显,所中之毒也不足以致命。”一名年岁最长的医匠躬身道。 “可能确定是何毒?”臧洪询问道:“有何功效?” “这……”几名医匠苦笑摇头,检测中毒不难,人死后,中毒的效果很明显,但要知道是何毒可不容易,因为大部分中毒的表现,其实相差不大,想要凭这个知道是什么毒那纯属想多了。 “无妨,知道中毒已经足够。”臧洪摆了摆手道:“劳烦诸位,稍后我会着人送去诊金。” “县令言重了,此事乃是义举,怎可收钱?” “诸位先回吧,我还有公务,恕不远送。” “不敢,我等告辞!”几名医匠连忙拱手道。 “老师如何知道是中毒?”陈默一脸好奇的看向陈默。 “这便是你差的那么一点。”臧洪找地方坐下来,指了指身边,示意陈默也一起坐下来:“你有未发现,这庄里正有婚事?” 陈默摇了摇头,他长这么大,都没见过人成婚。 “若真是仇杀,如何能入得庄中,而且庄民对其毫无戒备?”臧洪叹了口气道:“这庄中有大户成婚,可能便是这庄子的主人家,所有人都会喝酒,若有人在这些酒里下毒,你之前那些猜测便说得通了。” 陈默恍然,随即又有些疑惑道:“若无庄中人相助,外人恐怕也难将药物掺于酒中吧。” “自然是庄中有人相助。”臧洪笑道。 “那接下来该如何?”陈默好奇道。 “我稍后便托人送信于元进先生,他如今人在刺史府,距此数百里之遥,此事便是与高家有关,他恐怕也不知情。” “老师这般确定?”陈默皱眉道,事情还没有头绪,光凭人品和名声就判断一人有无罪过,是否武断了些? “那是你没见过他,元进先生其人才学或许不高,但却向来严于律己,德行无双。”臧洪拍了拍陈默的肩膀道:“走吧,回去,这件事恐怕另有隐情。” “哦。”陈默跟着起身,心中多少还是有些不服气,只凭品德……他以前在黄巾贼营中,也是凭着人畜无害的外表迷惑对手,骗吃骗喝加杀人的,他觉的光凭品德证明不了什么,只能说明对方善于伪装自己。 但这话不能跟老师说,只能藏在自己心里。 第十一章 言语 “此番被屠的庄子是梁庄,在册有口百零三户,但从现场来看,有上千人之多,至少有三百户,昨日乃是里正梁欢之子梁正,梁欢平日里为人跋扈,其子也……”衙署中,县丞将那梁庄的消息一一禀报。 “停!”臧洪摆了摆手,看着县丞道:“其人已死,德行便莫要说了,这梁庄与高家有何渊源,此外昨日除了高家之外,还请过哪些外人可有查清?” “也无甚太大关系,至于昨日高家人为何会出现在庄中,皆因高家女婿周元自小长于梁庄,后与元进先生爱女结亲后,去了卢乡,昨日梁正成婚,邀请周元前去,不过那周元因为有事在身,并未过去,只是让人送了贺礼。”县丞摇了摇头道。 “此外十里八乡的人都有邀请,无一生还!” “能让这般多人丧失,药量可不小,查查附近包括卢乡的药物出售,最近有没有大批购买的记录?”臧洪想了想,看着县丞笑道。 “若……”县丞犹豫了一下,看向臧洪道:“此事真与元进先生有关的话,又该如何?” “依法处置便是。”臧洪回答的很干脆,虽然他认为这个可能性不大,但从这件事本身来看,至少高家最有能力做到这件事。 “另外给我查一查那个周元,他在梁庄可有亲人,还有……是否与梁欢或是其他人有过节?” “喏!”县丞躬身一礼,告辞离去。 陈默跪坐在一边,直到县丞离开后,方才看向臧洪:“老师,您不是说……” “现在我依旧相信元进先生与此事无关。”臧洪点点头道:“但查案,不能被感情左右,哪怕我再相信他也一样,人这一生,感情与法理总会有冲突的,做自己认为对的便是。” “弟子受教!”陈默闻言,心中释然,随后对着臧洪躬身一礼道:“弟子还以为……” “以为我不会查么?”臧洪笑了,伸手道:“头来!” 陈默有些扭捏,最终还是凑了凑,将脑袋探过去。 “会有疑惑很正常。”臧洪伸手,揉了揉陈默的脑袋叹道:“都说忠义难两全,人这一生,情与法是最难兼顾的,情可看做义,法便是忠,非忠于天子,而是忠于这天下,我们就是在不断取舍中,慢慢变老,学问……其实就是教我们该如何取舍,但每个人看重的东西不一样,所以便是读同样的书,最终也会不同。” “老师,你觉的那周元有嫌疑?”陈默好奇道。 “他是唯一链接高家和这件事的点,只要这里证明了无关,便与高家无关了,反之,也可节省大量人力,从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高家的确是最有能力做到这件事的。”臧洪说到最后,却是叹了口气,他想为高望证明此事与高家无关,但目前查到的东西,恐怕还真脱不了关系。 陈默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理是这样没错。 “对了老师,那个太史慈你认得么?”陈默突然想起了太史慈,对着臧洪问道。 “听过一些,在东莱颇有名气。”臧洪闻言笑道。 “哦?”陈默闻言有些惊讶:“奏曹史官位很高?” “一般奏曹史属于闲置,并无固定职务,不如官制,在郡吏之中,也并无实权,不过太史慈此人倒是颇为有名。”臧洪笑道:“此人出身也算名门之后,奈何家道中落,太史慈父亲早丧,与其母相依为命,颇有孝名,而且为人重义,喜好结交各地游侠,加上武艺不俗,早年郡中也有过提拔之意。” “那为何……”不知怎的,陈默觉的太史慈跟自己有些像,也更关注一些。 “他有一友被下狱,他去担保,但交友不慎,差点被做同伙一同下狱,而且虽有才,但为人桀骜,常常指出郡中官员缺点不足。”臧洪摇头叹道,说起来也是个人才,不过锋芒太露。 “这有何不妥?”陈默皱眉道,太史慈没错啊。 “我若说别人,你可能会觉得气量小,这样,为师便拿你来举例如何?”臧洪笑眯眯的看着陈默。 看着老师的笑容,陈默突然感觉背后有些发寒,不过他认为自己的观点正确,所以点头道:“老师请说。” “好。”臧洪想了想道:“默儿,其实你有些吝啬。” “我没有!”陈默立刻否认道。 “你从不给娟儿赏钱,大郎随你远走千里,你也供他吃住,但除此之外,你想想还给过他什么?是否是事实?与你那些新交的朋友,从不肯主动分享,人家送你礼物,你也要权衡得失,不肯送的比别人差,但也不愿送的更好对么?”臧洪看着陈默道。 陈默哑口无言,张嘴想要解释,却又被臧洪打断。 “而且,我听娟儿说,你每日醒来,必然会对着铜镜发呆半晌,虽然大家说你长得好看你会谦虚几句,但实际上你常以此自得。” “我没有,娟儿胡说!”陈默咬牙切齿道。 “现在我是太史慈,你是郡守,你如今的心情的估计和郡守相仿,不管我说的是否,你现在的心情如何?”臧洪笑问道。 陈默:“……” 不是太好,但没法说,陈默只能沉默。 “为师换个方式再说,你且细品。”臧洪见陈默不说话,笑着道:“听娟儿说你生活节俭,从不铺张,只是有时候自己节俭是美德,对他人也节俭那便是吝啬了,这其中有度,需你自行衡量。” 陈默眨了眨眼睛,意思好像还是那个意思,不过似乎没有那般排斥了。 “娟儿常与我赞叹你容貌俊美,但旁人说你俊美你总会反驳,有时候适度承认自身优越,也是一种坦诚。” “老师,娟儿真的什么都跟你说?”陈默虽然心下舒适了不少,不过还是有些咬牙切齿,感觉自己身边有个叛徒。 “这御下之道,需恩威并施,否则恐怕不只是娟儿,大郎都会离弃。”臧洪笑道:“另外为师并不反对你有自己的主张,但如何在表达清楚自己意思的同时还能让人不反感,也是一门学问。” “弟子明白。”陈默连忙肃容道。 “日三省吾身,是一种修养,为师将此言赠予你,对你将来必有好处,做错事不怕,但连自己如何错的都不知道,这便是智者与愚者之别。”臧洪起身,伸了个懒腰道:“好了,天色不早,随我回去吧。” “喏!” 第十二章 夏夜 院子里,大郎正与张邱请教刀术。 大郎真是来学东西的,尤其是在曲阳之战以后,开始疯狂的迷恋武艺,跟着陈默来到青州以后,不是陈默不想带他一起出去,而是大郎每天不是打熬力气,便是缠着县尉、功曹学习武艺,那股子疯劲,就算已经很刻苦的陈默也有些惊叹。 以前的大郎,陈默站桩练字都会觉的陈默在浪费时间,但现在的大郎,比当初的陈默可疯多了。 “大郎,一起用食?”陈默开口招呼道。 “稍待!”大郎看了看天色,摇了摇头,时间还没到,他每天吃饭的时间都是固定的,也不知道谁教的。 一柄环首刀,舞的不算多快,只是重复着劈砍的动作,不过陈默很清楚,一把环首刀的分量看似不重,但要这般持续挥砍可是极为吃力的,若是用力不当,甚至会伤到自身。 “公子,饭食已经备好!”娟儿小跑着来到陈默身边,躬身道。 “待会儿吧,我也许久未曾习练棍术了,正好习练一番,一会儿同吃。”陈默摇了摇头,来到青州的这段时间,对陈默来说,挺充实的,学习、交友,生活与以往有了极大的区别,只是有时候,陈默心中会感觉莫名的空虚,这份空虚是什么,他不知道,只是今天看到大郎的时候,陈默突然想明白了。 以前那种感觉。 家乡虽然忙碌,但每日与伙伴玩耍,虽然吃不太饱,但大家凑在一起非常热闹,但现在,老师待自己如亲出,但吃饭有吃饭的礼法,师徒二人各自一张桌案,跪坐在上面,各吃各的,吃完了起身离开休息,吃的虽好,却没了往日那种味道。 从兵器架上找来一根木棍,陈默每天也是习练棍术的,不过却不似大郎这般,他每日练武的时间有两个时辰,其中一半还是打熬力气,要论刻苦,陈默在习武这方面还真赶不上大郎。 两人也不说话,就这般一直练到天黑之后,方才停下来。 “痛快!”大郎将手中的环首刀一甩,精准的倒插在兵器架上。 “花里胡哨。”陈默将木棍立在兵器架上,摇头笑道,这种动作,他目前的水平做不到,心里多少会有些羡慕,不知不觉间,大郎在武艺这方面似乎超过了自己。 “公子,饭食……”娟儿凑过来,对着陈默道。 “就在此处吃吧。”陈默笑道。 “你现在身份尊贵了,这般吃法不合礼数吧?”大郎端着一个比他脑袋还大的海碗出来,看着娟儿拎着的食盒,摇头道。 “礼数这东西,守的久了感觉像在坐牢一般,无趣的很。”陈默跟着大郎就这么席地而坐,翻开食盒,看着里面精美的糕点还有果脯、肉脯,能够明显听到大郎咽口水的声音。 “一起吃吧。”陈默把食盒放下,端着自己的碗道:“虽说不合礼数,不过从小到大,我们似乎都是这般吃的,也并无不妥。” “身份不一样了,你现在可是公子。”大郎不客气的夹了一块肉到自己碗里,将碗凑到嘴边,嘴一张,筷子就往嘴里扒拉,嚼几下便咽下去,那嘴巴好似跟碗黏住了一般,碗里的饭食不完似乎都不会分开。 “这是仗了恩师的势,又非我本事。”陈默一口口吃着,不算豪迈,却也没有多斯文,只是将嘴里的吃完然后再夹。 “你知道我为何这般拼命的习武么?”大郎停下了扒饭的动作,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的问道。 “跟我差不多吧,不想再那般无力,不想被人欺负。”陈默看着黯淡下来的天空,自语道。 “不怕你生气。”大郎咂咂嘴道:“其实有时候我会想,当初我若也有你一般的本事,如今是否跟你一样被名士看重,亦或是直接替代你?” 陈默扭头,有些惊讶的看向大郎:“这话为何要说与我听?” “不知道,说出来舒服些,毕竟我能有今日,也是靠你,这般想法有些小人,我想当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大郎低下头,有些低沉道。 “我最近跟老师学学问,老师最近跟我讲的与我所想的学问有些不同。”陈默思索道:“好像所有人都是这般的,与自己无关的人若能富贵,都会羡慕,但若是亲近的人突然之间富贵了,反而会嫉恨,此乃劣根,所有人都会有,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承认,从这点上来说,你比大多数人都要磊落。” “学问还有这个?”大郎愕然的看向陈默,他总觉得这做学问跟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那你以为是什么?”陈默好奇的看向大郎。 “每天读书、读书然后还是读书,这些时日我砍你没怎么读书,还以为你懈怠了。”大郎想了想道。 “书上记载的东西就那些,一部万言书,三两日便能背诵,但背诵是一回事,能否理解其中的道理却是另外一回事。”陈默摇了摇头,好像他以前也是这么认为的。 “三两日便能背诵一本万言书?”大郎扭头看了看娟儿道:“我记得娟儿与我说,寻常人三五日能将一部万言书通读已是极为厉害的,你都能背诵了?” “不太清楚,也差不多,一般通读两遍,我便能记住了。”陈默想了想道。 娟儿:“……” 大郎:“我没读过书,你莫要骗我。” “反正我是如此。”陈默摇了摇头,读的书多了,他的记性似乎也越来越好,一开始是没有这个本事的,但最近却有了,其他人读书是怎样的,陈默真不知道,唐元他们似乎不太愿意跟自己分享读书的经验。 “行了,该说的也说了,心里畅快了许多。”大郎对于读书的事情不太上心,摆了摆手,将空碗往地上一放,仰躺着道:“你怪我么?” “不知道。”陈默摇了摇头道:“还是有点儿吧,毕竟我对你这般好,若说不怪,那不可能,不过你能这般坦诚的说出来,那股怒意突然便没了。” “你若不怪,那我就继续留着,以后你若当了官,我帮你杀人!” “为何要将当官和杀人扯在一处?” “不都是这般么?” “当然不是。” “可我见臧县令杀人时候可干脆了。” “这不一样!” 盛夏的夜风中带着一股灼热,陈默觉得自己已经许久没有这般轻松了,两人聊着一些昔日的回忆,任由那肆意的欢笑声融入这夜风之中…… 第十三章 结案,谁人无罪? 朝阳驱散了晨曦,紧闭的城门被人缓缓退开,陈旧的城门不断发出轴承转动的咯吱声,预示着新一天的正式开始,已有等在城外的百姓开始进城,守城的士族开始收入城的钱。 视野的尽头,一行车队缓缓驶来,规模不大,却也有数十人,离的近了,能够看到那些护卫身上自有一股杀伐之气,与寻常的县卫或是大族护卫似有不同,隔着老远,便感觉到一股萧杀之气。 城门口的县卫连忙打起了精神,一般这种阵仗,通常都是某个大人物。 领头的带着两人上前交涉,问清对方来历也好上报。 “烦劳通传,刺史府主簿,卢乡高望拜见。”车厢中,一名年过四旬,样貌儒雅的老者出来,对着县卫道。 一群县卫闻言连忙打起精神,在确定了对方身份之后,一面派人通知臧洪,一面将车队迎入城中。 “来的这般快?”衙署中,正在帮臧洪处理文案的陈默有些惊讶道,这才几天? “对于我等士人来说,名望有时候比官爵都要重要。”臧洪笑着起身道:“若是不来,反而会落人口舌,此事与高家有关,主动前来澄清是最好的选择,否则若避而不见,反让人觉得心虚。” 陈默闻言点点头,也确实是这般道理,当下跟着臧洪一起出了衙署,前去迎接人。 高望是个标准的儒家士人,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儒雅,祥和,反正很难生出恶感那种。 “元进先生勿怪,此事关乎一庄上千条人命的灭庄惨案,实属重大,是以才……”臧洪见到高望,当先抱拳告罪道。 “子源不必说了,事情老夫已然尽知,此番正是带着那畜牲前来自守,子源秉公法办便是,无需在意老夫颜面!”高望面色有些痛苦的道。 “先生是说……”臧洪和陈默惊讶的看向高望。 高望痛苦的闭上眼睛,随即喝道:“将那孽畜给我带上来!” “喏!”两名护卫押着一名样貌俊美的青年来到臧洪面前。 “先入衙署吧!”臧洪叹了口气,想过很多可能,但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高望点点头,迈步前行,那周元似乎想要搀扶,却被两名护卫按的死死的。 一行人入了大堂,臧洪正了正衣冠,随后看向跪于堂下的青年道:“周元,梁庄灭庄一事,可是你所为?” “是我所为。”周元抬头,双目直视臧洪。 “为何?”臧洪看着周元皱眉道:“我听闻你便是出自梁庄,分属同乡,为何对同乡下如此杀手,你于心何忍?” “何忍?”周元摇头嗤笑,有些不屑:“县令愿听我说?” “你且说来。”臧洪点点头,一来好奇,二来说得越多,也越容易出错,他想看看周元是否是在为人顶罪。 “家父曾在边关效力,在我幼年时,便已战死边疆,我与母亲自幼相依为命,家父留下良田十亩,薄田百亩,至少衣食无忧,与庄中邻里,相处的也不错。” 臧洪点点头,没有插话,只是让他继续说。 “不过我等孤儿寡母,却拥有如此多的田产,自然容易招人算计,梁欢看上了我家的十亩良田,若他出钱买,便是少一些,我们孤儿寡母也只能认了,但可惜,梁欢欺我母子势单力薄,便让人在庄中散布谣言,说我娘与庄里闲汉私通。 那闲汉是有妇之夫,事情传到对方耳中,再然后然后,那闲汉的婆娘便来闹,打我娘,打我,自那以后,一切便都变了。” 深吸了一口气,周元显然不愿意回忆这段往事,脸色也变得冰冷而狰狞:“街坊邻居对着我娘指指点点,那闲汉夫妇隔几日便跑来闹,打我娘,那闲汉竟然还想趁机将我娘纳为妾……哈哈,一个闲汉,白身都不如,我周家虽不是名门望族,但也算为朝廷立过功勋,三代戍卫边疆,他配么?” “再后来,事情就更可笑了,东家丢了鸡是我娘偷的,因为她不检点,西家钱丢了,也是我娘偷的,老天不下雨,是因为我娘惹了天怒,甚至牲口不好了,也是我们母子的过错,好像我们活着便天理难容一般。” “一开始只是闲言碎语或是栽赃嫁祸,后来就不只是那闲汉动手了,我娘出门都有人拿东西丢他,然后那梁欢来了,只要我娘愿意让出那十亩良田,可以为我家摆平此事……”周元突然笑了,笑的很疯狂:“我娘信了!地也给了!” 衙署中的气氛突然变的压抑起来,陈默不知为何,总觉的堵得慌。 “县令可知后来如何了?”周元笑的眼泪横流。 臧洪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元笑道:“第二天,那梁欢便告诉众人,我娘意图用十亩良田行贿!那一天,我都记不得谁来过,反正很多人冲进来,不问缘由便打,我娘被活活打死,到死把我死死的护在身下,家里的东西能抢的被抢光了,不能抢的,也被砸光了,唯独我,或许看我年幼,他们放了我一命,我当时不过八岁,能如何?只能每日装疯,跟狗抢食,才有幸活到今日!我就想问问诸位,这仇,我该不该报?” “你杀梁欢便是,为何要屠尽整座梁庄,甚至连前来的宾客都不放过?”县丞皱眉问道。 “没人是傻子,我娘何等人,那些乡亲当真不知?便是要私通,也不该是那狗看了都跑的闲汉,但却无人说一句公道话,反倒是最后一并冲进来抢砸,可笑的是在得知我成了岳丈女婿之后,这些人竟然还招我回乡?哈哈,谁人无罪?我想不出,至于那些宾客……”周元叹了口气:“确实有愧。” “那你为何事后不自首?”陈默忍不住出言问道。 周元好奇的看了陈默一眼,摇头道:“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呼?我心有挂念,加上如今世道,黄巾乱贼屠庄之事时有发生,若能蒙混过去,自然是最好的,我有妻儿,不想他们如我幼年时一般,只可惜……” 若非是臧洪的话,恐怕寻常县令在知道此事跟高望有关之后,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可惜,这世上的事没有若非。 “但只因你一己之私,竟残杀上千人,你于心何忍?”县丞皱眉斥道。 “汝非我,安知我之恨?”周元昂首道:“若说愧疚……” 转身,周元跪倒在闭目不言的高望身前,躬拜道:“辜负了岳父这些年教导之恩,元去后,望岳父珍重!” “你这……” “够了!”县丞还想再说,臧洪已经开口道:“其情可悯,其罪难恕,既然你已认罪,本官也不再对你用刑,罪状签押之后,将周元押送至郡府,通报朝廷,由朝廷发落,其他事情,不必再言,退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