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林》


 引

    “老韩啊，你们真tm够牲口的，居然提前原定计划一个礼拜徒步穿越了整个神农架原始森林！”
    “你们才猛呢！老子预计至少要提前你们三天到达指定地点，结果我们前脚刚到，你们后脚就来了。”
    “你们不是还抬了个伤员嘛。要是这哥们儿能走，你们可不是得提前我们三天到达指定地点嘛！”
    “哈哈哈！”
    “哎！又是你们赢了，回去了我请大家撸串儿！”
    哈哈哈哈……
    我是被颠簸和浓重的汽油味，以及老韩和老六的大嗓门儿唤醒的！醒来后，我发现自己趟在熟悉的大脚越野车上，前排的老韩和老六二人正在攀谈。
    “我这是睡了多久啊？”
    我有气无力的打断了老韩和老六的谈话，正了正身体想要坐起身来，但左手只要稍一用力，就是一阵刺痛，扭头一看，原来自己正在打点滴。那前排的老韩和老六头也不回的说道：
    “你可醒了！先躺着别动，你正打点滴呢！”
    “你们连这种医疗用品都带了啊？”
    “哈哈！”
    “还没回答我呢，我到底睡了多久？”
    大脚怪越野车仿佛压到一个大坑，猛的一颠，我差点没从后排的座椅上摔下来。前排的老韩和老六头也不回的干笑了两声后，异口同声的回话道：
    “你猜！”
    我看看车窗外乌漆墨黑的一片，说道：
    “最少也得有一天吧！”
    “一天？哈哈哈哈！都75个小时了！”
    什么？都三天多了？我强压住自己内心的不可思议，故作镇定的说道：
    “哦！都这么久了啊！我说怎么睡的头昏脑涨呢！后来怎么样了？其他人没什么事儿吧？”
    “所有人都挺好，就是你一直睡不醒！现在醒过来，一定口渴了吧？”
    老韩这么一提醒，我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喉咙干的几乎快要喷出火来。
    “嗯！有什么喝的没？最好是有一瓶冰啤酒什么的！”
    “冰啤酒没有，老六泡了上好的普洱，要不要来点？”
    “不太好吧！茶叶解毒，我正打点滴呢！一口普洱下去，这吊瓶不是白打了！”
    “信那玩意儿干嘛？真不像我们暴风的人！”
    “好吧！管他呢！拿来我整一口！”
    老韩从驾驶室中控台上拿起老六的杯子递给了我，我拧开杯子，一股扑鼻的茶香迅速席卷了我的肺部，小抿一口，苍味儿十足，大喝一口，回味无穷啊！我正在享受这回甘无比美妙的普洱茶时，突然一道闪电划过我的大脑，我刚刚貌似看到了一幅非常不和谐的画面。说那画面不和谐算是保守的，等我再次确认那画面的真伪时，几乎可以用恐怖来形容。
    老韩将茶杯递给我的时候，我非常清晰的看见了他的手和胳膊，那手和胳膊被一层浓郁的毛发覆盖着。像老韩这样的人，毛发旺盛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可那毛发也太过旺盛了吧？完全看不到下面的一点点儿皮肉，我不记得老韩的身体有什么返祖现象啊？而且，那毛发是棕色的，就像……
    我努力的抬起头，想从驾驶室中间的后视镜里确认一下刚才的所见。这后视镜擦的非常干净，可见老六平时将这心爱的大脚怪保养的很好。只见那干净的后视镜玻璃里有一双眼睛也正盯着我，那双眼睛应有的白眼仁儿被一层鲜艳的红色覆盖，本应是深褐色的眼角膜呈现出通透的米黄色，只有瞳孔还算正常，像普通人一样的深黑。那双眼睛周围的皮肤呈现出婴儿般的嫩红色，再往四周看，便是茂密的棕色毛发。那双瞳见我正盯着他看，居然像野猫见到猎物后聚焦时一样，瞳孔瞬间眯成了一条线。于此同时，那双瞳下方的嘴巴张了张，老六熟悉的声音飘进了我的耳朵：
    “咋样！这普洱还可以吧？”
    ……
    我虎躯一震，险些从我已经捂的非常暖和的窝里掉出来，亏得草帽眼疾手快，及时将我拉住，这才没从十米多高的树冠上掉下去。我擦掉额头上的冷汗，意识到刚刚那只是一个梦而已，一个这五天来我一直在做的噩梦！
    ……
    马上就是第五天了。
    终于能摆脱掉手机的束缚，依照太阳、月亮以及星辰升起落下的次数来判断日期。我一直觉得现代人的生活状态是病态的，因为包括我在内的现代人离了手机或者pad根本就活不下来。试想一下，你在厕所上大号的时候，没有手机，你大的出来嘛？
    因为手机在第一天就打不开了，所以很庆幸，我又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庆幸？
    确定是庆幸嘛？
    哎！勉强算吧！
    算不幸中的庆幸吧！
    ……
    “雷总！东边已经开始亮起来了。”
    “我看见了。再等等吧，下面还黑着呢，还不是下去的时候。”
    “那就再等等。”
    ……
    在过去的这几年里，从来没有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渴望清晨的太阳。怎么形容这种渴望呢？那感觉就像开塞露涌进干燥的直肠里后，我正蹲在厕所里，等待奔腾而出的那一刻一样充满期待。
    这五天，我每天早上都会目睹正儿八经的日出。亲眼看见那亲爱的太阳是怎么从蒙蒙亮的东方慢慢变成一道亮线，然后是亮线变成强烈的光斑，周围的一切慢慢从黑暗的死寂中苏醒过来，紧接着那亲爱的太阳一点一点露出他的全貌，照亮周围的一切，当然也包括我们几个人憔悴的脸。
    ……
    “我说雷哥。你看那太阳光经过树叶的遮挡后，释放出来的光束，形状像不像一个wifi图标？”
    “我说草帽哥。咱们悠着点想问题嘛？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嘛？别说像wifi图标了，就算现在给你一个联了网线和电源的路由器，您的iphone有电开机嘛？”
    “废话！路由器都有电源链接了，我还怕充不上电嘛？”
    “你更废话，你的充电器跟你的包早就不知道丢哪儿了，如果这会儿真给你个电源，能把你给活活急死！”
    “好像真的是这样！他大爷的，怎么把这事儿给忘记了。”
    ……
    在一阵阵调侃声中，那亲爱的、离开我们不到12个小时却恍如隔世的太阳终于完全从天际线上爬了出来，释放着他那无私的、慈爱的、祥和的，同时又是严肃的、庄重的、近似无敌的光芒。
    我们三人无一例外，迎着刺眼的阳光遥望着初升的太阳，内心说不出的、复杂的情愫就像翻江倒海的壶口瀑布一样，尽情的在心海里翻腾着。直到太阳越升越高，那光芒强烈到我们无法继续直视他的轮廓时，我们才醒过神来。
    “老大们，这会儿下面应该已经安静下来了，咱们下去吧！”
    “要不咱们再等等？”
    “我说火哥，您能像您的名字一样火一把嘛？都这个亮度了，还怕个鸟啊。”
    “哥们儿这叫谨慎，跟我的名字没有关系。你都几年没有卖草帽了，大家不还是叫你草帽嘛？再说了，咱们现在是在树顶，周围看着是挺亮堂的，可这里树木长的密的要死，搞不好下面还是黑的。”
    “我靠！你昨天早上急着要拉屎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
    “废话，人有三急，屎急、尿急、话急。就这三件事儿最大，其他的都靠边站。”
    “行，行，行啦！就你理由多。雷哥，你当过兵，你说咱们现在下去嘛？”
    “别说我当过兵，就算现在放一队特种兵过来也白瞎，谁见过这阵仗啊！还是听火哥的，等太阳升高一点再下去吧。”
    ……
    说着话，我拿出背包里的干粮分给大家，大家就着水壶里的山泉水吃起了早饭。跟刚才的调侃相比，这会儿倒是安静了许多。
    人呢！就是这么个奇怪的动物。纵使你刚刚经历了生死，只要你这会儿还在忙着，就没有太多时间去回忆那些个经历。怕就怕闲下来、安静下来，因为只要你的脑子一开始不主动运作，一些你不愿意想起的事情就会像潮水一样涌进你的大脑。
    比如，这会儿的我就是这个样子！
    我嚼着手里的压缩饼干，喝着水壶里透心儿凉的山泉水，想起自己一个月前还是个穿着整洁、进出高档写字楼的工业设计师，竟不由自主的笑出了声儿。
    再看现在我，之所以沦落到只能在大树的树顶过夜，连日来甚至要为自己的身家性命担忧，这一切都源于那一叠发黄的稿纸。

 去你的客户要求

    “雷哥，还是你猛，我几次都想把设计搞拍在刘秃子油光锃亮的秃脑门儿上，但是几次都只是想想，没敢真干。还是雷哥你猛，说干就干。”
    草帽说着话，拿起啤酒瓶跟我干起杯来。我正想应和着草帽的话吹两句牛b，不料却被一旁的富贵儿插言道：
    “拍刘秃子算个鸟啊！雷哥下次直接就拍客户脑门儿了，是不是雷哥。”
    “拍什么脑门儿，拍什么脑门儿？你富贵儿有点素质好不好，人家雷哥是有文化的人，做设计为意境不为钱。下次就直接一叠百元大钞丢客户怀了，让这些不懂设计的土老板儿们有多远滚多远了。”
    “还是你妖精懂雷哥啊，我还是浅薄了！”
    哈哈哈哈！
    “我说，你二人的相声儿讲完了没？讲完了喝酒！”
    不等众人拿起酒瓶，我就已经把大半瓶啤酒一口气灌进肚子里去，然后便扭头高吼了一句：
    “老板儿，再搬一件儿啤酒来！”
    可能是我吼的太猛了，也可能是我刚刚那一大口啤酒灌的太急。那烧烤摊儿的老板还没来得及应腔儿，我便吐喷了出来。没嚼烂的鸡翅、肉串还有茄子之类的玩意儿顺着啤酒也喷射了出来。这些顺着啤酒喷涌而出的半消化物不偏不倚，正好射中坐在我们旁边那桌的客人身上。
    “兄弟，对不住啊！我朋友喝多了。”
    草帽见那桌客人一个个都剃着小光头，穿着紧身的花裤子和花衬衫，看样子是一桌小混混儿，便赶紧上来打圆场。谁料那小混混根本不领情，一把便将草帽推倒再地，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说道：
    “你们tmd谁啊？敢喷我们大哥，找死！”
    当时的我绝对是喝多了，见草帽被这些小混混推到在地，二话没说便抄起手里的啤酒瓶往那小混混头上砸了过去。然后，就是各种扭打在一起，再然后我便断片儿了。事后，根据草帽回忆，烧烤摊老板见自己的摊子即将要毁于我们的斗殴，便果断报了警，双方斗的最凶的我和对面的“老大”这才被拉开，各自逃走。
    我叫张雷，今年29岁，因为各种说不清楚的原因至今未婚（不，应该说是没谈到女朋友）。大学学了四年工业设计，在大一那年，又跑出去当了两年兵。在这次打架斗殴之前，我还是一家设计事务所的资深工业设计师。由于实在忍受不了设计主管每次吹毛求疵的：
    “你们这叫设计嘛？你们根本不用心体会客户要的是什么？这些没有用心做的设计别说给客户看了，在我看来都只是一堆没用的垃圾。”
    我终于爆发出来，一把抢过设计主管手里设计稿，使劲拍在他油光锃亮的秃脑门儿上，并大骂道：
    “，你这土鳖懂个屁啊！你老婆如果不是董事长妹妹，就你这满脑子猪油的家伙能到老子面前吆五喝六的？”
    刘秃子见我突然发飙，愣是一时间没缓过神儿来。我见那刘秃子愣在原地，连屁都没放一个，便继续彪悍起来：
    “刘秃子，你小子给我听好，爷爷我不干了，你不是就会用压我们一个月工资不给这一招儿嘛？行！爷爷我这个月工资不要了，你留着多买几斤猪油补脑子吧！”
    说话间我已经收拾好自己的物品，往门外走去，那刘秃子却依然站在原地还没有缓过神儿来。就在我走出公司的那一刻，身后的设计部里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那些掌声来至于饱受刘秃子摧残的，我的那些设计师同事们。
    我走出公司没多远，和我在同一家公司任职设计师的草帽也追了出来，笑着对我说道：
    “雷哥，够猛的啊！刘秃子这会儿还没缓过神儿来呢。”
    “谁让这满脑猪油的家伙平时欺人太甚，我这次杀杀他的威风，以后你们的日子要好过一些。”
    “跟我没关系啦！我也不干了。雷哥你是要单干了吧？我跟你一起干。”
    ……
    我直到现在也没有告诉草帽，自己当时只是脑子一热就做了这么一件牛b的事情。如果草帽现在知道我根本就没有什么单干的计划，只怕他会不顾一切的把我从这树上推下去。看着一旁不知情的草帽，正面无表情的嚼着手里的压缩饼干，我现在无比的后悔，后悔自己当初没有把话说清楚，害的草帽莫名其妙的丢了工作不说，还跟我一块儿到这深山老林里来，每日都要经受恐惧与黑暗的煎熬。
    我见太阳又升起了不少，便对众人说道：
    “我说兄弟们，这会儿下面应该亮起来了，咱们是不是要下去了？”
    “雷哥说的是！这块儿地方太诡异了，咱们得快点找到离开的路，不然……”
    草帽没再继续说下去，我们也没人往下问他不然会怎么样，因为大家心里都清楚，不然会发生什么事儿。还是富贵儿和妖精是明白人儿，没有跟我来趟这道浑水，不然这会儿树上应该会多出两张无奈的脸吧。
    ……
    那场架打完之后，草帽问我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我是个死要面子的人，当然不能在朋友面前没有主见，于是便说道：
    “草帽啊！你知道作为一个设计师最重要的是什么嘛？”
    没等草帽发话，我便继续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对于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眼界，眼界广了，我们的量才会大，我们的量大了，设计出来的作品才会有包容性。”
    “你准备出去旅行？去哪儿啊？我也去。”
    “去神农架！”
    可能是前一晚的酒精还没有散干净，我基本上是潜意识说出“神农架”三个字的，根本没有经过什么思考。后来想想，我当时之所以潜意识说出去神农架而不是其他地方，这一点绝非偶然。
    活了快三十年了，如果为我这前三十年的人生定个性的话，除了类似于：鲁莽、自大、认死理、眼高手低、自命清高、死不认错这样的贬义词之外，应该也没有别的什么了吧。也恰恰是这些性格上的弱点，使得一些不会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儿，终究还是发生在了我的身上。
    那是我在部队的最后一年，那年八一，我们来到当地的干休所，与那里的老前辈们联谊。因为一些政策上的原因，在这间干休所养老的前辈们很少，所以与其说是联谊，还不如说是义务来这里打扫卫生。
    这些建于解放初期的建筑确实扎实，单层的高度要比现在的一般商品房要高出许多。置身其中，稍微有点什么动静都能听到回声，简直就像一间间空荡荡的小型仓库一般。按照现在的职业习惯，如果把这里稍微收拾一下，应该可以建成一家独具后现代风格的酒吧或者咖啡厅之类。只是这些房间看上去应该是很久没人打扫了，到处都是蜘蛛网，那已经快要朽掉的写字台上均匀的铺满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行吧！就从这张写字台开始吧。我从卫生间打来清水、找来抹布，从这间20多平方的双人间开始打扫起来。
    人生处处充满了机缘与巧合，其中一些因果关系更是玄乎到让人认为冥冥中有人牵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头就绑在你的双手上，你不得不被这个冥冥中的人牵着走。不仅如此，那绑着你双手的绳头还绑的特别紧，任你如何使劲也挣脱不开它的束缚。
    我是个讨厌麻烦的人，看见那快要朽掉的写字台后，第一反应就是：把这破桌子的台面擦擦干净就行了，能少碰这老古董就尽量少碰，不然这老古董哪里朽坏掉了，我们那暴怒的班长一定会骂我损坏公共财物的。
    我自认为自己已经很小心了，可那破桌子、老古董就是不争气，说朽就朽。这干休所地处市郊，再加上院子里人也少，所以这破桌子垮掉的一瞬间造成的动静大到足以让全院子的人听见。这动静再次证实了一件事，那就是中国人喜欢看热闹，看热闹的人群里不仅有我的战友，还有我那倒霉的班长和干休所里的领导。
    “张雷！你小子又给我捅篓子是不是？你这是公然损坏公共财务！”
    大爷的，跟我猜的一点没差。我没敢回头，只是愣愣的看着从这破桌子里飞落出来的一张张黄纸对答道：
    “对不起，班长。我不是故意的，这桌子本来就已经朽透了。”
    那干休所的老领导是个明白人，见我那暴怒的班长即将发怒，连忙上前圆道：
    “这房间确实是很久没人进来过了，桌子垮掉应该不关这位小同志的事儿。”
    “实在对不住，这是我们的问题，回头我们一定赔一张新桌子过来。”
    ……
    乘着班长向那老领导道歉的功夫，我连忙收拾起其散落在地上发黄的信笺纸。这些已经发黄变脆的信笺纸年代应该比较久远，虽然上面的字迹非常潦草，但仔细看看还是能够辨认里面的内容。我初略看完其中一段文字，发现那是以第一人称叙述的故事，感觉有些像是回忆录。
    被班长劈头盖脸的又骂了一顿后，众人终于三三两两的散去。等所有人终于都散去后，我发现那干休所的老领导仍就站在原地笑眯眯的看着我。
    “怎么？就一张破烂桌子而已，您老人家不是真想讹我一笔吧？我就是个大头兵，手里就那么点儿津贴，你能讹我多少啊？”我心里这样想着，可嘴巴却不敢这么说。
    那老领导缓缓朝我走来，双眼依旧没有离开我的脸。直到他走到我的面前，我才看清楚他那满脸的笑容。那是一种久违的笑容，就像一名老者突然找到自己失踪多年的哥哥一样。
    “小伙子，刚刚听你们班长说，你叫张雷？”
    “是的，首长。弓长张，雷电的雷。”
    “诶。别叫我首长，都退休多少年了。叫我老林就行。”
    “是，老林首长。”
    “哈哈哈！好吧，随你怎么叫吧。”话语间，老林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我的脸，我正准备问他老人家为什么盯着我的眼睛看时，这老人家竟主动开始解答我的疑问：“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老盯着你看吧！”
    我愣了一下，老林见我不说话，便自言自语的说道：
    “像，简直太像了。”
    老林一边说，一边走到那堆烂掉的破桌子旁，开始小心翼翼的整理从那破桌子里飞散出来的信笺纸。我见状连忙上前，帮忙收拾了起来。
    “小张雷。”
    我说老林同志啊！咱俩很熟嘛？您至于第一次见面就叫我小张雷嘛？
    “你知道嘛？这间屋子原先的主人也叫张雷。”
    这有什么可稀奇的，全国不知道有多少叫张雷的，同名同姓再正常不过了。
    “你知道嘛？你们不仅同名，就连长相都有几份相似，那老张雷可是个战斗英雄啊。”
    老林啊！你可说了一句我喜欢听的话。
    “这是他弥留之前写的回忆录，如果你不排斥的话，我可以代表老张雷，将这回忆录送给你。”
    “这恐怕不太好吧，老林首长。革命老前辈的手稿应该放进解放军博物馆才对，我怎么能私自收藏呢？”
    “放进解放军博物馆？哈哈哈哈！若真的能那样，天上的老张雷一定会气到马上把我也拉到天上去。”我莫名其妙的听着老林说些个莫名其妙的话，“小张雷来收拾老张雷的房间，还真是缘分啊。你如果不介意的话，就把这些发黄的信笺纸收了去吧。”
    ……
    我实在让不过这满脸堆笑的老林，最后只得勉强收下这一堆老古董。那老林找来几个牛皮纸做的大档案袋，将这些稿件小心翼翼的按顺序放进去后，才塞进了我的怀里。
    当时二十出头的我哪里静的下心去看那些狂草写成的回忆录啊？一回部队，我便将这几包稿件随手扔进了我的衣柜里。也就是我转业回学校完成学业后，出来找工作四处碰壁的那一年，百无聊奈的我才想起身边有这么个物件，这才随手翻看了起来。
    我本来只打算随手翻看一下，可没想到，最后竟被这老故事深深的吸引了进去。知道我为什么说这是个老故事嘛？因为，这绝对不是什么回忆录，绝对不是！
    现在再想想当时为什么会潜意识的回答草帽，自己打算去神农架徒步穿越，以至于现在沦落到每晚必须躲在树顶上过夜的窘境。究其原因，除了我在公司做了大量有关登山用具的设计项目外，更多的是源于我那认死理，鲁莽自大的倒霉性格脾气，以及老张磊这鬼扯的老故事。
    也许，我当时的潜意识只是想用自己的亲身经历来证明老林是在瞎掰，根本就没有老张雷这个人，那些所谓的回忆录，只不过是老林写的探险小说而已。于是，便死犟着选择了老张雷故事的发源地作为我此行的目的地。
    ……
    “呦！还活着呢？”
    我刚爬下那死高死高的大树，便听见这么一句欢快的问候。
    “是啊。我怎么能死在你前面呢？不然谁给你收尸啊。”
    “哼。不跟你搁这儿瞎白话了，咱们还是各自赶紧找回去的路吧。”
    ……

 第五日

    富贵、妖精、草帽和我，我们四个并不是从小玩儿到大的玩伴。虽然都是成年后才玩到一起去的朋友，但大家都觉得相互间一见如故，结果没花多少时间就成了能在一起开黑的兄弟。四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在一起，当然也干过很多烂屁股的事情。比如，晚上一起啤酒喝多了，就一起去河边拍别人车震的车窗之类。
    后来，富贵和妖精都相继结了婚，当了爸爸，便和我们的来往少了许多。再后来，他们二人做起了生意，我同草帽和富贵同妖精便渐渐成了两个世界的人了。可想而知，这次神农架之行，富贵和妖精是绝对不会和我们同去的。
    “你们准备怎么去啊？”妖精问道。
    看见了吧！“你们准备怎么去啊？”这就直接定位“你们”了，摆明了他俩不会去了。
    “走着去！”我这明显是气话。
    “我靠！我记得昨天啤酒瓶是扪我头上了啊，怎么还把你砸糊涂了？”富贵惊呼道，“咱们这儿可是南方，神农架在中部呢。”
    我见草帽也愣着神儿看我，明显是把我刚刚说的话当真了，便赶紧解释道：
    “我又没说从咱们这儿走到神农架。我是说，咱们先去襄阳，然后从神农架东部徒步贯穿整个林区，走到西部去。怎么样，草帽？激情澎湃了没？”
    ……
    说走就走！我和草帽一拍即合后，便各自准备了起来。虽然我们之前都没有过徒步旅行的经历，但好在我曾在部队里有过几次简单的野外生存训练，大致知道得准备一些什么装备。可等我把装备都准备好后，便开始后悔起自己制定的徒步穿越神农架计划，因为光是买这些装备就花去了我大半的积蓄。这装备都已经准备好了，总不能现在又说不去了吧。不蒸馒头争口气，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制造条件也要上，不能失去草帽对我的崇拜，更不能让富贵和妖精看不起不是。
    带着这种赌气的心理，我和草帽终于在辞职后的坐上了前往襄阳的火车。
    在襄阳，我们除了吃到闻名已久的牛杂面（之前听老家襄阳的同事们说起过这种牛杂面多么多么好吃，我是个正宗的吃货，便也早已对这种过早的重口味早餐神往了起来，可能是南方人的缘故，那泛着厚厚的红油、一口下去都能飙出牛油的牛杂、口感爽脆的碱面条、以及那光是闻一闻就能激出一脑门儿汗的辣椒，确实不是我的胃能够承受的了的。）（不过说起来也奇怪，吃过那牛杂面后，我虽在厕所里拉稀拉到菊花红肿。但过后，却仍旧对嘴巴里那牛杂面无比美妙的回味勾引的还想再去吃一碗，好在草帽最后即使得制止了我这一几乎“自杀”的冲动）之外，并没有遇到其他波澜的事。在襄阳休息了一天，第二日我们便启程出发，前往神农架以东，一座名叫保康的县城。
    襄阳这个地方，地处江汉平原，我们从南部坐火车一路北上，基本上看不见什么高山和峡谷，即便是在从襄阳去往保康的高速公路上，放眼望去也是一马平川。那大巴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了一阵子后就不是那回事儿了，山开始一座比一座高，一座座相连起来。这些高大的山脉也不知是何时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只让人感觉前一眼还是一马平川，后一眼就已经穿梭在了崇山峻岭之中了，中间完全找不到任何过度。我翻开出发前在网上买的神农架详细地图册（这地图册描述的非常清楚，甚至连等高线图都有）看了看，这才发现，我们已经驶出江汉平原，进入荆山山脉，再往西走就要进入秦巴山余脉的神农架林区了。
    “雷哥，咱们到保康之后怎么走啊？”
    我正出神看着手里的地图，突然被草帽这么一问，惊的我顿时虎躯一震，手里的地图册“啪嚓”一声，掉在了地上。我一边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地图册，一边说道：
    “按计划走呗。”
    “你是说，到保康之后就开始徒步穿越？”
    “是啊。”
    “那保康离神农架东部边境直线距离都还有好几十公里呢，咱们以保康为起点，岂不是要走很多冤枉路？”
    “你有什么想法？直接说呗。”
    “我觉得咱们这次徒步的目的是东西贯穿神农架林区，完全没有必要在襄阳境内浪费时间。”
    草帽说对，那时我之所以执拗的要以保康作为起点，完全是受到那发黄信笺纸里老张雷故事的挑拨。
    “嗯！到保康再商量吧！”
    我刚说完这句话，眼前突然变黑。我是一个神经非常敏感的人，如果我正在出神的考虑某一件事情，外界的变化只要一打断我的思考，我便会立马敏感起来。所以，在眼前变黑的那一刹那，我的虎躯又是一震，手里的地图册再次“啪嚓”一声，掉在了地上。等我缓过神来才发现，原来大巴车开进了一条狭长的隧道。
    抵达保康县城已经是傍晚了。我和草帽决定在这县城住上一晚，商量接下的行程安排。也亏得是在保康县城住上了一晚，这才遇到老韩他们。如若不然，按照原定计划和我那要命的臭脾气，可能我们还没进入神农架林区，身上的干粮就已经耗尽了。
    可转念再一想，如果没有老韩他们，我和草帽也许就不会进来到这神农架的深山老林里，这会儿也就不会置身于这种进退两难的窘境中了吧。
    ……
    “老韩！昨天一夜过的还好嘛？”
    “呦！这不是火哥嘛？您不是并伙到雷总那边了嘛？怎么这会儿反倒是关心起我来了？莫不是昨天一晚，思索了些许之后，现在准备改投回我们暴风了？”
    “老韩！你这是那儿的话啊！现在大家都身处险境，咱们团结起来赶紧找回去的路才对，有什么事儿等出去了再掰扯不行嘛？”
    “王火，别跟老韩掰扯了。他不愿意我们同行，咱们就大路朝天、各走一遍，看谁有命走出去。”
    “行啊，雷总！果然不愧是我的前任，有那么点巴点儿的骨气。那咱们就此别过，你要是能活着走出去，咱们就在保康的小酒馆儿里见，老子他娘的请你撸串儿喝啤酒到饱。”
    “行！咱们保康见，孙子不来！”
    “孙子不来！”
    老韩说罢，便愤愤的带着他的人朝太阳升起的反方向走了过去，他身边一个纤细的身影仍站在原地不动，怔怔的看了我半天后，才从嘴里飘出一句话来：
    “我走了，你保重身体！”
    我本想对她说点什么，可没等我开口，不远处就传来老韩粗壮的嗓门：
    “你还站在那儿干嘛啊？想回去，就别过来了。”
    那纤细的身影底下头，默默的跟着老韩的队伍离我而去。在她扭头的那一刻，我似乎看见她眼角有一滴金色的反光滑落下来。直到她那纤细的身影渐渐远去，我的嘴里才默默的滑出一句：
    “你也保重身体。”
    这就是我们被困在神农架深山老林里进退两难的第五天早上，前路生死未卜、后有离奇的危险，队伍分崩离析、我们又兵少将寡，最重要的是：我这一生唯一的挚爱，我的初恋，又一次离开了我，而且这一别有可能就是永远的一别。
    望有缘能够再见，哪怕是在地下或是天堂，你若往之，我必亦往之。

 老韩和他的暴风驴友团

    如果没有小雨，以我的这种烂脾气，一定会和老韩成为非常过命的朋友。
    可小雨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我和老韩都不可能跨越这道鸿沟，更何况小雨已经和老韩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我和草帽是在保康的烧烤店里撸串儿时认识老韩、以及他的暴风旅游团的。跟他和他的暴风驴友团里上十号人、五辆牧马人改装的大脚越野车、以及他们每个人身上穿的冲锋衣、包括他们的专业装备相比，我和草帽简直就是乞丐。王火是老韩的军师，他出烧烤店买烟回来时无意间听到我和草帽正在商量穿越神农架的对话，然后便坐下来跟我们聊了起来，我们这才得知，原来他们暴风驴友团也正准备徒步穿越神农架的原始森林。接下来，就顺理成章，两张桌子并成了一张桌子，大家开始胡吹海喝起来。
    跟我们的一时兴起比起来，老韩的暴风驴友团确实太专业了。为了这次穿越，他们足足准备了两年，因为这次要正儿八经的穿越无人区和原始森林，所以每个人都做了万全的准备，什么gps、应急药物、简易防毒面具、开山刀之类的应有尽有，包括气步枪这种违禁物品都有。不过这些都不足以让我感到惊奇，因为气步枪跟我在部队打的95式自动步枪比起来，那简直就是玩具。后来混熟以后，老韩偷偷给我看的一样东西，这才实实在在的把我给震住。那是一个便携式的冰冻贮藏器，也就保温的旅行杯那么大小，拧开盖子，里面飘出白色的雾气，老韩从那贮藏器里取出一瓶瓶不同颜色的小玻璃瓶，然后对我说道：
    “雷子，知道山里最难防的是什么嘛？”
    我想了想以前在部队时的野外生存训练，说道：
    “你们有简易的防毒面具，山林里的瘴气应该不是什么问题。你们有顺手的武器，那些大型的野生猛兽也没什么问题。剩下的就是毒蛇毒虫了。”我一拍脑门，大喊道：“这不会是……”
    “你小子小声儿点，只有王火和我老婆知道我有这玩意儿，你想嚷嚷的所有人都知道啊？”
    没错！那是应对各种毒蛇的抗毒血清，虽然这不是什么违禁品，可这种血清非常难以人工合成，价格都出奇的高，再加上老韩一连拿出十几瓶，不停的跟我讲这一瓶是对应什么毒蛇的、那一瓶是对付什么毒蛇的，我才彻底被这暴风驴友团的专业性折服。让我彻底感到折服的并不是那些玩意儿值多少钱，而是要收集这么多种毒蛇的抗毒血清，并不是有钱就能搞到，这得有多广的人脉关系啊！后来王火悄悄告诉我，老韩的这些蛇药大部分是从泰国的毒蛇研究中心弄来的。
    在保康的小酒馆儿里，经过老韩等人的一番询问，我们也向他们讲了自己为什么来神农架，我是如何将设计稿砸在刘秃子的头上，以及我们的穿越计划。众人被我们勇砸刘秃子、血战小混混的故事逗的大笑不止，同时又异常同情我们那幼稚的穿越计划。原因很简单，就像草帽说的那样，如果按照这个计划走的话，没等我们进入神农架林区，那有限的干粮就会消耗殆尽。无奈，我虽有一些野外生存的经验，可每次出发前，携带多少物资都是部队提前分发好的，对于这些问题，我还真的是个门外汉。
    “二位不嫌弃的话就跟我们暴风一起走吧！”
    草帽和我终于等到了自己想听的话，可我作为我们这个二人小队无形的精神领袖总得矜持一番。于是，便说道：
    “韩哥的一番好意，兄弟我心领了。可大家的物资都是定量的，我们二人如果突然加入，岂不是拖累了大家！”
    “哈哈哈哈！我说雷哥，这就是你不懂我们暴风了。”王火插话道，“你别看我们暴风现在有上十号兄弟，一开始就我和老韩两个，其他的兄弟哪一个不是咱们在路上遇到的？”
    众人附和，连连拉我和草帽入伙儿，那王火继续说道：
    “更何况！老韩这次把自己的漂亮老婆，咱们的亲嫂子也带上了。咱们的亲嫂子还带了一个漂亮妹子，重点是这妹子还是单身的哦。你二人努努力，赶紧乘着这次机会脱单吧。”
    话语间，从我后面传来了一阵独特而又久违的女子的声音。我已不记得她当时说了些什么，因为那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嗓音，除了我的小雨，我再也没有发现哪个女生发出过那种独特的嗓音。那嗓音不仅略带沙哑，而且中气十足，甚至你第一次听会觉得那是种男人才会发出的声音。可你若听久了，就会发现，在那沙哑且中气十足的嗓音背后，蕴藏着一股女人特有的柔美，就像一泡纯正的普洱茶一样，越品越有味道。
    我扭头过去扑捉那声音的来源，165的个子，被包裹在宽厚的冲锋衣里，完全看不到她身体的轮廓，齐肩的短发间是那轮廓分明且精致的五官。没错，我猜的没错，那声音的来源就是我的小雨。此时站在我前面的小雨和我记忆中以前的那个小雨有两点变化：一，肤色比以前黑了，想必她这几年定是走过不少名山大川吧；二，我看不见以前她看我时那柔情的眼神了，取而代之的是不知所措，不知所措背后甚至藏有几份恐惧。
    就在我准备上去一把抱住我的小雨时，王火说道：
    “咱们的漂亮嫂子来了！跟你一起的漂亮妹子呢？”
    小雨迅速从不知所措中反应过来，跟王火打趣道：
    “我说火哥，你能正经点儿呗。孩子都那么大了，还惦记漂亮妹子。这次回去非要跟文姐说道说道。那妹子回宾馆去了，说你们吃的串儿太脏，不敢来吃，怕拉肚子！”小雨说着话，走到老韩旁边坐下，拿起老韩没喝完的啤酒就是一大口。
    “别乱说，小心这里的老板听见了不高兴！”老韩说道。
    小雨扪完一大口啤酒后，完全不理会老韩半开玩笑式的告诫，自顾自的说道：
    “哎！可别说这妹子了，每次看见我朋友圈里发的照片后都说一定要来，这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来了吧，还没走出保康县就矫情起来了。我看她是够呛，回头就让她跟着老六你们，坐着越野车到终点等我们好了！”小雨说完又是一大口啤酒，接着就开始很爷们儿的撸起串儿来。
    变了，还是变了！
    可能是长时间跟这些大老爷们儿待在一起，养成了这种爷们儿的习惯吧！以前那个内心狂野，却举止细腻的小雨彻底变成一个举止和内心一样狂野的女汉子。我从见到小雨后就开始疯狂分泌的雄性荷尔蒙激素，现在也开始放慢了分泌的速度。
    “对了！这俩哥们儿怎么回事儿啊？怎么以前没见过，新队员嘛？”
    我当时非常清晰的听见自己心脏破碎的声音，击碎我心脏的那只锤子不是雷神托尔的雷神锤，而是比那雷神锤威力强大一百万倍的小雨最后的这句话。王火开始向小雨介绍我和草帽，小雨礼貌性的向我问好。在她向我伸出友善的手，准备与我握手时，我这才从震惊中苏醒过来。
    看来小雨已经有自己新的生活了，她装着不认识我应该是不希望我搅乱他现在的生活吧。
    “你好！我叫张雷，来自浙江。”我微笑着和小雨握手，尽量保持镇定。可就在这两只手久违了12年之后，重新触碰在一起的那一刻，我的身体就像被闪电击中一样愣住了神，那握住小雨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忘了松开。刚刚还在胡喝海塞的众人立刻安静下来，都眼睁睁的盯着我和小雨握在一起的两只手，气氛瞬间尴尬了下来。
    “雷哥，你疯啦！一直握着嫂子的手干什么？”
    草帽把我叫醒的那一刻，我又是习惯性的虎躯一震，踉跄的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了一跤，我和小雨的手这才分开。大家也被我滑稽的动作引的哄堂大笑，在众人的大笑中，我终于恢复了理智，开始为自己刚刚的失礼解围道：
    “韩哥！您老婆长得真是太漂亮了，我这一没管住自己就失了礼数，实在对不住啊！来！我自罚一杯！”
    话音没落赶紧，一杯啤酒就已经下了我的肚子。我紧接着又说道：
    “嫂子实在太迷人了。我真是后悔自己生在浙江，而不是生在襄阳。不然，我一定要抢在韩哥前面认识嫂子，那这会儿在这儿尴尬的就不是我，而是韩哥你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哄笑起来！

 汤小雨

    小雨终于从我的视线中消失了，我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望有缘能够再见，哪怕是在地下亦或是天堂，你若往之，我必亦往之。”
    现在回想一下跟和小雨在保康烧烤店里的初次重逢，我不禁苦笑出了声。
    “雷哥，傻笑什么呢？我草帽都还没被这破林子给吓倒，你可别先倒下了。”
    “草帽！你觉得我的小雨怎么样？”
    “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了？是人家老韩的好不好！”草帽不屑的笑道。
    “草帽啊！知道你为什么到现在还是单身嘛？”
    “哥？！”
    草帽听我这么一说，脸色马上就变了，没等他开口问我是不是又要开始说教了，我便自顾自的说道：
    “因为，你还是不懂女人心啊！哥们儿在这儿跟你打个赌，要是我们都能活着走出这片破林子，这女人早晚还是我的。”
    “你的，你的，都是你的，全天下的女人都是你的，行了吧！我说咱们现在就别掰扯这些了，先找水源，把接下来24小时的饮水给补上吧！”王火焦急的说道。
    ……
    老张雷的故事里出现过这样一句话：这世界上确实有很多巧合存在，可当你发现，在一段时间内，很多的巧合同时发生在你身上时，那么就请你注意了，你在这一段时间内很可能正处在阴谋中。因为他老人家的故事没有题目，我也是看到这句话时才决定以“阴谋”这个词作为他故事的题目。
    现在反观这句阴谋论的话语，在这短短的半个月内，我不也经历很多巧合嘛？老张雷的故事决定了我的潜意识，我的潜意识决定了我来神农架做徒步穿越；碰巧我的初恋小雨，他的现任老公也是个野外生存发烧友；碰巧我们又在同一时间决定了大致相同的穿越路线；碰巧我们又在同一个时间点，以及同一个地点相遇；碰巧我又与这个王八蛋老韩性格那么合得来；碰巧他又带上了他的老婆、我的挚爱——小雨；我本不应该当着大家的面与小雨相认，碰巧我们又被困在了这片不明不白的破林子里，迫使我和小雨在危机时刻相认。这一切都太tmd巧了，难道我现在也正置身于一个阴谋中？随便吧！就算真的置身于阴谋和危险中，我也赚到了，至少我遇到了小雨，看见了我曾经和现在的挚爱为我落泪。
    到目前为止，我唯一觉得对不起的便是草帽，莫名其妙的跟我一起来到这片不明不白的破林子里，趟这道以生命为代价的浑水。不行，我一定得想办法带草帽离开这里。
    想到这里，我不禁回头看了看走在我后面的草帽。
    就这么决定了！先把兄弟安全带出，然后带着我的女人远走高飞！像老张雷那样，去净土过神仙般的日子去。（虽然，我一直觉得老张雷的故事是虚构的）
    其实，小雨根本一点都没有变，她还是和从前一样，行为举止还是那么的温柔细腻。根据我的分析，她之所以在我们初次重逢时变的那般女汉子，完全是为了以行动告诉我：
    “张雷，你看好了！我已经不是以前你喜欢的那个了，你小子知难而退吧！你不要搅乱我的生活，我也不会去搅乱你的生活。”
    她这么做完全是在保护我，面对老韩的兵强马壮，我和草帽显得太势单力薄，她不想我们在那时就受到老韩的排斥。可当时的我并没有想到这些，相反的，因为小雨的突然出现，以及她和老韩的夫妻关系，我竟恼怒了起来：
    “韩哥！你这个朋友我是交定了！可我有我的计划，男人嘛，不能随随便便改变自己的初衷，不是嘛？”
    “说得对，老子就是喜欢你这样的男人！这样吧！我现在以暴风驴友团领队的身份正式邀请你和草帽兄弟加入我们，你看怎么样？男人嘛，得一知己，死也值得，不是嘛？”
    我正筹划着怎么样拒绝眼前的老韩，不料坐在一旁的小雨却发话了：
    “听你们这么一说，貌似二位兄弟也准备徒步穿越整个神农架林区吧！”
    “是啊！”老韩连忙附和道，“快帮我劝劝二位兄弟吧！这二位可还都是单身，你看把跟你随行而来的妹子介绍给这哥俩行不！”
    “既然大家都是同路，为什么不合在一块儿走啊。别看我们这么兵强马壮，一旦进了这种原始森林，再多的人有时候都不管用，大家多个人就多一份成功的把握。我是不知道你们有什么背景，不过我家老韩这么看重二位，想必二位一定是有什么过人的本事。我们家老韩嘴笨，不太会说，他是希望二位留下来帮衬我们暴风一把。难道二位就真的那么无情，一点兄弟之情都不顾嘛？”
    小雨刚说完，以王火为首的其他人就开始附和起来，纷纷劝我和草帽留下。当时的我完全听不见大家都在说什么，心中的怒火几乎马上就要喷涌而出，可碍着老韩等人的面子，我愣是硬生生的把这怒火给强压了下去。
    当时的我认为：小雨确实是变了，不仅变的女汉子了，更是变得尖酸刻薄。不敢与我相认也就算了，在已知我还是单身的情况下，还要在我这个仍是单身的前男友面前与自己现任的老公各种秀恩爱，这不是在想方设法的刺激我、激怒我嘛？
    跟我对着干呐？！行！你出什么招儿，我就接什么招儿，你让我来，我就来，男人嘛！有什么扛不起的？
    “既然嫂子和大家都这么说了，我如果再推脱下去的话，就显得我们太不爷们儿了。草帽，我现在准备接受韩哥和大家的邀请，加入暴风驴友团，你呢？”
    “我靠！那还用说，就等你这句话呢！我当然也来啊！”
    “兄弟们！干杯！”
    “干杯！”
    “干杯！”
    ……
    就在大家相互举杯庆祝时，小雨有那么一瞬间的皱眉。当时的我觉得，那是因为我的牛掰胜了小雨一局，可现在想想，那时的我真是幼稚。小雨之所以会那么说，完全是因为她太了解我了，不想让我孤身前往眼前的这片原始森林冒险。以我的古怪脾气，在那种情况下是绝对不会跟着老韩他们走的。小雨不得已才想出这么个激将的法子，在我面前使劲跟老韩秀恩爱，试图让我愤怒到极点。以我那古怪脾气，一定会躲着这个不念旧情的女人越远越好，最后放弃神农架之行。退一万步想，即使我没被气走，跟着老韩他们进山，也总好过我和草帽二人独自进山，那是原始森林，没什么经验的人进去的话，是很容易发生不测的。只可惜，我选择了后者，小雨的如意算盘没有完全得逞，所以她才会有那一瞬间的皱眉。
    我的小雨！
    那是我的初恋，我的高中同坐！
    是我最纯真的开始！
    高中毕业，我们报考了同一座城市的大学！
    我如愿了，可她落榜了！
    本以为我们虽不能在同一座城度过人生最美好的四年，但我们绝不会因此而分开！
    可是，我后来却怎么也联系不上她！
    寒假，我回家后便迫不及待的去小雨家找她！
    而那栋楼已经物是人非！
    没错！
    小雨举家搬迁到中部去了！
    可能是小雨希望我渐渐忘记她，所以便主动跟我断了联系！
    我怒了、我哭了、我累了、我绝望了！
    于是，我申请了在校大学生参军！
    两年的军旅生涯似乎把我捶打到忘记了那个！
    直到十多年后的此时，再次看到小雨时，我才明白为什么这十来年我一直谈不到一个女朋友！
    我的，一切都是因为你！
    这就是我的爱情故事，多么老套的桥段啊！
    可这老套的桥段，就是这么硬生生的发生在了我的身上！

 正儿八经的驴友

    我一直都很纳闷儿，为什么老韩没看我和草帽带的什么装备，只问了问我们带了什么食物，就断定我们没有徒步穿越原始森林的经验。其实，最让我引以为豪的装备就是我们携带的食物，那可是我拜托以前的战友给我邮寄过来的大量单兵作战干粮。可老韩知道这些后，不仅没有吃惊，而且还略带不屑的跟我说道：
    “你回头跟我们进了山就会知道，你带的那些玩意儿跟本用不上，我劝你还是把这些东西留在老六的车上，免得增加自己的负重！”
    不就是比我多爬几次山吗？至于这么大爷嘛？
    “饱带干粮，晴带伞！我以前是野战部队的，这点负重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也亏得我带上这些干粮，不然这会儿我和草帽、还有火哥，没被这破林子的黑夜弄死，也要被活活饿死了。
    老韩的玩儿法是一种烧钱却又质朴的玩儿法！
    先是那五辆牧马人改装的大脚越野车把一队十来个人，拉到保康与神农架交接的大山间，然后放下徒步穿越的队员和装备，五辆越野车再开到约定的终点——神农架自然保护区的西侧，等待徒步队员抵达终点。如果约定时间十天后车队依然没等到徒步队员，那就说明老韩他们出事故了，车队会立刻报警，并组织人员进山营救。
    至于他们的装备，跟我和草帽都大同小异，只是在品牌和质量上不知道要比我们高出多少个级别了。
    第二天，我和草帽坐上最后一辆运物质和装备的越野车，这新的旅程就算正式开始了。又是半日的颠簸，我们在一段陡峭的山路上被越野车放下，老韩看了看自己的功能型手表，说道：
    “这里海拔两千一百多米，就从这儿开始吧！大家干活儿！”
    大家整理好行装，跟车队一一握手后离别后，便一头钻进了眼前的林子里去，徒步穿越神农架原始森林，就这样简单的开始了。大家甚至没有搞个简单的仪式，比如拍个合照，留个影什么的，就连之前几名喜欢开玩笑的队员，也变的严肃起来，气氛远没有前一日晚上撸串儿喝啤酒时那么活泼。
    老韩和队伍中最高大最魁梧的汉子走在队伍前面开路，出于对新队员的照顾，草帽和我跟着小雨走在队伍的中间。
    “两位新队员，知道我们为什么不在出发时合个影、留个念什么的嘛？”小雨没有回头，就这么自顾自的问道，也不管我们是不是听清楚她的问话。
    “这个我还真没有搞明白，按照现在年轻人的习惯，一般开始这种活动前，大家都会拍个合照什么的，纪念一下。嫂子，咱们这样做是不是有什么讲究啊？跟我们讲讲呗！”草帽说道。
    “我们是，不是那些城市里吃饱了撑着的小白领，没事儿跑到郊外露个营什么的。我们每一次进山都做好了回不来的觉悟，所以对我们来说，出发前的合影更像是遗照。因此，我们一般只会在成功抵达终点后庆祝并合影留念，我们的开始必须是一个严肃的开始。”
    “哦？是吗？那太好了，我们要的也恰好就是这种经历！”
    不知道那会儿，其他人有没有听出我和小雨的对话中有些赌气的味道，反正我是早就跟小雨叫上了劲。
    我和草帽正确理解小雨说的“”，是从我们在野外吃的第一顿饭开始的。那会儿差不多下午三点多，时节虽然只是夏末秋初，但山里已经可以感到丝丝凉意。走在最前面的老韩突然高声喊道：
    “厨师！已经三点多啦！”
    一个浑身黝黑，差不多只有165个头、走在队伍最后面的小个子回应道：
    “哦！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别太久没出来练，把自己的本行都忘记了。”
    “老韩，你说啥呢？我敢忘了我是干啥的嘛？一会儿你们找个地方休息，医生，你跟我走一趟！”
    那开路的大个子骂道：
    “娘的，又是我！开路是我，你的话还让我帮你做，不让老子休息啊？”
    “你不去也行啊！今晚你就饿一晚上呗！”
    “别别！千万别！我还是跟你去吧！”
    “好久没吃厨师做的饭了，挺想的慌的！”
    “是啊！不知道今天晚上吃啥！”
    “要不厨师，我也跟你一起去吧！”
    ……
    就因为一顿晚饭，大家这会儿就聊开了腔，出发时的严肃气氛瞬间就烟消云散了。而我和草帽却听的一头雾水，不就是顿晚饭吗？至于搞的这么兴师动众嘛？
    我们来到一处溪水旁休息，医生背着气步枪和厨师一头扎进林子里去。由于是第一次，同时又是第一天，草帽有生以来头一次一口气走了这么多山路，所以这会儿早就累的一屁股瘫在地上喘起粗气来。我虽然以前在部队里练过，可那毕竟是十年前的事儿了，虽不像草帽那般狼狈，却也深知脚下已经磨出了多少水泡。再扭头看老韩他们，这些大牲口果然都是些老玩家，一个二个都跟没事儿人一样，依旧在那儿谈笑风声。
    就在我感叹自己体力不如人的时候，从不远处突然传出一声枪响。那枪声不大，明显是气步枪发出的动静。当时我已大概猜出厨师的晚餐是什么了，但当大个子医生背着当天的晚餐，跟着小个子厨师出现在我们面前时，我和草帽还是被惊的不浅。
    “雷哥！那是动物世界里面演的野猪吧！”草帽盯着厨师肩膀上的黑色动物尸体，呆呆的问道：
    “啊！大概是吧！”我也两眼直勾似得盯着医生肩上的黑色动物的尸体，回答道。
    这帮人实在是太彪悍了，我本以为也就会是只野兔之类的小野味儿，真的没料到这帮糙人口味儿这么重！
    “老韩！咱们这次进山肯定顺利，没想到边边儿上都能打到这么大的家伙，真不知道是老天帮我们，还是这儿的生态环境太好了，这可是咱们两天的量！”
    “人强，天才帮！当然是咱们太强了啊！伙计们，今天就在这儿扎营，大伙儿忙起来吧！”
    老韩一声令下，众人马上便欢呼着忙碌起来，只剩下我和草帽依然没从这晚餐的惊喜中苏醒过来。
    “我说雷子！哥哥这样叫你不介意吧？”老韩走到我旁边，说道。
    “那儿的话！”我答道。
    “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我不让你带那些军用干粮了吧？我们进山就是要尽量以最原始的方式徒步旅行，我们只会携带非常少量的粮食以应对一些突发状况，其他的就连打火机我们都不带，更别说固体燃料之类的炊具了。就连火柴，我们也精心计算过带多少根，一旦出现浪费现象，我们就只能钻木取火了！”老韩自豪的说道。
    “我说老韩，国内有其他人这样玩儿嘛？”草帽问道。
    “据我所知，目前国内就只有我们敢这样玩儿。怎么样？刺激不？我计划下次再进山，连帐篷都不带了。”
    “大爷的，就得这么玩儿！”
    “对，就得这么玩儿！太刺激了！”
    ……
    这么玩儿确实挺刺激，但是刺激是要付出代价的！那奔放的食材，加上厨师奔放的烹调方式，直接成就了我和草帽奔放的拉稀方式，最频繁的时候我平均每五分钟就得去奔放一次，到最后连站都站不起来。
    后来医生给我和草帽拿来止泻药，并说道：
    “一开始都是这样的，明天再吃就不会拉了，你们算不错的喽！想当年，厨师还没加入暴风的时候，都是老韩做饭，那家伙生肉没整熟就拿来喂我们，我到现在有时半夜都还能笑醒，庆幸自己当年没死在老韩手上。”
    ……
    医生随便跟我们聊了几句后，就回自己的帐篷睡去了。草帽见医生已经走远，小声嘟囔了一句：
    “都是些什么鬼啊！雷哥，咱们跟着他们真的能活着走出去嘛？我现在怎么觉得我们是错上贼船了呢？”

 端倪

    “火哥！有个事儿我一直想问你！”
    “雷总！有啥事儿，你说就是了！”
    “你和老韩一块而穿山，应该有不少年了吧？”
    “雷总，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是的，我和老韩初中的时候就在一起玩儿了，算是正儿八经过命的兄弟。他说要干什么，我从来都跟着，他说要玩徒步、要进山，我想都没想，就跟他进来了。那个时候虽然苦，但我跟着他觉得轻松、自在。可后来，认识的人多了，老韩就变了，至于哪儿变了，我也说不上来，待在他身边，我越来越觉得压抑，虽然大家明面儿上都还和以前一样，但我现在真的是觉得伴君如伴虎。”
    “就为这个？”
    “你不会体会到我的感觉，因为你是个老韩似的人物！”
    “我还是不能理解。”
    “那好吧，我说简单点。在你身上我能找到过去老韩的影子，跟你在一起就像跟以前的老韩在一起一样，我觉得轻松，就这么简单。”
    我仍就不太相信王火的这一套说辞，可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他放弃老韩，主动投身到我和草帽的这个弱势阵营中究竟是为了什么？而且还是在这么个，迷失在神农架原始森林里，日日要被一些未知的危险追着我们整夜只能在树上过夜的危机时期。
    “好吧！再问你个事儿，你对我们现在的处境有什么判断？”
    王火意味深长的望了我一眼，貌似在对我说：我知道你现在并不信任我。然后说道：
    “指南针及机械手表无法正常工作，这一点好解释，这表明我们正置身一个强大的混乱磁场中，这种情况我们以前在云南登高黎贡山的卡瓦格博时也遇到过，如果真的只是磁场问题的话，那这个事儿就好解决，我们只要跟着太阳落山的方向走，就能走出这片林子。”
    “就像老韩他们那个走法一样？”
    “是的。但他们小瞧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包括手机和gps在内的所有电子产品都无法正常开机，这恐怕就不是简简单单用磁场能够解释的了。”王火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如果锤子这会儿在这儿的话就好了，别看他平时闷不吭声的样子，那家伙可是正儿八经的地质学家，只可惜他挂的太早了。”
    王火沉默了一会儿，明显他是在为兄弟的死默哀，我和草帽就算再不识抬举也知道逝者为大这个道理，所以便没敢打扰王火。短暂的默哀后，王火继续说道：
    “还有一点，我估计老韩这会儿应该也已经想到了。从出事那天到现在已经过去五天了，这五天里我们一直以日月星辰的升降为识别方位的标准，从行程上来讲，如果我们方向没有错的话，应该已经穿越这片神农架西部的无人区才对，可这几日来，我们周围的事物一直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你是说？”别说老韩和王火这些老玩家注意到这个问题了，就连我这个新手，也已经开始怀疑自己对大自然的基础认知。
    “没错！我怀疑那些日月星辰要么是假的，要么是他们合起伙儿来戏弄我们，一直在带我们绕圈子。”
    王火说出了我想说而不敢说的话，三个在神农架原始森林西部无人区行走着的倒霉蛋，因为王火的这句话停止了前进，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恐惧再次占领了他们的心智。
    ……
    记得第一次出现这种大家面面相觑，却说不出话的尴尬境地是在我们翻过老虎山后。行走在老虎山上时，大家一直在讨论老虎山上有没有老虎，其中厨师对这个话题最感兴趣，因为他一直都没有尝试过烹饪老虎肉。可直到走出老虎山，大家也没见到半根儿老虎毛。记得在老张雷的故事里，他们也翻越过老虎山，而且还真在老虎山上遭遇了一只斑斓猛虎。但就我的亲身经历来看，显然老张雷的故事仅仅只是一个故事而已。
    虽然大家没有遇到野生的华南虎，但我们却遭遇到比华南虎更有趣的事物。由于这件事来的太突然、太离奇，以至于我一直在怀疑，我们现在遭遇的不测是不是跟那件离奇的事件有什么关系。
    暴风驴友团的宗旨是还原最真实的徒步旅行，因此我们会尽量避开人工的风景区和这里的村落，专挑看不见人的路前进。即便如此，我们还是能偶尔能遇见进山采药的山民，每当遇到这里的山民时，队伍中最喜爱怪力乱神故事的小金就会主动跟这些山民打招呼。一开始，我和草帽只是觉得小金是出于友善才这么做，可有一次我们遇到一个正在爬悬崖采药的山民，那山民挂在离我们头顶几十米高在悬崖上，小金见况大嗓门的喊道：
    “嗨！老乡！悠着点爬，注意安全！”
    那悬崖上的山民显然是被小金这突然的一嗓子吓到了，一把没抓稳，险些从悬崖上掉下来，好在这哥们儿身手敏捷，重新调整好重心，才没继续往下滑落。紧接着，上面就传来了鄂西方言的谩骂声。老韩见状不妙，赶紧招呼大家离开：
    “小金，你小子走火入魔啦！你是嫌这山民命长了，还是嫌自己命长了？要是那山民真摔下来有个好歹，回头其他山民找我要人，我可绝不包庇你。大家快走，小心其他山民一会儿过来找我们麻烦！”
    事后王火告诉我，小金喜欢看《鬼吹灯》系列小说，一直都觉得那小说里面的事儿都确有其事。在小金认为：任何全身上下从皮毛到眼睛都变成白色的动物（也就是我们通常说的白化病）都是成了精的，他们会模仿人的样子来戏弄人或害人，在山上行走时如果遇到独自行走的陌生人，一定要主动打招呼，那些成了精的畜生不会说人话，一旦你跟他打了招呼，他就会因为无法回应你而着急到显出真身并最终落跑。如果你没把他吓跑的话，一旦那成了精的畜生走到你的身边，很可能就会上来给你一口。
    听了火哥的讲述后，我和草帽差点没有笑喷出来，看来这小金确实是被《鬼吹灯》系列小说毒害的不浅啊。可就在那之后第二天发生的另一件事，却让我不得不开始重新正视天下霸唱的《鬼吹灯》系列小说。
    那是一个异常闷热的下午，山里很少会出现这种闷热的天气，何况那会儿已经进入秋天。我们行走在没有一丝风的山林间，由于实在太过闷热，大家都没有什么兴趣打屁聊天，就那么死气沉沉的走着。
    在我闷热到快要精神恍惚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穿着老式黄军装，头带着斗笠山民模样的人。
    “奇怪！小金，你这次怎么不打招呼了？”队伍中有人问道。
    “老子都快热死了，哪儿还有功夫打招呼啊？”小金对答道。
    “要不这次我来帮你打招呼？哈哈哈哈！”众人打趣道。
    那山民就快走到我们面前时，队伍中还真有人把这玩笑开到底，大喊了一句：
    “老乡，你好啊！”
    我正准备扭头看是谁这么无聊，都快热成狗了，还有功夫搁这儿开玩笑，却见那山民突然加快了脚步向我们冲过来。老韩是个老道的驴友，见此怪异的状况倒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而是停下了脚步，高声喝道：
    “老乡！你好啊！”
    老韩的嗓门儿异常的洪亮，就连栖息在树上的飞鸟也被他这一声惊雷般的问候惊飞。与此同时，老韩迅速拿出挂在腰间的甩棍，只听“咔擦”一声，甩棍瞬间被甩开。与老韩并排走在前面的大个子医生也迅速抄起手里的开山刀摆开了搏斗的架势。
    也不知道是老韩的大嗓门，还是他二人的架势震住了对方，那山民竟然停止了“冲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这么和我们对峙起来。

 信与不信

    “老乡！”
    老韩的嗓门没有降低，依旧如镇山吼一般洪亮。与这镇山吼的嗓音相比，他说出来的话语内容却是那般的平淡无奇，当时我站在老韩身后，看不到他的表情，直到现在我都还在好奇，他当时是以什么样的表情吼出这段平淡无奇的语句来：
    “是不是遇到什么歹人或野兽的追赶了，何故如此这般的急于奔命？不如到我们中间躲避一下？”
    那山民依旧一动不动，就那么站在原地，仿佛一尊木雕般不动如山。这山民不动，老韩也不动，可能这队人在一起经历的事情太多，已经形成了某种默契，别说谁有什么多余的动作了，就连喘粗气的声音都听不到。我和草帽虽然不知道那山民是什么来头，但见大家都不动也不敢有什么轻率的举动，于是也都放缓了喘气的频率。
    我们和那山民就这么僵持了十来分钟，周围的空气紧张到连树上的知了都停止了鸣叫，那会儿虽然是大白天，但四周竟安静的宛如万籁俱静的深夜一般。就在这时，站在我们前面的一名队员，小心翼翼的走到老韩身边，轻声说了句话，因为当时周遭实在太过安静，这本该是耳语级别的分贝，却被我听的一清二楚。
    “老韩！我仔细观察过了，周围没有其他人，不像是贵州遇到的那种山匪。”
    山匪？这时代居然还有山匪？眼前的这个山民打扮，怪模怪样的家伙可能是山匪？我对文明社会的认知完全被这句话摧毁，真是没想到都21世纪了，居然还有山匪，而且还被我身边的这帮家伙遇到过。
    草帽视乎也听见了这句耳语，他见我转过头，便向我张了张嘴，貌似在说：
    “真的假的？”
    我哪儿知道真的假的啊？于是便故作镇定，向他做出了一个轻声的手势，示意他不要说话，且看这事态如何继续往下发展。
    老韩听完那名队员的耳语后，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待那名队员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后，那老韩队长便开始了下一步行动。只见他挥舞了两下手里的甩棍，便朝那山民的方向不紧不慢走去，一边走一边发话道：
    “老乡！”声音依旧那么洪亮，以至于林间那些刚刚安静下来的飞鸟，再次被惊飞，“想必你一定是遇到什么危险了，不过你不要怕，我们人多，手里又有武器，遇到我们你就安全了。”
    老韩话音刚落，手里的甩棍就砸在了一颗碗口粗细的松针树上，那松针树虽没有被老韩的这一下子砸断，但也被深深的砸出一道豁口来，再看那甩棍的前段，已经深深的嵌入那豁口中，老韩略带表演般的废了好大气力才将甩棍取出来。
    事后，我问过老韩，当时那一下子有多少表演的成分在里面。老韩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取出腰间的甩棍砸向身边的大树，又是一道惊人的豁口。
    “来！试试把我的甩棍掰出来！”
    周围其他队员见状开始起哄：
    “老韩又要表演他的镇山棍法了！”
    这老韩的镇山棍法真不是盖的，我使出了浑身十成的力气，额头上的青筋都快蹦出来，才将这甩棍勉强拔出来。再想想当时和那山民对峙时，老韩单手取棍的情景，相必若我和他真的打起来，再来三个我都未必是这老韩的对手。
    “医生,你地位不保啊！这小子居然也拔出了老子的甩棍！”
    老韩见我拔出嵌入树中的甩棍，如获至宝的对众人大喊道，原来整支队伍里只有大个子医生能将老韩的甩棍从树缝中拔出，而我现在是第二个。知道这些后，我不禁开始嘘叹，亏得自己当过两年兵。
    当时，除了赞叹老韩的怪力之外，我竟然庆幸起来，庆幸自己是老韩的队友，我们彼此之间是朋友。与此同时，我也暗暗半开玩笑的发誓，这辈子绝不和老韩当敌人。
    可这会儿呢？我和老韩却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分道扬镳，而且我相信只要我们都能活着走出这片该死的破林子，我和他一定会成为敌人。
    唉！我又想远了！
    ……
    再说那怪模怪样的山民！也许是被老韩的镇山棍法镇住了，那山民见老韩挥舞着甩棍继续朝他走去，终于绷不住要逃跑了，只是他逃跑的方式，着实将包括老韩在内的所有人都惊了一跳。
    只见那山民（我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个山民，或者说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个人）站在原地，低着头突然大叫了一声。跟老韩洪亮的嗓门比起来，虽然分贝上不输老韩，但那绝不是人能够发出的声音，倒有几份像狮吼，却又比狮吼的声音尖锐许多。
    这声怪里怪气的吼虽叫让人摸不着头脑，但还不足以让我惊着，更别提惊着那艺高人胆大的老韩了。只是，这声吼叫过后，那“山民”纵身一跃，虽然没有像蜘蛛侠那样跳多高，但是其落地的姿势却如同猛兽一般四脚着地。
    瞬间的惊讶之后，理智迅速占领了我的大脑，之前大量零散的信息在我大脑中被迅速串联起来：
    山匪、打劫、“周围没有其他人”、“山民”、对峙、老韩的震慑、“山民”怪异的举动。
    我迅速在大脑中试图为这一系列的突发事件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山民应该有一群同伙，而且这伙儿人应该就是劫道的山匪。眼前这山匪扮成山民模样，在与我们擦肩而过的同时配合躲藏在暗处的其他人，准备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可因为我们和小金的玩笑打乱了他们计划，同时老韩的怪力又震慑住了埋伏在暗处的山匪，迫使他们不敢强攻。而眼前这山匪见此状，不得不用这种奇怪的方式吓住我们，为自己逃跑争取时间。
    人的大脑就是这样，在遇到一些常规理由不能解决的事情后，就会试图以自己的认知，为那些不可解释的事情寻找一个合适的理由。这是一种本能，不过这种本能在大部分情况下带给我们的是更多的困扰，因为无论是谁，作为一个人而言，认知毕竟是有限的。好比那时的我，刚给了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后，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就让我这个认死理的倒霉蛋再也找不到更加合理的解释了。
    只见那“山民”四脚着地后，便毫无违和感的奔跑起来。知道什么叫毫无违和感嘛？就是你丝毫看不出有任何别扭，仿佛这个前一秒还在直立行走的“山民”这会儿已经变成了一只用四脚奔跑的野兽，从他奔跑的姿态中看不到任何直立行走动物的影子。如果将那身山民的外衣换成一身棕色的毛皮，我会毫无疑问的认为眼前这个家伙就是一头货真价实的狗熊。
    很显然，包括老韩在内的所有人都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大家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看着眼前这个“山民”逃出自己的视线范围。作为队伍领袖的老韩第一个从震惊苏醒过来：
    “我操！老子非要看看这是个什么鬼东西！”
    他话音没落干净，便顺这那“山民”逃跑的方向大步向前追了出去。
    “医生，还愣着干什么！快跟上去保护老韩啊！保安，你也跟上去！”
    王火见老韩一个人冲了出去，焦急的吩咐起来，包括我在内的其他人这会儿才缓过神儿来。
    医生和保安还没有跑出去几步，站在我后面刚缓过神儿来的小金就大喊道：
    “我说的没错吧！你们这下该信了吧！那一定是什么成了精的动物，在学人走路，刚刚如果不是问候他一下，我们这会儿可能都被他咬死了。你们现在都该信我了吧！”
    “小金，你小子废话怎么那么多？老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动摇大家军心，这才冒着生命危险追出去弄个清楚。你小子听着，老韩要是能安全回来也就算了，要是他有个好歹，你小子做好准备吃不完兜着走！”王火怒火中烧的骂道。
    ……

 草帽的猜测

    “雷哥！你身上还有多少干粮？”
    “紧巴点儿吃的话，还勉强够咱们三个人吃三天的。”
    “那也就是说咱们必须得在这三天内找到出去的路了？”
    “火哥！也没那么绝对！咱们还能吃水里的鱼，就算鱼也没有了，咱们还能吃树皮，那玩意儿纤维粗，绝对是治便秘的神药。”
    也亏的我这会儿还能开玩笑，不然我们早被这要命的破林子给憋死了。
    “火哥、雷哥！我想我大概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了。”
    我和王火听见草帽冷不丁的这么一说，都不约而同的望向草帽，看草帽那紧皱的眉头，再加上我刚才和王火开玩笑时，草帽一言不发，他现在的样子绝对不像是在开另一个玩笑（虽然草帽经常没正形儿）。
    “看这日头的高度也差不多中午了，咱们就搁这儿休息一会儿，吃个午饭吧！”
    大家席地而坐，我拿出自己背包里的军用单兵作战干粮分给大家，大家一边嚼着手里略带甜味儿的压缩饼干，一边听着。
    ……
    王火的优点是考虑问题全面，甚至在很多情况下表现出来的领导能力决不亚于老韩。但他没能成为队伍的领袖，决不仅仅因为他不能像老韩那样，把甩棍深深的嵌进大树里再轻松的拔出来。他的优点也正是他的缺点，考虑的问题太全面、太细致，有时候甚至会细致到神经质的程度。好比如，那次老韩去追赶奇怪“山民”后，王火表现出来的焦虑。
    那老韩是什么人物啊？有勇有谋有身手，怎么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呢？结果很明显，老韩同追出去的医生、保安三人都安全的回来了。
    “那家伙跑的太快了，完全追不上！”
    老韩喘着大气说道。
    “追不上就算了，你没受什么伤吧？”小雨递给老韩水壶，关心的问道。
    “我没事儿！”老韩接过水壶，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叹道，“娘的，那家伙实在太快了，回头要是能抓住这小子，让他去参加个奥运会什么的，不是第一也得是第二。”
    “你确定那家伙是个人嘛？不是人的家伙能参加奥运会嘛？”
    也不知道是哪个不识趣的家伙说了这么一句话，这句话出现后，老韩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在大家的讨论结束后，简单的说了一句，“行吧！咱们就先讨论到这里，大家先赶路吧！”也许这就是老韩作为队伍领袖独有的领导的艺术。
    大家的讨论内容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
    在小金认为，刚刚那“山民”绝对是《鬼吹灯》系列小说中，成了精的野生动物，咱们提前问候的战术迫使它显出了原形，这才落荒而逃。面对小金的演说，虽然依旧没人相信，但却没人再反驳他，因为这情景与他说的实在太雷同。
    比较主流的一种说法是这样的：正如我主观自我设限般的解释一样，大多数人认为，那一定是一伙儿山匪，那山民打扮的人是这伙儿山匪中身手比较敏捷的一个，他意图在跟我们擦肩而过的时候劫持我们中间的一人作为人质。与此同时，埋伏在周围的其他山匪一哄而上，以手里的人质为要挟，打劫我们的财物。可后来，那山匪见老韩身手了的，不知道我们的队伍中还有多少卧虎藏龙的好汉，便打了退堂鼓。这逃跑也是一门艺术，总不能让咱们逮着吧！打先锋的这个山民打扮的家伙定是练就了一手四脚着地，并快速奔跑的本领，关键时刻能够吓住追击过来的敌人，为自己的撤退争取时间。
    这么个解释说服了我们大多数人，当然小金是个例外，这小金是个朝鲜族的东北人，虽然在他爸妈还不认识的时候，长辈就搬迁来了中部，但是在他小的时候，爷爷经常会跟他讲，狗熊穿人的衣服、学人走路偷农民粮食的故事，再加上后来那本《鬼吹灯》的渲染，小金便认定了大家这次遭遇的一定是个成了精的什么畜生。
    这样解释固然没有什么问题，可有一点我还是没想明白：四脚着地、快速奔跑，这些通过长时间的训练，确实可以实现，但那声咆哮呢？那犹如狮吼般却又尖锐的吼叫声也是能练出来的嘛？那绝不像是能从人类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啊？
    ……
    草帽对眼前这片破林子的猜测，我也想到过，在他阐述的过程中，我注意观察了一下王火，他脸上没有出现一点点儿的惊讶，这表明他也这样衡量过。我估摸着他之所以没有说出来，理由和我一样，都觉得这实在是太扯了。可回想一下我们遇到的那个鬼扯的“山民”，和我们现在所处的窘境，再鬼扯一点儿的事儿也是能接受的。是这样的：
    我们从发现这片林子的古怪，并试图尽快离开这里，到现在已经整整过去了四天。如果我们的方向没有问题，现在应该已经走出整个神农架西部的无人区，到达指定的集合地点了。可我们现在依然在这片古怪的林子里转悠，这就说明我们迷路了。在所有电子仪器无法打开、指南针也失去作用的现在，我们识别方向的唯一参照物是太阳，可太阳并没有把我们指引出去，我们只能认为，太阳在向我们撒谎！
    没错！太阳在向我们撒谎，只少在这片破林子里，这太阳不是东升西落的，我们被天上的太阳、以及自己的常识骗了，以至于我们一直在这片林子里打转儿，冒着生命危险打转儿！
    “你是说，我们得换一个参照物？”王火问道。
    “没错！换一个不会欺骗我们的参照物！”草帽说道。
    “连天上的日头都在欺骗我们了，你觉得我们周围还有什么是真的？”
    “呵呵！我说火哥，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我可是一直都很崇拜你有一肚子知识的，怎么这会儿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搞不明白呢？你想想啊！太阳为什么会欺骗我们啊？”
    太阳为什么会欺骗我们？
    是啊！
    我们跟太阳又没什么仇恨，他为什么要欺骗我们啊？再说了，如果哪一日太阳没从东边升起来，别说我们会感到奇怪了，整个天文科学界都会震惊，各大媒体也都会竞相报道，可截止我们进山之前，完全没有看到过这类的新闻。
    太阳怎么会不从东边升起来啊！难不成他真跟我们有仇啊！故意要把我们困死在这儿啊！我们是谁啊？后羿啊？
    我们怎么会往那么鬼扯的方向去想啊？
    其实，我们看到的太阳，是经过地球大气层折射后的太阳，我们用眼睛定位的日月星辰，并不是它们实际的所在位置。比如，大清早日出的时候，太阳其实根本还没从地平线上升起来，我们看到的阳光只是太阳光通过大气层的折射后呈现在了我们眼前的假象，我们晒到的晨光其实都是二手的。就像你将筷子插进水里，从外面看这筷子好像是被折断是一个道理。
    将这种自然现象放在这片破林子里，我们一直没能走出这林子的原因就好解释了。我们设想，由于一些特殊的原因，这片林子被一层独特的水蒸气包裹着，这层水蒸气最终将太阳光折射到其他方位呈现在我们眼前，而且这层水蒸气非常不稳定，其将太阳光折射的位置也在不停的变化，这就导致了我们不停在这片破林子里打转儿。
    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我们三个人逻辑上屡清楚这个看似天方夜谭的理论后，接下来要做的便是换一个不会欺骗我们的参照物。以什么为新的参照物呢？
    我、草帽、王火不约而同的望向刚刚取过水的山溪。
    没错！山溪里有鱼，说明那是活水，是活水就一定会流入附近的大江大河！
    沿着这道山溪走！

 择“路”

    人生处处充满了选择！选对了，在对的时间，走上对的路，你便离成功不远！选错了，无论时间是否正确，走上错的路，等待你的可能就是深渊！
    比如不久之前的我，每日清晨都在纠结今天是开车上班，或是搭乘公共交通上班。一旦选错了，面对我的，很可能就会是迟到！
    再比如现在的富贵和妖精，一个娶了一个会持家的媳妇儿，一个娶了一个会败家的媳妇儿，虽然他俩都做点小生意，却一个富裕、一个还没脱贫。
    也不知道我们这次沿着这道山溪走的选择是对是错！反正，在这之前的那次选择一定是错的，因为那次选择是导致我们现在陷入窘境，并导致部分队员丧命的直接原因。
    奇怪“山民”事件虽然困扰过我们一段时间，但一切终归还是恢复了平静，我们按照计划继续前进。老韩的暴风驴友团和老韩一样，是一个不服输的团队，大家从离开大脚越野车，开始徒步穿越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暗暗的较劲，一定要比车队提前到达指定集合地点，所以我们一路上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基本上没走什么弯路。
    依照暴风驴友团的徒步原则，我们要尽量避开有人烟的地方，包括饮食在内的所有细节都要尽量原生态。也许是因为我和草帽的初次加入，老韩这次给大家开了绿灯，在深山里的一个土家族山寨歇了一天脚。
    那是一个很小的土家山寨，一共就十几间房屋，而且绝大部分房子都是空着的。据村长说：
    “解放前，这个山寨还有二十多户人家。解放后，当地政府积极帮助山民们开化，于是一半的山民走出了大山。改革开放以后，又有更多的年轻人跑出去打工，所以现在山寨里只剩下几户人家，而且还都是老弱病残。”
    王火比较熟悉鄂西口音，便和村长说明了我们的来意，并和他聊起天来。也许是这几年来，来神农架徒步的驴友多了起来，村长对我们的到来并不感到很稀奇，三言两语后，便安排我们住进了几间空荡荡的吊脚楼。王火为了表示感激，拿出一叠红彤彤的毛爷爷塞给村长，可那老村长愣是不肯要。一开始，王火以为这老村长只是礼貌性的推脱，可后来老村长居然急了眼，骂道：
    “你这山外人怎么不知道好歹，我们山人不像你们外面的人一样市侩，这些房子本来就是空出来的，给你们歇脚，又不是要毁了这些屋子，我要你们的钱像什么话。”
    王火这才知道，敢情这老村长是真质朴，于是便收起那叠红彤彤的毛爷爷，并向老村长好好道了谢。
    住了人家的屋子，总不好意思再吃人家的吧。厨师去打猎，医生准备了一些维c片，草帽被小金拉去捡柴火，老韩和王火跑去跟村长聊天，其他人也都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闲下来的我，漫无目的的四处闲逛起来.虽然没一会儿就逛完了，但我却无比的享受这空闲时的每分每秒，因为这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无比的放空。任何事物，比如憋闷的城市、头痛的设计稿、练人的徒步穿越；任何人，比如强势的老韩、唠叨的草帽、当然也包括只能在梦中才敢拥抱的小雨，我都能忘得一干二净。
    这山寨依山而建，山寨后有一片竹林，穿过这片竹林，便是一道清澈的瀑布，瀑布下的积水形成一镜幽兰的湖面，那环绕整个山寨的清泉便出自这瀑布和这面湖水。那瀑布从山涧倾泻而下，虽谈不上如黄果树瀑布那般气势磅礴，却显得异常娟秀，被幽兰的湖面那么一衬托，颇有一种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的境界。再看那瀑布与湖面接触的部分，激起的水花幻化成轻轻的水雾，水雾的后面一切变得若隐若现。朦胧中，仿佛有一名清秀的女子正在撩开那水雾，向我款款走来。
    我已放空的脑海瞬间涟漪起来，那是我的小雨嘛？
    我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幻想出来的，可我依旧张开双臂，口中喃喃的念着小雨的名字。我慢慢的闭上双眼，臆想着小雨走出水雾，来到我的身边，享受着等待她拥入我怀抱的那一刻。
    我等待了很久，可怀中依旧是空的！
    我明白，那是我的臆想！
    我很清楚，我的臆想也许是永远都不可能再实现了！
    我睁开了眼！
    天啊！
    我看到了什么！
    那里真的有一名女子！
    是幻觉嘛？
    我不知道！
    我使劲揉搓着自己的眼睛，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光影、那轮廓、那熟悉的眼眉！
    没错！
    那是真的！
    那是我的小雨，她真的从幽兰的湖面中走出来了！
    我不能再失去你了，小雨！
    我癔症的朝她走去。
    在快要抵达她身边时，我准备张开双臂，给她一个阔别已久的拥抱！
    但这一切始终没有发生，小雨身上那淡蓝色的冲锋衣，将我从幻觉拉回了现实！
    我终于注意到了她那一身淡蓝色的冲锋衣，那身冲锋衣此刻貌似在嘲笑我：
    “傻子！你是永远不可能拥抱眼前这个女人的！因为，他现在是你兄弟的女人！哈哈哈哈哈！”
    我终于愣在原地！
    可能她是想找到这山泉的源头，于是便领着折叠水桶，来这里打水。
    “好久不见！”小雨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说道。
    “是啊！好久不见！”我也凝视着她的眼睛，回道。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我和小雨都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刻意的去回避对方的眼神，这一刻是真诚的。
    这真诚的一刻没有持续太长时间，我那该死的脾气马上就上来！那该死的死不认输的怪脾气，即便是在我最爱的小雨面前，也不愿回避片刻。
    “怎么？这会儿愿意跟我相见了？不怕别人看见嘛？还是说，你知道这儿没有人其他人，可以像潘金莲那样幽会我了？”我略带嘲讽的说道。
    “怎么？你现在还是单身啊？是不是恼怒我把那个漂亮妹子丢在车上，没有一起带来啊？”小雨是谁啊？她太了解我了，知道我会说什么，也许早就想好，要如何调侃般的回答我不友好的问候。
    “妹子多的是，你也就这个水平，跟你在一起的妹子能优到哪儿去？”我怎么可能服输！
    “好了！别硬撑了，累了就说一声吧！”话锋没变，但声音的颜色变了，没有了强势和调侃，多了些女人的温柔。
    她认输了嘛？天啊！我做了些什么，她是真的在与我问候，我都做了些什么啊？我开始意识到自己正在范一个巨大的错误，不知所措的我慌不择路的说道：
    “你的水桶满了！挺重的，我帮你铃回去吧！”
    我在前，小雨在后！刚刚的尴尬，在我慌不择路的举措后，又重新恢复了和谐。
    也就是在那会儿，我才想明白过来，原来当时在保康的小酒馆儿里，小雨是让着我呢！就像十几年前的她一直让着十几年前的我那样，让着我呢！
    我、草帽、王火三人沿着山溪前进，那山溪的宽度和环绕土家山寨的山溪宽度相当，我的思绪不禁又回到土家山寨，那美好的一刻。
    “张雷！你听我说，别说话，好吗？”小雨走在我的后面，轻柔的说道。
    我点点头，本就走的很慢的我，那会儿走的更慢了。
    “这几年，你受苦了！对不起！”
    小雨的声音悠悠的飘进我的耳朵里，这声音震动的穿过我的中耳道，敲击着我的鼓膜，我的鼓膜与小雨的声音形成共振，那共振的讯号迅速变成脑电波传输至我的大脑，震荡着我的每一根神经。我那双脚被这震荡的神经牵绊着，怎么也迈不开步子，我像一块儿木头一样呆站在原地。
    小雨见我轻轻的摇了摇头后，继续说道：
    “我已不是过去的那个汤小雨，我已有了自己的家庭。张雷，快从幻觉中清醒过来吧！过你应该有的生活！”
    我再也忍不住了，可这次却没有爆发，如小雨那般悠悠的说道：
    “你要说的就是这些？”
    她汤小雨是谁啊？她太了解我了，她知道如果继续以这种方式对话的话，我很可能会不顾一切，在众人面前和她摊牌，于是便话锋和语气一转，那个冷冷的汤小雨又回来了：
    “好吧！你不愿意接受也罢！但我希望你不要扰乱我现在的生活！”
    话说完，她便上前抢走了我手里盛满水的折叠水桶，快步走了出去。小雨没走出去两步，突然停下来，扭过头对我说道：
    “哦，对了！忘记告诉你了！你不了解老韩这个人，他会让大家停下来休息一天，并不是像他说的那样因为你和你兄弟的加入。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一定是要玩儿什么更刺激的东西了，所以你和你的兄弟最好有个心理准备！拜拜！”
    小雨说的没错！当天晚上吃过厨师烹饪的那粗线条的晚餐后，老韩就给我们开了个吹风会。
    “我说，小伙子还有老伙子们！跟大家商量个事儿咋样？”
    “只要不是把我们卖给山里的母野人做上门儿女婿，其他都行！老韩，你说吧！”
    哈哈哈哈！
    “好，那我就不拐弯儿抹角了！咱们改变路线，翻山，抢在老六他们前面赶到集合地咋样？”
    “可我们现在的计划已经瞒着老六他们啦！按照现在的进程，我们肯定会赶在老六他们前面到达集合地的呀。”
    “是啊！老韩，咱们现在有必要改路线嘛？”
    “是啊！”
    “是啊！”
    ……
    众人开始骚动起来！
    “兄弟们！再听我说两句好吗？”老韩根本不急于摆出自己的想法，只是在大家讨论的差不多后，才不温不火的掏出自己的想法，“还记得咱们上次在青海涮老六他们那次嘛？”
    “咋不记得？老六脸都快绿了！”
    “大家再想想，这几年下来，老六他们一共赢了几次啊？哪次输的不是他们，哪次不是他们请咱们撸串儿，我们请过他们几次啊？”
    “老韩，你要说什么，就直接说吧！我们都听你的！”
    “行！神农架，我们是第一次来，可他老六不是第一次来。咱们大部分都是鄂西北人，这可是在咱们家门口打仗，谁都不想输。不瞒你们说，在保康时，我偷偷检查过老六他们的车，那五辆越野车的主副邮箱尺寸都加大了不少，可他们完全不跟我们提这事儿。这说明什么啊？”
    “说明老六怕咱们了，老小子刷阴招儿！”小金喊道。
    “没错！按照我和老六双方给出的计划，我们的进度确实应该在老六他们前面，可实际上他们已经在我们前面了。”老韩说着话，掏出一部gps，“我故意落了一个包在他们的车上，那个包儿里有个发射器，看看他们到哪儿了吧！”
    众人传阅着老韩的gps，看过gps的人没有一个不谩骂老六不够意思的。
    “老韩！死都不能让那个喜欢闻汽油味儿的老六跑我们前面去！”
    “是啊！老韩，你说咋办吧，我们都听你的！”
    “对，老韩，听你的！”
    ……
    一路上曾听王火说过，老韩以前是襄阳某知名制造业国企的高管。现在看来，这老韩确实是有两把刷子，简单几句话，和几个小动作，就把大家的积极性给调动起来了。
    “那好！咱们穿过神农架西部的无人区怎么样？”
    草帽听到这儿，望了望我，那小眼神儿视乎在问我：
    “雷哥！哪儿不能有野人吧？”
    我冲他眨了个眼，意思是说：
    “怕鸟蛋，咱们这么多人，就算怕，也是野人怕咱们！”
    于是，大家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动员会开完，便各自睡去了。
    山中的夜非常宁静，你能毫不费力的用肉眼看见城市里看不见的漫天繁星。我睡不着不是因为那动员会令人精神亢奋，而是因为小雨。
    我幻想着自己和小雨能像一对普通情侣那样，浪漫的在这神农架原始森林深处的土家山寨中看星星。于是，我便半夜跑到山寨中央的打谷场上，等待着！我试想出十几种打招呼的方式，可到最后却一种也没有用上。认为小雨会出现，这始终是我单方面的幻想，我最终没能等来小雨。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在这片打谷场上睡着的，等我醒来时已经是艳阳高照。
    那天是难得的休息日，大家都抓紧时间各忙各的，虽然是各忙各的，但大部分人的主要工作都出奇的一致——睡觉。
    叫醒我的是老韩和王火：
    “雷哥！怎么睡这儿了啊？”
    “啊！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肯定要多享受一下这天为庐地为铺的感觉了！”
    “哈哈！看来雷兄弟还是出来少了，再跟我们多玩几次，你就会觉得在屋檐下睡觉是一件多么令人愉快的事儿了。”
    我看着眼前的老韩，心里是多想和他成为兄弟啊！可小雨是不可逾越的鸿沟，一想到眼前这个人整夜搂着我的小雨睡觉，我就想把他一拳打倒在地。不知道老韩有没有感觉到我的敌意，我刚才看他的眼神是充满了敌意的，虽然只有那么一刹那！
    “那以后，老韩你们要是有什么别的活动，可得记得叫兄弟一声儿啊！”
    “这还用说，你和草帽已经是我们暴风的人了！更何况，你能拔出老韩扎进树里的甩棍，你觉得他会轻而易举的放你走嘛？”
    哈哈……
    三人虽哈哈大笑起来，可我怎么就觉得自己笑的那么假呢？比我以前做设计师时，陪客户笑的还要假。
    “对了，老韩、火哥！你俩起这么早，这是要干什么去啊？”
    “去问个路！一块儿来嘛？”老韩答道。
    虽然，我们确定要穿越无人区，但是具体怎么个穿法儿，大家都还没谱儿！还好，我们遇到了这土家山寨的老村长，老韩和王火似乎准备从老村长那儿问得一些路线和情报。可当我们将自己的来意告知老村长后，那老村长却沉默起来，一阵沉默后，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们确定一定要走这条线嘛？”
    “没错！有什么不好嘛？”
    我和老韩都不是太熟练鄂西话，所以就紧着王火和老村长攀谈。那王火也是够累的，跟老村长聊一句，还得跟我们解释一句。没办法，谁让他懂鄂西话呢？那蜘蛛侠的父亲不还说了嘛，oonsibility。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啊！
    “那里很久没人去过了，不知道现在安全不安全！”
    “安全？是不是有什么传说和故事啊？大爷，能跟我们讲讲嘛？我们这位小兄弟是个小说家，最喜欢听这些传说故事了。”老韩说着话，扭过头来对我道，“张大作家，赶紧的，你的素材来了。”
    忽悠人？这个我最拿手了。知道设计师是干什么的嘛？就是专业忽悠人的！
    在我的一番忽悠下，老村长终于开口了：
    “那都是些过去的事儿了，本不想说，可既然你们问了，我就和你们说说吧！”
    大概情况是这样的：
    在那片无人区的中央曾经有一块儿禁忌的林子，传说那里面还有已经灭绝的驴头狼，从来没有人进去过。老村长有一个叔叔，曾进去过那里，可从那以后老村长就再也没有见到过自己的这位叔叔。解放前，那片林子突然坍塌掉，后来便没了这片林子的传说了。
    老韩拿出神农架原始森林的地图，根据老人的描述大概画出了那片林子的大概位置，对我们说道：
    “我虽不像小金那样相信什么动物成精的说法，但在山里有些东西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咱们绕开这块儿地方，耽误不了太多功夫儿。王火，你怎么看？”
    “我也这么想！可老韩，有一点我还是要提醒你，最好是再好好想想！”
    “你说昨天那件事儿嘛？”老韩刻意打断了王火的话，完全无视我的存在般，看着王火说道：“既然已经决定了，就别再想那些有的没有的事儿了。”
    这不是在无视我，这是不想我知道他们谈论的是一件什么事儿！老韩那种盛气凌人的气势是很容易被感受到的，只要大家在听他说话，老韩的眼睛就一定会跟每个人都有交流，一旦他跟某个人失去了眼神上的交流，便只有两种可能：一、你被无视了，二、他怕了你了。

 迷影初现

    我们离开土家山寨后一路向西，很快便进入了那片，连高速公路都绕着修的神农架原始森林西部的无人区。可能是常年无人踏足的缘故，这里的动植物生长的异常繁盛，行走在灌木重生的林子里，居然会经常踢到刺猬。这下子可乐坏了厨师，不用再费力气去狩猎野生动物，午餐自己就会找上门来。
    山路虽然难行，却挡不住大家强烈的好胜心，一天的时间居然走了二十多公里的山路，照这个速度走下去，大后天我们就能到达指定集合地，这可要比原定的集合时间提前一个礼拜。
    老韩和他那一帮牲口队友们体力自然是没的话说，我虽已退伍有些年头，可是经过这么一连串的折腾，也大概找回了七八份的感觉。草帽可就有些吃不消了，他体质本来就不是很好，连日来的山路行，再加上当天一整日近乎急行军的折腾，到了晚上宿营时已经是累的连话都不想说了。
    “草帽，还好吧？第一次出来，别太强求自己了。如果觉得吃不消就说话，没什么丢人的。”
    “雷哥，你咋好像变了个人一样呢？以前不管遇到什么，你也不会说这种认输的话啊？”
    是这样嘛？我变了嘛？也许吧！也许是我觉得草帽受这种洋罪是由我的任性所至，所以我感到自责；也许是小雨的突然出现，正在潜移默化的改变我那粗线条的神经。总之，从那之后，我开始变的敏感起来，同时也越来越开始注意周围人的感受。
    草帽见我不说话了，便继续说道：
    “我脚上好不容易磨出了茧子，可不能就这么白白浪费了不是。等回去了还要跟富贵和妖精他们吹牛？”
    “咋吹啊？”
    “就说咱们在山里打了只老虎，天天吃虎肉呗！”
    ……
    吃过晚饭后，老韩给大家开了个小会，大概内容是关于那片禁忌的林子。
    “……大概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首先我是不会相信山里有什么妖魔鬼怪的说法。”老韩说这句话时，刻意的看了一眼小金，引的众人都捂着嘴偷偷发笑，“但是，我还是那个原则，任何传说都不是空穴来风，既然传说被流传先来，就一定有它的原因。这片林子被称之为禁忌，那也就是说，里面或多或少都有些危险。咱们虽然人多力量大，但也不能刻意的去冒险，所以明天大家辛苦点，绕过这片林子。”
    “得多绕多少路啊？”有人发问道。
    “二十公里左右吧！大概一天的行程。”王火接过话说道。
    “唉！又要多吃一天厨师做的饭了！”
    “怎么啦？不想吃了啊？不想吃别吃啊？”
    “不是那个意思！李大厨，你做的饭确实好吃，但是再好吃也顶不住天天吃啊！我们都吃了半个月了，就算是佛跳墙，这会儿也该腻了吧！”
    “这个意思啊！那行，明天给大家加点料！医生，治便秘的泻药还有没，给我点儿，我给大家加个料！”
    哈哈哈哈……
    每一晚都有篝火晚会，每晚的篝火晚会气氛都很融洽，这也是我和草帽每天累成狗后，到了晚上休息时最期待的环节。可那一晚不知为何，我发现平日里都会大笑的王火没怎么笑，而平日里只是抿着嘴笑笑的老韩却大笑起来。
    ……
    那一夜，我睡的很熟，以至于在被惊醒的那一刹那，我竟忘了自己正身处在神农架的原始森林里，努力的伸手摸索着床头的闹钟，直到抓起满地的泥土和腐草时，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方。
    “唳……”
    就是这个声音将我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当这声音再次发出时，已经清醒过来的我可以断定，那是老鹰的咆哮声。
    我借着快要熄灭的篝火，看了看四周，几乎所有人都坐起身来，仰着头努力的寻找那尖锐鹰哮声的出处。值夜班的兄弟更是早已举起强光手电筒，在天上找了起来。
    “唳……”
    又是一声！
    我的脑子已经开始正常运转起来，那声音虽然异常的刺耳和尖锐，足以将一名资深的“特困户”从深度睡眠中惊醒过来。但细品之下，你会发现这“唳……”声伴随着苍凉的回声，而且那苍凉的回声几乎和正声重叠，这说明声音的源头应该离我们很远。如果鹰的体型与其声音的大小成正比的话，那么发出这种级别响动的鹰一定是一只体型硕大的巨鹰。
    “大家别慌，只是一只鹰而已！”老韩发话道，“看样子这只鹰应该是个大块头儿，咱们宿营的这片林子比较密集，那大块头应该飞不下来。”
    老韩也看出了端倪，与此同时仍然不忘稳定军心。这就是他的过人之处了，时时刻刻都保持冷静的头脑，之前遭遇奇怪“山民”时如此，现在亦然如此。
    “保安！手电筒照的到嘛？”厨师冲着拿手电筒值夜的兄弟低声喊道。
    “照个屁，乌漆墨黑的，一根儿鹰毛都看不到？”保安谩骂道。
    “老子枪都上膛了，你他娘的居然照不到，老子还没吃过鹰肉呢。”厨师拍拍手里的气步枪说道。
    “行啦！回头打两只斑鸠，你就当鹰肉吃吧！”
    “那能一样嘛？我可是……”
    “大家仔细听！”
    老韩打断了厨师和保安的对话，四周霎时间变的安静起来。我和大家拼命的竖起耳朵，想要听清楚老韩让我们听的动静，可四周除了一些有规律的虫鸣声之外，什么也没听见。大概一两分钟过后，一些队员实在是忍不住了，几乎是在他们准备发问的同时（因为我听见其中一个队员短时间沉默后，提气准备说话前的动静），老韩以极低、却近乎命令般的口吻说道：
    “听我的，别说话，仔细听！”
    听什么啊？什么动静都没有，难道让我们听风声嘛？
    就在我心理这样暗想时，一阵《倩女幽魂》中黑山老妖出场时才会出现的那种阴风，突然从我们头顶的方向灌了下来。那阴风一阵连着一阵，不停从我们头顶的方向贯穿而下，一旁快要烧尽的营火应和着这阵阴风也忽弱忽强起来，最后那营火终于经受不住阴风的摧残，散了架子，崩溃的火焰随着那些崩裂的木材，四处旋转飞舞起来。
    星火四散乱舞，将这神农架的原始森林映照的宛如烈焰地狱一般，我们这一行驴友如同那驻足在地狱中的冤魂一样。这些便是我忍受不了那燃烧并飞旋的空气，闭上眼睛前对周围环境最后的感受。
    强劲的风火持续了大概半分钟后开始慢慢减弱，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四周已经被各处散落的火焰照的透亮，当然也包括我们头顶的树上。
    “这他娘的也太邪乎了！”
    是小金的声音，想必他又要准备开始自己的那套怪力乱神的说法了，可没等他继续往下说，老韩问向厨师的话让大家都紧张了起来：
    “厨师！气步枪还在你手上嘛？”
    “在啊！怎么啦？”
    “那就好！上好膛，十二点方向，没我的命令先不要开枪！”
    所有人齐刷刷的往老韩的十二点钟方向望去，等我看清了老韩所说的危险后，不可思议和惊恐立马占据了我整个脑子，可等我仔细端详一番眼前的危险后，我竟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中，因为我非常确信眼前这一切自己曾近是在哪里见过，但是在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却死活也想不起来。

 奇袭

    我是个正儿八经的80后，那些80后应有的特点在我身上都或多或少能够找到一些影子，比如说：痴迷于古龙大侠和金庸大侠所创造出来的武侠世界。相比较金庸大侠的武侠世界，我更喜欢古龙大侠创造出来的行云流水般的世界，不过金庸大侠的故事我也看过不少，尤其喜欢他的《射雕》、《神雕》、《倚天》三部曲。
    想必他老人家创作这三部曲的灵感一定是源于那只大雕，不知道他老人家看到一些影视剧中拙劣的大雕道具后作何感想，更不知道他老人家是不是真的见过那么大的雕，哪怕是在梦中见过呢！
    我当时根本没时间去想这些，因为那时，我眼前的树杈上正蹲着一只《神雕侠侣》小说中才会出现的巨鹰。不过，我当时倒是可以确定另外一件事，若那金庸老先生在写《射雕》、《神雕》、《倚天》三部曲前看见了这样的巨鹰，脑子里第一闪过的绝不会是什么小说的灵感，而是逃跑。跟动物园里，那些翼展两米左右的鹰比起来，眼前的这只巨鹰做他们太爷爷都还是保守的估计。
    这巨鹰立在树冠上，体长大概两米有余，由于光线的问题，在我当时的位置，只能看清楚他身上三处比较明显的特征：
    一，这巨鹰双翼尾端的羽尖成金黄色，从远处看，就像挂着两排锋利的金钩；
    二，巨鹰两只金色的鹰爪深深的嵌进树冠的木头里，好像稍一使劲，就能将那原木撵个粉碎，不知是不是因为光线昏黄的缘故，我竟发现那双鹰爪居然泛出金属的光泽来；
    三，那双鹰眼！说宝马车前灯的设计原型源自鹰眼，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自诩工业设计无双的德国汽车设计师们也不过如此，学其型、未取其精髓，眼前这只巨鹰眼神中发射出来的那种摄人心魄的寒光，完全没有在宝马车前灯的设计上体现出来，能够看到的只有高傲、无知的高傲（仔细想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设计师要迎合市场，迎合市场就是在迎合消费者，这只能说明那些无知而又高傲的消费者太多了吧）。
    虽然看不清这只巨鹰的全貌，可我却真真儿的能够感受得到来自那双鹰眼的阵阵寒光，仿佛那巨鹰在对我说：
    “愚蠢的人啊！我来自云间，是天神的使者，你们那些肮脏的想法在我面前无所遁形，快跪倒在我的面前吧！”
    就在我不能自制，两腿打颤几乎快要跪倒在这只巨鹰面前时，一副或真或幻的场景突然从我脑海中闪过，那场景中有一只跟眼前一模一样的巨鹰，与此同时还有一群强壮的猴子和几只黑色的狗熊。只是这场景出自何处，我却死活也想不起来。也可能正是因为我的大脑一直处在不停运转中，才使我从那摄人心魄的鹰眼寒光中苏醒了过来，再看看周围，除了老韩和王火之外，包括草帽、厨师、医生和小雨在内的其他所有人都齐刷刷跪倒在地。
    “张雷、王火，你倆还醒着嘛？”老韩喊道，不等我俩回话，老韩便继续喊道：“要是醒着，就赶紧叫醒大家，看样子那巨鹰的眼睛有某种催眠的功能！”
    “怎么叫醒大家？”惊慌失措间，我竟问了个如此蠢问题。
    “怎么都行，打也行！反正得弄醒他们！”
    是的，只能打了。疼痛可以使人从这种无我的境界中苏醒过来！
    “对不起啦！草帽！”我对着旁边的草帽大喊了一声，然后抡圆了胳膊，话音刚落，巴掌就冲着草帽的脸招呼了过来。草帽应着巴掌与脸接触时发出的响亮的“啪”声浑身一颤，游离的眼神立刻聚焦起来。
    “娘的，原来真的是梦，还好是梦！”草帽自言自语的骂道。
    因为还有不少人等着我们来救，所以我只三言两语向他解释了事情的经过，并叮嘱他不要再看鹰的眼睛后，便继续去救其他人。等到所有人都苏醒过来后，四处散落的火光已经暗淡了许多，我抬起头，试图寻找那闪烁着寒光的鹰眼，却发现那双摄魂的鹰眼已经泯灭在周围无尽的黑暗中。随着周围队员们五花八门的讨论声越来越大，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以至于我开始怀疑刚刚发生的一切是不是真的像草帽醒来后说的那样，只是一场梦而已，而我只是因为白天赶路太过劳累，无法分清楚现实与梦幻而已。
    我再一次仰起头，看向那昏暗的树冠，努力寻找那双天神使者的眼睛时，耳边传来王火冷静的声音：
    “它还在那儿，你仔细看还能看见他的爪子！”
    我按照王火说的，仔细一瞧，那双有着独特金属色泽的金色鹰爪依旧嵌在树冠的原木上。顺着那鹰爪向上看，朦胧的火光中依稀还看得见那巨鹰的轮廓，只是无论我如何努力的睁大眼睛仔细瞧，也无法再次搜索到那双诡异的鹰眼。仿佛那诡异的鹰眼从来没有出现过，我对那双鹰眼的恐惧只是我无端臆想出来的而已。
    “接下来怎么办？那家伙要是下来了，咱们未必能够干的过他！”
    “没事儿！老韩说了，那畜生块头儿太大，这儿的林子太密，他下不来的！”
    我看了看四周的环境，确实如王火说的那样，在一些密集一点的地方，两个人并排都无法通过，更别说这两米多高的巨鹰了，翼展至少五米以上，根本不可能飞下来，除非他也买了今年的股票，现在想跳树摔死。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撤？还是想办法把它轰走？”我指了指那藏身在黑暗中的巨鹰说道。
    “先别急，虽然我们现在还不知道那畜生使了什么法子，把大家的魂都摄了过去，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我们现在是安全的。你再看刚刚都跪在地上的大家，虽然都醒了过来，但一个个都魂不守舍的，现在还不是撤的时候。老韩的意思是，先等等，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王火这下子真是说道点子上了，我原以为草帽他们醒过来后会非常恐惧树冠上的巨鹰，要么逃走，要么想办法干掉他，可他们现在居然有一搭没一搭的开起玩笑来，完全不像刚从恐惧中苏醒过来。
    王火见我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便继续说道：
    “其他人虽然看上去都醒着，但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不是真的没问题。刚刚大家都跪下，就只有咱们三个好好的，所以一旦发生什么情况，咱们三个一定要步调一致，否者一旦发生些什么突发情况，就不好收拾了。”
    王火的话音刚落，那一声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鹰啸声又传了过来！
    “唳……”
    与上次不同，这次的声源离我们直线距离也就七、八米远，我们所有人这才领略到那鹰啸声有多大的威力。那动静几乎就是一把无形的利刃，一进入我的耳道后，迅速的有型化，利刃刺透鼓膜后，再次幻化成无形，通过血管游走我全身的每一处，接下来，心脏被刺穿、左右肺被刺穿、胃部被刺穿、接下来是左肾……最后那利刃游走至我的大脑，在大脑被刺穿的一瞬我几乎快要昏厥过去。
    那刺耳的“唳……”声过后，夜幕中这出戏的高潮部分就算是正式开始了。
    待我们一众人等的耳鸣效果消失后，我听到的第一声来自人类的声音便是老韩的嗓音，那嗓门极大，很明显他的耳鸣效果还没有完全消失，以至于自己不能理性的控制自己喊话的分贝，只知道用力的大喊出来。
    “大家警戒，快警戒起来，我们四周有东西！都听见没有？警戒，快警戒起来……”
    老韩不停的喊，周围的其他队员陆续听清楚老韩的喊话后，都做出了相同的动作，当然我也不例外。事后我想：这种行为可能已经不是经过思考后做出的了，而是出于本能，出于对恐惧的未知事物的本能。
    我下意识的向老韩靠拢（人在受到任何肢体或语言上的攻击时，会下意识的寻找得力的靠山）；在向老韩靠拢时，我努力搜索全身上下，希望找到能用来当武器的东西，所有的物资都在登山包里，我现在浑身上下就只有一个iphone，当时的我真是后悔自己换掉了以前的诺基亚手机，用了这么个脆苹果（自卫本能，这是为自己寻找对抗危险的砝码）；站稳脚跟后，我的双眼不停的搜索着周围所谓的危险，慌乱中，我虽未找到老韩口中所谓的危险，可已经心神不定起来（自我设限，这是我作为一名工业设计师必修的课程之一，为消费者设限，进而优化自己的设计，而此时，我却被老韩的叫喊声套住，无论是否找得到那所谓的危险，自己的三魂七魄已经被吓走了两魂六魄）；在寻找危险未果的情况下，我转而开始帮助身边的队友，让更多的人向我们靠拢起来（仍然在想方设法提高我方战胜危险的砝码）。
    这就是慌乱中的我，以及慌乱中的大家。我们的行为根本不是在被我们的大脑控制下做出这些反应的，所有的一切都源自本能，如果我们一直受这种本能驱使的话，即使黑暗中那老韩所说的危险没有杀死我们，我们也会被自己内心的恐惧杀死！
    而人和动物的本质区别在于思考，通过思考，我们可以从慌乱中苏醒过来，以最合适的方式面对眼前的危险。不知道草帽他们从慌乱中苏醒过来的契机是什么，我的契机来自小雨那温润的掌心和她那恐惧的眼神。
    小雨和其他人一样，也努力的向老韩这边靠拢过来！
    我也不记得自己先将谁拉拢过来，后将谁拽扯过来，只要有手伸向我，我便会将他拉过来！
    而小雨的手就像一块温润的美玉，那么远、却有那么熟悉！
    我被那沁人的肌理触感触动后抬起头，试图看清这美玉的主人！
    那是一双惊恐的眼睛！
    没错！
    是小雨惊恐的眼睛！
    天呐！
    我在干什么？
    是我的懦弱让这个眼前我一直深爱的人变得恐惧的吧！
    我真该死！
    我要坚强并牛b起来！
    至少在我的爱人面前！
    怀着这种虚荣的心态，我终于恢复了理智，现在想想那时的我是多么幼稚啊！
    “老韩，什么情况？”我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儿，一遍继续拉人，一遍问道！
    “周围的林子里有东西！”老韩手持甩棍，目不转睛的盯着黑暗的林子回话道。
    我望向四周黑暗的林子，除了那些零星的、快要熄灭的火星，并没有其他别的异常！等等！那些火星？那些微弱的火星非但没能照亮其四周，而且还泛起了悠悠的绿光！那哪里是什么快要熄灭的火星啊？它们成双出现，做着有规则且微弱的运动，时而还忽闪一下。这分明是一双双动物的眼睛，就像动物世界节目中，夜视摄影机拍摄下来的，黑夜中狼群的眼睛一般！
    虽不知道眼前那一双双泛着绿光的眼睛的主人们是何方神圣，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我们被打了伏击，现在正在它们的包围圈中。

 领导

    无论是多么宽广的山河，越往下游走，河道就会变的越窄，因为河水在奔流的途中会出现损耗。就拿那横穿襄阳市的汉江来说吧！汉江是长江水系最大的一条支流，在襄阳看汉江，确实很宽广，但若在下游武汉看那汉江，你一定会惊讶的叹道：
    “天啊！这还是我在襄阳看到的气势如虹的汉江嘛？简直就是个小河沟嘛！”
    我、草帽、还有王火三人沿着那山溪一路前行，也遇到了类似的问题。那山溪本来就不是多么宽广，越是往后走，山溪就变的越窄。好在这里的树木生长的异常繁盛，遮挡了大量的阳光，减少了溪水的蒸发量，否则这会儿这山溪恐怕就要变成一汪细细的涓流了。
    行了半日的路，已经是正午十分，我们停下来吃了顿午饭，也顺便休息片刻。
    “雷哥！”草帽一边嚼着压缩饼干，一边问道，“你说当时我们为什么要跟那帮畜生干仗呢？”
    “废话！这问题你都不知道问了多少回了，我已经没力气搁这儿跟你啰嗦了！你问问火哥还有多余的精神嘛？找他跟你慢慢蘑菇吧！”我哀怨的回答道，活像一个被打入冷宫、怨气横飞的妃子。
    草帽没完没了的说道：
    “明明知道那是一帮畜生，咱们还要跟它们干架，你们说咱们是不是连畜生都不如啊？”
    “哈哈！”王火张了张嘴巴，正准备开导一下郁闷的草帽，却被我不冷不热的笑声打断。
    “雷哥，遇到啥可乐的事儿了？”草帽纳闷儿的问道。
    “草帽啊！要是按你这么说，畜生来找我们麻烦，我们要是不跟他们干一架，那咱们是不是连畜生都不如啦？”
    可能是这破林子待久了，大家的脑子都秀逗掉了，草帽和王火愣是半天才反应过来，我说的那是个笑话，这才哈哈哈哈的大笑起来！
    大爷的，那确实是帮畜生，不仅是畜生，还是一帮强盗。
    对！
    就是一帮狗日的畜生强盗。
    ……
    “大家都冷静下来，别轻举妄动！”老韩见大家都已聚拢起来，便发话道，“咱们现在还没闹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会事儿，所以千万别轻举妄动。只要还没有危及到我们的人身安全，咱们就先看着。”
    “那咱们就这么干看着啊？”
    大家肩并肩，围成了一个圈儿，也不知是谁这么问了一句，刚冷静下来的众人顿时又炸开了锅。
    “是啊！”
    “是啊！”
    “咱们不能就这么干看着啊！”
    “对啊！老韩，这不是你的风格啊！”
    “是啊！老韩，你是我们的主心骨儿，可别被那会摄魂的烤鸡给吓着了。”
    老韩听到这儿，显然有些不悦了，温和同时倍感有力的说道：
    “谁说要干看着了？大家听好了，敌不动、我不动，但随时做好战斗准备，甩棍都还在手里没？”
    老韩说着话，便从腰间抽出甩棍，只听“啪”的一声，甩棍应声甩开！
    “敢情老韩睡觉的时候，都甩棍不离身啊？！”
    草帽刚惊叹完，就听见一阵稀里哗啦的“啪！啪！啪！啪！”声传来，包括小雨在内的所有人，除了厨师、草帽和我没有甩棍外，其他人人手一根半米多长的甩棍，千万别以为厨师素质比其他人差，他手里没有甩棍是因为他双手正握着气步枪！
    “敢情所有人睡觉的时候，都甩棍不离身啊？！雷哥，咱们咋办啊？不能人手一个iphone上吧？早知道会这样，带个诺基亚也比这脆苹果强啊！”草帽的惊叹与我刚才的内心的独白惊人的相似，再看众人，却被草帽刚刚的话逗的哈哈大笑起来！
    这都是一帮什么人啊？我好歹也是个扛过枪、当过兵的人，但跟这暴风驴友团的牲口们比较一下，真是觉得自愧不如。如果现在是战争年代，或者国家突然进入战时状态，把这帮牲口们拉上战场，一定会变成一帮吃肉不吐骨头的恶魔！再扭过头看看那镇定自若的老韩，我这才明白以前的老连长最喜欢重复的那句老掉牙的话，无比的正确：
    “兵强强一个，将强强一窝！”
    林子里那些眼睛泛着绿光的主人，似乎察觉到我们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也按兵不动，与我们僵持了起来。
    僵持没有持续太久，大概四、五分钟过后，那打破僵持的动静从天而降，一个小孩儿拳头大小的黑影从树顶飞下，不偏不倚正好击中老韩的面部。那老韩虽是条英雄好汉，可也经不住这冷不丁儿的一击。
    老韩应声倒地的瞬间，更多小黑影从我们头顶的树枝上飞撒下来，更多的兄弟应声到地。我算运气好的，只是左肩挨了两下，草帽可就惨了，我亲眼看见那小黑影是怎么样在他的面部留下一道“印记”，也多亏得草帽挨了这么一下，我这才搞明白那飞撒下来的小黑影都是些小石头。
    那个刚刚在我脑海里闪过的场景，再一次出现在我脑海里，我仿佛明白了些什么。虽然，那猜测只是我脑袋中的灵光一闪，根本没有什么事实依据，可在那么个危机的关头，我根本顾不上盘算这灵光一闪到底可不可靠，于是便大喊道：
    “猴子，那是一帮猴子在朝我们丢石头。大家赶紧找点什么保护好自己的头！”
    大家都是在慌乱中被惊醒的，这会儿到哪儿去找什么合适的玩意儿护头啊！一个个赶紧脱掉自己的上衣，绷的紧紧的，罩在自己头上。
    “雷哥，你看清楚那是些猴子了？也太夸张了吧！这猴子也知道，两军对垒得先炮火对轰啊？”
    “应该吧！”也不知道是谁这么一问，刚刚那点自信一下子被问没了。
    “应该？雷哥你可别糊弄我们啊！”
    “是啊！到底该怎么搞啊？雷哥？”
    怎么搞？我他娘哪儿知道该怎么搞啊？问你们老韩去啊！老韩？我慌忙喊问：
    “老韩怎么样了？”
    “老韩左眼中了一下，昏迷着呢！不过问题应该不大！”那是小雨的声音，音调很坚强，完全听不到任何慌乱的意思在里面，这种镇定定是长期与老韩生活在一起，被熏陶出来的。
    没了老韩的指挥，刚刚那个结实的堡垒瞬间瓦解，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眼看就要鲁莽的冲进树林，与那些黑暗中的畜生斗个你死我活。敌人在暗，我们在明，再加上我们根本不知道黑暗中隐藏了多少“敌人”，大家如果就这么贸贸然的冲进去，绝对是凶多吉少。
    王火虽是这暴风驴友团的二当家、老韩的左膀右臂，但他毕竟不是老韩，根本震不住这些粗犷的汉子们。我实在受不了这种混乱的局面，慌乱的跑到小雨的身边，拿过老韩仍握在手里的甩棍，然后意味深长的望了一眼抱着老韩的小雨后，便大喊道：
    “妈蛋！都他娘吵蛋吵啊！都他娘听老子的！谁要是出去，我他娘干谁！”
    我挥舞着手里的甩棍怒骂道。没想到我这一嗓子还真的起了作用，大家居然停止了炸锅，渐渐安静下来。我见这帮大牲口们居然被我的一顿乱骂震慑住，心理便继续暗骂道：“这帮糙老爷们儿真是贱，都这么喜欢挨骂”！
    “都听好了！林子里是一群猢狲，没什么好怕的。这帮孙子要是不出来，咱们也没必要跟他们较劲，它们要是敢出来咱们再干它们。都听见了没？”
    “哦！”众人齐喝，地动山摇。

 王

    有一种昆虫，它们一般千万只甚至亿万只成群，所到之处，常常寸草不生，那就是蝗虫。
    我们在黑夜的神农架西部无人区遇到的虽不是这种亿万成群的蝗虫，但与我们遭遇的那群畜生却有着蝗虫的习性，确实是太操蛋了！
    小石子“炮轰”持续了大概七、八分钟，除了老韩左眼中弹仍然不省人事之外，其他人虽然脸上多或多或少都有些淤青，但问题都不太大。大个子医生检查了老韩的伤势，表示人没什么大碍，只是眼睛如果不及时得到治疗的话，就算不瞎，视力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炮轰”一结束，我的猜测马上得到了验证，那些隐身于树林中的畜生终于现身了。领头的是一只浑身雪白，无比健壮的猴子，如果不是他的猴子特征明显，单看它的个头儿的话，我一定不会认为那是一只猴子，因为它的体型如黑猩猩一般强壮。
    猴群在猴现身后也接二连三的走出密林的黑暗处，借着四处散落着的还没完全熄灭的火光，我当时非常确定，大家已经被这群猴子包围了。猴对我们怒目而视，当它那眼眉皱到极点时，咆哮声便接踵而至，我甚至能够清楚的看见猴那副锐利的獠牙。猴的咆哮声自然是跟刚刚的鹰哮声比不了，但咆哮过后，猴群便展开了下一步的行动，一场物种级别和战斗人员数量都极端不对等的战斗就此打响。
    “医生、小雨，你倆保护老韩！万一要撤，医生，你背着老韩撤！”我见此状况，迅速部署起来。
    “收到！”
    “厨师！你枪法怎么样？”我继续部署道。
    “估计一百发子弹能打一个九环吧！”
    厨师话还没说完，我们就已经和猴群接触了。冲在最前面的是一只大块头，张着满嘴獠牙就向我飞扑过来，我抡圆了胳膊，掐准了时机，一甩棍下去，正中那先锋猴的脑门儿。再看那先锋猴，飞出去四、五米不说，在飞出去的过程中，雪白的脑浆和鲜红的血浆夹杂在一起，飞洒的四处都是。这中了我一甩棍的先锋猴，落在不远处的大青石上，连痉挛都没顾得上，便直接死挺在那儿了。
    “不是吧！一百枪才出一个九环，你这枪法是要差到哪儿去啊？”我一遍挥舞着甩棍，将前赴后继冲我扑过来的猴群击退，一遍继续跟厨师大声说道。与此同时，几乎每个人都已经和猴群接触，并展开搏斗，没等那厨师回话，我便又大声的补充了一句，“大家都悠着点，抡甩棍时看着点儿，别误伤了自己人！”
    “你小子故意损我呢吧！老子谦虚点儿说话，你就当我是豆包儿啦？那另外九十九枪全能打十环！”厨师一边用枪托儿砸向扑上来的猴子，一边骂骂咧咧的说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跟我搁这儿蘑菇！保安和科学家，你倆掩护厨师！”我话没喊完，一只发了疯一样的猴子，扑住我的左胳膊，我一甩棍捅过去，虽将那疯猴捅走，却无奈那疯猴前爪太过锋利，愣是在我的左胳膊上留下三道长长的血印，我大骂道：“我操！你大爷的！”
    “你大爷的，骂谁呢？”厨师、保安、还有科学家以为我是在骂他们三人，便立马异口同声的回敬过来。
    “老子没骂你们，骂这帮疯猴呢！”
    当时虽是恶斗初始，大家却已经与这帮疯猴子战的不可开胶。可众人在听见我们四人的喊话后竟都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如果将这些疯猴子比作屈原诗中的山鬼的话，那我们这十几个人就是在地狱中笑斗山鬼的好汉。
    “保安、科学家，你倆掩护厨师！厨师，你找机会，干掉那猴，有把握没？”
    “你说白色的那只？”厨师再次跟我确认目标。
    “没错，就是白色那只，那是猴！”
    “那不是猴，是猴精，通体发白，那是成了精的猴子！”这是小金的声音，此刻所有人最不愿意听见的，便是小金那动物成精的言论。
    “闭嘴！”所有人不约而同的齐声骂道！
    那小金吓的一愣，差点没被扑上去的猴子抓花了脸。
    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抡死、抡残几只疯猴子。全身上下，特别是握住甩棍的右手，已经沾满了疯猴的鲜血，后来不管我怎么洗，都始终觉得自己的手上有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儿，直到现在也依然如此。
    那躲在后面一动不动的猴，可能是见自己的族人们一个个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战死，也终于安奈不住飞身向我扑来。此时的我，正与三只疯猴战成一团，见猴飞身过来，不得不故技重施，抡圆了胳膊准备使出对付那先锋猴时的招式，想先驱走眼前的这三只杂兵，好专心对付飞扑而来的猴。可没想到，这些个猴子并不太笨，也许是想起了不久前，我这一招斩杀了它们的先锋官，竟在我挥棍的一瞬间巧身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这下我可就惨了，一满胳膊的力气扑了个空，这意味着我的胳膊即使不脱臼，也得疼上好一阵子。
    所有的动作：抡圆、击出、躲开、扑空，都发生在一瞬间，可这一瞬间对我来说，就像是一台高速摄影机正在慢放自己捕捉到的精彩镜头。与此同时，我也已估算出了胳膊因扑空而带来疼痛的时间点，心里做好了迎接疼痛的准备。就在这时，那高速摄影机的画面里突然扑进一只通体雪白的猴，那猴运动的节奏跟我那宛如慢镜头播放的节奏根本不在一个频率上，就好像一台高速行驶在高速公路上的汽车，突然出现在慢镜头播放的市区公路上一样。
    “大爷的、这下要倒霉了！”我小声的暗骂道！
    那猴此刻显然已经占了上风，它现在虽然已经腾空而起，但只要稍微改变一下身体扑出的姿态，就一定能在我身上留下几道深深的血口子，那些血口子的深度足以让我无法继续战斗下去。可要么说，畜生就是畜生，始终不能站在人的高度思考问题呢？可能是那猴认为，最大的威胁来自我手里的甩棍，只要夺走我手里的甩棍，我就不足为惧了。于是，这畜生竟冲着我手里的甩棍飞身过来，就这么大方的放弃了至我于绝境的绝好时机。
    猴虽笨，但身手却相当了得，它借着我那一膀子抡出甩棍的余力，顺势来了个借力使力，抓住我手里甩棍的根部继续往前蹬。当时的我，如果没有松开甩棍，或是迟疑片刻松开甩棍的话，即使不被自己满膀子的力道将胳膊拉脱臼，也会被那猴抢夺甩棍的蛮力扯断。
    我一个踉跄，扑倒在地上，尽管右臂钻心般的疼痛，双眼的目光也不敢离开那雪白的猴半秒。猴愚蠢的下一步动作，再一次无情的击碎了小金的动物成精说。（虽然，我们所有人从一开始就没人承认过他的这种说法）
    猴挥舞着抢夺过来的甩棍，并撕声咆哮起来，那骄傲的样子似乎是在炫耀自己的战利品。我本以为猴会迅速挥舞着甩棍，冲上前来干掉我。可我在地上趴了快五秒钟后，那猴竟依旧在那儿炫耀，就连那些还在和其他人战斗的疯猴子们，也都无心恋战，欢呼雀跃了起来。欢呼结束后，猴一把丢出甩棍，重新摆出了与我战斗的姿势。其他所有的猴子这会儿更是彻底停止了对我们的围攻，盯着我和猴下一步的举动。局势从一开始的混战，迅速演变成了者之间的对决。我见那甩棍不偏不倚正好掉在草帽脚边，便大笑道：
    “畜生，果然是畜生！再强壮也只是头畜生！草帽！收好那甩棍，我回头还要还给老韩呢！”
    草帽当时的眼神我估计是一辈子都忘不了，他惊恐的骂道：
    “你大爷的，被猴子打傻了吧？手里没家伙，你拿什么跟这畜生斗啊？”
    “怕个鸟！老子有神功护体，这样的土杂碎根本近不了我的身！”
    我一边吹牛逼，一边扶着隐隐作痛的右臂，踉踉跄跄的爬起身来，狼狈的我仍然不忘记时刻往自己脸上贴金，继续吹牛道：
    “你们信不信，老子数到三，这狗日的畜生就得归西！”
    那猴似乎听明白我再骂它是个蠢货，便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咆哮起来。
    “一……”
    猴咆哮完毕！
    “二……”
    猴一脚踢开地上挡住它去路的猴子猴孙的尸体！
    “三……”
    猴撒开双腿，疯狂的朝我咆哮而来！
    那猴并没有在我数到三的时候归西，而是四脚着地，冲我飞奔而来。我此时也慌了神儿，撒开双腿逃起命来，一边跑一边儿骂道：
    “厨师，你大爷的！逗老子呢？别太过啊！老子少一根儿汗毛，小心草帽跟你拼命！”
    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只有草帽还满脸问号儿的不知所以！
    “呦！敢情您老人家说的神功护体就是我啊！哎呀！哎呀！你瞧瞧，你瞧瞧！我这膛都还没上呢！”厨师大笑道！
    “厨师！你大……”
    “爷”字还未出口，就听见“砰”的一声，这该死的厨师终于出手了。我正准备骂点儿什么，可没等我想明白骂些什么，就又是“砰”的一声，时间大概间隔了不到一秒钟后，又是“砰”的一声。
    “这该死的破气步枪，没什么威力不说，还得一发一发的上膛，真tm麻烦！”
    我停止奔命，转头一看，只见那雪白的猴已经扑倒在地，不停的抽搐着身体，估计是再也站不起来喽。
    那时的我确实很太狼狈，可总不能在小雨面前失了风度不是，赶紧亡羊补牢般的说道：
    “老子就说了有神功护体吧！你们还不信，这下信了吧！”
    哈哈哈哈哈……

 大军所致,寸草不生

    猴子，是一种群居动物，一个猴群中只有一位家长，那便是猴王。猴王有很多特权，它可以首先选择猴群中任意一只母猴作为交配的对象；而且进食时，它一定是第一个吃饭的，其他猴子只能吃它吃剩下的；像封建王朝时期的皇帝一样，它也掌管着猴群的生杀大权。与这些特权相对应，猴群一旦打起仗来，猴王不仅要冲在最前线，而且还是猴群的精神领袖。
    还好我小时候挺喜欢看动物世界，对赵忠祥老师那浑厚嗓音的解说还能记得个大概，在这人猴大战之际，没忘记擒贼先擒王的道理。
    “你有神功护体，老子能用意念指挥这些猴子呢！”厨师骂骂咧咧的说道。
    显然大家都看出了我的策略，知道咱们已经大功告成，这会儿都开起了玩笑。
    “那你让这些猴子给老子弄点冰啤酒过来试试！”
    “去你大爷的……”
    ……
    本以为猴王倒下，这帮猢狲应该做树倒散退之势，可那些猴子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虽不继续攻击我们，却也没有半点退却的意思。
    “应该是还没从自己老大死掉的震惊中苏醒过来吧！”我心里暗暗想道。
    大概半分钟过后，猴群应和着暴风队员们的玩笑声竟然骚动起来，重新扑向已经放松警惕的我们，十几个大活人和这群疯猴子又扭打在了一起。
    “大爷的！雷哥，你的法子不管用啊，还有其他招儿没？”厨师大喊道。
    “有啊！”
    “快说，打哪只猴？老子这次绝对不戏弄你了！”
    “现在唯一的法子就是赶紧叫醒老韩！”
    “我操！”
    ……
    猴群的攻势越来越猛，虽然从食物链上来看，我们要比这些低智商的猴子高出好几个级别，但双拳难敌四脚，大家终究还是寡不敌众。再加上老韩中了那记“迫击炮弹”后一直昏迷不醒，我们不得不考虑撤退了。
    “我说兄弟们，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们得撤了。不然几个小时后，这群猴子就要拿我们的脑子过早了！”王火一边击退前仆后继扑上来的猴子，一边大喊道。
    “就等你这句话呢！火哥，你说，咋撤？”
    “医生，你背上老韩跟小雨先找方向撤，厨师，你掩护！张雷和我断后，其他人想办法，找回尽可能多的装备，往医生他们的方向撤退！”
    这王火虽不是军人出身，但下起命令来也算是有板有眼，以王火那肉肉的性格，这次这么果断的下命令也定是被逼急了！医生背起个头180、体重也有180的老韩撒腿就跑，可跑出去没多远，就见他又快步折返了回来。我见状，心里暗骂道，“真是头大牲口，真兽医，蛮力真大。”
    “厨子！你记得一定要把我的包儿捡回来啊！”
    “都tm什么时候了，还惦记你的包，老子还不如你的包儿值钱？”
    “我包儿里有些抗生素，待会儿得给大家用！”
    “哎呀！好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快跑吧！”
    “行！你可记着啊！”
    ……
    经过十几分钟的激烈战斗后，大部分人终于都撤出了战场。虽然，众人撤退时带走了很大一批疯猴子，但是将断后的我和王火团团围住的疯猴数量还是很可观的。从习性上看，这些个疯猴子虽然只是些杂食动物，不像狮子、老虎那样习惯于捕杀猎物，但是此时它们表现出来的猎手本能绝不亚于狮子、老虎这些大型掠食动物。我和王火尽情的挥舞着手里的甩棍，虽不知又扪死、扪残多少猴子，但终究还是被猴群团团围住。
    “对不住啦！兄弟！”
    “这会儿说这个干什么？”
    “你和草帽二人本是来山里散心的，却被我们这伙糙老爷们儿拉入了伙儿，这会儿还在这儿受这种罪，真是对不住啊！”
    “对啊，你们是太对不住我和草帽儿了！”
    我和王火当时背对着背，也不知道王火当时听到我这没头没脑的上半句话后，脸上是个什么表情，不过我马上便将下半句补了上来：
    “所以，你们暴风的人有一个算一个，等出去了挨个儿请老子喝酒、撸串儿！”
    “好好好！挨个儿请，挨个儿请！”
    ……
    猴群终于扑了上来，我和王火尽情的挥舞着手里的甩棍，但无奈猴群占着数量上的绝对优势，没几个回合，我们就被压在了“猴山”里。有皮肉被划破的痛感，有锐齿嵌入皮肉的痛感，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我知道，用不了多久，那痛感就会发生在我颈部的大动脉处，那时我短暂而又混乱的一生就结束了。
    我那时是超脱了嘛？！直到现在我都不是太明白，为什么那时我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竟如此的淡然，也许是我觉得自己在人生中最后的这段时间里遇到了小雨吧！
    也许吧！
    ……
    救我们的是老韩。据厨师事后的描述，逃出去的一众人等奔出去没多远，草帽就闹了起来。
    “你们这帮狗日的，不管雷哥和火哥了？”
    “他们是负责断后的。你放心，他们一会儿就跟上来了！”
    “放心个屁，我看是你们吓破了胆儿，不敢回去救他们了！”
    “大爷的，你才放屁……”
    ……
    就在草帽和大家争论的时候，老韩终于醒了过来。他听说我和王火负责断后却没见回来，于是二话不说就带着众人冲杀回来救我们。那老韩是个何等老练的人，这些蠢猴子岂能乱了他的分寸，于是便用了所有野生动物都怕的一个玩意儿——火！
    老韩一众人将火把当飞刀使，丢向压住我和王火的“猴山”，那些个蠢猴子们像躲瘟神一样散开。从“猴山”底下挣脱开的我和王火见大家回来救我们，便奔命似的往老韩他们的方向跑去。由于他们的火把是在慌乱中准备的，所以并没有准备太多，在加上老韩他们在返回的途中已经用掉不少火把对付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的猴子，所以火把没丢出去几支便用完了。那些猴子虽蠢，却异常的执着，见没有更多的火把丢过来，便反扑了回来。
    “兄弟们，这次是真的要跑了！跑最慢的，请吃大家啤酒、撸串儿到饱啊！”
    老韩接到我们后便下了撤退的命令，正儿八经的“战略大转移”算是正式开始了。
    奔跑中，我也不忘戏骂老韩一番：
    “老韩，你可算是醒了！你要是再睡的话，我可要把你的暴风驴友团拐姓张了！眼睛咋样了你？”
    “眼睛？谁的眼睛？你的眼睛受伤了嘛？”
    我操！敢情这老韩还没意识到自己眼睛受伤了啊？真不愧是牲口驴友团的老大——大牲口！
    “是你的眼睛受伤了！”
    “我的？”老韩摸了一下自己的左眼，疼的他直咬牙，大骂道：“大爷的！还真让老子挂彩了，老子非要捏爆它几个猴脑子不可！”老韩说着话，便停下了脚步。
    王火跟在老韩的身后，见他停下了脚步，便连忙推着他继续跑，一边推一边说道：
    “捏了，捏了！大家替你不知道捏碎了多少猴脑，你现在就别整这些幺蛾子了！”
    逃命的我们一众人等，再次哈哈大笑起来，可能是因为老韩回来了的缘故，与之前相比，这次大家笑的更有底气！
    “老韩，咱们这是往哪儿跑啊？”
    “别问我，我刚醒过来，哪儿知道往哪儿跑啊？问王火。”
    “我可是跟着你们跑呢！敢情你也不知道我们这是往哪儿跑啊。”
    “管他往哪儿跑，先把后面那帮猢狲甩掉再说！”
    ……

 曙光

    从那帮疯猴子不惜一切代价，对我们死缠烂打来看，我们是不可能轻而易举甩掉它们的。而且在这密林间追逐，那些猴子占尽了地利的优势，我们虽是在逃跑，但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大家根本不可能跑的过那些个猢狲，于是便都做好了再战的准备。
    猴子不像豹子那般，在追捕猎物时能一直保持安静，老韩一直在根据猴群叽喳乱吠的声音判断我们与猴群间的距离。
    “我说兄弟们！看样子，咱们是跑不过这帮猢狲了！再干它们一仗怎么样？”老韩大喊道。
    “大爷的，老子早就不想跑了，干就干！”厨师大声叫骂道！
    “干！”
    “干！”
    “干！”
    ……
    众人停止奔命，一个个掏出沾满猴血的甩棍，摆出了拼命的架势，等待着与猴群再次接触。这帮暴风驴友团的糙老爷们儿搁在文明的城市里都是社会的精英，什么五星级酒店的老总、国立医院的副院长、特警队队长、大学教授、作家、外企高管等等，但这帮社会精英聚拢在一块儿做的事儿，绝对不是什么高级party之类无聊的事情。你能想象嘛？这帮经常出入各种高端场所的社会精英：在贵州的大山里斗过真刀真枪的山匪；在青藏高原尽凭着手里的甩棍打跑过狼群；在不带任何食物和饮用水的情况下，可以在原始森林里生活一个月。
    一路上老韩向我讲诉过很多暴风之前的经历，在这之前我一直认为那些讲述有很多吹牛b的成分在里面。可当我与他们并肩对抗这群发了疯的猴子时，这才相信那些他们的经历可能都是真的。当时的我即恐惧，又兴奋，恐惧自然是不用多做解释了，兴奋却是因为自己居然能够在当代遇到《水浒传》式的英雄人物，并与他们共进退，这辈子算是没白来这世上走一回。
    我再次搁心里默念了一声：
    “干！”
    当时的光源是来自四支忽明忽暗的火把，我们仅凭肉眼无法看清猴群的动向，但是根据那猴群“叽叽喳喳”的吵杂声判断，我们马上就要再次与猴群接触了。
    声音越来越大！
    声音越来越嘈杂！
    声音越来越靠近我们！
    在那紧张的等待中，人的想象力是无限的，当时的我几乎能看见那些“叽叽喳喳”的声音的形状。
    “大家准备接触！”老韩高举左手，喊道。
    我们大家都明白，老韩也在判断接触的时机，只要他的左手一落下，无论眼前是否有猴群冲过来，我们都要用尽满膀子的气力挥舞手里的甩棍！
    猴群嘈杂声的分贝终于达到最高峰值，老韩抖动了一下高举的左手，进攻的命令即将要发出，就在这一刻，四周竟然猛的安静了下来，空气中只剩下我们一众人等喘粗气的声音。
    我不知道用“猛”这个字眼儿来形容当时的情形是否准确，但那猴群的嘈杂声确实是猛然间消失的，中间毫无任何过度。就好像，你正在滔滔不绝的说话，这时突然有人从背后捂住你的嘴，你最后吐出的那个字只发音到一半便结束了。
    老韩即将落下的左手也随着那骤然停止的嘈杂声，始终没有放下。
    这是怎么回事儿？猴群撤退了？如果只是撤退，那嘈杂声也应该是慢慢减弱，然后才会消失啊？莫非那猴群有了什么新的策略，准备悄无声息的进攻我们？
    “别胡思乱想，那是群低智商的猴子，不是特种部队！”我心里暗骂了自己一番，迫使自己集中注意力，不要胡思乱想。
    这诡异的事情发生在一瞬间，任谁都不会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么个程度，估计当时每一个人心里都会或多或少会像我那样胡思乱想点儿什么吧！但尽管如此，也没有人敢吐出半个字来，包括那个怪力乱神信奉者小金。大家依旧保持着即将要搏命的姿势，老韩的手依旧高高举着，我们四周的空气依然凝固在紧张的气氛中。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
    ……
    不知道等待了多久，一束明亮的光线透过茂密的树林直射入我的双眼，在这光线的照耀下，我只觉得脑子一阵眩晕，身心俱疲的我终于头朝下昏倒了过去，在脑袋着地前那短暂的一刹，我发现周围这片黑暗的树林竟然渐渐明亮了起来，应该是天亮了吧！
    ……
    我几乎是被颠簸和浓重的汽油味唤醒的！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趟在熟悉的大脚越野车上，前排是老韩和老六二人正在攀谈。
    “老韩啊，你们真tm是牲口，居然提前原定计划一个礼拜徒步穿越了整个神农架原始森林！”
    “你们才猛呢！老子预计至少要提前你们三天到达指定地点，结果我们前脚刚到，你们后脚就来了。”
    “你们不是还抬了个伤员嘛。要是这哥们儿能走，你们可不是得提前我们三天到达指定地点！”
    “哈哈哈！”
    “哎！又是你们赢了，回去了我请大家撸串儿！”
    哈哈哈哈……
    “我这是睡了多久啊？”
    我有气无力的打断了老韩和老六的谈话，正了正身想要起身坐起来，但左手稍一用力，就是一阵刺痛。我扭头一看，原来我正在打点滴。那前排的老韩和老六头也不会的说道：
    “你可算是醒了！先躺着别动，你正打点滴呢！”
    “你们连这种医疗用品都带啊？真想不到，你们还有什么不带的。还没回答我呢，我睡了多久了？”
    大脚怪越野车仿佛压到一个大坑，猛的一颠，我差点没从后排的座椅上摔下来。前排的老韩和老六头也不回的干笑了两声，异口同声的回话道：
    “你猜！”
    我看看车窗外乌漆墨黑的一片，想想自己昏倒前依稀看到了晨曦，便说道：
    “最少也得有一天吧！”
    “一天？哈哈哈哈！都75个小时了！”
    什么？都三天多了？我强压住自己内心的不可思议，故作镇定的说道：
    “哦！都这么久了啊！我说怎么睡的头昏脑涨呢！后来怎么样了？其他人没什么事儿吧？”
    “所有人都挺好，就你一直在睡！先别管之后怎么了，刚醒过来，一定口渴了吧？”
    老韩这么一提醒，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喉咙干的几乎快喷出火来。
    “嗯！有什么喝的没？最好是有一瓶冰啤酒什么的！”
    “冰啤酒没有，老六泡了上好的普洱，要不要来点？”
    “不太好吧！茶叶解毒，我正打点滴呢！一口普洱下去，这吊瓶不是白打了！”
    “信那玩意儿干嘛？真不像我们暴风的人！”
    “好吧！管他呢！拿来我整一口！”
    老韩从驾驶室中控台上那起老六的杯子递给我，我拧开杯盖，一股扑鼻的茶香迅速席卷了我的肺部，小抿一口，苍味儿十足，大喝一口，回味无穷啊！我正在享受这回甘无比美妙的普洱茶时，突然一道闪电划过我的大脑，我刚刚貌似看到了一幅非常不和谐的画面。说那画面不和谐算是保守的，等我再次确认那画面的真伪时，几乎可以用恐怖来形容。
    老韩将茶杯递给我的时候，我非常清晰的看见了他的手和胳膊，那手和胳膊被一层浓郁的毛发覆盖着。像老韩这样的人，毛发旺盛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可那毛发也太过旺盛了吧？完全看不到下面的一点点儿皮肉，我不记得老韩的身体有什么返祖现象啊？而且，那毛发是棕色的，就像……
    我努力的抬起头，想从驾驶室中间的后视镜里确认一下刚才的所见，那后视镜非常干净，可见老六平时将这心爱的大脚怪保养的很好。那干净的后视镜玻璃里有一双眼睛正也正盯着我，那眼睛周围的皮肤呈初生婴儿般的嫩红色，再往四周看，便是茂密的棕色毛发。那双眼睛见我正盯着他看，便命令下方的嘴巴说道：
    “咋样！这普洱还可以吧？”
    声音虽然还是熟悉的老韩的声音，可那分明是一张猴子的脸！
    看见这惊悚的一幕，我吓得赶紧闭上眼睛，并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喊道：
    “啊……你们是什么鬼！”
    ……
    我惊恐的闭上双眼，却感觉有一束强烈的光线正在刺向我的双眼，上眼皮那层薄薄的皮肉根本挡不住这束强烈的白光。应着那束白光，我再次睁开双眼，前排猴子模样的老韩和老六消失了，左手上的点滴消失了，昏暗的大脚怪越野车轿厢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高大的树木、茂密的树冠、依稀可见的蓝天白云、以及紧张却故作镇定的小雨那古铜色的清秀的脸庞。
    “你醒了？”小雨关切道。
    啊！看来我是梦醒了！

 婉拒

    “我这是睡了多久？”
    奇怪！我醒来问的第一个问题怎么和噩梦里问的第一个问题惊人的相似，莫非我还在另一个噩梦中？
    “大概有一个小时吧！”
    小雨一边回答我的问话，一边扶我坐起身来。
    在小雨触碰我身体的时候，我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速度骤然加快，这真的是小雨，我现在应该是在现实中。
    “雷总啊！你这一觉睡的很有面子嘛！我们所有人都在给你做保镖呢！”
    我正准备问小雨其他人怎么样了，就听见厨师那熟悉的声音。我寻着声音，扭头望过去，却见所有人仍然保持着我倒下前的姿势，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和冲过来的猴群战斗。即使是被我骗来神农架的那文弱书生般的草帽，此时也俨然一副战士的模样。由于战斗发生在夜里，当时的光线太过昏暗，我只知道大家最后逃跑时都非常狼狈，却没有一个直观的概念，当我直观的看到大家的样子时，居然有一股想要笑喷出来的冲动。
    所有人的冲锋衣都被猴群撕成一条一条的布条，有的人脸上是一道道的血印子，有的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但却都保持着严阵以待的战斗姿态。我见此情景，竟不自觉的四下找起摄影机来，那场景像极了武侠片中丐帮长老们对抗强敌的场景。
    哈哈哈哈……
    我实在是绷不住了，刚坐起身没几秒钟，便又趟在地上捂着肚子大笑了起来！
    众人不知道我为何发笑，一个个都望向我，满脸堆的都是问号。本就滑稽的众人，这么一来就显得更加可笑了，这次就连小雨也大笑了起来，众人的战斗姿态这才终于在我和小雨的阵阵笑声中彻底瓦解掉。
    “雷总，您老是不是吃了笑菇，笑起来没个完。你一个人吃就吃呗！还喂我们嫂子吃，害得我们嫂子的美丽形象这下是全毁了！”
    “你大爷的，厨子！老娘的形象怎么毁了？老娘一直就这形象！咋啦？不爽就让老韩重新给你们换个嫂子去，你去问老韩，看他有没有这个胆儿！”
    “没有！”老韩煞有介事，并斩钉截铁的说道。
    众人又是哄堂大笑！
    接下来便是各种有的没的、能听的不能听的、有一搭没一搭的玩笑！
    ……
    经过昨夜的一场遭遇战，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挂了些彩，受伤最重的是老韩、王火和我。我跟王火还好，都只是些皮外伤，消消毒、吃点抗生素、再来一针免疫蛋白基本上就没事儿了。那老韩的左眼可是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击“迫击炮弹”的攻击，大个子医生又给老韩检查了一番后，还是那句话：
    “这眼睛没必要治了，即使治好了，视力也及其有限！”
    小雨是个坚强的姑娘，可医生下完诊断书后，却还是忍不住掉下眼泪来。
    “不能再想想办法嘛？”小雨问道。
    “能有什么办法，晶状体都破了！”医生无奈的说道。
    “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应该有什么别的办法的吧？”小雨追问。
    “我听说过换人工晶状体的手段，不过那得等到眼睛完全看不见了才能去做，现在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先消毒包扎起来，防止感染。等回去了，我让我们医院的眼科和外科专家给老韩会个诊，给看看到底该怎么办。所以弟妹，你先别着急！”
    大家又是一番好言相劝，这才止住了小雨的眼泪！
    “老韩，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啊？”王火问道。
    “我们等了差不多两个小时，猴群都没攻过来。”老韩一边接受医生的治疗，一边跟王火交谈起来：“虽然不知道那猴群怎么就突然……消失了！”
    老韩说到“消失”两个字时明显停顿了一下，显然他现在也猜不出那追击我们的猴群发生了什么，同时也不知道用“消失”这个词是否合适，毕竟他是个很注重士气的领袖，不想因为一些不受控制的事件影响到队伍的士气，老韩继续说道：
    “但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那猴群一时半会儿不会攻过来，否者不会等到现在还没动静儿。”
    “说的有道理，我也这么想！”王火搭话道。
    老韩点点头，继续说道：
    “咱们现在太狼狈了，先原地休息一下。医生，你辛苦幸苦，先帮大家治疗一下！”
    “没问题，我就是干这活儿的！”医生说话间，便完成了对老韩的治疗，那小绷带打的，完全不像是个天天坐办公室的副院长能干出来的。
    绷带打好后，老韩就成了一个正儿八经的独眼龙了，从我当时的角度看老韩，刚好在45度角的方向。那老韩虽嘴角略带微笑向大家部署着，显得无比的温和，但我却觉得此时的他与我噩梦中那个满脸长毛的猴脸老韩惊人的相似。
    “保安、厨师！看样子你俩受伤最轻啊！医生，你先给这倆人看看，没什么问题的话，你二人就先带上家伙去猴群追来的方向巡逻一番，你们都是老侦察兵出身，该怎么做心里都有数儿吧！”
    “放心！我俩你还不放心啊？悄悄地、先报告、安全第一！”
    “你二人我最放心！其他人都听医生的，轻伤帮重伤，重点保护王火和雷总两位重伤员、两位功臣啊！”
    “雷总”这个称呼是老韩听说了我在他昏倒后，指挥大家大战猴王，又同王火不顾危险，掩护大家撤离后给我起的外号，言外之意是：“雷总指挥，这暴风驴友团的第三把交椅就是你的了！”
    这可不是我瞎想，而是有人亲口告诉我的。这我哪儿敢当啊！于是便连连摆手，示意大家千万别这么叫我：
    “我是个新人，可别这么叫我，叫我小雷子就行！”
    “咱们暴风只看能力，不看资历，你小子当得起！”医生一边为我消毒伤口一边说，“这样子用，我带的这点医用酒精不够用啊！”医生冲着一旁正在拍照的小金大喊道：
    “我的金大作家，看样子你伤的不重啊，还有力气拍照！我酒精不够用了，得稀释下才行！”
    “你叫我也没用啊！我又没带蒸馏水水！”
    “没蒸馏水，山泉水也行！我听见那边有水声，应该有干净的山泉水，我这儿刚好有个干净的瓶儿，去帮我打一瓶儿来！”医生指着我们身后，与猴群追击过来相反的方向说道。
    “就这事儿啊！还卖那么大个关子，搞得我小金好像很懒似得！”小金收起手里的d90说道。
    “你以为多大个事儿啊？”
    “好说！”小金爽快的答应下后，又冲着草帽喊道：“草帽哥，跟我一块儿去呗！”
    “我不去，雷哥和火哥伤的重，我得留下来照顾他俩！”
    草帽啊！真是实在的草帽，老子一辈子的兄弟！
    小金见草帽没打算与他同去，便叫上另外一名队员，往林子深处走了过去。那医生继续一边为我消毒伤口，一边跟我聊天：
    “这暴风十来号人里，数我年纪最大。我看的出，你小子不仅有胆儿，而且肚子里是真的有货。更重要的是老韩很欣赏你，你要是能应承下来这个名号，回头我去给老韩说说，这暴风的第三把交椅就是你的了。”
    医生这明显是授意于老韩，这会儿要正式拉我入伙儿啊！我环视了一下四周各自忙碌的众人，这不正是我想要的嘛？无拘无束，没有城市里自以为是的等级制度，任你在外头是国企高管、还是医院副院长，老子不爽就啤酒、撸串儿，心烦了就骂爹骂娘。可当我环视到小雨时，兴奋的眼神顿时暗淡了下来，医生见我兴奋之情戛然而止，便自以为是的猜测起我的心思来，继续说道：
    “你是担心一旦加入我们暴风后，时间上不方便继续工作吧？”医生明显猜歪了。也难怪，他不知道内情，不可能猜的正。换句话说，他如果知道内情的话，肯定会躲我躲的远远儿的，把我往外踢都来不及。医生压根儿没有停下的意思，完全以一个长辈的姿态继续“劝解”道：
    “你放心，咱们暴风的人搁社会上，个个儿都是精英。先不说我们的队员都是什么背景，就从咱们自身来讲，暴风本来就有一笔雄厚的资金，老韩和王火现在连工作都辞了，一心经营着暴风，那都是有工资的。当然了，这都不算什么，你知道为什么华中地区有那么多企业家，不惜血本儿也要挤破头的报名暴风的徒步旅行活动嘛？就是想进来拓展自己的人脉啊！你要是进来我们暴风，就凭你肚子里的货，加上暴风的人脉，干一番事业那简直就是轻轻松松的事儿！你比如……”
    医生仍然在滔滔不绝的列举因暴风驴友团而发家的企业家，但我却一点也听不下去。刚认识暴风的各位时，我对医生的印象最深，当然那仅仅是因为他个子最高、块头儿最大。我本以为他是个鲁莽的粗人，可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是个医术超群的副院长，后来见他一副憨厚的样子，我便重新定位他是一名老实的医生。可要么说人不可貌相呢？我是做梦也不会猜到，这外表憨厚老实、甚至略显迟钝的大个子竟是个深藏不露的煽动者。想必这暴风驴友团的崛起，那么多社会精英的加入，可能都离不开这位医生大人吧！
    “看来暴风真是个卧虎藏龙的地方啊！”我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医生滔滔不绝的煽动。
    “是啊！加入暴风，绝对是一辈子的财富！”医生继续呼扇道。
    “医生大哥！咱们一起徒步已经半个月了，你如果注意过我，应该会发现，我其实是个不太喜欢被压制的人……”
    “是啊！咱们暴风就是个随性的团体，你这性格太适合来我们暴风了！”
    “呵呵！”我摇摇头，干笑了两声，继续说道：“你们随性，那是因为你们的社会阶层相当，谁都不高谁一头，可我站在你们面前时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有这会事儿？那我们可就太对不起你和草帽兄弟了。不行，这回去了得跟老韩说道说道。你跟我说说，是哪个王八蛋在你们面前耍大牌了？看我不好好收拾他！”
    “医生大哥！千万别误会，大家对我和草帽其实都挺好的，是我们自己的问题！”我见医生一言不发，便继续道：“正是因为你们都是社会上的精英，所以你们由内而外所散发出来的气场，自然而然要高我们一头，相比较和你们说话，我更加喜欢和草帽交谈，因为你们强大的气场确实压的我喘不过气来！”
    “几个小时前，你指挥我们与猴群交战时，可是你压着我们呢！”医生笑道。
    “那可是生死存亡的时刻，哪里还有时间去感受什么气场啊？”
    这可是我以前谄媚客户时用的伎俩，此时用在医生身上也不知道合不合适，管他合不合适，话都说出来了，还能收回去不成？
    “所以，医生大哥，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医生见我要拒绝，立马把话头抢了过来，说道：“这样吧！咱们以后来日方长，你也再考虑考虑，我们暴风的大门永远都像你敞开，等你什么时候考虑好了，再跟我说也不迟！”
    “好吧！多谢医生大哥的一番美意！”
    说话间，医生已经料理好我的伤势，起身准备去为别人疗伤。他收拾好自己那套疗伤器械，刚走出去没两步，又扭过头，意味深长的对我说道：
    “年轻人，我年长你几岁，比你稍微多一些见识，有几句经验之谈还是想说给你听！”医生没等我做出任何反应，便继续自顾自的往下说了起来，看样子是要完全把那些话硬塞给我：“人生面临很多选择，选对了会一帆风顺，选错了就不知道要走多少弯路了。但无论选对选错，我们作为成年人，都要对其后果负责！”
    医生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搞的我也紧张起来，但他说完后，便又马上露出他那招牌式的憨厚笑容来！
    “好啦，我要去忙我的了！你当心伤口不要碰水，发炎了就不好了！”

 “折了!”

    “你刚刚太牛掰了，雷哥！”草帽见医生走远后，小声的跟我说道。
    “你说哪会儿啊？跟猴子打仗那会儿，还是刚才啊？”
    “都牛，都牛！特别是跟猴子打仗那会儿，你没在部队里混个指挥官当当，实在是我军的损失啊！”
    “就我这样的，要真是在部队里混到指挥官，那才真是我军的不幸呢！”
    哈哈哈哈！
    我和草帽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开起玩笑。
    “你说那些个猴子是吃什么疯药了？这样跟我们玩儿命！”
    “还说我牛呢！这暴风的人才牛呢！”我没有正面回答草帽的问题。
    “怎么说？”草帽问道。
    “我哪儿知道那些疯猴子吃了什么药，这么跟咱们玩儿命啊？估计老韩他们也不知道，可你看看他们现在一个二个的，都跟没事儿人一样，该干啥干啥，好像完全忘记了昨夜的恶战一样！他们才是真的牛掰！”
    我完全没有必要当着草帽的面儿拍这些糙老爷们儿的马屁，那些大牲口确实像没事儿人一样该干啥干啥。至少当时我没有听到一个人议论昨夜的那场恶战，仿佛昨夜我和王火险些送命的那场恶战，就像厨师烹饪的一顿宵夜那样平淡无奇，吃完了也就忘记了！直到厨师和保安安全的回来后，老韩召集大家开了个会，大家似乎这才想起昨夜还发生了一场恶战。
    “厨师！你提溜的是什么啊？”
    “你自己不会长眼睛看啊？死猴子啊！”
    “你提溜那玩意儿回来干什么，还提溜倆回来，不会一公一母吧！”
    “这是今天中午的午餐，上好的野生猴脑儿，你要是嫌弃，中午别吃！”
    “搞的！太搞的了！”
    ……
    待众人扯完闲片儿，厨师和保安便开始向老韩汇报了工作，那老韩听着二人的汇报一言不发，只是不住的点头，待保安汇报完毕，老韩便召集大家开了个会。
    “医生，你别停下手里的活儿！大家都靠拢坐一点儿，咱们聊聊！”
    待大家安静下来后，老韩发话道：
    “昨夜，发生的事儿挺突然。不过大家都在场，我就不做过多的解释了，大家聊聊看，都有什么看法！”
    老韩话音一落，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谁都没有说半个字。我扭头望向众人，正奇怪小金这次怎么不说话了，四下搜寻一番无果后，才想起那小子好像去打山泉水还没回来。
    “咋都不说话了？想什么说什么嘛！”老韩见大家不说话，便发话道。
    “这不能是之前那帮准备打劫我们的山匪训练出来的猴子吧？”
    不知道是谁冷不丁的说了这么一句，虽然没什么实际意义，却逗的大家都乐了起来！老韩借着活跃起来的气氛，继续问道：
    “这倒是个好主意，回头咱们也养一群这样的猴子！科学家、还有锤子，咱们这帮人里就数你倆学问深，有什么看法嘛？诶！锤子人呢？”
    “哦！他和小金一块儿去打水去了！”医生补充道。
    “那好吧！科学家，你先说说看！”
    “哎！我就知道老韩你一定会先拿我开刀，早准备好了！”
    这科学家姓马，是队伍里年纪最小的，今年只有25岁。别看这哥们儿年纪小，已经是中部某知名大学的副教授了。其实，在搞清楚队伍里的人员配置后，我就一直觉得咱们的队伍像极了知名动漫《海贼王》里草帽路飞那伙儿人的配置。有老大老韩，导航王火，厨师除了兼职火夫的活儿之外，还和保安一起兼职了打手的活儿，虽然小金的形象跟妮可·罗宾差挺远，但好歹也是个文学家，就连科学家和锤子这样的科学顾问都有……以至于我一开始就不由自主的以为自己也是漫画里的人物。
    “我是个搞社会学的，不过对自然科学也有一定的认识，我大概说一下我的想法。咱们先不讨论那群猴子，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那只把我们从睡梦中叫醒的鹰？”
    经科学家这么一提醒，我立马想起了那双摄魂的鹰眼。猴群确实是在那巨鹰之后出现的，莫非这二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科学家见大家都若有所思起来，便嘴角稍稍扬起，像是给自己的学生讲课一样继续解释道：
    “稍微看过一点赵忠祥老师主持的动物世界节目的人应该都知道，包括猴子在内的一些小型哺乳动物都是鹰的食物，也就是说这二者是天敌！”
    “我说老师，这些是常识，咱们都知道，您能直接给重点嘛！咱们这会儿不是在上课啊！”厨师催促道！
    “刚好！厨师，你当过兵，讲讲你们参加演习时是怎么打仗的？”
    “什么怎么打？直接干啊！”
    “你说干就干啊？”
    “肯定不能我说干就干啊，肯定是领导说干就干啊！什么时候干，怎么干都是导演部事先预定好的。”
    “没错！士兵听领导的，小领导听大领导的！那猴群的事儿搁在这个规则里也成立。猴群有很严厉的等级制度，所有的猴子都要听猴王的，一旦猴王兵败，猴群就会不战而退！”
    “狗屁！老子和雷总二人合力干掉那白毛猴王后，那群猴子还不都跟疯了一样，继续追杀我们嘛？”
    “你狗屁都不通！老子还没说完呢，你急鸟蛋啊！”这科学家年纪虽小，但不管是嘴上功夫，还是手上功夫都不输给任何人，见厨师脏话连篇，自己也不甘示弱起来，“你见过一群疯子打架那么有条理的？”
    “好啦！厨师，你要是不爽科学家说的话，你说！咱们都不说话了，听你说！”老韩见二人有越骂越凶的趋势，便插话道。直到那厨师和科学家二人都不再说话后，才说道：“科学家，你继续说！”
    “好吧！闲片儿我就不扯了，直接进正题吧！我认为，这群猴子的真老大不是那白毛猴王，而是那只巨鹰！他们因为某种特定的原因，达成了一种共生的关系，至于那特定原因是什么，通过什么手段达成的这种关系，我们现在还无从考证。”
    科学家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仿佛也在思考他的这一猜测是否正确！
    “就这些？”王火见科学家不再说话，便发话问道。
    “接下来的论点就是我正在做的一个课题了，虽然不太成熟，但这里没有外人，我就说说吧！”显然科学家已经很进入状态了，完全不在乎众人是否愿意听下去，便自顾自的继续说道：“野生动物的拟人化！类人猿经过万年的进化后，现在以人类的姿态站在食物链的顶端，那么辩证来看这个问题的话，其他野生动物只要进化到一定的脑容量，也有可能产生突变。但与万年前的类人猿相比，现在的野生动物有一个优势，他们有一个很好的老师，就是我们人类。我认为，某些野生动物通过观察人类的行为，能够学会一些人类的行为！”
    科学家的说辞太过程式化，以至于包括我在内的很多人都没太听懂他是什么意思。那科学家虽是个副教授，但毕竟也是个年轻人，见我们众人眼睛里充满了问号，便连忙解释道：
    “说简单点吧！我认为那群猴子应该是那巨鹰豢养的士兵，就像我们人类养狗、养猫一样。但不同的是，我们养狗、养猫是为了好玩儿，那鹰养猴子可能是为了生存，因为人类的过度开发，这神农架的原始森林面积越来越小，巨鹰的食物也越来越少，为了生存，那巨鹰一定是用了一些独特的手法，豢养了这么一群猴子兵为自己找食物。”
    “什么手法？不能是他那双鹰眼吧？！”
    我不知道厨师说这话是出于开玩笑还是其他什么别的目的，可当他话音一落，周围的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我能体会众人为何会如此紧张，因为经厨师这么一提醒，我也清楚的记起了当时的自己是如何险些跪倒在那双天神使者的双瞳面前。
    紧张的气氛被老韩浑厚的嗓音打破：
    “科学家说的有道理，不过我还想再补充一点。我们现在应该离那片当地人口中禁忌的林子很近了，我觉得这些蹊跷应该跟那片林子有关！毕竟，与亿万年未被开垦的原始森林相比，我们的认知太有限了，所以咱们不要自己吓自己，绕开走就是！大家有什么意见嘛？”
    ……
    讨论会就这么结束了，我本想问问大家对猴群的突然“消失”有什么看法，可想想军心才安定下来，现在提出这种无法解释的问题不是扰乱军心嘛？想必老韩对这件事可能也还没个谱，不然他早就提出来了！更何况那句“与亿万年未被开垦的原始森林相比，我们的认知太有限了”这句话，不就是个超级大bug嘛？任何解释不了的事儿搁这儿都能解释的开，我还叫那个真儿干嘛？当真要把自己当成暴风的一员啊？
    讨论会结束后已经是艳阳高照，老韩下令大家原地休息一日再出发，我放松下来的身体这才真真的感受到伤口带来的阵痛。那厨师就不一样了，哼着小曲儿就扒起了猴皮，众人也都该干嘛干嘛起来。只听医生忽然叫骂起来：
    “狗日的小金指不定又跑哪儿玩去了！保安，你去找找他们去，打水打到现在都还没回来，老子的酒精都快见底儿了！”
    “好嘞！”
    保安拿起厨师丢在一旁的气步枪，笑眯眯的一头钻进了我们身后的林子里。可大概四五分钟后，保安再次出现在我们面前时，却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脸上悠闲的表情被惊恐和木然所代替，两只眼睛呆呆的望着老韩，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始终发不出半点声音！
    我印象中，保安不是个爱开玩笑的人，甚至不是个太爱说话的人，此时的他这幅受惊的模样绝不像是装出来，跟大家开玩笑的。老韩似乎也察觉到真的出了事儿，便赶紧问道：
    “怎么了！小金他们人呢？”
    保安依旧那副中了邪的模样，两眼木然，嘴巴一张一合，就是发不出半点声音，仿佛刚刚经历了生死一般！这会儿不仅是老韩，所有人都预感到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儿，都围了上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追问呆若木鸡的保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只听见保安一张一合的嘴巴终于发出了些许声音：
    “折了！折了！……”

 《神明的午餐》

    折了？
    谁折了啊？是胳膊折了还是腿折了？如果只是腿折了或是胳膊折了的话，保安至于吓成这样吗？那可是老侦查兵出身啊？
    莫不是……
    想到这里，我已不敢再想下去。先前巨鹰出现时，我脑海中闪现出来的那个画面再次出现在我的脑海里，不同的是，这次伴随而来了更多的画面。我来不及搜索这些画面的来源，便一瘸一拐的随大家跟着保安跑了出去。
    实在不知道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让保安这样的硬汉子吓成这幅德行。但愿这只是小金联合老实巴交的保安，想出来的一个无聊的恶作剧而已。可当小金和锤子以一种惊人的形式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时，我竟说不出半句话来！
    你能想象吗？一汪清澈的溪流旁，两个成年人成八字形，静静的躺在地上，上半身还被厚厚的冲锋衣包裹着，下半身的衣服里却空空如也，就那么耷拉在地上。
    “老韩！这下子事情严重了！”王火第一个从震惊中苏醒过来。
    “医生！去看看还有气儿没！”从语气上判断，老韩现在依然很镇定。哪怕是他装出来的呢！我很难想象，如果当时连老韩都崩溃了，后果会怎么样。
    “不用看了，身体都已经凉了！”保安悠悠的说道。
    “怎么可能？前后也就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算真的死了，这会儿时间身体也不会凉下来啊！”医生一边说，一边走到小金的身体旁。但等他摸到小金的身体后，却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只是回头望望老韩，无奈的摇了摇头。
    “大家警戒！周围定是有什么要命的玩意儿！”老韩怒吼道。
    惊呆的众人在老韩的怒吼声中苏醒过来，我更是习惯性的虎躯一震，马上贴着老韩扎起了马步，努力的用双眼搜索着周围任何可能危机到我们生命安全的动静。无奈四周当时静的出奇，别提有什么危险了，就连一点其他正常的动静都没有。我不知道这样形容对不对，当时不仅听不到清晨应有的鸟鸣声，就连一丝丝的微风都感觉不到，我曾一度怀疑自己当时是不是因为太过紧张才觉的周围异常安静。可当我注意到四周的花草树木连一丝抖动都没有时，才明白过来这异常的安静环境并非我主观的臆想，那情形确实仿佛我们一行人正置身于一副定格的画面里。
    “草帽！没觉得周围太安静了嘛？”
    我小声问身旁的草帽，可在那种异常安静的环境下，我那种分贝无异于大声吆喝一嗓子。
    “是太他娘安静了，安静的老子身上发毛！”厨师抢在草帽前面发话道。
    “解除警戒吧，老韩！”只有王火才会这么跟老韩说话，“要是有问题的话，保安这会儿估计……”
    可能出于照顾众人的情绪，王火没有把话继续说下去，不过我们都知道王火是什么意思。很明显，老韩在看到小金二人的尸体后也慌了神儿，一时间失去了正常思考的能力。不过好在有王火的提醒，老韩马上就恢复了理智，对众人发话道：
    “厨师！你继续警戒四周，其他人要是没什么忌讳的话就跟我来！”
    医生对小金和锤子的尸体做了一个初步的检查后，只是呆在原地，并没有急着向老韩报告些什么，那老韩似乎也在纳闷儿医生为何不向大家说明尸检结果，便发话问道：
    “医生，怎么样了？”
    “大爷的！这太诡异了。”医生的话搞得大家一头雾水，“我长这么大，别说见过了，就是听也没听说过这么诡异的尸体啊！”
    因为老韩认为小金和锤子死在这小溪旁太过蹊跷，所以暂时不能肯定这里是否还有危险，于是便只让医生穿上防护服、带上简易的防毒面具去检查尸体，而其他人则都跟尸体保持5米以上的距离。这会儿也就医生和那惊魂未定的保安知道那尸体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其他人都不知道这小金二人的尸体到底又什么蹊跷。现在再经过医生这么一卖关子，大家更是好奇，零零散散的问道：
    “到底怎么回事儿？”
    “从上半身尸体的新鲜程度和僵硬的程度来看，他们二人确实刚死去不久，可能是大山里气温底的原因，尸体已经没了温度，可这下半身……”医生显然是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往下说，说到这里居然停了下来。
    “什么情况，你就说吧！”众人继续焦急的问道。
    “老韩，这里应该已经没什么危险了，不然我这会儿应该也已经趟这儿了。你们还是自己过来看吧，这事儿太违背常理，我是个医务工作者，这种事儿从我嘴里说出来太不科学！”
    医生的话搞的大家一头雾水，老韩一边带着众人往前走，一边说道：
    “什么科学不科学，是什么就说什么！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矫情了！”
    不知道老韩看到小金他们二人的尸体后做何感想，是不是仍然觉得医生这么说话显得特别矫情，反正我估计是这辈子也难忘掉那场景。小金的衣服被医生完全解开，我看清了小金的尸体：以其腰部为分界线，以上的部位同正常人的身体没有什么区别，只是缺少了活人该有的血色而已；分界线以下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除了白骨几乎找不到任何皮肉或血管之类的软体组织，而且那白骨依然跟上半身的骨骼链接着。
    可能是身为一名设计师、一名艺术工作者的职业习惯，那时的我竟觉得小金二人的尸体形似一件精美无比的工艺品：神明先创造了人体的骨骼，接下来在那空空的骨骼框架上，从上到下创造皮肉，当这项细致的工作进行到腰部时，午餐时间到了，神明丢下创造到一半的人体返回天际，这件进行到一半的艺术品就这样被丢在荒郊野外。就叫它吧！
    “天啊！我在想些什么？”
    我暗骂自己面对朋友的尸体时竟还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便敲打着自己的脑袋，努力使自己尽量保持清醒。
    因为角度的问题，我没能看见那身体“断开处”的横截面，当然我也不愿意去看那横截面有多么让人作呕！恢复理智的我开始思考医生所说的奇怪之处，并不自觉的说出口来：
    “到底是些个什么玩意儿，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夺走小金下半身的皮肉？而且夺走的这样干净，连一丝肉屑都没留下！”
    “仅仅如此嘛？”医生一边脱掉身上的简易防护服，一边说道。
    “难道这还不够奇怪嘛？”草帽追问医生道，其他人也开始附和起来。
    “你们仔细看他二人的表情！”医生指着毫无血色的小金的脸说道。
    我又仔细端详了一遍那小金二人的脸，除了毫无血色之外，跟普通人没有多大区别啊！如果不是因为其面部毫无血色，我甚至会认为小金二人只是因为昨夜的大战而太过疲劳，在这里睡着了而已，那平静的面部甚至还透露着几份安详。
    等等……
    怎么会这么安详呢！这太不正常了！
    “医生说的对！这太违背常理、太不科学了！”老韩收回了刚刚埋怨医生的话，显然也已经察觉出小金二人尸体的诡秘之处。
    “没错！这尸体恐怕不是我们能用常理可以解释清楚的！”我也加入了老韩自言自语的行列。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王火的话语打断了紧张的气氛，大家这才从对小金二人诡异死相的思考中清醒了过来，“我说，老韩！事情发展成这样，后面的活动怕是进行不下去了，我觉得咱们现在最好还是报警吧！”
    没等老韩回话，王火已经拿出背包里的手机，摁住了开机键！是啊！现在可是和平年代，人命在活着的时候可能会一文不值，可人命如果出现非正常死亡，那么尽管你生前只是个乞丐，你的这条贱命也会马上值钱起来。先把感情放在一旁不提，那二人一个是大学教授、一个是年轻的畅销小说家，都是有一定社会影响力的人，他们的死亡对于暴风来讲将会是一笔巨大的赔偿款；其次便是这支队伍，一个徒步俱乐部发生了队员在活动中丧命的事件，能说明的问题很多，其中很要命的一条就是，这个俱乐部很不安全，那么接下来暴风驴友团还会有客户来报名嘛？想到这里，我真为暴风捏了一把汗，偷瞄一眼老韩，他此刻正深蹲在小金那诡异的尸体旁，紧锁着双眉，仔细的思考着什么。思考什么？暴风？前路？自己的前途？该死的神农架之行？还是这倒霉的小金二人到底命丧“谁”手？害的自己几乎要坠入“绝境”？
    “这破手机怎么开不了机？”王火显然也着急了，一把将手里的三星砸在地上，“谁的手机有电，快开机报警！还有联系老六他们，活动到此为止，告诉他们事情的原委。”
    众人开始忙碌起来，都开始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手机开机，小雨则从老韩的背包里拿出gps，定位我们的方位。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更加让人不可思议了！
    “妈蛋！老子的手机也没电了！”
    “操！我的也是！”
    “我的也是，也没电！”
    “我的也打不开！”
    ……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众人的手机都无法开机。
    “科学家！你的诺基亚呢？你那可是充了电能用半个月的。”
    （别看科学家是整个队伍里年纪最小的，这家伙可是个很有深度的人，他认为现在智能手机里的各种app应用，都是反人类的玩意儿，那些东西将来一定会颠覆现在的社会学体系，所以无论周围的人说什么，他都不肯用现在的智能手机，一直使用着原始的java版诺基亚手机！）
    “我正在换第二块儿电池，马上就能开机了！”
    大家都盯着科学家手里的直板诺基亚，科学家熟练的换上手机电池，一边长按开机键，一边说道：
    “这块儿电是备用的，一直都是满电状态，绝对能开机！”
    但科学家按了近两分钟的开机键，我期待已久的熟悉的开机铃声，和那副熟悉的大手握小手的开机画面始终没有出现。
    “打不开！”科学家呆呆的望着王火，说道。
    王火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步指示，一旁的小雨也发话道：
    “不仅你们的手机开不了机，老韩的gps现在也是废铁一块儿，也完全开不了机了！”

 择路

    “我说火哥，如果当时按照你的安排，我们将小金二人的尸体留在原地，先徒步出去报警，然后再带更多的人返回那山溪旁，处理他们尸体的话，那么现在我们可能又是另外一个样子了吧！”
    “其他的我不好说，但如果真是那样办了！这个点儿估计你和小雨姐又天南地北各处一地了。”草帽打岔道。
    “说的也是，那还好，当时没听火哥的话！是不火哥？”
    我、草帽、王火三人沿着这片破林子里的溪流寻找着走出这片密林的路，一方面为了打发路上的无聊，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防止我们三人在沉默中陷入绝望，我带头跟大家开起玩笑来。
    “那雷哥，你觉得你现在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来这林子里趟这趟浑水值得嘛？”
    “值，太tm值了！比保时捷全场1折都值！”
    ……
    是啊！我是值得的，草帽你呢？
    我一直不敢问你后不后悔跟我来趟这浑水，那是因为无论你如何回答，都会让我感到无比愧疚，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让你笑、让你高兴，让你暂时忘记身边的危险，然后带你安全的走出这片密林！
    “雷总、草帽哥，我后来仔细想了想！”走在三人小队最后的王火发话道：“幸好我们那时没徒步出去报警，带更多的人进来。否者，依照这林子的手段，不管我们带多少人进来，都会被这破林子给吞掉！”
    ……
    时间回到事发时，老韩和王火的第一次争论。
    “不行！我们现在一定要先出去，已经出人命了！还有比队员安全更重要的事儿嘛？”
    王火那会儿显然已经顾不上老韩的面子，正面跟老韩争吵了起来。
    “出去！我们当然要出去，只不过不是现在，不是这样不明不白的出去，我们要查清楚小金和锤子的死因再出去！”
    “跟我们大家的性命比起来，你觉得这个重要嘛？”
    “重要，太重要了！如果我们现在就这样出去，对于小金他们的死不能给外界一个明确答复的话，我们出去后面临的是什么你知道嘛？隔离！审查！你、我是无所谓了！可这对其他人来说呢？你知道这些以为着什么嘛？”老韩知道大家都心知肚明，便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队伍里的大部分都是非富即贵，拥有一定的社会地位的人。小金二人的死太过蹊跷，如果我们就这样不明不白跑出去报警的话，那么我们在场的每一个人，首先就会成为怀疑对象，被公安机关逐一隔离起来审查！当然，这种审查对我和草帽这样没什么社会地位的人来说算不了什么，但对于那些非富即贵的暴风队员来说可就是个不小的麻烦了。老韩之所以说自己和王火无所谓，那基本就是说给大家听的，其实这对于他们二人来说，打击是最大的，队员在俱乐部活动中蹊跷死亡，这个事儿能把老韩和王火苦心经营的暴风直接整垮！
    王火视乎醒过点儿神儿来，他说话的语气显然放缓了很多：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现在我们要做的事儿很多，但第一绝不是盲目的去报警，而是要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这么做，一方面，是对以故的小金和锤子二人有个交代；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防止大家闲事缠身，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大家说呢？！”
    涉及到个人利益，这事儿可就滋事不小了，众人都开始慎重起来！别看这老韩是队伍中的领袖，众人行进在大山里时是一呼百应，那是因为他在山里有那么些个人魅力。可其他人也都不是跑龙套的啊！更何况这会儿涉及到个人前途和生命安全，可不得慎之又慎嘛。先前那《水浒传》式的英雄好汉们，此时都露出了奸商般的表情，开始盘算起利弊来。我在心中一方面庆幸自己顶住了医生的诱惑，没有加入这看似英雄，实则奸诈的驴友团；其次，便嘲笑起众人的滑稽样子，并开始有一些自卑，自卑自己何时才能像这里的众人一样，有这样滑稽的资格；嘲笑和自卑之后，我恢复了理性，思索着事件的走向会朝哪个方向发展，大家是要命还是要名，若是我，我会如何选择；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柔弱的小雨身上：
    我的小雨啊！
    本以为你已生活在一个洒脱并快乐的世界里！
    可现在看来，你的世界也充满了各种世俗、不快、尔虞我诈和勾心斗角！
    你真的过的快乐嘛？
    “我说两句吧！”大个子医生的话语打破了当时的寂静，“直接说吧！我是不愿意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出去！我虽然比大家年长几岁，可我是怎么当上这个副院长的，想必大家都听我说过，花了多少钱、陪了多少笑、认了多少干爹干妈，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一路走来有多么心酸，我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一棍子打回解放前！所以，不管你们大家怎么办，反正我要跟着老韩走，把事情弄个明白，也算还自己一个清白！”
    医生这一席话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摇摆不定的众人在医生的呼扇下，这会儿终于都下定决心，要跟着老韩一条道走到黑！王火见事已至此，也就没有再继续坚持自己的观点。现在就剩下我和草帽了！
    因为小雨的缘故，我本就不愿意加入这暴风驴友团，现在再见到这些看似英雄的众人都是这副嘴脸，更是坚定了我撤离此处的决心。想必草帽也是这种想法，即使他没想到这儿来，我也坚信以我和草帽的交情，他定会听我的。众人拿命搏名我不管，我也管不了，但有一点我必须得管，那就是小雨，我必须想办法先把她带出去，不能让她搁这儿犯险。可正当我盘算该如何带小雨离开这里时，想不到老韩竟然先发话了：
    “雷总，还有草帽兄弟！实在对不起二位了！”
    老韩的道歉，让我计上心头，突然就有了约走小雨的计策，可那老韩接下来的话语却彻底激怒了我，我到现在都还一直搞不清楚，这家伙当时这样说，到底是无心的还是有意的：
    “太对不住了，本以为这只是一次平淡无奇的徒步，没想到现在不仅搞的大家如此狼狈，还闹出人命！让二位受惊了，实在是抱歉！”
    “老韩，你这说的是哪儿的话！大家相见即是缘分，朋友一场何必说些见外的话呢？”
    很好，一切都按照我的计划在进展，接下来老韩应该会劝我不要趟这道浑水，然后我就顺着老韩给的梯子往下爬，爬到最后再反问老韩是不是要带着小雨这一届弱女子去冒险，“如果老韩你信的过我张雷的话，老弟我愿拼了性命也要把嫂子护送出去！”这词儿我都想好了。看得出他老韩是真心爱小雨，想必他不会让小雨去冒险，我这提议他定会答应。好啦！现在万事俱备，就等老韩发话了。
    “咱们何止是朋友，昨夜大战猴群，不是你的话，我们现在哪儿还能站在这儿说话，我老韩早已认定你是我兄弟了。如果我们能活着出去，老子请你们喝啤酒、撸烤串儿！”
    我盘算着老韩说话的节奏，心里琢磨着，他差不多要开始说重点了！果不其然，那老韩清了清喉咙，按照我预想的说了下去，虽然他说的内容同我推测的内容相同，但说出的方式不同，这就直接导致我的反应也不尽相同。
    “只是，接下来的战斗已经不是你们的战斗了，那是我们的战斗，而且非常危险，我们都不希望你和草帽兄弟卷进这个麻烦里来！”
    说啊！该我说了！该我说：“那好吧！我和草帽就先出山等你们出来了！”然后，下面就能顺理成章的带小雨出去了！可面对老韩挑逗式的劝阻，我却死活说不出事先在心里预演好的那些句子来！
    老韩继续说道：
    “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雷总是否愿意帮我一把！小雨是我心爱的妻子，我希望你和草帽兄弟帮我把她带出去，我们将要去的地方可能比较危险，我不想带着她去冒险！”
    这不正是我想要的最好的结局嘛？可我怎么就是说不出半个“好”字呢？一旁的小雨听见老韩这么说，一下子就急了，开始打骂起老韩，说自己死都不会一个人出山去，抱着那老韩就开始哭了起来！
    “草帽！你怎么想？”
    我低声问站在我左手边的草帽，草帽给我的答案永远都是一样的：
    “雷哥，我听你的！”
    （我的好草帽！我一辈子的兄弟！）
    “那好，我可能会做一个让我们后悔一辈子的决定！你还愿意来嘛？”
    “我要是不跟着你，才会后悔一辈子呢！”
    （我的好草帽！我一辈子的兄弟！）
    也许是老韩那句“接下来的战斗已经不是你们的战斗了，那是我们的战斗”深深的刺痛了我那不堪一击的自尊心，我那要命的倔脾气瞬间被撩拨出万丈高的火焰来，得到草帽的认可后，我几乎是赌气般的说出了下面这些话：
    “看来，你还是不了解我和我的兄弟！既然我们进来了，这就已经是我们的战斗。以前在部队里，我的班长什么都教过我，就是没教过我怎么做逃兵！”
    我的话不仅换来了暴风众人对我的鼓掌和欢呼，也换来了自那之后到现在五天四晚的生死历险，同时更是换来了在危机时刻，自己对小雨的真情告白，以至于在分别的那一刻，我终于看到小雨为我留下的那滴美丽的泪花！

 寻踪

    众人之所以觉得小金二人的死太过蹊跷，是因为那两具尸体显得格外的不协调，不协调到近乎矛盾。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基本上可以排除他们二人的死出自于人为，谁有这么变态，而且还有这么能耐，在短短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内，杀死两名健壮的成年男子，而且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这二人的下半身剥离的只剩下白骨，一丝皮肉都不剩下。
    医生说出了自己第一个猜测，但他刚说完，就自己把这个猜测否定掉了！
    “我觉得他们应该是先中了某种致幻的毒气后，深度昏迷并倒在这里，然后再被一种我们无法想象的方式剥夺了下半身的血肉，最后因失血过多而死！你们也都看见了，他们的表情非常平静，完全不像是在清醒的时候被杀死。否则，以这种惊人的方式死在这里，他们一定会因为惊恐或是疼痛而面部表情扭曲！以我从医十几年的经验来看，单看他们的面部表情，更像是服用了过量的安眠药而死。”
    如果这样能够解释的通的话自然是最好，我们就可以以此为理由，离开这里通知警方了。可医生接下来又说道：
    “但先来这里寻找小金他们的保安，以及现在安然无恙的我们，都以自己的身家性命做试验，证明了这里并没有什么致幻的毒气，否者的话，我们现在都已经躺在这里了。能够在非密闭的空间内，将两个大活人在短时间内迷晕的毒气，一定有着相当高的浓度，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消散干净的，再加上这里一丝风都没有，就更没可能散的那么快了。”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我依照自己的认知，插话道：“小金他们是在清醒的状态下，被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我不知道‘敌人’这个词放在这里是否合适，很可能那所谓的‘敌人’压根儿就不是人），以一种特殊的方式，瞬间要了他们的命！以至于他们来不及感知疼痛和恐惧，就一命呜呼了！”
    医生望着我的眼睛，点了点头说道：
    “现在似乎也只有这种说法说的通了！可从医学上来说，能够导致人瞬间死亡的要害，比如脑、心脏等部位，都分布在人体的上半身，可我刚刚检查他们尸体的时候却发现。”医生说到这里刻意的停顿了一下，看了看不远处用防潮垫盖着的小金二人的尸体，那表情好像是在深度怀疑自己的推测，“别说是那些致命位置了，他们二人尸体的上半身完全没有半点伤口！”
    我之前觉得尸体蹊跷，只停留在其面部的安详程度与尸体的惊人程度极度不协调的层面上，完全没有思考到医生所说的这个层面上来，现在经医生这么一解释，这本就不明了的突发事件，现在更是被加上了一层厚厚的迷雾！医生的话音落后，没有谁再说出半个字来，显然当时在坐的众人，没有谁能对此做出更加合理的解释。
    一上午的忙碌，再加上半晌的沉默，转眼已经是艳阳高照的中午，那爱开玩笑、没什么正形儿的厨师也终于发话道：
    “要我说啊！咱们的当务之急是先吃饭，饿着肚子、人都没了力气还怎么去想、去查啊？”
    经厨师这么一提醒，我这才想起自己的五脏庙早就断了香火，这会儿正在闹罢工呢！但一想到吃的，那小金二人惨死的画面就会浮现在眼前，自己愣是使出吃奶的劲，才把那翻腾到嗓子眼的酸水咽了下去。
    “厨师说的对！船到桥头自然直，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咱们迟早会弄个清楚！”好久没有发言的老韩一声招呼，众人又恢复了往日的活力，该干啥干啥去了。
    可能是出于王火的一再坚持，老韩在简单的午餐过后还是做出了让步，决定先让队伍中的两名队员徒步出去报警，剩下老韩、王火、我、草帽、厨师、科学家、保安继续寻找那夺取小金二人性命的原因。至于小雨，她因为去留的问题，几乎要和老韩吵起来，死活不愿意就这么和我们分开，老韩无奈，只能将她留下！
    后来，在科学家的建议下，我们又检查了一下那溪水，很显然那溪水是没有问题的，因为我们能时不时的发现那里面有鱼游来游去。
    又是一番毫无结果的讨论，大家还是没有讨论出什么靠谱的结果来。由于毫无线索可寻，大家的士气越来越低沉，就这脆弱的联盟马上就要崩溃时，亏得老韩及时发话：
    “亏你们一个二个都是社会精英、高级知识分子，这么简单的道理都看不出来嘛？”现在想想，老韩很少会像这样带有浓厚感情色彩说话，当时他之所以会用那种语气说话，可能也是被逼急了吧！
    “怎么了，老韩？你有什么成熟的观点嘛？”医生诧异的问道。
    “没有！”
    “那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啊？”老韩的回答让医生感到更加诧异。
    “我虽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害死了小金和锤子，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他们二人的死绝不是人为所导致！”
    “这个我们已经讨论过了啊！但现在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why？”
    “我们人都在这儿了，还怕不知道为什么嘛？”
    大家被老韩这没头没脑的话弄的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明白他想要表达什么意思！那老韩见大家眼睛里充满了问号，冷哼了一声，继续解释起来，那气度颇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
    “排除了人为，那就一定是自然原因！在客观的自然面前，人人都是平等的，既然如此，发生在小金他们身上的事就一定也会发生在我们身上！”
    老韩说到这里，暂停了一会儿，显然是在给大家时间，消化他说的这些话。他的意思是，咱们大家拿自己的身家性命为诱饵，等待那不可思议的“敌人”再次出现。
    “如果是自然界的偶然呢？”医生问道，“那我们不是白等了！”
    “偶然？哈哈！你问问厨师，除了溪水里的鱼之外，他还发现这里有其他的动物没有？”
    厨师摇着头说道：
    “有个屁啊！连只鸟都看不到，老子在担心明天早上是不是要动用前两日存下的熏肉呢！”
    “这些个林子就是那些野生动物的家，哪里有危险，哪里是安全的，它们比我们清楚。这里植被生长的这么茂盛，却看不到一只野生动物，只能说明这里非常危险，危险到动物们都退避三舍！你还觉得那夺命的‘敌人’是偶然嘛？”
    老韩又停顿了大概三五分钟，见大家都不说话，便继续说道：
    “都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了吧？那夺命的‘敌人’虽然危险，但我们人多，只要我们警惕起来，以我们的身手，未必斗不过它们！当然，我也不强求大家，跟上次在贵州遇到山匪那次一样，愿意留下来的我欢迎，不愿意留下的，等我出了山，咱们还是兄弟！”
    在小个子、粗线条厨师的带头附和之下，众人又都从“奸商”变回了《水浒传》式的英雄人物，死水般寂静的林子瞬间被众人的叫喊声扰乱，变的吵杂起来。
    “草帽，这帮人是真的要搏命了！你还是去追刚刚出去的那两个人吧！”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我低声对草帽说道。
    “我觉得你说的对，那咱们还是快走吧！”
    草帽也看出了问题，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但是，我不能走，因为我的小雨还在这儿。
    “我是说，你先出去吧！我还有一些事情要确认一下，现在还不能走。”
    “哦？！你是让我自己先走？那我不去，要走一起走。”
    ……
    一番争执后，草帽还是留了下来。老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什么样的人招来什么样的朋友，看来我的兄弟草帽也是个和我一样臭脾气的人呐！
    ……
    我们的策略是这样的：大家在小金二人的尸体旁不远的位置，背靠背围坐成一圈，360度无死角的监视着周围的动静；因为大家从昨夜遭遇巨鹰、大战群猴到现在一直都没有休息过，所以我们八个人分为两班，四个人休息、四个人值班，值班的人和休息的人交替而坐。这样既能保证监视无死角，又能在危险来临之际机动有效的叫醒休息的人，将危险降到最低。
    由于我和王火伤势较重，所以被安排在第一班休息，但是我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只要我一闭上双眼，黑暗中那双从越野车后视镜里映照出来的猴眼便会出现在我脑海中。
    为什么会是老韩？
    与暴风其他表面英雄、实则奸诈的队员相比，我更加欣赏老韩和王火，可为什么他在我的梦中会是那么一幅嘴脸？难道我打从心里就在排斥他嘛？
    因为小雨嘛？
    应该是吧！
    哎！
    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太累了，我需要休息！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我的生物钟终于战胜了那双猴眼，将我带入真正的梦境！
    在真正的梦境中！
    我得到了所有！
    早逝的父母，而后又离我而去、带我如己出的养母，心爱的小雨，兄弟草帽以及妖精和富贵！
    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火锅！
    大家开心的聊天！
    开心的干杯！
    开心的留着开心的泪！
    ……
    被草帽叫醒值班时，经他提醒，我才发现自己的眼角挂着泪花儿！
    记得一个心理学家说过这样一个论点：
    经常做美梦的人，往往是生活遭遇到不顺的人，那些在现实生活中无法得到的东西被带进潜意识，而梦境却又是人潜意识最真实的写照。
    哎！我应该就是这样的人吧！

 黄昏

    老韩的推测没错，我们守株待兔的战术终于等来了该来的东西！
    我、王火、厨师和保安是作为第二班值班的人员，在接近的时刻被叫醒值班的，发现异动的人正是那有如野兽般观察力的厨师。
    “哥儿几个，打起精神来，悄悄叫醒老韩他们，动作别太大，我一点钟方向的灌木丛里有动静儿！”厨师不动声色的向大家发出警报！
    众人醒来后，厨师马上向老韩汇报了情况，但即使是在那种紧张的时刻，厨师的报告以及老韩的指挥依旧是那么不动声色。
    “老韩，我一点钟方向的灌木丛里有动静儿！我观察有一会儿了，那动静不像是野兽，气息很有规律，倒像是个人潜伏在那里！”
    “能确定嘛？”
    “我观察半个小时了，咱们这边儿这么安静，如果是野兽捕猎，应该早就扑上来了！这里这么安静，那边的气息我听的非常清楚，绝不是什么野兽！”
    “知道了！大家沉住气，先活动一下关节，待会千万别因手脚麻木而失了先机，一会儿听到我的命令后再冲上去！上的时候，保安和我在最前面，厨师的气步枪掩护，科学家和医生在队伍最后面，其他人在队伍中间，听明白的都别说话！”
    老韩见大家都不说话，便继续嘱咐起保安：
    “保安，待会儿咱们倆冲上去，如果对方是个人，就以制服为主，别下杀手！如果是个什么野生动物，直接干倒！”
    老韩的话音刚落，那片灌木丛突然就剧烈的抖动起来，并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那潜伏在灌木丛里的东西听到了老韩的战术分配，准备先发制人或者溜之大吉。
    “干！”老韩见机不可失，便果断下令开干！
    就在我们冲出去的那一瞬间，我立刻明白了两件事儿：
    第一，老韩为什么让我们事先活动一下关节，以免手脚发麻而失了先机，就在我站起来的那一瞬间，我的双腿就像被千万根绣花针同时刺中一般酸麻，步子还没有迈出去，就先摔了一个狗吃屎，再看其他人，除了草帽和我一样双手撑地不停的跺脚之外，其他人都已经进入了追击的状态，在医生和科学家的搀扶下，我和草帽这才踉踉跄跄的冲了出去，再看老韩他们，已经快要冲进那灌木丛了；
    第二，就在我因双腿发麻倒地前的一刻，我清楚的看见那灌木丛中的“敌人”居然站起身来扭头就跑，那灌木丛在一片密林的边缘处，加之当时天色已近，我虽然能肯定那是个能直立行走的人型生物，却看不清那东西的穿着，更别提相貌如何了，等再次调整好身体的平衡望向那灌木丛时，那人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能看见的只剩下老韩和保安追击过去的身影。
    “老韩！那是个人，你们快追啊！”这一幕显然也没有逃过观察力敏锐的厨师的那一双兽瞳，只见他也背起气步枪，一边喊一边朝着灌木丛追了过来！
    我们一众人等就这么你追我赶的一头扎进那茂密的树林里！
    “厨师！放两枪狠的！”老韩在前面大喊道！
    “好嘞！打哪儿？大腿还是小腿？”厨师应声道！
    “随便，只要别打死，能说话就行！”
    “好嘞！”
    砰……砰……
    大爷的！这不是气步枪的声音，明明是制式子弹出膛时才能造成的动静儿。只不过，音量稍微小了一点儿而已！这老韩还带真家伙来了？没听他说起过啊！
    “你大爷的，厨师！怎么两枪都没打中？再打！”
    砰……砰……砰……砰……
    又是四声制式子弹出膛的动静儿！
    那厨师就跑在我前面不远处，这次我总算看清楚了这四声枪声是打哪儿来的了。搞清楚原因后，我牟足了劲儿大喊道：
    “什么烂枪法，家伙丢给老子，看老子不三枪撂倒那家伙，想当年老子当特种兵那会儿，运动速射就没人能赢我！”
    “好嘞！接着啊！”
    “看我的！”
    砰……
    “老韩，中了没？”我大喊道。
    “狗屎！比厨师的还烂！”保安大叫道！
    砰……砰……
    “要是还没中就是这枪准星有问题！”
    “啊！你大爷的雷总，你打到老子胳膊了！”跑在我前面的厨师大叫道，那叫声叫一个残呐！
    “大爷的，你这枪有问题。前面的都给老子让开，老子直接扫死这王八蛋！”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妈蛋！别浪费子弹了！都跑没影儿了！兔崽子跑的比那‘山民’还快！”老韩一边在前面大骂，一边停止了奔跑，半蹲在原地喘起了粗气儿。
    ……
    这丛林中的一路狂奔，可不比武装越野，根本没什么类似于“三步一呼吸”的节奏可寻，大家都是有多大劲儿使多大劲，等咱们大伙儿停下时，都已只剩下弯腰喘大气的劲儿了！
    “看清了嘛？那是人嘛？”王火一边喘粗气一边问道！
    “用两条腿儿跑的，应该是吧！眼看就要追上了，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突然就没影儿了！”保安回道！
    “如果能看清是人的话，小金他们的事儿就能解释的清楚了！咱们出去报警吧！”
    老韩没有发话，只是一直不住的喘着大气，其他人都等着他回答王火，出或者不出！
    这老韩的大气喘的还真是有意思，记得上次追击那“怪异”的山民回来后也没怎么喘过，怎么这会儿喘起来还没完没了了。直到后来，大家都缓过劲儿来，那老韩才一个深呼吸，恢复了平静。
    “老韩！我刚刚的提议，你怎么看？”
    王火的话音刚落，老韩便接着他的话往下说了起来，中间完全没有半点空隙，很显然这老韩在喘大气那会儿就已经把事情想明白了：
    “你说的对，王火！咱们来日方长，更何况现在已经发现小金他们死于人为，咱们的关系都可以撇清了，剩下的事儿就交给警察办吧！”
    “打道回府喽！林子里的兔崽子们，爷爷们不跟你们玩儿喽！”厨师大喊道
    ……
    迎着血红色的夕阳，我们一行八人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路，先前的恐慌此时已经化为释然和对小金二人遭遇的同情！
    “雷哥！枪还在你手上吧！借我看看呗！哥们儿就大一军训那会儿打过两枪，再给我过过瘾呗！”
    我正要像草帽解释这枪声的来源，却被那厨师抢先说道：
    “好！给草帽兄弟过过瘾！”
    只见那厨师上下嘴唇一吸，“砰……”的就是一声枪响！
    “过瘾嘛？草帽兄弟？”
    “你妹！真tm过瘾！”草帽一边走一边笑骂道！
    ……
    据说，当年这暴风一行人之所以能凭借手里的十几把甩棍和一支气步枪干倒贵州的那伙儿山匪，厨师这一嘴好口技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
    之后，便是黑夜！
    关于黑夜的句子，我最喜欢那句“黑夜给了我一双黑色的眼睛，我用她寻找光明”，可神农架原始森林西部这块密林的黑夜却毫无光明可言。
    ……
    “王火，几点了？我的表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不走了！”老韩一边使劲的甩着自己左手手腕上的沛纳海功能性机械手表，一边头也不回的问道。
    “我看看啊！四点……”王火说到一半，也摇了摇左手；“诶？怎么回事儿？我的手表也不走字儿了！”
    一开始，发现小金他们二人的尸体时，是所有的电子产品无法正常开机。这会儿，当老韩得知所有人的机械手表都无法正常工作时，便问王火道：
    “王火！你还记得我们追那人影时是往那个方向跑的嘛？”
    “那时候太阳在我们的左后方，我们是往正北方向跑的！”
    “你确定是正北？”
    “没错儿！是往正北……”
    王火视乎意识到了什么，话没说完，便掏出背包里的地图，借着血色夕阳最后的一点余晖看了起来。一番推敲之后，王火站起身来说道：
    “咱们要加快脚步，赶快离开这片林子！现在我们脚下的位置就是那土家族老村长所说的禁忌的森林。”
    “王火说的没错！”老韩一边搜索起自己的背包，一边补充道：“细想一下，我们是在接近这禁忌森林后才出现了巨鹰和猴群事件的！当我们被猴群逼迫的更加接近这禁忌森林后，小金和锤子便死于非命。可想而知，这禁忌森林可能真的蕴藏着一些我们认知之外的危险！大家看看手电筒还能使用嘛？不行的话就赶快做几个火把，咱们快点离开这片诡异的林子吧！”
    老韩料事如神，众人的强光手电筒无一例外的都成了没用的摆设。当厨师点燃第一支火把时，西方那最后一丝火烧云终于也消失了，神农架原始森林西部无人区中，这片禁忌森林的黑夜剧场，正式向我们这帮狼狈的驴友拉开了它的大幕！
    黑夜！开始！

 入夜

    我、草帽、王火，林子里的第六个夜晚！
    “火哥！天快黑了，咱们今晚临幸哪栋山野别墅啊？”
    “还是雷总选吧！”
    “诶……怎么都还谦虚上了！那就让朕选吧！”草帽见我与王火二人谦虚的发起酸来，便比我们更酸了起来，“依朕之见，面前这颗梧桐，树干粗壮，想必其生长定有些年份，顶部树冠必然丰茂，朕之肉身如能趟入其中，必如同进了那温柔乡般舒适！如二位雅士不弃，吾等三人今晚不如移仙驾于此灵木，也算助这灵木修仙飞升一程，不知二位意下如何啊？”
    “那皇上，您请先移驾于次灵木吧！”
    “既然二位雅士如此谦恭，朕就当仁不让，先移驾了！你二人定要随朕而来啊！否者，这黑夜慢慢，朕一人实难熬过！”
    三人费力的爬上这十几米高的梧桐后，都已经累的气喘吁吁，我更是连半句话都懒得说了！可那草帽不知道是不是刚刚酸上瘾了，一边喘大气，一边继续曰道：
    “二位雅士，若随身带得填腹之物，可否分得之一与朕呐？连日来山路难行，怎奈朕出行前又将那填腹之三俗物忘于御膳房中！这夕阳虽美，却不足以果脯，唯有粗茶淡饭才般配得上如此大美之景哉！”
    已经累的不想说话的我，听见草帽这样呜呼哀哉的一顿乱曰，顿时又来了劲，配合起来曰道：
    “吾皇不果脯，乃臣下之过，臣下唯万死不能责其咎！”
    “诶！张雅士，言重了！当着如此美景，谈及‘责’‘死’，甚是煞景呐！”
    “谢吾皇不治臣下之罪。臣下袋中尚有些许士卒之啖饮，虽不得比吾皇之御膳，却足以果脯，如若吾皇与王雅士不弃，臣下愿献食于吾皇！”
    “甚好！甚好！”
    我、草帽、王火三人一边吃着手里的压缩干粮，一边欣赏着眼前的血色美景，直到那血色美景变成星罗棋布的黑幕。加上树下传来“咯咯”的虫鸣声，那是一幅美丽的单色调画卷，这副单色调画卷不仅唯美，而且处处充满杀机！
    我见草帽和王火二人看着星空发呆，怕他们坠入自己心里营造出来的绝望中，而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便曰道：
    “敢问吾皇，臣下之啖饮比吾皇之御膳如何！”
    “嗯！”草帽被我从出神的呆望中突然拉回来，也像我那样虎躯敏感的一震，说道：“啊！甚好！甚好！”
    哈哈哈哈……
    树顶上三个狼狈的倒霉蛋儿放声大笑起来！
    ……
    时间回到我和老韩一行人在这禁忌的森林里度过的第一个夜晚。
    “我们没走错路吧？”厨师在队伍最前方举着火把说道。
    “是这个方向，决对没错！”王火很自信的说道。
    “这么肯定？”
    “我们追过来的时候，我记得有一段非常长的大下坡！现在我们是在上坡，这就没错了！”
    “那咱们怎么走了这么久还没走到那山溪旁？”厨师抱怨道。
    “我想，咱们应该快走出去了，你们仔细听！”走在队伍尾端的小科学家插话进来。
    “听什么？你小子闹肚子，放屁了？让我们听！”
    “大爷的！你才闹肚子，我是让你们仔细听，这里有不寻常的动静！”
    经那小科学家这么一说，大家都停下脚步，把耳朵竖的老高，仔细聆听了起来。那声音不大，但仔细听还是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咯咯”声，没等我辨认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声音，厨师嘴里便发出了聒噪的抱怨声来。
    “你说的是那‘咯咯’的声音啊？早就有这动静了，应该是蛐蛐之类的夜行性昆虫。这有什么好听的啊？咱们还是快点赶路吧！”
    众人一边继续赶路，小科学家一边向大家解释道：
    “咱们自从进了这林子，可是连半只活物都没遇见过，而这里能够听到昆虫的鸣叫声，就说明我们已经在这片林子的边缘了！”
    小科学家的解释，让大家兴奋起来！
    大家越是往前走，那“咯咯”的动静就越大越密集。在听清楚那“咯咯”声后，我非常肯定那是某种鞘翅目甲虫摩擦背部双翅时发出的声音，因为从那密集的“咯咯”声中，我竟然听见了偶尔才会出现的金属摩擦声！能想象嘛？就是那种用刀刃与刀刃碰撞时发出的声响。
    就在我担心那发出“咯咯”声的甲虫是否对我们有威胁时，我们四周突然升起了密集的浓雾！好在老韩等人徒步经验丰富，提前让队伍靠拢起来，这才不至于大家在浓雾中走散。
    “我看，咱们把防毒面具也带上吧！这雾来的太急、太邪乎了，保不齐是森林瘴气！”
    在老韩的提醒下，众人都从背包里取出各自的简易防毒面具带在脸上，我和草帽则用的是小金和锤子的防毒面具！
    这大雾虽浓，但却没有持续太长时间，我们刚带上那防毒面具没多久，那大雾便开始快速散去。摘下面具后，我又能清晰的看见前方众人手里火把的形状了。
    “这雾真邪乎，来的这么快、这么浓，没想到去的也这么急。”草帽自言自语道。
    “林子里夜间的雾就像热带雨林的雨一样，一阵儿一阵儿的，来的急去的也快。不过好在这雾里面没什么瘴气，否者按照我们一开始的吸入量，这会儿就算不趟这儿，也得留鼻血了！要知道……”
    医生正要向草帽科普有关森林瘴气的知识，却被最前方厨师急促的叫骂声打断：
    “大爷的！咱们是不是走错路了？大家冲出来追那狗日的鬼影也就十几分钟的行程，现在咱们已经往回摸了至少一个多小时了，怎么还没看见那山溪和小金二人的尸体，咱们一定是走错方向了。老韩、王火，你们怎么看啊？”厨师说着话便停下了脚步。
    “电子产品无法开机，指南针这样的机械仪器无法工作，我们现在只能根据月亮的位置来判断方向了！”王火说道！
    “这儿tm树高林密，哪儿看得到月亮在哪儿啊！”厨师明显已经很不耐烦了，一边说话一边拿自己的拳头砸身旁的大树！
    “厨子！你怎么了？”老韩见厨师行为反常，便提声问道。
    “我不知道！”厨师头也不回，继续拿自己的拳头砸向面前的大树，一边砸一边说道：“我就觉得这林子太tm黑、太tm邪乎了，一点光亮都没有，那儿太黑，黑的几乎要把我吞掉！老子真想……真想一把火把这破林子给烧掉！”
    当时我刚好站在厨师的正侧面，虽然那厨师的脸埋在火把照射不到的阴影里，可借助周围的反光，我依稀能看见厨师扭曲的面部表情。那绝不是厨师刻意表演出来逗大家开心的、恶俗的玩笑。我甚至闻到空气中弥漫这一股血腥味儿，想必那厨师的手已经皮开肉绽了吧！
    老韩见厨师如此崩溃，立马将厨师拉至火把下，高声问道：
    “你小子是不是又没有带防毒面具？”
    厨师呆呆的瞪着老韩的眼睛，这次所有人都看清了厨师的脸，恐惧、愤怒、惊恐、无助，这些感情色彩堆积在厨师那张糙脸上，以至于他那张本就黝黑且毛糙的脸，现在拧巴成一团，完全没了人样。
    “王八蛋，你以为你百毒不侵啊？”老韩一边骂一边挥起鹅毛扇般的大掌，扇在了厨师那扭曲的脸上！
    “啪……”
    我到现在都不敢想那一掌如果拍在我的脸上会是个什么滋味？那可是能将甩棍嵌进树里拔不出来的大掌啊！
    中了邪般的厨师终于平静了下来，没有再继续闹腾下去，只是萎靡的坐在地上，像丢了魂儿似得！
    “这林子太邪乎了，咱们得赶紧出去才行！”老韩见大家都被厨师的模样吓到说不出话，立马主持起大局，“保安！厨师现在是废了，这里就数你身手最好，你上到树顶，看看月亮的位置在哪儿，下来后报告王火，好让王火赶紧确定行进方向！”
    那保安是个实在人，嘴里没有太多废话，功夫全在手头上。收到老韩的命令后，他三下五除二就爬上了身旁一株高大的落叶乔木。老韩见保安已窜进茂密的树冠，便继续吩咐其他人道：
    “一会儿医生你辛苦一下，扛着厨师走吧！”
    “没问题！”
    “待会儿我和保安在前面开路，雷总你辛苦一下，跟科学家换个位置，断后！”
    “好说！”我向老韩做出“ok”的手势，示意他没问题！
    老韩环视着众人，似乎在思考还有没有什么其他漏掉的事情没有吩咐！当他的眼睛环视到我，与我四目相对时，那种触电的感觉席卷了我的全身，这让我想起了那双摄人心智的鹰眼。仿佛在那一刻，老韩就是那只巨鹰，而我只不过是那群疯猴兵中的一员。
    好在，老韩的眼睛只在我身上停留了不到两秒钟，我敏感体质的紧张感没有持续到第三秒，不然非得在小雨面前露了怯不可，这可是我死都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科学家！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老韩的眼睛停在我身后的小科学家身上久久没有离去，很明显那老韩是在他身上发现了什么不对劲，便向他询问起来。经过厨师之前那么一闹，当时的气氛本来就很紧张，现在再经老韩这么一问，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齐刷刷的望向我身后的小科学家！
    “啊！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很累……说话……走路都……都使不上力气……”
    与刚刚暴躁的厨师刚好相反，小科学家的异常表现的非常虚弱，连说出刚刚这句话都显得非常吃力。一般来讲，火把的光亮会将人的脸上映照的蜡黄，那是因为火光呈黄色的暖色调，而小科学家的脸色在火把光亮的映照下却显得无比苍白！
    “而且……而且，我觉得……觉得我的身体……我的背包好重……我实在是，走……走不动了……医生，你能把我也……抗在肩膀上嘛？”
    那小科学家话没说完，便倒在了地上。我离他最近，第一个冲上去扶起他。他的身体很冷，就像冰冷的岩石一样。不仅仅是冷，我的手接触他身体时的触感也很奇怪。他衣服下本应该平摊的皮肤，好像起了很多一块儿一块儿的硬火包一样，那触感就像摸在公园里用小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上一样。而且，他的衣服非常湿滑，仿佛那鹅卵石小径上刚刚撒上了一层润滑油一般。我正奇怪小科学家身上这湿滑的液体是什么时，一股腥臭味扑鼻而来，那腥臭味似曾相识，就在几分钟前我还闻到过，只是这会儿的腥臭味更加浓烈而已！
    血腥味儿！浓烈的血腥儿！
    我原本以为这股子血腥味儿来自厨师那皮开肉绽的拳头，哪成想这会儿居然在这小科学家身上找到了这股血腥味的源头。综合他身体如鹅卵石小径般奇怪的触感，我预感到大事不好，连忙呼唤众人：
    “兄弟们！科学家身体好像有问题！”
    众人见我眉头紧缩，绝非在跟大家开玩笑，便都举着火把聚拢而来。当我们看清楚小科学家身体的变化时，众人哪里还来得及惊讶，一场遭遇战就这样展开了！

 分解

    神农架西部、无人区、密林、树冠、黑夜、漫天星辰、三个狼狈的倒霉蛋、时远时近的“咯咯”声、还有一道震天的鼾声！
    “草帽！睡着了没？”
    “没呢！雷哥，你睡着了？”
    “我要是睡着了，这会儿谁跟你说话啊？”
    “啊！也是！林子里待久了，脑子不够用了！”
    “你还记得刘秃子嘛？”
    “咋能不记得呢！不仅记得刘秃子，还记得小梁会计！”
    “你说的是上个月辞职的那个小梁会计？”
    “是啊！就是那个梁悦、梁会计！”
    “是那个美女啊！你喜欢她？”
    “是啊！不然这会儿我提她干什么？”
    “那你怎么每次见到她，眼睛都瞪的那么吓人？好像要把人家吃了一样！”
    “我靠！你没发现，每次有梁会计在的地方就有那个死刘秃子嘛？”
    “哦？是嘛？这我倒是没太注意！你的意思是你每次都是在瞪刘秃子呢吧！”
    “当然了！我总不能是在瞪梁会计吧！”
    “哈哈……”我干笑了两声后，便赶紧收了声，身怕吵醒了正熟睡着的王火！
    “雷哥，对不起！”
    “我靠，草帽！大晚上的，可千万别跟我玩儿煽情这一套，你知道的，我可扛不住这个！”
    “当初，我骗你说，我是跟着你辞职的。其实，我是为了梁会计才辞职的，刘秃子没事儿就去骚扰梁会计，这才把她逼的辞了职。我那会儿恨不得卸掉刘秃子的手指头，可我没那个胆儿。后来你走了，我也就跟着你走了！”
    “嗨！就这个啊！多大点事儿！放心，等咱们回去了，哥们儿教你怎么把梁大美女追到手！”
    “哈哈！行，那兄弟后半生的幸福可就全握在你手上了！”草帽破愁为笑，乐道。
    “没问题！多大点事儿！”我躺在粗壮的树干上，拍着胸脯说道。
    ……
    就在草帽一本正经的跟我道歉时，我也在心里暗暗的向他道歉：
    “草帽！我的好草帽！是我害了你！我该向你道歉才是！让你以身家性命为赌注，为我的任性买单，我对不起你！”
    可我太懦弱、太固执。懦弱到不敢向草帽道歉，固执到不愿意向别人承认自己的错误！
    …………
    时间再次回到我们在密林的第一个夜。
    毛主席曾近说过一句很牛x的话，叫做“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众人的五只火把再一次应正这句牛x的话。五只火把照亮了倒地的小科学家，同时也照亮了那湿滑的液体！
    那湿透小科学家外衣的液体正是他鲜红的血液！
    没等我们发出惊叹之声，一只红色鞘翅目特征明显的甲虫从小科学家的衣领处慢慢的爬了出来，那甲虫差不多有我大拇指那么大，两条短小的触须不停抖动，仿佛是在探索前方未知的道路。当他探索到小科学家颈部的大动脉时，隐藏在它脑袋前段的两只锷钳突然伸出，冲着小科学家雪白的脖子就咬了过去！
    众人被这小虫的举动都惊的呆住了，哪儿反应的过来这小虫子的一锷钳会要了小科学家的命啊！还好老韩眼疾手快，电光石火般的揪住了那小虫子，伴随着一阵“吱吱”声，那小虫子被老韩撵了个粉碎！
    “赶紧解开他的衣服！”老韩焦急的说着，我们一众人等这才缓过神来。
    大家连扯带拽，想要迅速脱掉小科学家的衣服，可刚扯出半个肩膀头，包括我在内的众人就就像躲瘟神一样，将小科学家的身体丢在一旁不敢再接近了！
    哪里还看得到他肩膀上的皮肉啊？那种红色的小昆虫钻进小科学家的衣服里面，将他的身体裹的严严实实，压根儿看不到半点皮肉！我再定睛仔细一看，那些在小科学家身体外围爬来爬去，无从下口的虫子通体发黑，头和腹部中间的那一层节肢层，以及腹部的边缘轮廓呈金黄色。我们先前看到的那只虫子之所以通体发红，应该是它全身浸满了小科学家鲜血的缘故！
    就在众人被这令人作呕的一幕惊的连个屁都不敢放的时候，一直昏迷着的小科学家突然睁开双眼，双目因剧痛而瞪的溜圆，舞动着四肢，挣扎着大喊起来！可能是因为我当时距离他最近，那小科学家睁开眼睛后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我的缘故。他张嘴就喊道：
    “啊……雷总！快救……”
    “我”字还未说出口，虫群就像洪水找到决堤的窟窿一般，一股脑的涌进了小科学家的嘴里！那小科学家这会儿哪里还发得出半点声音，痛的只剩下满地打滚。这一翻腾不要紧，被小科学家残躯压死的不计其数的小虫子顿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动来，那响动就像是把汆好的肉丸子丢进滚烫的油锅里面炸一样。
    一直生活在城市里的我，哪里见过这么惊悚的场面啊？脑子早就没有了思考的力气，听见小科学家向我呼救，便就要冲上去救他，完全不顾上其他别的事情！草帽见我要冲上去救小科学家，倒是比我理智的多，冲我大喊道：
    “雷哥！你疯啦？”
    “那怎么办？不去救他，看着他死啊？”
    说着话，我便将双手就朝着被群虫包裹着的科学家伸了出去！
    就在我的手指与那些虫子接触时，我指尖的触感传递给的讯息是这样的：那哪里是血肉之躯的虫子，这分明是金属的质感！与此同时，我终于明白过来，自己这种愚蠢的行为无异于自寻死路！别说是一群长有巨大颚钳的嗜血恶虫了，即便这只是一群普通的蜜蜂，我这种行为也必定会使自己非死即伤！直到现在，我都还在疑惑，如果我现在面对着的是被群虫包裹的草帽，自己是否还有勇气毫不犹豫的冲上去救他！那个谁不是说过这样一句话嘛！多数人、多数时候的勇气源于自己的无知！
    多亏了老韩，我才没有葬身于那次鲁莽的营救。千钧一发之际，我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铃住了我的背包，将我向后拉了回来！
    “你要是想死，就麻烦你死的有点价值，别搁这儿死了，还要给我们添麻烦！”
    老韩冷言说罢，见我没有再莽撞的冲上前去救人，便继续说道：
    “看样子这虫子暂时不会袭击我们，等保安下来，确定好方位后，医生你背着厨师，大家赶紧逃离这里！”
    众人沉默，眼看着面前的小科学家从不住翻腾到一动不动，虫群啃噬“食物”的速度奇快，不到一会儿的时间，小科学家双脚的黑虫便散尽了。从他裤腿与鞋袜之间的空隙，我隐隐约约看见了惨白的白骨！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一细节，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此时都明白了先前的小金二人到底是因何而亡！
    眼看着小科学家腹部的衣服慢慢耷拉下来，大家都开始着急起来。老韩此时也终于沉不住气了，冲着身后大树的树冠大喊：
    “保安！好了没？没好也赶紧下来，不能再等了！”
    老韩话音刚落，一个黑影就从高大的梧桐树上跳了下来！没等大家看清那黑影是个什么玩意儿，就听见那黑影跌落处传来保安熟悉的声音：
    “看清了，火哥！月亮在你9点钟方向！”
    王火迅速算好方向，大家此时也顾不上什么队伍阵型了，一股脑儿的奔命而出。逃归逃，那医生倒也没忘记自己的职责，扛起瘦小的厨师跑的并不比谁慢！可能是处于刚刚对小科学家的内疚，我和老韩都自觉的跑在队伍的尾端，为大家押后。跑出去没两步，我又回过头看了一眼那被群虫包裹着的小科学家，被我们拔去衣服的左肩已经可以看到森森白骨，想必再用不了几分钟，那小科学家就只剩下一堆除我们以外无人能够识别的白骨了吧！
    “雷总！疯了吗？还不跑？”
    已经奔出去的老韩招呼起来，我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科学家兄弟，一路走好！”后，便匆匆朝大部队奔了过去！
    “那是些什么玩意儿？”我一边跑一边不忘记向老韩虚心的“请教”。
    “问我？我哪儿知道啊？问我家小雨去，她大学学的就是生物！”
    “嫂子！给咱们讲讲呗？”跑在前面的众人也都不解的问道！
    “我跟你们这帮大牲口不一样，一边跑还能一边聊天儿！老娘就是届弱女子，光是跑就把我累的够呛，这会儿可没多余的力气给你们上课，等一会儿安全了再给你们补课！”
    小雨一边跑一边喊着，虽然显得非常吃力，可是从她说话的语气可以看出，她对这些恶虫并不陌生，这也算是给大家吃了一颗定心丸吧！可大家吃下这颗定心丸没多久，胸中的恐惧便吞没了这颗定心丸的药效。那“咯咯”的虫鸣声再次钻进我们的耳朵，众人都意识到，必定是那小科学家的尸体被那帮恶虫啃噬完毕，这会儿又冲着我们来了。
    “我说小雨嫂子！”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别扭的叫小雨，因为事态紧急，我也顾不上其他了，“恐怕你得先一边跑一边给我们普及昆虫知识了，后面的虫群离我们越来越近，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追上我们了！”
    “老娘不是聋子，正在想法子呢！你小子催命呢？”小雨应该是对我如此称呼她感到不满，竟如此汉子般怒骂道。
    尽管那恶虫发出的“咯咯”声离我们越来越近，我却不敢再催促小雨，只能一边跑一边干着急！
    “有了！”跑在我前面的小雨突然喊道，众人见小雨已有了法子，便都追问起此中情况何解，只听那小雨继续说道，“大家停下吧！咱们跑不过这帮长翅膀的虫子的？这么跑下去只能是浪费体力，咱们大家不如赌上一赌，跟这帮恶虫拼一拼！”
    小雨说罢，不等众人是何反应，便急刹住车，停了下来！老韩和我自然是不用说，肯定是听小雨的，即便是小雨的法子不能解决那些个虫子，我和老韩就算拼了命也要救下小雨；草帽和王火见我和老韩停下来了，自然也不会再往前跑；那保安是个没什么心眼儿的实在人，见状也停了下来；就剩下那看似憨厚实则奸诈的医生，和他肩膀上正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厨师了。
    “我说小雨妹子！你确定你的法子能行？”厨师无奈也停下脚步，半信半疑的问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你还背着厨师呢！要不然你先跑，我们帮你殿后？”
    “我靠，那老子不是里外不是人嘛？”医生丢下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也停下了奔命的脚步。
    “你这老油条，还能搞懂这道理？”我在心里暗骂道。

 困斗

    “我说小雨嫂子！别人我不知道，反正我和草帽可还是火柴没头的光棍，你可不能把我俩交代在这儿了，不然得多冤啊！”我见此时已经是生死时刻，便顾不上那些个顾忌，开始跟小雨打趣起来。若前方等着我的是葬身于虫锷的命运，我必定会在赴地狱前高声喊出：
    “汤小雨，我爱你！”
    那小雨见我如此这般跟她打趣，便嘴角上扬，微微笑道：
    “放心吧，兄弟！等出去了，嫂子帮你们一人找一个跟嫂子一样漂亮、一样汉子的姑娘怎么样？”
    “能找到嫂子这样的，那自然是最好啊！”
    ……
    我和小雨心知对方在自己心中是何位置，所以如此这般聊的正嗨，而不知所以的众人听起来却是一头雾水！
    “我说雷总，您就别跟着打岔了！快让小雨妹子说说是什么法子吧！等回去了，哥哥我去97酒吧给你找，那里的妹子个顶个儿的水灵，行不？”
    “那虫子叫黄缘肩步甲，鞘翅目，步甲科，主要分布在我国湖北、华北、东北、华东、华南等地，是一种捕食性节肢昆虫，这种昆虫非常常见。只是，这么大个的黄缘肩步甲少见，这么大个儿成群结队的黄缘肩步甲更是少见，这么大个儿、成群结队、而且捕食人类的黄缘肩步甲简直就是罕见！”
    “小雨老师，说了这么多，您倒是说说灭这玩意儿的法子啊！”医生急了！
    “鸟类是他们的天敌！”小雨依旧打趣的说道，仿佛还没从刚刚我们两个聊天的意境中走出来！
    “我靠，这会儿到哪儿找这么多鸟去啊！”
    小雨白了医生一眼，显然她很不喜欢听“我靠”这个词。她以前曾跟我说过，“我靠”不仅仅是脏话，而且是对女性的不尊重，更是对生命的不尊重，所以自那之后起，我就一直没有说过这个词！很明显，老韩也并不知道这一点，这一路走来，我曾不止一次听到这个词从他嘴巴里飞出来。
    “我们现在的确没办法弄一群鸟来，这么大个头的黄缘肩步甲成群结队，即便是真的有一群黄雀，估计也未必是这些黄缘肩步甲的对手。不过，我们是人，人的脑子是会思考的，那些个低等的生物不会，所以无论是先前的疯猴群，还是现在的黄缘肩步甲群，他们都怕一样东西，那就是火！”
    小雨略带嘲讽的一口气说完了一大堆话后，显得格外的解气，然后笑眯眯的望着老韩说道：
    “老公，现在你知道怎么做了吧！”小雨半撒娇的向老韩喊道。
    怎么做？这还用说？放一把火呗！
    当时虽然只是初秋，但山里却是多日未下过一点雨水，到处都是枯草腐植，一把大火很快便被点燃。当那大火不受我们控制慢慢演变成山火时，众人才明白过来，这下子祸事闯大了，如果放任这山火烧下去，可能整个神农架西部的山林都会变成一片火海。
    “我说老韩，咱们这把火是不是放大了，不会把整个神农架都烧掉吧？”医生看着眼前的山火，愣愣的问老韩道。
    “哈哈……哈哈……难道你没发现，那恶魔磨牙一样的‘咯咯’声听不见了嘛？”
    老韩显然也发现这把火是放大发了，回答医生的问话时，那只独眼愣愣的看着眼前这片已经烧到近两个足球场大小的山火发呆。
    “是啊！哈哈……至少，我们的命现在是保住了！”
    ……
    真希望，我和草帽的森林徒步处女行能随着这场山火就此结束，如果就此结束的话，等着我们的最多也就是因纵火罪而吃几年牢饭，体验一下美剧《越狱》中迈克·斯科菲尔德的监狱生活。可既然我们面对生命终结时能做出如此这般的，那帮恶虫也定不会放任这山火毁灭自己的家园。后来闲暇时，我曾想过这个问题，这也许跟智商无关，是本能所致。只是那些恶虫的方式着实让我们每一个人都跌破了眼睛，让我们这些自以为是的所谓强者，深深的感受到自己在大自然面前的渺小和无知！
    由于山火将黑夜的树林照的通明，所以这次我们不仅看清了当时的地形，更是看清了虫群对付这山火的手段。
    我们点燃的那片山火肆虐在一道大斜坡上，那斜坡上的树木与地面成锐角角度，努力的往水平上方生长着。大火包裹着这些努力生长的树木，一颗颗绿色的山中巨人马上就变成了火焰的使者，那些火焰的使者燃烧殆尽时，便是它们轰然倒塌之时，它们倒塌后扬起无数零星的火苗飞扬在空气中，宛如火焰女神在夜空中摇曳她那燃烧的裙摆时所挥舞出来的火焰精灵一般！
    “咱们的命应该是保住了吧！”医生望着那肆虐的山火，叹道！
    那狂舞着的山火像是有魔力一般，深深的吸引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谁这会儿还有闲心搭理医生的话啊！但这山火吸引众人的魔力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便被另一种响动取代。
    没错！
    就是那梦魇般的，宛如恶魔磨牙时发出的“咯咯”声！
    如果当时不仔细听的话，是不容易听出那响动是由无数的“咯咯”声所组成的。由于那些个恶虫数量巨大，“咯咯”声的密度太过稠密，诈一听上去，你只能觉得那是一大群苍蝇在你耳边嗡嗡作响。也许在这里，我用“数量巨大”这个词来形容那些恶虫的数量之多，已经不够准确，因为那简直就是铺天盖地的虫浪！
    也不知这破林子里潜伏了多少这种名为黄缘肩步甲的恶虫，似乎这些恶虫都知道，如果放任这场山火肆意蔓延的话，它们必定会无一幸免的被大火所吞噬，于是便都联合起来对抗这场灭顶的山火！那虫群组成虫浪，向着山火冲击而来，但那些血肉之躯哪里是山火的对手，我们站在老远的山坡上，就能够闻到蛋白质被烘烤时散发出的煎蛋味道！
    “我靠！那些虫子是不是都疯了，这不是送死嘛？”医生叹道！
    “送死？哼！”小雨显然依旧很不爽医生说话的口吻，冷笑道，“它们不这样做才是送死呢！”
    “没错！”老韩这会儿也从刚刚的震惊中苏醒了过来，冷静的分析道，“小雨说的没错，那虫群如果不这样联合起来，想办法扑灭这场大火的话，只能是死路一条！”
    “开玩笑！这些个笨虫子这样往上冲，不是为这山火补充燃料嘛？”医生依旧非常乐观！
    “但愿如此吧！”老韩没有再往下解释什么，显然他也希望这些虫子的所作所为只是在为这场人为的山火补充燃料而已。
    英国著名作家托尔金老先生的神作《指环王》三部曲是我们这些80后的必修课，其中第三部中人类国王带领亡灵大军席卷魔军的桥段，更是让我记忆尤为深刻。就在我们都以为这场山火会烧死螳臂当车的虫子时，那《指环王》中的经典桥段竟然出现在了现实生活中，只不过亡灵大军变成了此时的虫群、被席卷的魔军变成此时的山火！
    冲在最前方被烧焦的恶虫，并没有影响到后面恶虫冲锋的自信，这些恶虫前赴后继如潮水般涌向肆虐的山火，居然在一番较量之后，成半包围的趋势，止住了山火的蔓延之势。
    “大爷的！这些恶虫恐怕马上就要扑灭这山火了，大家准备跑吧！”老韩骂道！
    “先等等，老韩！大家快看，那些恶虫不动了！”小雨指着与山火对峙的虫群喊道！
    大家循声望去，只见那群虫将已控制住的山火团团围住后，便停止了其他任何行动，完全没有要上去一口气将其扑灭的意思。我见这群虫的举止颇为蹊跷，便拿出放在背包侧面口袋里的望远镜观察起来。通过望远镜，我非常清楚的看见：那群虫包围圈的边缘处地面上，竟然只能看见光秃秃地面，完全看不到半点的腐殖、枯叶或灌木；而且那包围圈绕过了高大的落叶乔木，使得正在燃烧着的大树无法将自己身上的火焰传播到另一颗大树上。
    “是防火沟！”见到望远镜里的一切后，我竟下意识的喊出声来！
    “开什么玩笑，这些虫子知道挖防火沟？打死老子，老子都不信！”医生将肩膀上的厨师放在地上，拿过我手里的望远镜，朝着虫群望了过去。
    我这会儿哪里还有心情跟大个子医生磨牙，耍些个嘴上功夫啊？！正准备要与老韩商量对策，却不料被王火抢了先：
    “老韩！看样子，这些恶虫不仅凶猛，而且智商颇高。我看不如趁现在那群虫无暇顾忌我们，咱们快跑吧！”
    “放心吧！我想我们会在挺长一段时间内是安全的！”
    我本以为老韩会接过王火的话头，下令大家迅速离开这里，可没想到他这会儿居然如此淡定起来！
    众人见他这会儿如此这般的胸有成竹，也都不解的望向老韩，希望他接下来给出的原因能够说服自己内心的恐惧！

 对策

    面对危险与恐惧，我们的大脑往往是不能正常思考的。但是，有一种人，他们拥有一种强大的自我意识，强大到即使在面对生死时，也能保持冷静，不因喜而忘乎所以，不因悲而失去理智。这种人非常少见，我也只是在一些影视作品或者某些小说里见过，估计现实生活中应该没有这种人吧。
    即便是老韩这种犹如神一样的存在，也摆脱不了恐惧给他带来的不理智！比如，小金二人的死，给他造成的慌乱；再比如刚才，这不可思议的群虫给他带来的恐惧。人毕竟是有血肉的动物，大家都被自己的七情六欲左右着，没有绝对的无所畏惧。即便是那石头缝里蹦出的孙猴子，不也还怕他脑袋上的小铁圈嘛？
    但有一种人在这么个现实社会中是存在的。他们能够迅速从“迷失”中找到自我，理智的找到问题的根源，并摆脱窘境。很显然，老韩就是这种神一样的存在。跟老韩待在一起，你会有一种非常踏实的感觉，当你面临两难的选择时，他总会帮你做出最正确的选择，并且最终带你走出困境，抵达你想要到达的彼岸。当然，在更多情况下，只要他是用正常的语气跟你说话，你就会感到心中有一股热流，那股热流足以驱走你心中的任何阴郁与灰暗。如果，没有小雨这道不可逾越的鸿沟的话，我想自己应该会接受医生的邀请，正式加入暴风吧！排除小雨这个不可抗力因素，我着实太迷恋老韩身上的这种能量了！
    也是跟老韩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后，我才想明白，小雨是如何被眼前这个身高和体重180，皮肤黝黑的男人降服的！自从知道老韩是小雨的老公后，我便开始不知觉的拿自己与他做比较，以此来判断自己有几层把握将小雨抢回来，尽管这只是我自己无端的臆想、毫无根据的意淫！
    据我事后的分析，自己之所以在大家遭遇群猴进攻时，能够以一个指挥者的身份，指挥大家与猴群作战，定是出于这么个想在小雨面前把老韩比下去的幼稚的想法。这就是那些文人们口中，所谓的“劣根性”吧！那时如此，此时还是这样！
    我见老韩即将要在小雨面前出尽风头哪里还忍的住，便命令自己的左右脑火速运转起来，终于在老韩张嘴向大家解释的前一刻，抢来了话头，表现了起来！
    “老韩说的没错，我们确实是安全的，至少现在是！”
    我努力的保持镇定，镇定的像老韩那样胸有成竹，尽量不让大家听出我的这段话是刚刚才压榨自己的大脑，临时想出来的。那老韩见我如此这般，倒也是配合，向我善意的笑了笑，示意我先说。
    “如果那些恶虫想要马上吃掉我们，恐怕不会等到现在还不动手！看看它们对付这山火的手段吧！挖防火沟，而且防火沟的包围线，还避开了高大的树木，避免高空火势蔓延，这是低智商的动物能做到的嘛？”
    “可这跟它们是否会攻击我们有什么关系嘛？”
    “当然，对于高智商的人来讲，是绝对不会做类似于饮鸩止渴这种傻事儿的！这些聪明的虫子也必定知道，少吃一顿宵夜一定比失去整个家园的损失小！所以，他们现在一定是把所有精力都用在扑灭大火上了，根本顾不上我们顿塞牙缝的宵夜。”
    “这些虫子既然这么厉害，那它们为什么不直接扑灭大火，费劲挖这么一道防火沟干什么啊？以它们的数量和本事，扑灭这山火也就是分分钟的事儿吧！”草帽不解的问道。
    “这就是这些虫子聪明之处了！”草帽的问题，我也早已考虑到了，“别看现在这些虫子铺天盖地的到处都是，想要真正的扑灭大火，恐怕不把它们全部烧死，也要折掉个八、九层！那可是个抱薪救火的活儿，没有足够的数量，哪里能成的了事儿。所以，与其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如将火势控制住，等这大火自己灭掉，这是将损失降低到最小的法子！这帮狗日的恶虫，真的是太聪明了！”说着说着，我竟赞叹起这帮恶虫来，“依这火势来看，只怕是要烧到明天白天都未必会熄灭的了啊！”
    我见自己的演说，震的大家都没了问题，便越来越自信起来，一边心中暗喜自己在小雨面前扳回了一局，一边继续说道：
    “这片林子太邪乎了，单是这些虫子就把我们逼的如此狼狈，还不知道后面有多少危险等着我们，而且现在是黑夜，这会儿行走在林间的危险恐怕会比白天高上许多。咱们不妨就在此休息，等到白天再离开这片诡异的林子。”
    我的这套说辞，应该能够压得住当时在场的所有人。因为，我的话音落后，没有谁再提出什么其他疑问。我环视大家的时候，特意留意了一下小雨，她眉头紧缩，看似应该是在仔细琢磨我的话。
    那老韩见大家都不说话，便发话道：
    “不愧是我们的雷总啊！分析起问题来，滴水不漏，我也补充两句吧！”
    怎么？我的分析还是有漏洞嘛？难道老韩不是这样想的？我刚刚的分析可千万不能在小雨面前露了怯啊！
    “我基本上同意雷总刚刚的分析，只是有一点，雷总可能是忽略掉了，那就是时间！从科学家和小金二人尸体的形式来看，凶手是这些虫子没错了。这也就是说，我们待了一天的那山溪旁，应该也是这些恶虫的势力范围，而我们一整个白天都没有遭遇到恶虫的袭击，这说明这些恶虫怕一样东西，那就是阳光！他们就像吸血鬼一样，害怕阳光！”
    “这不能只是个偶然嘛？”我像个固执的小孩子一样搜索着老韩话语中的漏洞，那是因为我太害怕当着小雨的面儿，被眼前的老韩击败了。
    “是啊！如果我们白天没遭遇虫子的袭击只是个偶然呢？”老韩继续解释道，“你们还记得小金二人尸体的样子嘛？尸体只被虫子吃掉了下半身，而上半身却还是好好的，是什么迫使它们大餐只吃到一半就不吃了呢？一定是发生了类似于山火这般要命的事儿吧？我们当时离事发地点不远，那是个再平常不过的森林里的早晨了，只有太阳越升越高而已！若硬要说有什么变化的话，就只有也只能是太阳了。”
    老韩见我再没有提出什么新的异议，继续说道：
    “接下来是灭火的问题。我的推测和雷总一样，那些虫子将山火围而不灭，应该是不想造成过度的伤亡，但他们等待山火熄灭一定是有时限的，这个时限应该就是黎明。如果黎明前，山火还没自动熄灭的话，我估计这些虫子就不会再顾忌什么伤亡了，它们定会一股脑儿的上去将这山火扑灭。否者，一旦太阳升起，群虫褪去，那山火万一不受控制，继续蔓延的话，遭殃的就是它们！”
    “这些虫子能有这么高的智商嘛？”小雨问道。
    “我也希望它们没有这个智商，但是从它们挖防火沟，控制火势，等待山火熄灭的这些手段来看，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小瞧了这些拇指大小的虫子为好。这么多年的经验告诉我们，毁灭往往起于对对手的轻视！”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呢？”草帽问道。
    “按照雷总说的办，得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整一下！夜间行走在这诡异的林子里实在是太危险了，更何况厨师现在还昏迷不醒，如果我们再遭遇到其他什么要命的玩意儿，凭我们现在的状态，只怕是要全军覆没了！”
    虽然是被老韩说到无话可说，但是这样的结尾，我还是能够接受的，接下来的问题就是选择在哪里休息会相对比较安全。
    “地面上肯定是不安全的，如果那虫群哪会儿觉得那山火已经不足为惧，派出一个小队出来，先把我们这帮纵火者剿灭掉的话，那咱们就太冤了。”老韩显然早已经想好所有的问题，“我仔细留意了那条防火沟，有些地方它们宁愿挖的远一些也要绕开那些高大的落叶乔木，这说明它们还不具备咬断这些高大树木的能力，而且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看，这群虫虽然铺天盖地，但它们活动的高度始终也就只有那么五、六米高，很少有虫子能飞出这个高度的。所以，我觉得我们应该上树！”
    （正是老韩这个英明的决定，才使得我们第二晚没有稀里糊涂的葬身于虫颚！）
    “老韩说得对！上树应该是相对安全的，即便那些虫子顺着树干爬上这十几米高的大树，也不至于成群结队的往上飞，咱们还有对付它们的余地！老韩，听你的！”医生终于从惊恐中恢复过来。
    主意已定，大家谁也没再说多余的话，一边启程出发尽量远离这群虫，一边开始留意身边哪颗大树适合我们这些倒霉蛋晚上休息。最后，一颗至少20米高的梧桐成了我们的目标。身手矫捷的保安背着一捆登山绳先爬上树顶，等他爬到一定的高度后，在上方将登山绳固定好，下面的人再顺着登山绳往上爬。好在那昏迷的厨师个子小、体重轻，众人将他拉上来时没有费去太大的力气。就在我们一众人等准备启程上树时，四周又开始弥漫起浓浓的雾气，这一次因为大家都急着上到树顶上去，便就没有来得及带防毒面具。那雾气达到一定的浓度后，我依稀闻到了淡淡的松香味道。不过好在大家身手还算敏捷，没等那雾气浓到看不清眼前的事物时，最后一个爬上来的大个子医生便已经趟在树冠上喘粗气了。
    这梧桐树的树顶枝干并没有我想象的那样细，像我这样身材的成年人平躺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为了保险起见，每个人都还是拿出登山绳，将自己得身体与那梧桐树的枝干捆了个结结实实。虽是远离山火和群虫，但我们所栖息的大树水平位置要高出山火和群虫的位置很多，加之那边火光冲天，借助望远镜我们仍然能够观察得到那边的动静。老韩身为暴风的领队，又是在这么一个特殊的情况下，便以身作则让大家休息，自己值起夜来。
    终于从“死亡线”上暂时脱离出来的众人，此时显得异常的疲惫，医生再一次确定厨师只是因为受惊过度没什么大碍之后，众人便谁都没有再说半句话，昏昏沉沉的睡下了。想必那时所有人的身心一定都累坏了吧！累到已经不想再去担心生死，可能即便是在睡梦中被那些恶虫啃成白骨也是能够接受的吧！

 相安无事

    我趟在树冠上，抬头看着头顶上的白月光，听着不远处火焰燃烧枯树时发出的“噼里啪啦”声，不禁想起了这不到24小时的遭遇：先是那天神使者般的巨鹰降临，摄取了大部分人的神魂，使得大家都跪于那巨鹰的脚下；摆脱巨鹰的控制后，紧接着又是一群发了疯的猴子，老韩因此失去了一只眼睛，我和王火二人为了掩护大家逃离，险些丢掉了性命；大家被猴群追赶到一处诡异的密林后，猴群突然消失，接着小金二人在山溪旁以一种难以想象的姿态死于非命；众人为了揪出害死小金二人的“凶手”，被一个神秘的人影带进了这诡异的密林中，我们至今都还不能完全确定那个神秘的人影到底是不是个人；本以为那诡异的黑影就是害死小金二人的凶手，可谁也没有想到，我们在归程时才遭遇到真正的凶手，而且那凶手是一种我们根本不可能战胜的生物，一种嗜血如命的虫子，虫群当着我们的面夺取了队伍里最后一位科学顾问的命；我们为了逃命，本想放一把火，为自己奔命赢取一些时间，岂料那零星的火苗竟演变成山火，正当我们都为即将到来的牢狱之灾而郁闷时，那嗜血的群虫竟然以一种火中取栗、壮士断腕的方式将大火控制住，那虫群控制大火时所表现出来的智商已经能够媲美人类的智商；经过一番对时局的讨论，大家在老韩的带领下，来到一颗20多米高的大树上休整，以至于我现在趟在树冠上，抬头看着头顶上的白月光，听着不远处火焰燃烧枯木时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响动，为着大家的前路担心。这一切仿佛是一个编写好的剧本，我们一众人等貌似一群不明所以的演员，正在一步步靠近那事先为我们安排好的命运一样。
    不仅如此，还有一些发生在我身上的，一些我自己都解释不清楚的事情。比如那遭遇巨鹰和猴群时，脑子里不断闪现出来的熟悉的、却一时间死活想不起来的画面；再比如说，那噩梦中，从后视镜里看我的那一双猴眼……
    不行了！想到这里，我的困意已经将我的意识打的支离破碎，看看一旁树干上的草帽，这小子已经打起了鼾声；再看看不远处的我的小雨，她正小心翼翼的走向蹲在一旁值夜的老韩。
    “困嘛？要不我替你守两个小时，你先去休息一会儿！”
    “怎么会困呢？就算再困，我也不能让我的爱人替我值夜啊！”
    ……
    二人甜蜜的耳语声在这安静的树顶上显得格外清晰，我本该被激起的嫉妒心，却无论如何也战胜不了那强烈的困意。
    那二人一阵耳语过后，便亲昵的拥抱在一起，这画面映入我一张一合的双眼时，我的双眼终于因忍受不了强大的困意而闭在了一起。双眼虽然闭住，但我那双耳却仍在被动的接受二人亲昵的耳语声。就在双耳也开始因困意无法将所接受的信息传输给大脑前的一刻，一句零星的话语却让我毛骨悚然起来。
    “如果能冲一泡老六那上好的普洱，这漫长的夜就要好过很多了！”
    ……
    这句话怎么和我梦中遇到奇遇惊人的相似？我分辨不出那时自己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中，只能感受到那无敌的困意终于将我彻底的击倒……直到第二日早上，强烈的阳光透过我那薄薄的眼皮，将我从梦境中唤醒！
    如老韩推测的一样，那是的一夜！
    据他一夜的观察，虫群真的在黎明快要破晓的时刻，主动将没有燃烧殆尽的山火扑灭，那可是两个正规篮球场的大小，得扑上去多少虫子才能搞的定啊！
    虽然老韩的推测天衣无缝，可任谁也不敢先下树去！我见老韩要孤身下去以身试险，心中便莫名的愤怒起来。
    “岂能让你老韩把抢风头的事儿一人干了？！草帽，你在上头等我，我和老韩一起下去！”
    我们二人在树下待了差不多两个小时，确认安全无误后，便招呼大家下来。
    简单的吃过早餐后，我们并没有急着离开这片诡异的密林，而是先回到昨夜遭遇那些恶虫的位置，试图找到科学家的骸骨。那暴风队员们之间的感情都是在大山里锤炼出来的，说什么也不能让已故的队员暴尸在荒野不是！
    与小金二人残缺的尸体相比，那科学家的尸体相对比较容易让我们接受些许，一具单纯的白骨，至少少了那些让人不敢入目的血腥的画面。我们把科学家的背包清空，将一些必要的玩意儿，分装在我们各自的背包后，便将那科学家的白骨放进他自己的背包。虽然这整个过程非常简单，没有一些复杂的仪式，但每个人的表情都非常凝重，深知科学家、小金以及锤子的死完全源于大家这有些过分的兴趣爱好，以及我们急功近利的虚荣心。可事已至此，对于他们三人的死，我们现在已经无力回天，更何况这密林里处处透露着诡异，用汶川地震时的一句话来说，我们那时只能是“逝者安息，生者努力”了！
    从科学家倒地的位置走到那段被山火烧焦的空地，用去了大概半个小时的时间，医生用这半个小时的时间向早已醒来、却不知自己为何睡在树上的厨师解释清楚了昨夜他昏迷后发生的事情。那厨师听完医生的讲述后，拍着大腿不住的大骂：
    “大爷的！这么千年难得一遇的场景，我怎么就没看到！”
    “狗日的破虫子，老子下次见到，一定要用工兵铲敲烂它几十只才解气！”
    ……
    当我们经过那段被山火烧焦的空地时，众人试图从一片焦炭的土地上寻找一些尚未被完全烧死的虫子，想要仔细看看那夺命恶虫的模样。可别说是活着的虫子了，即使是一两只虫子的尸体也没能找到，以至于我曾一度认为昨夜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我的黄粱一梦而已。但那半米左右宽度的防火沟却提醒我，昨夜的奇遇都是货真价实的！
    由于在那片焦土地上耽误了一会儿，等我们到达小金二人陈尸的山溪旁时，时间已经接近中午。
    老韩走在队伍最前方，当他第一个再次见到小金二人的尸体时，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果然不出所料啊！”
    其他人紧随老韩，也都再次看见了小金二人的尸体。那盖在二人尸体上的防潮垫被掀翻在一旁，两具白色骸骨赫然躺在溪水旁的空地上。
    “尸体的位置没有移动过，这两具白骨应该就是昨日陈尸此处的小金二人！”
    老韩应和着我的推断，继续说道：
    “昨夜你们都睡着后，小雨跟我讲了一些关于黄缘肩步甲的事儿！小金二人的尸体一夜变成这个样子至少能够说明两个问题……”
    第一，这片林子应该奇缺食物。因为这黄缘肩步甲是一种捕食性昆虫，相比较那些不会动的死肉，这些小恶魔更加喜欢捕食活蹦乱跳的活物。现在他们连小金二人的尸体都不放过，这说明这片区域应该奇缺食物，那些饿坏了的小恶魔已经因肚饿而饥不择食了。
    第二，这些噩梦般的虫子应该只能在一个固定的区域活动，否者饥饿的虫群早就跑到周围其他林子里捕捉鲜活美味的食物去了。
    “老韩！你的意思是说，只要我们离开那虫群活动的范围，即使是在黑夜，我们也不用担心会被它们袭击了？”厨师从早上起来后，一直都处在亢奋状态，这会儿就连舌头也不愿意歇着，不住的问老韩。
    “没错！只要走出那些虫子的控制范围，移动到能看见除我们之外活着的其他东西，我们就安全了！”老韩再次确认。
    “那就去找那些该死的猴子，老子现在真想再拧它几个猴脑补补！”厨师的亢奋近乎病态。
    ……
    由于手表和电子产品都还没有恢复正常，我们只能依据太阳的位置来判断自己行进的方向。估摸着大概是下午四点左右的时候，我们终于听见了阔别已久的鸟鸣声。那厨师嚷嚷着要打几只飞鸟，晚上好熬一锅凤凰汤给大家补一补，却被老韩制止。要知道，这鸟鸣声可是咱们的指路明灯，我们可是要依据这些响动来判断自己是否真的离开那片被恶魔控制的密林。
    终于到了日落西山的时间，众人在血色夕阳的映照下都沉默了下来，就连那亢奋了一天的厨师，此时也闭上了他那张聒噪的嘴。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因为再要不了几个小时，大家就要开始赌博了。
    “应该没问题了吧！”王火最先打破这要命的寂静。
    ……
    没人知道是不是真的没问题了，所以王火话音落后又是一阵寂静。要么说老韩是队伍的领袖呢！在士气低落的那时，就应该领袖出场！
    “这鸟鸣声时有时无，应该是没问题了！但是……”
    很显然，老韩也不敢打包票断定大家已经走出了群虫的控制范围，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好在这停顿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否者大家一定会被那无声的寂静给折磨死。老韩继续说道：
    “但是，我们只是听见了鸟鸣声，却没有亲眼看见任何活物，安全起见，咱们今晚还是上树吧！”
    ……

 太阳照常升起

    当我在树顶上第六次见到深山里的日出时，我终于对“释然”这个词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尽管这种新的认识没有充满任何正能量。也是在充分理解了“释然”这个词后，我才明白过来，姜文那部难懂的、名为《》的文艺片讲的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想必那姜文叔叔在拍这部电影时一定也身处在一种难以言表的逆境中吧！想到这里，我竟然会心的笑出了声。
    “雷哥，你这是怎么了？梦见小雨姐向你投怀送抱了？咱们都这幅模样了，你居然还能笑的出来！”草帽略带嘲讽的打趣道。
    “这你也能猜到，咱俩昨晚一定做了同样的梦吧。你小子没在我的梦里给我添乱吧？”
    “那哪儿能啊？我可一直躲的远远儿的，你们俩卿卿我我的声音我可是一点儿都没听到！”
    “我说雷总、草帽哥，你二人能不在哪儿意淫了嘛？我看这天亮的差不多了，咱们能下去了嘛？”王火实在是听不下去我和草帽的对话，终于发声制止道。
    新的一天，！
    我、草帽还有王火三人，继续循着那清澈的山溪，搜索着离开这令人不悦的林子的路。现在想想那个令我们绝望的、树顶上的第二个夜，很显然我们那时没有一个人具备现在这般释然的心理素质，否者那时的树顶上不会如真空般寂静。
    ……
    那有如恶魔磨牙般的“咯咯”声不是突然出现的，声音由远及近、由无到弱再到强、由零星作响再到群魔乱舞般嘈杂，这一切来的都是那么“自然”，以至于我竟一时间忘记了这“自然”的背后隐藏着巨大的杀意！
    直到第一阵“咯咯”声消失大概五、六分钟之后，寂静的树冠上才被厨师结结巴巴的问话打断：
    “刚刚那动静就是你们说的虫子嘛？”
    ……
    众人显然都还没有缓过神儿来，没有人回答厨师的问话。直到第二阵“咯咯”声由弱到强，再次共振我们的耳膜时，那老韩才发话：
    “你们大家都待在这里不要说话，我下去看看！”
    小雨听见老韩这么说，哪里肯让他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便一把拉住老韩的胳膊，盯着老韩的眼睛不住的摇头。
    “亲爱的，放心吧！我不会有事儿的，那些虫子如果想索我们的命，我们这会可能早就变成白骨了。现在还能听到这第二波动静，就表明这树上是安全的。我只是去看看情况，不会做什么傻事的。”
    知道什么是差距吗？这就是差距！
    我们一个二个都被那虫群发出的“咯咯”声吓的脑子里只剩下惊恐，人家老韩虽然也不说话，可人家是在冷静的分析局势。哪里像我们啊？脑子里除了形容词，其他任何有用的东西也没想出来。
    “小雨，放心吧！我陪你们家老韩一起去，别忘了，我可是雷总！”
    嫉妒心和虚荣心驱使着我同老韩一道去冒这个险。我和老韩腰间系上登山绳，下到树杆中间枝叶相对比较稀疏的部分观察群虫的动静。
    月光透过茂密树林的缝隙撒进那幽暗的树林，由于我的双眼长时间适应了黑暗的环境，所以当时借助那微弱的月光，我还能够将林间吵杂的事物看个清楚。
    由于森林雾气的原因，当时的我仿佛站在云端之上，那雾气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便朝着一个方向飘走。雾气消失之后没多久，虫群终于以一种惊人的气势登场了。有如潮水般的黑浪，一浪接着一浪从不远处翻滚而来，我若不是心知那组成黑浪的个体是一只只恶魔般的虫子，甚至会觉得自己正置身于电影《后天》中，以为眼前的黑浪是从距离此处一千多公里外的海岸线上席卷过来的潮水。
    惊叹之余，我想起昨天也正是这个时间的那场山火。面对这样气势如虹的虫潮，我们昨天放的那场山火简直就是狂风中摇曳着的一盏孤灯一样。而此时的自己，只不过是那盏孤灯偶尔扬起的一点点儿火星而已，若那虫潮拍打在我身上，只怕是瞬间便会变得如昨夜的科学家那般只剩下一具白骨。
    “雷总，别怕！这虫潮应该伤不到我们！”老韩以极低的分贝向我耳语。
    我回头望向老韩，比那虫潮更加让我感到惊恐的是老韩的嘴角居然挂着一丝会意的微笑。这到底是个什么的人啊？面对下面恶魔般的虫潮，眼前的老韩居然还能笑的出来！是他真的对自己的推断信心十足，还是他已经看破生死，又或者是他老韩根本就没有我想的那样坚强，此时也被吓破了胆？
    （当时的我，真希望他是吓破胆了，那样的话我就完胜眼前这个让我嫉妒却一直无法超越的情敌了。我操蛋的嫉妒心真是无处不在啊！）
    虫潮终于和我们栖身的大树接触了，如老韩所设想的那样，我担心的事情最终还是没有发生。我们栖身的那颗大树就像冒出水面的岩石一样，将奔涌而来的虫潮分流开来，那被分流开的虫潮又在大树的背后重新聚拢，朝着我们身后的方向咆哮而去。待那虫潮远去后，我和老韩才顺着绳子重新爬回枝叶茂密的树冠处。
    本以为在树冠上等待着的其他人会迫不及待的问我们刚刚树下发生了什么，可等我和老韩看到呆立在树冠上其他人的表情后，才察觉到就在刚刚过去的那十几分钟里，在离我们头顶不到三米距离的大家，发现了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众人的眼神像是着了魔一般聚焦在我踩踏着的粗壮树干上，好像我脚下的树杆才是主角，而我此时已经成了被踩踏着的树干一样。
    “草帽！你们这是怎么了？都呆呆的看着树杆干什么？”我发声问向草帽。
    不仅仅是草帽，所有人就像是完全没有听见我说话一样，仍就呆呆的看着我脚下的树杆，没有一个人回答我的问话。
    “唉！草帽，你怎么了？我问你话呢！大家到底是怎么了？”
    我不像老韩那样沉得住气，见大家像着了魔一样，没有一个人回答我，便再次提声问道。终于，在短暂的沉默过后，草帽发声回答道：
    “雷哥……你踩到我的床了！”
    这是个大家商量好的冷笑话嘛？
    “哦！那抱歉啊！我忘记脱鞋了！哈哈哈哈……”
    寂静的树冠上传出了我尴尬的笑声，其他人却还是魔怔般的盯着我脚下的粗壮树杆发呆，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当时的那个冷笑话是多么的不合时宜……
    前一晚我们在树杆上休息时，因为害怕半夜翻身会从树杆上掉下来，所以都用登山绳将身体和树杆绑了个结结实实。因为草帽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森林徒步活动，再加上遇到这种突发状况，所以他的神经绷得特别的紧，以至于他昨夜将捆绑在自己身上的登山绳勒的格外的紧。等到第二天早上起床时才发现，那登山绳不仅将粗壮的树杆勒出了一道道勒痕，而且那登山绳的活结也变成了死结，无奈之下，我只得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将那登山绳割开，草帽这才“解了套”。与此同时，匕首的刀尖也在那粗壮的树杆上留下一道崭新的划痕。
    等我认真的观察一番脚底下那粗壮的树杆后，发现不仅是那树杆上的一道道勒痕似曾相似，那一道崭新的划痕根本就是我的杰作嘛！我哪里肯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仍就坚信这只不过是一个无聊透顶的玩笑而已，于是迅速掏出背包里面的望远镜，望向远方。只见不远处的斜坡上，一片被烧焦的草木灰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显眼。
    没错！那就是昨晚山火燃烧后留下的痕迹！
    没错！我们迷失在了这片恶魔出没的林子里！
    ……
    虽然在第五日，草帽的猜测对我们迷路的原因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但当时正深陷恐惧无力自拔的我们哪里想得到那么天方夜谭的原因啊！众人在咒骂、抱怨、无奈以及无力的推测声中度过了我们在这林中的第二夜。不过有一个人至始至终没有参与这场充斥着咒骂、抱怨、无奈以及无力的讨论会，那就是老韩。即便是讨论一度陷入僵局，众人等待着老韩发话，那老韩依旧紧锁着眉头一言不发。直到东边的天空开始蒙蒙亮的时候，老韩才终于坐起身来发话道：
    “看样子，大家应该都说累了吧！”
    一阵短暂的停顿，这是他说正事儿前的标志。这意思是，“你们既然讨论不出来个什么结果，那就听我的”！
    “既然大家都不说话，那就听我说说吧！首先，我得向大家坦白，关于这一连串的奇怪突发事件，我也没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唯一搞清楚的事情是：一，我们迷路了；二，下面的虫子昼伏夜出，成群结队，凶残嗜血；三，树上是安全的，至少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是这样的；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如果再这样崩溃下去的话，其结果跟死在那些虫子的手里比，好不到哪儿去！你们都tm听清楚没有？”
    我确定老韩说出最后那句话时，夹杂着不少的怒气！
    “想活着出去，就都tm别乱！王火不还没死呢嘛？迷路这种事儿，我们又不是没有遇到过，王火指的路什么时候错过了？现在只是多了些虫子而已，瞧你们一个二个那熊样，都tm像被债主追杀一样，至于吗？厨师！”
    “啊！？老韩，这次可不是我一个人爆粗口、乱抱怨，小雨嫂子可也参与了，你可不能拿我一个人开刀啊！不然你这就是处事不公，服不了众啊！”
    那厨师听见老韩一边骂人一边叫自己的名字，立马就慌起了神儿，连连找小雨当起了挡箭牌。可见在这帮暴风的牲口们看来，老韩发起火来，绝不比那群嗜血的虫子差到哪儿去！
    “老子又不是要拿你开刀，你小子慌什么！”
    “哦！那就好，那就好！吓死宝宝了！”
    “很好！就像这样，讲几个笑话来听听，要是逗不笑大家，老子非拿你开刀！”
    “好好！没问题，这个我拿手！大家知道医生的屁股上有几颗痣，都长在什么位置嘛？”
    “我cao你大爷的……”
    医生见厨师拿自己开涮，立马抓了一把手边的树叶，扔向厨师，破声大骂起来……
    哈哈哈哈……
    既然是搞笑，我和草帽岂能败下阵来。我二人说相声般的搞笑方式，迅速将欢乐的气氛引向高潮。那太阳终于在众人的欢声笑语中露出了小半个脑袋。
    了！

 寻路

    王火作为队伍里的军师，有很多处理迷路的方法。比如，通过太阳的位置来定位方位、看大树横截面的年轮、查看苔藓的方向、以及查看树木哪个方向长势茂密等方法。但一开始王火却认为我们的迷路并不是因为参照物选的有问题，而是因为我们根本没有选择参照物，向着自己认为对的方向走才是我们迷路的原因。
    “所有的问题都出在小金二人陈尸的溪水旁。因为我们一直单方面的认为这溪水旁就是这片林子的边缘，只要回到溪水旁，按照猴群追赶我们的反方向走便能走出这片林子。”
    “这有什么问题吗？”我一边往我的空水壶里灌进新鲜的溪水，一边问王火道。
    “当然了！你看看这里每棵树和每棵树都长得差不多，若不是这山溪横跨整片树林，你能立马分辨的出，哪里个方位是我们来时的方向吗？”
    经王火这么提醒，我跨过那道狭窄的山溪，背靠着溪水，让自己眼睛看不到溪水的流向后，再重新审视眼前的这片林子，才发现确实如王火所说，眼前的林子每一个方位都长得惊人的雷同，确实难以分辨哪个方位才是我们来时的方向。
    “但我们的大方向是对的，只要按照大方向走，最多是细节上的方向会出现些偏差，也不至于出现走回原点这种情况啊！”草帽不解的问道。
    “那你就错了！”这次为草帽提供答案的不是王火，而是小雨，“像神农架这样的原始森林，树木的生长完全是按照自然规律来的。有些树木，以及树木与树木之间形成的景象有时候会惊人的相识，如果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通过这种原始森林，是很容易原地绕弯子的。”
    （我的小雨，你是跟那老韩走过多少原始森林啊？这种偏门的知识你都这么门儿清，解释起来头头是道的。）
    “再加上这里树木生长茂密，林子里光线暗淡，我们很容易就会被眼前的事物迷惑，而走错方向！”
    “对啊！像那次在大兴安岭，漫山遍野全都是松针树，也是我们那次点儿背，一连几日的阴天，连太阳在什么方位我们都看不到。得亏咱们的火哥法力高强，指挥我们据断了两人合抱的大树，寻着年轮的方向，才走出那该死的破林子，否者我们那时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绕出那片破林子！医生，你还记得最后一顿熊肉么……”
    厨师不放过任何一个插话的机会，一边回忆着自己当年在大兴安岭的英雄事迹，一边谩骂开来！从他的话语里，我多少听出了些应对这种情况的法子，一直高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不少。
    “是啊！那次确实是够呛！”厨师显摆完后，王火继续说道，“不过咱们现在的情况要比那时优越多了，至少现在不用锯断大树，找年轮，头顶上就有一个绝对不会说谎的指南针供我们使用！”
    “你是说看太阳，定位置？是不是太简单了点儿啊？我怎么觉得这让人汗毛倒立的林子不是简单的看太阳位置就能走出去的样子啊？”草帽似乎对这个简单的方法并不放心。
    “其实，我们往往就是把简单的问题给搞复杂了，这才导致我们经常发现，自己费了很大的力气到达的终点其实就在起点不远处！”
    “雷总教导的甚好啊！”
    那刚消停没多久的厨师，见我开始哲起来，哪儿能放过这么好的调侃机会啊？可不就马上又调侃了起来！应和着厨师的调侃声，我也开始搞笑起来：
    “草帽啊！作为一名入职比你稍久些的设计师，我这就不得不跟你唠叨两句经验之谈了！你想想，仔细想想，好好回想回想，咱们以前做的那些设计方案，每次改了又改，哪一次最后用的不是最开始的设计稿，这说明什么？说明真理往往就在我们旁边，只是我们缺少发现真理的眼神儿而已……”
    “对对对！雷总教导的对！”
    “听雷总一席话，胜览雷蒙德和贝聿铭的所有作品啊！”
    “太对了！太赞了！”
    ……
    众人在一片唏嘘、欢乐和打闹声中，向着自认为正确的方向走去。虽然当时的大家都对那自认为正确的方向都抱着怀疑的态度（至少我当时是那样认为的），但身处那种环境之下，谁都不敢公然表达出对队伍决策的怀疑，否者那个人便是扰乱士气的元凶。要知道在那个不知道是否能活到第二天早上的特殊环境下，士气是高过一切的，有时候甚至凌驾于真理之上，因为一旦你失去了那份求生的勇气，即便出口就在你旁边，你也迈不开那关键的一步。这也是和暴风的人相处了一段时间后，我和草帽才明白过来的道理，既然已明白了此道，就按着这个道理来吧，哪怕明知那是在骗自己又能如何呢？和在黑暗中孤独的等死相比，我宁愿傻乎乎的在欢笑中胡乱的闯出一条坎坷的大道来，哪怕那坎坷的大道尽头是更为恐惧的深渊！
    在王火的带领下，我们一路欢声地走着，那说笑的劲头就只差载歌载舞了！不过，说笑归说笑，包括我和草帽在内的一行人里，没有一个是吃素的，从大家狡黠的目光中不难看出，每个人都在留意着身边环境的变化。别问我为什么在那种环境下还能如此镇定的留意身边其他人的眼神，那是因为我当时也正做着同样的事儿！
    “我说，哥儿几个！火哥的方法一如既往的好用啊！大家发现了没，四周的落叶乔木变的越来越稀疏，越来越粗壮了！”走在队尾的厨师大喊道！
    “是啊！环境开始变化，说明我们不是在原地打转儿了，接下来只要能发现其他的活物，那就表面我们已经走出那片该死的林子了！”与老韩并排走在队伍前段的王火发话道！
    王火话音刚落，只见他身边的老韩立马抽出腰间的甩棍，摆出一副格斗的架势来。众人知道那老韩虽也是个幽默的人，但从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要知道《狼来了》的故事不仅适用于小孩，更加适用于经常在山间行走的旅人！
    众人见状，也都摆开了架势。我和草帽因为经历了奇怪“山民”事件和群猴围攻事件后，都见识到了暴风众人的手段，这会儿摆起架势来也已经开始有板有眼起来。
    由于大家打闹的嘈杂声是突然停止的，所以那猛然间安静下来的四周显得格外刺耳。待到我的双耳慢慢适应了这种刺耳的安静后，我发现，从老韩正前方传来非常有规律的“窸窣”声，那规律就像是人行走时，双脚踩在干枯的杂草上时发出的节奏一般。
    “是人嘛？难道是第一晚，引我们进入这破林子的神秘黑影不成？”我心里暗暗想到，“不应该啊！我们的动静这么大，如果真是那个神秘的人影，搁八百米开外就能听见我们的动静，这会儿怎么还会迎着我们，朝我们的方向走来？”
    我思索着任何能够成立的可能性，唯有一种情况，可能性最大：
    “难不成，那神秘的人影掌握了什么牛掰的方法，能够在正面对抗中将我们一网打尽？”
    想到这里，我全身的汗毛又开始倒立起来！如果那时谁在我身后拍我一下的话，我绝对会习惯性的虎躯一震！
    可能那老韩也想到了跟我同样的问题吧！半蹲下来的他，竟然用手势部署开来，我和草帽不是暴风的资深队员，当然看不明白老韩的手在说些什么，不过后来听小雨向我们解释一番后，才明白原来那意思是：
    “大家别轻举妄动，后排的气步枪准备射击！”
    难怪那老韩的手势打完后，医生和保安拼命按住我和草帽的肩膀，身怕我们会做出与老韩命令向左的举动来！
    只听那草丛里的“窸窣”声距离我们越来越近，就在那黑乎乎的影子拨开杂草的一瞬间，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黑影是个什么模样，就听见气步枪的铅弹贴着我的耳朵呼啸而出，正中了那黑影！
    那黑影中了铅弹后，非但没有应声倒地，反而迎着呼啸的铅弹咆哮起来。只听那咆哮声，不用看也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神秘的人影，而是一种广泛分布在神农架林区的黑熊。
    “我操！厨师，你这是什么狗屁破枪法！”
    王火见厨师一枪非但没有撂倒眼前的黑熊，反而激怒了它，便大骂起厨师来。那老韩岂容厨师和王火因为这么点事情，坏了大家的士气，便抢在厨师回骂王火前提声喊道：
    “这样也好！好久没有舒展舒展筋骨了，大家看我怎么放到这黑瞎子。厨师，谢了啊！给我这么好一个锻炼身体的机会！”
    只听老韩也是一声咆哮，提溜着手里的甩棍，迎着那黑熊便冲了上去！
    本以为这会是一场武松打虎般的动作大戏，可谁也没想到，动作片后来变成了悬疑片，悬疑片最后竟变成了滑稽的小品。在事后的打趣聊天中，大家又重新定义了暴风驴友团最顶尖的武器，那就是老韩的咆哮声！

 逃离与失控

    “那是一只熊没错吧？”
    “没错！狗长不成那个熊样！”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确定那只熊，不是猴子请来搞笑的？”
    “猴子？怎么又扯到猴子身上了？你还没跟猴子打够呢？”
    “不是那个猴子，是那个猴子！”
    “哦！是跟着唐僧一块儿的那个猴子啊！这就不好说了，搞不好真是那个猴子请来负责搞笑的呢！”
    “管他是不是猴子请来搞笑的呢！反正送上门来的新鲜午餐是没了！”
    “是啊！老韩，你干嘛呢？打就打呗，你吓跑它干什么？”连小雨也忍耐不住，开始参与起众人无聊的打趣讨论。
    “我怎么知道这林子里的熊都这么胆儿小，tmd吼一嗓子也能把它吓跑！”
    “你们都错了！这事儿不赖老韩，要赖就赖厨子，谁让他枪法那么臭，这么近还打不中要害！”
    “咋还怪上我了？谁让那熊爬的那么慢？我估摸着那熊会冲向我们，可是计算了它冲刺的速度后，才开的枪，谁承想那黑瞎子不是来找茬的，是来散步的，我可不就打偏了嘛！”
    “要我说啊！那熊肯定跟你是一家子，你小子是故意打偏的！”
    “去你大爷！你才跟它一家子呢！”
    “对对对对！一定是跟厨师一家子的！”
    众人大笑并起哄！
    “去你们大爷的！你们都跟它一家子！”
    哈哈哈哈……
    这次的欢笑持续了很长时间，与先前的欢笑声相比，大家这次笑的更加纵情、更加忘我！因为，我们终于看到除我们之外的活物了，这代表着王火领的路是对的，我们已经或者将要走出这片光是想想就会让人毛骨悚然的林子了。
    那个谁，好像是唐伯虎吧！说过这样一句话：众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就在众人欢乐的庆祝时，有两个人却阴沉起脸来，一个是老韩、一个是我。
    我可以想象老韩为何阴沉着脸，摆脱了危险后，就要开始面对现实了，一趟徒步旅行导致三人丧命，就算是他老韩能够完全洗脱嫌疑，想必他苦心经营的暴风只怕是很难再撑下去了吧。他应该是在为自己和暴风的前路担心！
    而我之所以也阴沉着脸，是因为那熊的怪异举动，终于让我想起了不断闪现在我脑中的画面究竟出自何处。就算是到现在，我也没跟身边的草帽和王火讲述那与现实惊人相似的老故事，因为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还有很多东西没有得到确认，在那些东西没有被确认前，我的猜测只会被认为是不着边际的天方夜谭。更何况，从当时的情况来看，我更愿意相信大家是真的走出了那让人不愿意再回想起来的林子。
    事情当然不会就那么容易结束，否者我、草帽和王火不会继续在这林中沿溪水寻路。残酷的现实是在那天傍晚十分将我们天真的愉悦击碎的，不过与前一晚相比较，大家这次被现实惊醒时，表现的要比那一晚镇定多了。事后，我分析大家之所以如此镇定，主要有两个原因：一、对于这原始森林如此频繁赠送给我们的惊喜，早已麻木和习以为常；二、虽然大家口头上相信王火的法子能带我们离开这诡异的林子，但实际上心里恐怕都和我想的一样，认为没这么简单就能逃出这恶魔设下的陷阱，并早已做好了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
    由于一场突如其来大雨，我们不得不在一颗高大的落叶乔木下避雨。这突如其来的大雨不仅让本就非常狼狈的我们变得更加像山中的野人，而且那厚厚的乌云遮挡住了夕阳的余晖，使得本就阴暗的林子顿时变得如同黑夜般伸手不见五指。
    “大家都试试自己的强光手电能打开了嘛？我们现在已经脱离了那片诡异的林子，按道理讲机械手表和电子设备应该都可以正常使用了”王火一边招呼大家“点灯”一边使劲摇着左腕的功能性运行机械手表。
    “我的打不开！”
    “我的也打不开！”
    “我的也是！”
    ……
    “啊！这应该是磁力还没有消干净的原因，再等一会儿应该就可以用了……”王火仍旧不停的摇晃着自己的左腕，而且他摇晃的频率和幅度越来越大，近乎疯狂的摇晃着。
    “机械工具消磁还可以理解，难道电子产品也需要消磁嘛？”
    老韩的这句话终于让王火崩溃了，崩溃后的王火一改平日智者的风度，竟突然对着老韩咆哮起来：
    “我说过，这就是磁力没有消除干净的原因，你对我的观点有什么疑问嘛？老子说过，按照原来的路线走至少是安全的，你这王八蛋非不听，非要跟老六较这种匹夫之勇的劲，现在好了，已经三条人命了，你回去了准备怎么向大家交代？现在你又要质疑我领的路，你要是觉得自己行的话，你来啊！老子……老子……老子……老子tmd不干了！”
    老天似乎也突然愤怒了起来，迎合着王火的咆哮，一道闪电突然划破黑暗的天际，王火话音落后，那闷闷的雷声才传达我们耳边，震慑着整个密林。
    那老韩是谁啊？见王火如此这般的失控，怎么可能与他一般计较，只是任由他王火尽情的发泄着心中的压力。王火见没人来制止自己的歇斯底里，便信马由缰般的继续发泄，只是他接下来的发泄却不小心挑动了老韩的神经，也是因为这顿发泄，使得这一对从小玩到大，能够互换生命的铁兄弟最终分道扬镳。
    “老韩！你变了，你真的变了！你知道你现在像个什么嘛？像个屠夫、像个拿钱推磨的鬼屠夫你知道嘛？”
    “你把话说清楚，我怎像屠夫了？”老韩阴沉着脸，低声喝道。
    “上次去武夷山，你明知道那花螳螂有毒，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天润集团的李总去摸。你为什么这么做？别人不知道，我可就太知道了！你是为了事后给他治伤，好套近二人之间的关系，为后来捞钱做准备！那趟回来之后，李总不就马上给你转了五十万的活动经费嘛？”
    见自己最铁的兄弟如此埋怨自己，还算理智的老韩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放任已经疯狂的王火继续谩骂着。那王火是谁啊？暴风响当当的“二当家”，此时他突然发飙，谁敢上来插言啊？就连那身手矫捷、像小金一样爱说笑的厨师，此时也只有傻乎乎站在原地干巴巴看着的份儿。保安是个本就话少的人，这种情况他就更不可能插什么话了。小雨深知王火与老韩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就算她现在有心站在自己老公这边，在那么个时刻也不方便说些什么。而我和草帽本就是外人，就更不好插言暴风的这些家事了，只是找了一个存在感最弱的地方，傻乎乎的站在原地。也就是那老好人医生，见王火几乎快要崩溃，这才上来打圆场说道：
    “王火，你先消消气！那个事儿我也是知道的，那不是个多大的事儿，老韩这么做不也是为了咱们暴风着想嘛？那些钱他老韩也没放进自己的腰包，可都是用在暴风身上了不是。要是没有那些脑满肠肥的土大款‘赞助’，咱们哪儿能玩这种真正的穿越啊？”
    “你tm闭嘴，医生！别以为你年纪比我们大，老子就不敢骂你。所有人里，老子最tm烦的就是你！外表忠厚、实则奸诈，给老韩出了多少市侩的馊主意。别以为我不知道，花螳螂那个事儿就是你给老韩出的馊主意，你刚刚插话进来，我还以为你要给老韩洗白，自己把这事儿抗下来，若真是那样，我王火还会敬重你是条真汉子。可是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这老小子不仅外表忠厚、实则奸诈，而且还是个有事儿全往别人身上推的没种的货！”
    那医生是个相当识趣的人，见自己的劝阻不但没有起到丝毫的作用，反而招到王火的谩骂，也识趣的闭上了嘴！
    “厨师、保安，你们两个是局外人，无论这次徒步的结果如何，我劝你们回去后还是离开暴风吧！因为……”
    “王火，你小子闹够了没有！”
    “老韩，应该是你闹够了没有吧！”
    “那好！你用甩棍，我空手，咱倆搁这儿干一架，谁输了谁tm离开暴风，怎么样？”
    老韩说着话，便将腰间的甩棍抽出，丢在了地上。再看一旁站着的王火，本来因为发怒而暴起的青筋，此刻已经平复了许多，那瞪的溜圆的双目也恢复了正常。
    “好吧……”王火长叹道，“既然你要赶我走，我也无话可说了。咱们就此别过吧！”
    王火叹完，便提脚准备走人！
    要知道我们当时还非常不明确那时的状况，是已经走出那诡异的林子了，还是仍然被困在“恶魔”的控制范围内？加之天色提前变暗，现在谁如果脱离队伍独自行动，那简直就是自己作死。众人见状立马拦住王火，好言相劝起来，连我和草帽这两个局外人，也开始劝起王火来。就在我们劝阻愤怒的王火，不要单独行动时，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咯咯……”
    “咯咯……咯咯……”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
    还需要谁吩咐什么嘛？众人听见这恶魔磨牙般的声音后，都像身体触了电一样，慌乱的喊道：
    “快啊！快上树去！”
    “保安，你爬的最快，你带着绳子先上去。”
    “会爬树的跟着保安屁股后面往上爬，不会爬树的点着火把，在下面等着，实在不行就放火，能扛一会儿是一会儿！”
    ……
    本就慌乱的声音，在那渐渐密集起来的“咯咯”声衬托之下，显得更加混乱。就连前一秒还在闹脾气的王火，现在也正儿八经的慌了神！
    当小雨点燃火把时，那身手矫捷的保安已经爬到火把的光亮照不到的地方，老韩则也领着众人窜上去七八米高。留在树下原地不动的，只剩下我和小雨。
    那老韩见小雨仍站在树下，这才想起自己的老婆不会爬树，居然顺在粗壮的树杆开始往下滑，无奈他下面还有其他人正在努力的往上爬，挡住了老韩的路，无可奈何的老韩只得大声对上面的保安吼道：
    “还没好嘛？保安！”
    “好了，正绑绳子呢！”
    “快点儿！你小雨嫂子，还有雷总还在下面呢！”
    “哦！马……马上就好！”
    ……
    草帽听见老韩叫我的名字，这才发现我仍站在原地，于是大喊道：
    “雷哥，你发什么疯？忘记怎么爬树了嘛？”
    ……
    岂能让你们大家都知道我为什么不上去！
    “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好汉，遇到这么点虫子就把你们的胆儿给吓破了？这下面不还有女士呢嘛？你们的绅士风度呢？我呸……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我确定自己当时不是在开玩笑，真的是在骂树上那些只顾得自己逃命的怂包，当然这中间不包括草帽。可树上那些不知所以的听客们，居然把我的谩骂当成了激励士气的玩笑，跟着我大笑之余，居然给我带起高帽来。
    “雷总，干的漂亮！这就叫雷总精神吧？！”厨师第一个为我发起了声。
    “哦……”
    “雷总精神万岁……”
    “万岁……雷总精神……”
    ……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那姗姗来迟的“救命绳”终于从树冠上丢了下来。我环视了一下四周，只见一股突如其来的森林雾气已经弥漫开来，那刺耳的“咯咯”声，应和着正在四散开来的雾气变的更加密集和刺耳，仿佛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虫子，此刻正在你的耳旁来回磨砺着自己的双翅和前锷！
    “好了！玩儿够了，快上来吧！”小雨低声说道。
    “女士优先，小雨姐先请！”我一边做出绅士般的邀请动作，一边大声喊道。
    “哦……哦……雷总精神现在变骑士精神喽！老韩，看样子你危险了！”
    “哦……………………”
    ……
    中雨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变成倾盆的暴雨，被狂风席卷着冲进眼前这片林子，我握着的小雨递给我的那只火把，瞬间被这暴风雨卷灭。尽管如此，在那黑暗的树下，我仍旧能清晰的看见白色的雾气在狂风的作用下瞬间消散开来。只可惜那该死的“咯咯”声却没有被这阵狂风吹到九霄云外去。
    小雨见众人起哄，我又如此这般的滑稽的模样，便不再说话，操起了眼前的“救命绳”，便开始往树上攀登！我从她那凌乱的秀发中隐约窥见她那一品秀美的小口似乎扬起了一丝微微的月牙儿，那应该是会意的笑吧！只可惜，我的头顶上没有长眼，否者那双头顶上的眼睛，一定会向老韩投去挑衅的目光！
    就在我正得意的享受那短暂的胜利时，我的双耳终于听见了这十几年来，最好听的声音：
    “玩够了就快点上来吧！傻雷子！”

 新生

    一直以来，我都是玩世不恭的年轻人，我忍受不了那些逆来顺受的工作，源于我那要命的坏脾气。鲁莽、自大、认死理、眼高手低、自命清高、死不认错！我一直没能像个成年人那样，学会隐藏这些性格上的弱点，是因为我打心眼儿里是个容易暴怒的人。
    这些暴怒的情愫，起始于十多年前，小雨彻底从我的世界消失的那一刻。
    带着这种暴怒的心态，我来到了部队，参过军的人应该都知道，像我这种对任何事、任何人都不服气的人，就是新兵连班长首先收拾的对象！
    经过两年的捶打，我暴怒的心收敛了许多，于是一个鲁莽、自大、认死理、眼高手低、自命清高、死不认错的我回到社会。
    虽然，我没有给这个社会带来什么麻烦，却也不怎么被这个社会接纳！
    就这么得过且过了几年，我一直没有谈到女朋友，以至于草帽、富贵和妖精一度认为我的性取向有问题。
    为了向他们证明我是个真正的男人，我隔三差五便会约炮友，并拍一些一夜情的照片发给他们看。
    哎！稀烂的人生啊！
    ……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这世界上确实有很多巧合存在，可当你发现，在一段时间内，很多的巧合同时发生在你身上时，那么就请你注意了，你在这一段时间内很可能正处在阴谋中。
    管他是真阴谋还是纯巧合呢！
    至少她现在就与我近在咫尺！
    至少她还愿意我叫“傻雷子”！
    至少我现在还能看见她的背影！
    ……
    小雨虽不会爬树，但是顺着登山绳往上攀登的速度还是相当了得的，不一会儿，她就追上被落在最后的草帽了。
    “还不上来嘛？等着喂虫啊？”小雨扭头冲我喊道。
    沉浸在欢愉中的我这才想起自己正身处水深火热之中，那暂时被我忘在脑后的“咯咯”声又重新钻回我的耳朵。不过这并没有让我感到太多的恐惧，相反的，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觉得这“咯咯”声非常美妙，若不是这突如其来的“咯咯”声，恐怕我永远也听不到小雨再次叫我“傻雷子”了吧！
    “遵命！我的女士！”
    绅士的开始当然要配上绅士的结尾才够味儿。我向上面的小雨再次绅士的鞠完一躬后，便蹭蹭的爬上那高大的落叶乔木。由于害怕登山绳不能同时经受两个人的重量而断掉，便顺着树杆开始往上爬。
    有时候，你越是怕什么事来打扰你，它就越是爱缠着你，小雨应该是在快要追上即将抵达树冠的老韩时跌落下来的。因为她坠落时，发出了女性独有的尖叫声，我这才来得及做出反应，伸手去抓自由落体的她。否者，从那种高度摔下来，小雨一定会香消玉殒在这神农架原始森林西部的诡异树林里。
    那汤小雨虽然身姿纤细，但毕竟是个成年女子，加之从那么高的树冠上跌落下来，重力加速度使得我的双手根本来不及在黑暗的雨夜中精准捕的捉到她下坠的身体。我那用尽了浑身力气的右手只抓到了她身上被猴群撕烂的冲锋衣，也许是因为那被撕烂的冲锋衣实在是承受不了小雨下坠的重量，我只感觉到抓住小雨冲锋衣的那只胳膊一阵吃力后，就听见布料被撕碎的声音，接着我那用尽全身力气攥紧的右手终于感受不到任何重量了！
    从复得到再次失去，一共不到三分钟的时间，我那脆弱且充满弱点的心先后经历了惊恐、狂喜和再一次的万劫不复！继王火失控之后，这次终于轮到我失控了！
    “啊……小雨……我的小雨……你回来……回来啊……啊……”
    那时的我哪里有时间去考虑，其他人听到我这样叫小雨会做何想法？
    我不要再次失去你了！
    我陪你同去，管他前路是天堂还是地狱，只是纵身一跃的问题而已！
    纵身一跃之后没多久，我只感觉到貌似有什么东西撞到我的背，一震酸楚之后，便失去了意识……
    …………
    “老韩啊，你们真tm是牲口，居然提前原定计划一个礼拜徒步穿越了整个神农架原始森林！”
    “你们才猛呢！老子预计至少要提前你们三天到达指定地点，结果我们前脚刚到，你们后脚就来了。”
    “你们不是还抬了个伤员嘛。要是这哥们儿能走，你们可不是得提前我们三天到达指定地点嘛！”
    “哈哈哈！”
    “哎！又是你们赢了，回去了我请大家撸串儿！”
    哈哈哈哈……
    （是梦！即使是当时已经昏迷不醒的我，也仍能清楚的感知到，这噩梦又一次来侵袭我的意识了！）
    我是被颠簸、浓重的汽油味、以及老韩和老六的大嗓门儿唤醒的！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趟在熟悉的大脚越野车上，前排是老韩和老六二人在攀谈。
    “我这是睡了多久啊？”
    我有气无力的打断了老韩和老六的谈话，正了正身想要坐起身来，但左手只要稍一用力，就是一阵刺痛。我扭头一看，原来自己正在打点滴。那前排的老韩和老六头也不回的说道：
    “你可醒了！先躺着别动，你正打点滴呢！”
    “你们连这种医疗用品都带啊？真想不到，你们还有什么不带的。”
    “呵呵！”
    “还没回答我呢，我到底睡了多久？”
    大脚怪越野车的车轱辘仿佛压到一个大坑，猛的一颠，我差点没从后排的座椅上摔下来。前排的老韩和老六头也不回的干笑了两声，异口同声的回话道：
    “你猜！”
    我看看车窗外乌漆墨黑的一片，便说道：
    “最少也得有一天吧！”
    “一天？哈哈哈哈！都75个小时了！”
    什么？都三天多了？我强压住自己内心的不可思议，故作镇定的说道：
    “哦！都这么久了啊！我说怎么睡的头昏脑涨呢！后来怎么样了？其他人没什么事儿吧？”
    “所有人都挺好，就你一直在睡！先别管之后怎么了，刚醒过来，一定口渴了吧？”
    老韩这么一提醒，我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喉咙干的几乎快喷出火来了。
    “嗯！有什么喝的没？最好是有一瓶冰啤酒什么的！”
    “冰啤酒没有，老六泡了上好的普洱，要不要来点？”
    “不太好吧！茶叶解毒，我正打点滴呢！一口普洱下去，这吊瓶不是白打了！”
    “信那玩意儿干嘛？真不像我们暴风的人！”
    “好吧！管他呢！拿来我整一口！”
    老韩从驾驶室中控台上拿起老六的杯子递给了我，我拧开杯子，一股扑鼻的茶香迅速席卷了我的肺部，小抿一口，苍味儿十足，大喝一口，回味无穷啊！我正在享受这回甘无比美妙的普洱茶时，突然一道闪电划过我的大脑，我刚刚貌似看到了一幅非常不和谐的画面。说那画面不和谐算是保守的，等我再次确认那画面的真伪时，几乎可以用恐怖来形容。
    老韩将茶杯递给我的时候，我非常清晰的看见了他的手和胳膊，那手和胳膊被一层浓郁的毛发覆盖着。像老韩这样的人，毛发旺盛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可那毛发也太过旺盛了吧？完全看不到下面的一点点儿皮肉，我不记得老韩的身体有什么返祖现象啊？而且，那毛发是棕色的，就像……
    我努力的抬起头，想从驾驶室中间的后视镜里确认一下刚才的所见，那后视镜擦的非常干净，可见老六平时将这心爱的大脚怪保养的很好。那干净的后视镜玻璃里有一双眼睛正也正盯着我，那双眼睛应有的白眼仁儿被一层鲜艳的红色覆盖，本应是深褐色的眼角膜呈现出通透的米黄色，只有那瞳孔还算正常，像普通人一样的深黑，双眼睛周围的皮肤呈鲜艳的红色，再往四周看，便是茂密的棕色毛发。那唯一还算正常的双瞳见我正盯着他看，居然像野猫见到猎物后聚焦时那样，瞳孔瞬间眯成了一条线。与此同时，双瞳下方的嘴巴张了张，老韩那熟悉的声音飘进了我的耳朵：
    “咋样！这普洱还可以吧？”
    声音虽然还是熟悉的老韩的声音，可那分明是一张猴子的脸啊！
    看见这惊悚的一幕，我吓得赶紧闭上眼睛，并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喊道：
    “啊……你们是什么鬼！”
    ……
    “喂！快醒醒！”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一束强烈的阳光刺进我的双瞳，一阵眩晕之后，我才发现自己现在应该是回到现实中来了！
    “我的雷总，你可算醒了！什么什么鬼？做噩梦了吧？”
    奇怪！怎么会是老六的声音？待到我的双眼从眩晕中恢复正常看清眼前这个正在发声的人后，我竟觉得自己仍然是在做梦，因为那个正在说话的人确实是老六！
    老六见我醒来，连忙招呼一旁的人，说道：
    “我说伙计们，你们的英雄雷总醒了！”
    草帽第一个冲到我身边，关切的问起我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其他人也慢慢向我靠拢过来，由于其他人都站在我逆光的位置，导致我看他们的脸都是黑乎乎的一片，完全分辨不出他们谁是谁！
    其实，其他人我也不是太在乎了，只要草帽和小雨没事就好！
    小雨！
    对了！
    我的小雨呢？她可是从树冠上跌落下来，她怎么样了？我稍微数了一下我面前的人影，发现居然有十几个人。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难到除了老六之外还有其他人也参与了对我们的营救？”我心里暗想。
    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我昨晚的“雷总精神”来，从那七嘴八舌的讨论声中，我捕捉到一个聒噪却又非常熟悉的声音。我稍稍挪动着自己的身体，试图看清楚眼前这些黑乎乎的面孔。
    “……像雷总这样的真男人，也就只有《鬼吹灯》小说里才能出现……”
    是他的声音没错，只有他看《鬼吹灯》小说！
    那是已经死去的小金啊！
    我终于看清“小金”的脸，那哪里是一张人的脸啊？整齐的衣领上方只有一颗光秃秃的骷髅头，那光秃秃的骷髅头不停翻动着下颌，小金那聒噪的声音便是从那上下牙齿的击打中发出的：
    “所以说啊！跟着雷总走绝对要比跟着老韩走强的多！你说，是嘛，老韩？”
    我又惊恐的扭头望向老韩，望向其他所有人，包括将我叫醒的老六和最先冲到我身边的草帽。所有人只有草帽是正常人的样子，其他人都是一具具没有皮肉的白骨！
    “啊！你们到底是什么鬼？”
    我再一次闭上双眼，抱着头大喊道！

 撕破脸

    再高大粗壮的大树也有细嫩的枝干，也许是太过慌乱的原因，带着登山绳最先攀上树冠的保安，在异常昏暗的情况下，错将绳头绑在了一根细嫩的枝干上。这个慌乱且错误的举动不仅将小雨和我重新送回群虫出没的地面，那保安更是因为这个慌乱而错误的举动丢掉了自己的性命。树枝断裂时，倒霉的保安正踩踏在那根树杆上。
    据后来下树救我们的老韩、医生和王火描述：小雨因为我的拖拽，捡回了一条命；我因为背部着地，也只是昏迷了过去；那保安可就没这么好命了，头朝下，当场就是脑浆四溅。至于，当时他们是如何从群虫的包围圈中将我们救起的，这一点王火到现在也没能解释清楚，据他的猜测，应该是暴风雨的缘故，众人当时只能听到“咯咯”声不绝于耳，却不见群虫前来锁命！
    我和小雨的命虽是被捡了回来，但这并没什么好值得庆贺的。当我被噩梦惊醒后，暴风雨已经停止，藏身乌云后的月亮重新露出自己那通透的脑袋，惨白的月光肆意的播撒在神农架这片充满迷雾的大地上。再看那白月光下的众人，大家都阴沉着脸，包括草帽在内，没有一个人上来关心我身体是否安好。再看小雨，她就躺在我离我不远处的一根横生出来的粗壮树杆上，从她起伏规律的胸口来看，小雨应该没什么大碍，应该只是还没有醒来而已。
    我见包括草帽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搭理我，便一边按摩酸痛的腰背，一边心里暗骂道：
    “该死的大牲口们，一定是在我昏迷的时候策反了我的兄弟草帽，在背后骂了我是西门庆之类的败类的话了！我的好草帽啊！你可千万别误会我，被这些大牲口拐走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若知道了我和你小雨嫂子的事情，一定会站在我这边的……”
    草帽毕竟还是我的兄弟，见气氛如此生冷，便最先绷不住，打破了寂静：
    “雷哥！你快向老韩道个歉、认个错吧。大家都是耿直的人，不会一直对这种事情耿耿于怀的！”
    我与草帽虽没有在一起过过命，但我们四人在一起做过的烂屁股的事情实在太多，不是兄弟也早已胜似兄弟。于是，我便整理好凌乱的思绪，将那些雷同且惊悚的噩梦先暂时抛掷于脑后，对草帽说道：
    “草帽！你觉得我人怎么样？”
    “曾经是兄弟！”
    “那现在呢？”
    “现在？我不知道！我兄弟不会做这种西门庆干的事儿！”
    大爷的！这帮大牲口还真tm提西门庆了啊！定是那个狗日的医生、或者厨师提的！这种情况，老韩肯定不会说话！
    “那好，你就再信我一次，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草帽看着我的眼睛，冲我点了点头。
    接下来……
    接下来，我便把自己和小雨的相识、相爱、分别和痛苦，以及自己的浑噩、迷茫和堕落，混同后来与小雨的再次相遇、隔阂和不敢相认，还有最后的释然以及不顾一切的赴死，以一种演义的口吻一口气讲述出来。因为讲的都是自己的故事，所以在讲述的过程中，我除了换气儿之外，几乎没有半点的停顿。那节奏，简直比单田芳老先生的评书说场差不到哪儿去。我是亲眼看见，厨师和王火在我讲述的过程中，是如何从低头阴沉变成最后盯着我目瞪口呆的。
    老韩虽然至始至终都没有抬头看我一眼，但想必他也一直在被动的倾听着我的讲述吧！他的脸一直埋在暗处，所以我一直无法观察到他面部表情的阴晴状况。直到我讲述完毕，大家都在为我和小雨传奇般的再次相遇而惊讶的说不出半个字的时候，那老韩终于发话了：
    “亲爱的，你醒了！什么时候醒的？”
    我扭头望向一旁的小雨，只见我的小雨此时正木然的坐在原地，愣愣的看着我，脸颊上的泪痕借助皎洁的月光，正泛着金光。
    “醒了！从他说自己是如何浑浑噩噩的度过剩下三年大学时光时醒来的！”
    “你们的故事真感人啊！按照故事的发展，你现在应该投入他的怀抱才对啊！”
    “是啊！如果没有小花儿（小雨和老韩的女儿）的话，我是应该投入他的怀抱吧！”
    “没事儿！小花儿有我呢！你去吧！去追寻你那丢掉的青春和爱情去吧！”
    小雨一定是没料到老韩会这样骂自己，便恶狠狠的盯了老韩一眼，说道：
    “还是算了吧！你那么爱进山穿林子，又不知道小花儿喜欢听什么故事入睡，还是我来吧！”
    “哈哈……那你这斩不断的情丝要怎么办啊？”
    “你放心，我会斩断的，彻底的斩断！”
    小雨说完话，便站起身来，扶着粗壮的树杆晃晃悠悠的向我走来。可能是由于从树上跌落的伤痛还在作痛，一道秋风吹来，她那瘦弱的身体差点同树枝上那渐渐变黄的树叶一同滑落下去。我见小雨如此虚弱，便赶紧上前搀扶，怎奈她一巴掌扇开了我善意的双手，瞪着我的眼睛说道：
    “那天，在保康的小酒馆时，我暗示过你，不要跟我们走，不要来打乱我的生活，你小子就是不听，偏要像颗牛皮糖一样的缠着我。现在好啦！你终于成功的博取了大家的同情，也终于成功的击碎了我的家庭。这次你满意啦？”
    ……
    “不要把你的这些坏脾气归咎于我的离开，你知道我后来为什么不联系你了嘛？因为你至始至终就是个孩子，永远都长不大的孩子，我们如果在一起的话，我最多是多了个弟弟，除此之外我还能得到什么？”
    ……
    “我就是个平凡的女人，不是琼瑶小说里，为了爱能不顾一切的女主角。更何况，你现在在我的生命里已经是句号了，我的家庭才是我现在的一切。所以，你走吧！离我越远越好！”
    ……
    我不是一直在等待这一刻嘛？现在，这一刻来了，我终于可以不用藏着掖着什么，在众人面前向小雨开诚布公的说任何话了，可为什么此时此刻我竟连半个屁都放不出来？
    是小雨的话语太伤我的心了嘛？
    开玩笑！这几年我是怎么过的啊？
    还有什么语言是能伤害到我的嘛？
    我那木然的心还能被伤到嘛？
    那我还在迟疑什么？
    管他那么多干什么？
    只要告诉眼前的小雨！
    像坠落前那样洒脱的告诉她，我心里的想法就是了！
    ……
    “雷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我挺你！”
    是草帽的声音！
    没错！
    是草帽的声音！
    原来，我不是孤身一人啊！
    谢谢你！我的草帽！
    “好吧！管他的呢！小雨，你也许现在已经有了自己新的生活，但是这句话，我若不说出来，可能会继续后悔十年，或者更久！”
    小雨见我即将要做出一些让大家难堪的事来，马上一改刚才强撑的冷静，慌乱的摇起头来，嘴里不住的喊道：
    “不！不！不！你不要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以前的小雨了，我是小花儿的妈妈，是小花儿的妈妈啊！啊……”
    “你是我的小雨，永远都是！我还像以前那样爱着你，昨天是这样，现在是这样，以后也还会是这样……”
    我喃喃的说着嘴里这些憋屈已久的说辞，癔症的张开双臂便要上前去拥抱面前的小雨。岂料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我拉了回来，我摔倒在湿滑的树杆上，险些再次跌落下去。
    那不是老韩，以老韩的性格，即使是泰山压顶，他也会不动声色的坐在原地，静待事情如何继续往下发展。
    这次是医生，他一边将我拉开，一遍骂道：
    “够了！老韩，你还真是沉得住气啊，老婆都快被人拐跑了，居然还坐的住！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就帮你出手了啊！这简直就是现代版的西门庆嘛？你就不怕被这个无耻的男人害死吗？”医生话锋一转，又指着我的鼻子骂道：“还有你，我的雷总！欺负我们暴风没人还是咋得？抢老婆都抢到我们暴风来了，反正现在这里已经乱成一团了，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小子的脖子拧断，丢到下面喂虫？大家不说，没人查得出你是被我拧死的，还是被那些个破虫子咬死的！”
    “大爷的！”这本是我的台词，谁知道却被草帽抢先喊了出来，“敢动我雷哥一个试试？”
    “呦！老子忘了，这儿还有一个小跟班儿呢！那老子就先从你下手好了！”
    大个子医生说着话就朝瘦弱的草帽走去。那草帽虽然瘦弱，但也绝不是随便就会低头的主儿。他见已经与眼前这帮牲口撕破了脸，干脆也就拿出一直收在身上的小金的甩棍，同大个子医生叫嚣了起来。
    “来就来，谁怕谁啊？人家处理人家的情债，你一个大老粗跟这儿瞎搀和什么啊？老子是斗不过你，但是你放心，只要你一下没弄死老子，老子就一定拉着你一起往下跳，要死一起死！”
    双方话都放到这个程度了，一场斗殴只怕是在所难免。我是绝对不会坐视草帽吃亏的，见那大个子医生如此这般咄咄逼人，也早已从刚刚向小雨表白时的木然中苏醒过来，掏出腰间的甩棍，冲到草帽前面，大喊道：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完了。你们现在是要弄死我们，还是别的什么都行，所有事儿都是我闹出来的，有事儿都冲着我来，想对付我兄弟，门儿都没有。”
    那老韩依旧坐在原地不动，静静的看着眼前这场马上就要激起的冲突。可小雨哪里还坐的住啊？连忙上前拉住大个子医生的胳膊，喊道：
    “你疯了？嫌死的人不够多嘛？”
    大个子医生此时像疯了一样，一把推开上前阻止的小雨，破声大骂道：
    “老子早就觉得你这婆娘有问题，没想到居然还真被我猜中，真是个搞破鞋的！老韩，这次我们要是能活着回去，你要是不休了这娘们儿，老子就不跟你做兄弟了！”
    那大个子医生是何等的蛮力啊？再加上当时已经是情绪失控，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分寸，一把将瘦弱的小雨凌空丢出！好在，小雨是朝着王火和厨师蹲坐的方向飞了出去，那敏捷的厨师一把抓住小雨，这才没有酿出什么新的祸事来。
    我虽已从刚刚表白的木然中苏醒过来，但哪里见的了自己心爱的小雨受到这种伤害，一把业火直接就穿到了嗓子眼儿，抡起手里的甩棍就朝着那大个子医生砸了去，一边砸一边大骂道：
    “你大爷的！找死……”
    那大个子医生根本没想到我会抢先出手，踉跄的支起手里的甩棍挡下砸过来铁棒！被怒火烧昏的我当时哪里停的下来，见第一棍被医生挡了下来，便红着眼抡起甩棍继续往同一个地方不停的砸起来，一边砸一边疯吼道：
    “找死……”
    “找死……”
    “找死……”
    ……
    这一次，终于轮到我失控了！
    “老韩，你大爷的，傻啦？还不管？”王火见我已经失控，便对一旁依然冷眼观看的老韩大吼了起来，“厨师，你去拉雷总，我拉医生，把他们二人分开！”
    “哦！”
    厨师显然已经被眼前的这一幕惊住，被王火这么一喊，才缓过神儿来，连忙将扶在手里的小雨安放在一旁，上前来拽我篡满力气的右胳膊。我虽没有老韩那般的怪力，可那毕竟也是我篡足了十二分的气力挥出的甩棍，岂是小个子厨师一下就能止住的。只听那两只铁棒又相互击打了几声，我和那大个子医生这才被王火和厨师二人拉开。
    被厨师拉开的我，见那大个子医生被我打的毫无还手之力，胸中那把无明业火总算是消下去不少。大脑被理智重新占领后，便慢慢停止了对厨师拉拽的反抗。
    再看那被王火拉开的大个子医生，此时正抱着头，蹲在粗壮的树杆上嚎啕大哭起来！已经理智下来的我见此情景，心中立刻开始大呼后悔：
    “坏了……怀了……怀了……刚刚那一顿乱砸，莫不是砸到这傻大个儿的头了，现在居然疼成这副德行！可千万别把这傻大个砸出个好歹来，否者那重情义的老韩岂能饶过我，再来三个我也不是那老韩的对手啊！”
    就在我呆在原地，为自己刚刚的举动后悔不已时。只听那嚎啕大哭的医生又是一阵乱嚎后，终于喊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这tm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啊？老子不当什么破院长了还不行吗？老子要回去，不要待在这里喂虫子！”
    “啊……”
    “不要死在这里……”
    我到底还是高估了这个煽动者，他只是被这要命的破林子逼的崩溃了而已！
    大爷的！真是没想到，怎么也想不到，估计那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的老韩也没想到吧！
    本应该是一场伦理戏的，怎么会是这么一个荒唐的结尾！
    荒唐！
    太荒唐了！

 分道扬镳

    我们的第三夜是在医生的嚎啕大哭中度过的，没有人再去谈论那些个道德、伦理之类的事情。
    第四日，太阳照常升起，一切都如前几日一样按部就班，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王火声称自己肚子有些不适，便先下树方便并侦查一番。等大家都下树后，草草的为保安的尸骸做了个简单的仪式后，便早餐、寻路、继续前进。医生仿佛完全忘记了昨夜树冠上发生的一切，完全没有要再找我麻烦的意思。看似平静的一行人，其实早已暗流涌动，只是大家相互间都不说话而已。不仅我和草帽如此，就连那暴风的几个人也如陌路一般，除了一些必要的交谈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这种气氛下穿行在这了无生气的丛林里，是一件非常非常累人的事情。还不到晌午，我便已经快被胸中的憋闷搞的喘不过气来。身旁的草帽虽不说话，但我看得出他是在为我争这口气，既然他老韩的人没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气氛下说什么，他草帽作为我张雷此时唯一的朋友就更不会叫什么苦了！
    “认个怂吧！不为别的，为一直挺我的草帽，这个怂认的不亏！”
    我心里这样暗想后，便寻思着说点什么来打破这寂静。可我一抬头，便看见走在我前方的小雨。我能说什么呢？难不成说：
    “小雨、老韩！我昨夜的所作所为都是被这噩梦般的林子魇着了？你们原谅我吧！”
    那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就在我正愁不知如何打破这要命的寂静时，那一贯话多的厨师终于忍不住先发话了。
    “啊……我不行了，我受不了了！大家想怎么办，说个话！兄弟们商量一下，能办就办，办不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厨师说完便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边夸张的喘粗气，一边叫骂道：
    “这草甸子真tm舒服，老子睡树顶睡够了，真想在这草甸子上舒舒服服睡上一觉！”
    老韩这次没有像往常那样沉默，而是马上接过厨师的话头对大家宣布了自己的想法。想必老韩定是将这些话反复在心里斟酌了很多遍吧！
    “那好吧！雷总！”
    老韩一边向我走来，一边喊我名字。
    怎么？是要跟我在这儿打上一场吗？
    好吧！我知道自己不是你的对手，不过既然你要打，我也不会认怂，不为别的，就算只是为了草帽呢？
    “事已至此，我不得不向你下逐客令了！”
    怎么不是要打？看样子是要赶我走啊！
    “哼！是要赶我们走嘛？也对，我本就不属于你们暴风，事已至此，我也不能再跟着你们了！”
    “你能想明白这一点最好。不过，我不是个绝情的人，你们兄弟二人是我拉进来暴风的，若不是因为我们，你们最多也就是在林子里多饿两天肚子，然后被森林公安救走，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整天经受生死的考验！这样吧！你们可以远远的跟在我们后面，我们带你们出去，只是你们吃你们自己的东西，喝你们自己的水，不能因为任何事情参与到我们的队伍里来。这个方案，我已经在心里盘算了很久，虽然对你们兄弟二人来说是有些不公平，但这却是对我们双方都好的一个方案！你说呢！”
    真是个好法子，也真不愧是老韩，短短的半个月时间就将我的性格看的那叫一个透彻。
    “哈哈！”我确定当时的自己笑的很释然，“真是多谢老韩的一番美意，只是我们兄弟二人都是有气节的男子，绝不会如鼠辈般尾随他人以求生路。”
    “哈哈哈哈！”老韩笑的比我更大声，“我真是没有看错雷总，你还真是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啊！若不是那些我们都抹不开的事情，我一定会认了你这个兄弟的。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了，今日一别，他日若有缘能再见面，我定会把你当作陌路人一般！”
    “何苦呢？我虽然不像你老韩这样手头阔绰，但他日若有缘能再见面，我定会请你老韩喝上几杯！就此别过！”
    “永不相见！”老韩说罢便扭头向暴风的众人喊道：“大家开路！”
    我是否要向小雨说两句呢？这一别可能就是永别了，有些话可能永远都来不及说了。
    “等等……”
    喊出这句“等等”的不是我，是王火！
    “瞧我这脑子！哈哈！还是王火仁义，不愿意看这哥儿俩惨死在这林子里，想教他们一些应对丛林迷路的法子吧！雷总，你二人还是虚心些接受吧！”
    你老韩是要把我往绝路上逼啊！不就是看着太阳的方向找路嘛？多难个事儿啊？
    我见老韩如此苦苦相逼，正要开口以相当牛掰的语气谢绝，怎料那王火先抢过了话头，并话锋一转，说道：
    “我不是要和雷总说什么，而是有话要跟你老韩说。”那王火没等老韩做任何反应，便自顾自的继续说道，“雷总哥儿俩是在我的引荐下跟我们躺这趟浑水的，所以我不能放任事情继续这样发展下去，现在把他们二人丢下等于要了他们兄弟二人的命，老韩你这样做跟亲手杀了他们有什么区别！”
    老韩见王火的话锋完全不是向着自己，而是向着外人，便立马一反常态的暴跳起来。后来完全平静下来的我，思考过这个问题。如果把当时的老韩换成是我，王火换成草帽，我只怕会暴跳的比老韩还要厉害。王火可是老韩最开始，也是最铁的兄弟啊。对于一个把兄弟情谊看的比什么都重要的男人来说，还有什么是比兄弟间的背叛更让人抓狂的呢？
    “区别？当然有区别，区别太大了！让他们继续跟着我们走，我们都会死在这儿，不是被这里的虫子咬死，就是被这要命的士气累死！大家分开走，至少有一队人能活着走出这片该死的林子！”老韩道。
    “那你告诉我，这两队人到底谁该死？那些狗屁韩剧里才会有的虐心剧情，也就是发生在了的你身上，如果发生在我身上，这会儿跟雷总水火不容的人是我，你老韩会这么放任着他们哥儿俩去送死吗？”王火道。
    ……
    也许只有王火才能将神一样存在的老韩问到无话可说的地步吧。他见老韩无言以对，便继续说道：
    “有些话可能不适合当着大家的面儿说，但现在事已至此，我也顾不了那么许多了。老韩啊！你是时候冷静下来，好好想想这几年你都干了些什么，现在在干些什么了。”
    “干了些什么？汤小雨，你说我这几年做的事对吗？”那老韩显然已经快要到达愤怒的极点。身旁的小雨被老韩这么神经质的一问，居然吓的踉跄的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便低下头默不作声。老韩见自己现在开始有些众叛亲离的意思，便强压着自己心中的怒火，继续问王火道，“看样子，你王火这会儿一定要闹一点不开心的事儿了！说吧！你想怎么着？”
    “很简单！你如果要让雷总跟我们分开走，那我就跟雷总他们走，我至少要保证把他们兄弟二人活着带出这片狗屁林子。”
    老韩一阵沉默，想必王火的决定一定是深深的刺痛了老韩的心吧！
    “绕了大半天，你王火这是要跟我分家啊！好吧，既然你意已决，我也就不强留你了，咱们这二十多年的交情就此了结吧！”
    很显然，这一阵沉默并没有把老韩从暴怒拉回理智，他仍然在说着些令人更加不悦的气话。已经完全冷静下来的我这会儿可就偷着乐了，王火若能待在我们身边，我和草帽的前路可就要好走多了。偷乐的同时，我不禁在心里默默地感叹起来：
    “这世上真是没有什么绝对强悍的人。你看那神一般存在的老韩，无论是面对什么样的突发状况都能保持最大程度的冷静。可一旦失控后，却是这么一副孩子般的模样，让人觉得着实可怜、可笑！”
    回过头再看王火，见老韩说出如此无情的话来，心里肯定不是个滋味。老韩话音落后，这王火也是一阵沉默，但沉默过后，王火的表现显然要比老韩冷静的多。
    “你刚刚说的这句话，我且当作是一时的气话，不往心里记。哪会儿你回过味儿来了，也不用向我道歉，咱俩还是以前的咱俩。至于前路应该怎么走，以你老韩的本事，缺了我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你们一路保重！”
    没等王火这最后一句话的话音落地，那老韩便大喊道：
    “兄弟们，开路！厨师，讲两个笑话给大家听听！”
    厨师这会儿哪里讲的出什么笑话。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这哥们儿可是一直在惊吓和惊叹中度过的，此时见老伙计王火也要跟自己了，恐怕心里这会儿还没缓过味儿来。只是愣愣的看着王火，待到老韩稍微走远了一点才呆呆的对王火说道：
    “我说，火哥，你真不跟我们一起走啦？”
    “是啊！老韩耍脾气，我总不能也跟着耍脾气吧！你们放心跟着老韩走吧！他不会把你们往死路上带的，如果他老韩哪会儿没回过味儿来拿小雨嫂子撒气，你们可多帮着点你小雨嫂子。”
    话痨厨师本想再说点什么，却无奈前方的老韩已嚷嚷起来让他跟上，便丢下一句 “哎！自古红颜多祸水啊！火哥、雷总、草帽兄弟，你们三位多保重”后，朝着老韩的方向追了过去！
    ……

 原点

    我见王火目送老韩一行人渐渐消失在密林中后，百感交集跃然眉间，发声叹道：
    “我说火哥，为了萍水相逢的我们，你这样做值当吗？他们还没走远，现在追上去还来得及！”
    “雷总，你小看老韩，也小看我了！”
    “哦？”
    王火扭头望向我，说道：
    “你想想！这几天都发生了多少事儿？队员相继死去，我们又被困在这林间，老韩哪会儿不是冷静对待的？你们以为他真是个铁血金刚，当真能泰山压顶而面不改色啊？以我对他的了解，只怕他早已经扛不住这些个压力了，你和小雨的事儿只不过是个导火索而已。所以，事情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你和草帽兄弟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王火的一番话搞的我内疚之情顿时翻滚了起来，要知道事情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我可是始作俑者，现在又连累王火跟他最铁的兄弟闹翻，该道歉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可我能低下这个头嘛？这会儿底这个头不就代表我对小雨的感情是罪嘛？
    王火见气氛渐渐尴尬起来，连忙补救道：
    “当然，你雷总敢爱敢恨，这也是我敬佩你的地方。说句真的，那会儿若换了我是你，我都不敢保证自己有那个胆子跳下树去救人，这也是我最敬佩你的地方。”
    “那是当然！我就说嘛！我雷哥可不是那种胡乱挖墙脚的人，按时间上来算，他老韩才是后来的第三者！”
    草帽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刚刚缓和开来的气氛，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又带回了。我正准备说点什么缓和气氛的话来，没想到王火却释然的说道：
    “草帽兄弟这么说也没错，若老韩不是跟我铁打的交情，就冲昨夜你雷总那般的念旧情，我绝对二话不说的站在你身后！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咱们来这世上走一遭为的是什么啊？不就为的这些吗？”
    “说得好！tmd，男人就应该有这种情怀。这会儿这里也就是没酒，如果有酒的话，就冲你火哥这句话，咱们哥儿几个怎么也能下去二两酒！”草帽附和道。
    不知已经远去的老韩他们这会儿士气如何，当时我们三人头上的阴霾随着草帽最后这句总结性发言，终于散去了十之七八。这之后，即便是那些类似于“老韩”、“小雨”之类的敏感词汇，也已经可以成为我们相互开玩笑时的用词。只有，草帽还会偶尔埋怨我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他，我和小雨之间的那点儿事儿。
    在这欢声笑语中，我们这个三人小队终于再次出发，虽然当时的气氛又回到宛如秋游一般，但我们几个都心知肚明，这些个欢声笑语背后都是血和泪。
    哎……
    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总不能都哭丧个脸走完剩下的路吧？如果没了这些欢声笑语，只怕我们立马就会被自己心中的恐惧击倒。
    就先这样骗着自己吧！至于悲伤、恐惧以及那些胸中的不快，这些都留在我们回到现实生活中再思考好了，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活着走出这片林子，想尽一切办法活着走出这片林子。
    ……
    又是一个平安的白天，继第三日下午遭遇到那只奇怪的黑熊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四小时，在这段时间内，我们没有再看见过其他任何的活物。形势迫使我们不得不停下脚步，重新思考当前的行进方式。
    王火依然认为按照太阳的方向来寻路的方法是正确的，只是……
    “只是，我们低估了这片林子的大小。”他一边看着手里的地图，一边说，“由于这里的树木高大且生长密集，我们一直没有发现自己其实是在不断的翻越一座一座的小山坡，这些重复不断的上坡和下坡立体化的拉长了我们路线，这才导致我们现在还没有走出这片林子。”
    “好像是这么回事儿。”草帽附和道，“我记得上午那会儿好像还是在爬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就在走下坡路了。”
    “可那只奇怪的黑熊要怎么解释呢？”我问道。
    “这也是我接下来要说的。我认为，昨天遭遇黑熊的时候，是我们离这林子边缘最近的时候。只不过，我们第一不知道这林子到底有多大，第二我们只是按照太阳所指示的方向在行走。如果这片林子的轮廓形同一个月牙，那么我们遭遇黑熊的位置一定是在月牙的下弦处。可我们事先并不知道这一点，于是便继续跟着太阳的方向往月牙的两尖继续行走，这才导致我们仍就在这片林子里转悠。”
    “按照你这么说，我们现在应该回到昨天遭遇黑熊的位置，重新定位行进路线喽？”
    “不！不！不！这样做不仅绕远，而且太得不偿失了，就算是老韩也不会这么做。”
    “这怎么还扯上老韩了？”
    “哈哈！我和老韩一起钻林子也有些年头了，在这种事情的处理方式上，我们倆的想法几乎每次都出奇的一致。现在我能想到这些，他老韩也必定能想到。可到现在，我们也没有遇到折返回来的老韩，那就说明，他也认为没有必要折返回昨天遭遇黑熊的位置。”
    “你是怕我们在折返时又迷路吗？”草帽问道。
    “不仅如此！这几天行路时，我都刻意的计算了我们行进的里程数，当然想必老韩也留意了这个细节。按照我们的速度走，今天傍晚的时候咱们应该就能抵达神农架与重庆的交界处。任这片破林子再大，也不可能大到横跨整个神农架西部吧！所以，我们现在与其折返走回头路，不如继续往前，冲出这片该死的林子。”
    “你的意思是，今天我们就能走出这片林子？”我见王火说话语气如此肯定，便兴奋的问道。
    “没错！我估计老韩早上时也是出于这个考虑，才敢放下狠话，丢下你们兄弟二人。所以雷总，你就不要再记老韩的仇了！”
    这王火虽已与老韩分道扬镳，却也不忘处处替他说话。我见王火如此这般卫护老韩，便沉默起来，丝毫没有流露出要与老韩冰释前嫌的意思。王火见我如此的表现，便收起了卫护老韩的话头，继续刚刚的话题：
    “就目前的状况来看，我和老韩可能都低估了这片密林的面积，如果今天傍晚前，我们还没能发现其活物的话，那就说明咱们眼前这片林子确实是大到横跨整个神农架西部了。”
    ……
    王火的两条推迟，猜中了其一，却没有猜中其二。
    傍晚时分，我、草帽还有王火的三人小分队终于追上了行进在我们前方的老韩一行人。这至少证明了王火对老韩的分析是正确的，他们没有折返回遭遇黑熊的位置，重新寻路。
    ……
    “千万别开枪！是王火和雷总他们！”
    医生大嗓门儿喊出这句话时，我正全神贯注的注意着四周景物的样子，确定眼前这些景物都是陌生的，以此判断大家是否迷路。可那医生的这一嗓子实在是太突然了，导致全神贯注的我顿时又是习惯性的虎躯一震。
    “诶呀！是你们啊！我还以为又是那只黑熊呢！”草丛中传来厨师熟悉的声音，“还好我手慢，不然这一枪肯定得打在火哥的头上，那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厨师扛着气步枪和医生一前一后走出齐腰的草丛，跟在后面的是满脸阴霾的小雨。
    “怎么就你们三个？老韩呢？”王火见老韩不在队伍中，连忙问道。
    “老韩？呵呵！”
    那厨师一边神经质的傻笑一边摇头，就是不往下说。再看他身后的医生和小雨，都一直阴沉着脸，一种不详却让我欣喜的预感顿时在我脑海中泛滥开来。
    难道那神一般存在的老韩折了？
    “说话啊！老韩到底怎么了？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王火见情况不对，立马着急起来，不住的摇晃着小个子厨师的肩膀问道。
    “我靠！别摇了，火哥！再摇下去，我就要散架了！老韩好好儿的，没事儿！”
    “大爷的，没事儿你吓卖什么关子？想吓死老子不成！他人呢？”
    “老韩是没事儿，只是我们的事儿大了！”
    王火被厨师这有一搭没一搭的说法方式弄的一头雾水，大骂道：
    “什么有事儿，没事儿？到底发生了什么？老韩人呢？”
    “事情是这样的……”
    见那厨师把已经到嗓子眼的正题又生生的咽回肚子里，急的我当时恨不得上去给这小个子厨师两个大耳刮子。那厨师见王火已经急的快上房了，便又赶紧说道：
    “这个事儿确实是不好说，我也说不好，你们还是自己去看吧！老韩发现了一个大大的惊喜，正等你们呢！”
    “大爷的！你小子就是个废物，前面带路！”
    厨师见王火这样骂自己，倒也不生气，只是耸了耸肩对我们说道：
    “跟我来吧！”
    厨师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继续说道：
    “这林子太tm邪门儿了，这惊喜也太tm大了。老韩根本就消受不了这样大的惊喜嘛，还非要硬撑，让我们都离他远一点，他要自己一个人静静……”
    穿过一片生长着齐腰杂草的树林，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清脆的草坪。这片草坪不仅异常整齐低矮，就连那清脆的绿色也显得份外异常，与周围已经进入初秋渐渐转黄的黄绿色齐腰的杂草显得格格不入。不仅如此，这片近两个足球场大小的草坪中竟然没有生长出一颗高大的落叶乔木。若不是四周神农架独有的原始森林风貌提醒我，自己正置身于人迹罕至的大山里，我绝对会以为这里是一片刚被人打理过的人工草坪。
    一块儿巨大的岩石矗立在草坪与杂草的交界线上，和这片与四周环境格格不入的草坪一样，这块儿巨大的岩石也处处透露着与常规山体岩石不同的地方。没入杂草丛生的那半边岩石与我们常见山体岩石无异，通体都是该有灰绿色，但座落在翠绿草坪的那半边岩石却是通体发黑，仿佛刚被篝火熏烤过一般。
    抬头一看，只见老韩正盘腿坐在这巨大的岩石上思考着什么，本是紧锁的眉眼见我们来后，马上就舒展开来。老韩没等我们发话，便挑衅式的调侃道：
    “哟……这不是火哥、雷总和草帽兄弟嘛！你们这是混不下去，想回来并伙儿了吧？”
    我见老韩如此这般的挑衅，立马予以回击：
    “这是哪儿的话啊？我们是放心不下你，过来看看你是不是还活的好好儿的。”
    “挺好！挺好！正好，雷总！兄弟我发现一点儿想不通的事儿，你脑子这么灵光，不如也帮我想想！？”
    “好说！好说！什么事儿？”
    “哟！听你雷总的语气，这是没什么事儿能难倒你了！那就烦请你帮我看看眼前这片草坪吧！”
    草坪？眼前这块儿嘛？除了与周围环境有些格格不入外，没什么不对啊！
    等等！
    那草坪下方厚厚的草木灰是怎么回事儿？
    难不成……
    一种吃了苍蝇般的恶心感觉顿时浮上我的心头！
    王火和草帽似乎也明白过来事情的严重性，我们三人立马跑到草坪和杂草的交界线上。王火轻轻拨开上面的一层浮草，一道半米多宽的沟壑呈现在我们三人眼前。
    “这应该是巧合吧！”草帽瞪着这半米多宽的沟壑，自言自语的叹道！
    “巧合？”不远处的老韩冷笑道，“哈哈！如果真是巧合那就好了。接着！”
    老韩说完话，丢过来一本书。那本书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我们眼前的这道沟壑上，黑色的书皮封面上赫然写着“鬼吹灯”三个大字。
    “这是我们在附近找到的，也是巧合吗？”
    那是小金随身携带的《鬼吹灯》小说，我们在整理小金遗物时，丢在尸体附近，觉得没用的物品。现在，这本没用的小说却成了我们再次确定迷路的证据！
    我们放的那把山火，成就了一块超大的平台。这块平台在无所不能的自然之力下，迅速成长变成一块清脆的草坪。经过三、四天跋涉的我们，自认为已经快要走出这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林子，不料到头来却回到这个！

 意外之喜

    夜幕降临！
    那恶魔磨牙般的“咯咯”声伴随着满山的浓雾如期而至，索性我们早已从彻骨的震惊和绝望中苏醒过来，此时已经栖身在大树上！
    不知道隔壁大树上的老韩、厨师、医生以及小雨此时是个什么状态，反正那时的我、草帽还有王火是半句玩笑都开不出来。大家都呆呆的听着树下的“咯咯”声，半个屁都放不出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崩溃感正席卷着我们三个倒霉蛋。
    第一阵“咯咯”声大约持续了近半个小时，然后是差不多两个小时的安静，紧接着又是一阵密集的“咯咯”声。那强烈的崩溃感使我已经无心再去估算这第二阵“咯咯”声持续了多长时间，只觉得这单纯而嘈杂的声音就像我们末日的丧钟，我几乎快要被这声音的黑洞吸入其中。
    回想一下我这糟糕的三十年人生，也许就这样完结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父母早逝，在亲戚的抚养下，我念完大学。也许是我孤儿的生活背景，使得我的念旧情怀强过很多同龄人，这种念旧情怀导致我一直不能释怀自己的初恋。在这些复杂情愫的纠缠下，我终于养成了现在这种乖张的脾气，我的生活、我的工作、我的人生正在被我这种乖张的脾气推向深渊！
    好在后来交到了如草帽这样的朋友，无处宣泄的压抑才得以慢慢释放……
    草帽？！
    对了，我还有草帽！
    张雷啊！张雷！你可千万不能在这节骨眼上崩溃，那草帽可是被你哄骗来这片林子受这种活罪的，好歹你也要把草帽带出这片林子啊！
    “草帽！你还记得去年七夕晚上，我们四个尾随刘秃子的车，到车震圣地的事儿吗？”
    第二阵“咯咯”声慢慢远去，渐渐恢复安静的树顶上，终于被我这句没头没脑的问话打破。那草帽听我这么一问，先是一阵儿摸不着头脑，愣了好一会儿才玩世不恭的对答道：
    “我靠！你别说，就那事儿，我现在还后悔呢！”
    “后悔什么？当时的大猩猩面具也是你买的，拍他车窗玻璃也属你拍的最卖命！”
    “我当时就说了，直接那个锤子‘咣当’一下，砸了他的车窗玻璃，砸了就跑，绝对能把那王八蛋吓阳痿，以后都干不成那事儿。”
    草帽见我这会儿突然聊起刘秃子，立马就来了劲，一时间把那些个什么迷路啊、索命的群虫啊，这些事儿抛在了脑后，整个人都沉浸在了往日的回忆中。王火见我和草帽一扫刚才的阴霾气氛，也识曲的投入到我和草帽二人的回忆中。
    “你们说的那刘秃子就是你们以前公司那个脑满肠肥的秃子刘总监吧？”
    “还刘总监呢！你小子不会是跟那刘秃子是一伙儿的吧？”草帽呵呵的大骂道。
    “放屁！老子怎么会认识你们公司的人，这不是之前听你们有一搭没一搭的提起过嘛？后来怎么样了？那王八蛋最后阳痿了没？”
    “老子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的好基友，这事儿得问雷哥！”
    “大爷的！草帽，你小子故意的吧？别恶心我了好吗？”
    哈哈哈哈……
    其实这并不是个多好笑的笑话，跟厨师讲的那些个带点黄段子的笑话儿比起来，我们这笑话简直就是小学生水平，但就是这种不好笑的笑话把我、草帽和王火三个逗的全都合不拢嘴。已经完全安静下来的林子里，顿时又爆发出我们三个杀猪般的爆笑声。
    我们三人的笑声刚落，从栖身在隔壁大树上的老韩一行人处，也传出了攀比式的爆笑声！
    “大爷的！这是在跟我们比，看谁笑的欢乐是吗？我说雷哥、火哥，咱们可别输给他们了！”
    “那好！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兄弟们，笑一个！”我大喊道。
    话音一落，我们三人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咆哮般的大笑起来！
    还没等我们的笑声完全落干净，对面就传来老韩的大嗓门儿：
    “听说项羽力拔山，吓的刘邦把尿窜！”
    哈哈哈哈……
    “大爷的！雷哥，对面好像是在骂咱们是刘邦，把尿窜呢！”
    “怕他个鸟，看我的！”
    我牟足了力气，对着对面的大树喊道：
    “奈何项羽力拔山，自刎乌江别虞姬！”
    “干的漂亮，雷哥！”
    哈哈哈哈……
    “刘邦得势又如何，吕后杀妾又杀子！”还是老韩的声音，叫喊声过后，又是攀比式的爆笑声！
    哈哈哈哈……
    ……
    我也不记得，那一夜我和老韩这样隔空用打油诗对骂了多久。可能是我在和老韩的对骂中映射到小雨，至始至终，我也没有听见小雨的声音。后来大家都笑累后，便只剩下我和他老韩继续对骂声，以及我二人干巴巴的对笑声。
    再后来，我们二人也骂累了，笑累了，也就不了了之了！
    再再后来，我们三人又聊起了各自的过去，王火也是那会儿才知道，草帽原来叫臧焘，以及为什么我们一直叫他草帽。
    再再再后来，大家都困了，便各自睡了过去。
    再再再再后来，经过一夜的噩梦，我们便迎来了这片林子的第五个早晨！
    想想被困在这恶魔出没的林子里的六日，我们若不是用这种近乎神经质般的精神鼓励法，恐怕早就被自己心中的恐惧和无助打败，变成那些恶虫的饲料了。那大个子医生不就是个例子嘛？回想一下东窗事发的那个夜晚，若不是周围其他人还算理智，想必我和医生中必定有一个会死在对方的手里。
    在这种经神高度紧绷的状态下，虽然没有什么明文规定，但我们大家都知道，很多东西是被禁止谈论的，因为以我们的认知，很多事情都无法解释。把这些事情拿出来谈，不仅得不出任何结果，而且还会无端的增加自己的精神负担。
    问题有很多，比如：
    这片林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除了那些索命的群虫，没有其他任何的活物；
    为什么，我们按照太阳的方向走了几天，却还是在原地打转；
    那些索命的群虫真的只是小雨所说的，常见的不能再常见的黄缘肩步甲吗？它们的超高智商要如何解释；
    偶然出没在林子间的黑熊，它的那些怪异表现要做何解释；
    我们现在循着山溪的流向行进，真的能够走出这片破林子嘛？
    当然，还有那一直缠绕着我的噩梦，每夜都似成相识的噩梦到底是怎么回事？其他人是不是也像我一样，整夜都在做着同样的噩梦？
    我们躲在大树的树冠上躲避群虫索命虽是出于偶然，但那些黄缘肩步甲为何不爬上树顶袭击我们？
    当然还有那最初的诡异巨鹰和群猴的出现，是不是在故意将我们赶进这片诡异的树林；
    以及那个将我们带至林子深处的人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
    不行了！
    不能再想下去了！
    这些问题只是稍微起个头，就能将我那本就笨拙的脑子挤的快要炸开！
    我用力摇晃着自己脑袋，迫使自己不要再继续想下去。一些飘忽不定的画面在这些无解的问题从我脑海里消散后进入我的大脑，我一边试图将这些飘忽不定的画面串联起来，组织成一段完整的片段，一边在心里嘲笑着自己这种愚蠢的做法。
    “我是不是疯了！想这些不着边际的东西干什么？难不成自己还真的闯入了那哥特式的恐怖童话故事里了不成？”
    “你没疯！是现实疯了！”
    我是人格分裂了吗？怎么在我的脑海里，两个自己竟然对话起来？
    “现实疯了？”
    “对，没错！是现实疯了！半个月前的你，能想象在神农架原始森林的西部有这样一个令人毛骨悚然，如同恐怖电影一样的林子嘛？”
    “这算什么啊？不能被理解的自然现象多了去了，我们无法解释的事物并不等于他们是不合理的存在！”
    “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认定了那些飘忽不定的画面只是一个哥特式的恐怖童话故事，而不是血淋淋的现实呢？”
    我的左脑被我的右脑一时间问的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沉默了半晌后，左脑说道：
    “好吧！现在权且不否定那些飘忽的画面的真实性，但是证据！我需要证据，在没有找到确实可信的证据前，我是不会盲目认为自己正置身于那个可笑的、哥特式的、恐怖的童话故事中的。”
    “那好吧！我们拭目以待吧！”
    “拭目以待！”
    ……
    “火哥，你觉得老韩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草帽的问话打断了我精神分裂般的左右脑对话。
    是啊！至从昨天清晨的一别，我们就再也没有碰到过老韩他们，现在已经是第六日了，也不知道老韩他们现在状况如何，是已经找到法子，走出了这片林子，还是像我们一样，仍就在这片林子里打转儿！
    王火停下脚步，拧开腰间的水壶，咕咚咕咚的喝了几口后，说道：
    “谁知道呢！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想必他现在应该还没有摸清楚这林子的规律，否者他一定会设法找到我们，带我们出去的。”
    “他能有这么好心？”我不屑的说道。
    “哎！你对老韩的芥蒂还是太深了。放心吧，他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想想也是！如果我们现在已经走出去的话，我应该也不会放任他们继续在密林里冒险吧！”
    “你能这样想，那当然是最好！都已经过去两三天了，想必你和老韩也都已经释怀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吧！”
    我没有再顺着王火的话继续说下去，只是也拧开随身携带的水壶，大口大口的灌起了那甘甜的山泉水。
    就在我们三人小憩的这会儿，一阵“窸窣”声突然从山溪对岸的草丛里传了出来。那“窸窣”声虽然微弱，但在当时异常安静的环境下显得异常清晰。前一刻还在放松休息的我们，立马紧张起来。大家心照不宣，都很明白自己此刻要做什么。便不约而同的压低了一切可能发出的声音，悄悄的伏下身子，静待那“窸窣”声露出它的真身来。
    “窸窣”声离我们越来越近，我甚至能看到那茂密的草丛因为刮蹭而无规则的抖动起来。
    怎么这动静那么的似曾相识？仿佛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就在我这么想时，一团黑乎乎且犬科类动物特征非常明显的玩意儿钻出了那齐腰高的草丛。
    熊！
    又是一只黑熊！
    我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当我使劲揉搓一番自己的双眼，再次确定眼前这个黑乎乎的绒毛肉球是一只活生生的黑熊时，一阵狂喜之情顿时涌上心头。若不是怕惊扰了眼前这只黑熊，这会儿我真想大喊一声：
    “大爷的，终于找对出路了！”
    而那黑熊，仿佛并没有察觉到正潜伏在山溪对岸的我们三人，仍旧自顾自的闲庭漫步。

 追踪

    王火曾经分析过我们一行人在第三日遭遇的那只黑熊，按照他的分析，我们只有在接近林子边缘的地方才有可能接触到其他活着的动物。虽然，我们至今还不能对这神农架的黑熊为什么那么胆小，一吓唬就逃跑做出合理的解释，但是再次碰到除那索命的群虫之外的其他活物，一股即将要走出这片林子的喜悦之情顿时洋溢在我们三个倒霉蛋的眉间。
    我心中暗喜道：“看样子，草帽这沿着山溪走的法子确实管用！”
    “我说，哥儿几个！千万别发出什么声音，待会儿跟着这黑瞎子走，知道了吗？”王火几乎是用他所能发出的最低分贝向我们嘱咐起来。
    谁不知道啊！把这黑瞎子吓走了，咱们铁定又要迷失在这破林子里。这王火也是，终于看见了曙光吧，那股子肉了吧唧、啰哩啰嗦、优柔寡断的性格又上来了！我见王火这么不放心我和草帽，便也压低声音骂道：
    “大爷的！这会儿就你嗓门儿最大，快闭嘴！”
    ……
    再看那黑熊，它显然没有察觉到山溪对岸正在打趣的三个倒霉蛋，竟淌过那浅浅的山溪往我们的方向爬了过来。
    我见那黑熊离我么越来越近，便慌了神儿，准备问王火，咱们现在怎么办。谁知趴在一旁的草帽却先绷不住的小声问道：
    “老大们，现在怎么办啊？越来越近了！”
    “趴着吧！听说，黑瞎子眼神儿都不好，说不定它看不见我们呢！”
    “狗屁！就算看不见，也闻得见啊！狗熊可都是属狗的！”
    “反正动是不能动了，这儿全是枯草，一动的话，动静儿更大！”
    “妈蛋！别说话了，来了！”
    草帽最后的叫骂声，结束了我们三人轻盈而焦躁的对话。
    只见那狗熊一步一步向我们逼近，在离我们不到一米的位置时，我连忙慌乱的将脸埋进满地的腐植里，颇有些掩耳盗铃的意思在里头。
    “tmd！老子怎么会想出这么挫的法子，把脑袋埋进腐植里，这跟非洲的鸵鸟遇到危险时，将头埋进沙子里有什么区别！”
    我一边暗骂自己懦弱，一边摸索着腰间的甩棍，准备在黑熊发现我们时，好上前与这黑瞎子搏上一搏。
    “扑哧！”
    “扑哧！”
    “扑哧！”
    这是熊掌踩踏在腐植上时，那些已经脱了水的腐植断裂时发出的声音。声音细小而清脆，从声音的位置来判断，那黑熊应该已经离我近在咫尺。我右手紧握甩棍，做好了随时搏命的准备，就等那黑熊先发难。
    “扑哧！”
    “扑哧！”
    “扑哧！”
    又是一连串的“扑哧”声！那些个扑哧声几乎发声在我耳边，我甚至能感觉到熊掌挪动时带起的微风，轻扶着我裸露在腐植外面的脸颊。
    “扑哧！”
    “扑哧！”
    “扑哧！”
    “哗啦！”
    终于接触了！我清晰的感觉到，那厚厚的熊掌压在我的大腿上。正全神贯注等待黑熊咆哮声的我，被这意料之外的重压惊的顿时虎躯一震，整个身体颤抖起来。那压在我大腿上的熊掌经不住我这猛然的一抖，竟滑落下来，激起一阵澎湃的腐植断裂时才会发出的“哗啦”声！
    怎么回事儿？！
    那咆哮声怎么还没来？
    周围除了那规律的“扑哧”声之外，竟没有其他任何异常的动静！
    我拼命抑制住了自己抡甩棍的强烈冲动，仍旧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直到那规律的“扑哧”声越来越远！
    待到完全听不到任何动静儿后，草帽第一个探起头说道：
    “老大们！那黑瞎子走远了，咱们现在怎么办？”
    “那还用说，跟上啊！让这黑熊给我们带路，都轻点儿声儿，别惊动了那黑瞎子！”
    “我想也是！这狗日的黑瞎子，不仅瞎，鼻子还不好使！刚刚真是吓死宝宝了！”草帽一边起身，一边低声笑骂道。
    我虽跟着草帽和王火循着黑熊远去的方向追了过去，没有半点要参与他们二人打趣的意思，但先前遇到黑熊时的那股子兴奋之情，此时却变成了不展的愁云！我低声喊道：
    “这会不会是个陷阱啊？咱们还是不要跟过去了吧！”
    我的喊声之低，估计只有我自己听得到，根本没能传到追在前方的王火和草帽的耳朵里。想必那王火和草帽二人若听到我这声低的呼喊，必定会认为我是胆小懦弱，不敢上前追赶。
    是啊！我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哪里能证明这狗熊的出没是个陷阱啊？
    抱着这种态度，我便没有就着自己心中的多疑，继续纠缠下去。但愿这些都是我自己毫无根据的猜测吧，也但愿那缺根筋的黑瞎子是我们走出这片林子的指路明灯吧！
    我的低声叫喊虽未传进王火和草帽的耳朵里，却传进了我神经分裂的左右脑里。
    “怎么样？！这证据够充分了吧？你还敢说那些个飘忽不定的画面只是一个哥特式的恐怖童话故事嘛？”
    “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天下的黑熊那么多，都各有各的习性，这很可能就只是个偶然，不能说明什么！”
    “事到如今，你还狡辩！”
    “没有证据，那就是个哥特式的恐怖童话故事！”
    “你还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啊！你这种固执只会把我们带向深渊，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再往前追，可就万劫不复了！”
    ……
    “雷总！在想什么呢？怎么心不在焉的？”王火见我神色异常，关切的问道。
    “没事儿！我就是觉得……这熊有些不正常！”我遮遮掩掩的回答道。
    “不正常，是太不正常！不过，跟这不正常的林子比起来，那熊已经算正常的了！反正跟着这熊走，总好过我们在这林子里抓瞎吧！”王火说道！
    “说的对！”草帽附和道。
    “咱们先跟着看吧！有问题的话，咱们再退回来，反正这一路过来，我已经在沿途经过的每棵树上都做了记号，不会再次迷路了。”王火在我面前晃了晃手里的匕首说道。
    我们远远的跟在那黑熊的身后，发现那黑熊行径的速度极慢，完全是一副闲庭漫步的姿态，甚至有那么几次，这黑熊竟然停下来发了一阵子呆后才继续往前走。可想而知，我们跟着那黑熊，按照这种速度行走，大半天的时间也没有走出多远去。按照王火的计算，直到傍晚十分我们才行径了不到两公里的路程。
    这黑瞎子也真是奇怪，走的慢不说，居然还走走停停，到了傍晚，那黑熊居然干脆趴在地上半天也不见动一下。我们见那血色的落日即将消失，一边惋惜这黑熊即将成为群虫的食物，一边叹息着爬上附近高大的落叶乔木。
    “这是要提前冬眠了？就只带我们到这里啊！太不够意思了！”
    “哎！看来这黑瞎子带的路也未必对啊！”
    “是啊！再想想其他别的办法离开这里吧！”
    ……
    我一边分发着大家的晚餐，一边看着快要见底的背囊说道：
    “我说兄弟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啥好消息啊？你的电子表走字儿了？”王火问道。
    “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好嘛？是咱们的食物快见底儿了！”
    草帽接过我递去的压缩饼干，笑骂道：
    “大爷的，漂亮！这是要弄死我们的节奏啊！”
    分发完食物，我也大口嚼起手里干巴巴的压缩饼干，一边吃一边上说道：
    “火哥，咱们接下来咋办呢？”
    “我觉得草帽兄弟的法子还是比较靠谱的，明天早上先返回发现黑熊的山溪旁，继续沿着山溪走吧！楼下那黑瞎子估计也是误打误撞进来的，我们到底还是高估了那牲口！”
    王火一提到牲口俩字儿，我竟不知觉的笑出了声，他应该还不知道，我和草帽私下一直称他们暴风的人为牲口。否则的话，他这会儿绝不会称楼下那倒霉的黑熊为牲口。就在我傻呵呵的发笑时，树下终于传来那要命的群虫的响动。
    其实，在夜幕降临的前一刻，我很想说一句这样的话：
    “你们说，咱们这会儿是不是已经走出这破林子了呢？这黑熊是不是心知现在已经安全了，所以才大大方方的趴下睡觉！”
    可现实是残酷的啊！想想这之前的几个傍晚，我们那一次不是自认为已经走出了这片恶魔出没的林子？结果呢？结果我们的幻想一次次被无情的现实击打的粉碎。以至于，傍晚那会儿我实在是没有勇气再说出那些个设想。想必，当时的草帽和王火也是处于这种考虑，才没有提出其他异议，直接上树休息的吧！
    现在，树下群虫的响动再次证明了现实就是现实，任我们这些倒霉蛋儿再折腾，也逃不出如来佛的五指山啊！
    我们再次听见这些让人绝望的响动时，心中仅存的一丝微弱的希望被彻底扑灭，每个人的眼神顿也暗淡了下来，一时间尽都忘记了阿q式的精神鼓励法。
    “我说，雷哥！你说这会儿几点了啊？这个点儿应该是我、你、妖精和富贵四个人在网吧打撸啊撸，开黑的时间吧？”
    这次，是草帽先醒了过来！也是草帽这些“没用”的话，让我想起现在不是绝望的时间，得赶紧想办法振作起来才是。
    应着草帽的问话，我下意识的按了一下左手电子表上的夜光键，并打趣的说道：
    “可不是嘛！都已经快9点了，这会儿应该是富贵儿骂人的时间了……”
    我话音未落，一阵幽幽的、突然升起的蓝光瞬间笼罩住整个树冠。在那蓝光的映照下，我们这三个倒霉蛋儿就像三条回荡在这树冠上的游魂一般。
    我敢肯定，这不是什么生物光。能够瞬间亮起来，且光亮度能够覆盖这么大的树冠，一定是人造光。
    “雷哥，你的表！”草帽指着我的电子表，表情紧张而声音却轻巧的说道！
    那幽蓝的光芒正是从我的电子表里发出的，那光芒本没有多么的强烈，可在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环境中，即使是一点点的人造光，也能将四周映照的透亮。由于长时间未见到这种人类文明的产物，我竟一时间竟忘记了这幽蓝的光芒代表着什么。
    草帽和王火可就不一样了，他们见状立马掏出自己背包里各自的手机和其他的电子设备，狂按起开机键。前一刻还算安静的树冠，顿时热闹了起来。
    经过一番折腾，我们各自手里的电子产品终于能够正常开机了，只不过gps搜不到星，手机也没有信号。机械表、物理指南针这些玩意儿还是不能正常工作，就连手机上的指南针功能也不能正常使用。
    一阵幸喜之后，大家又认真的分析了一番此时的情况。并得出了一个一致的结果：跟着熊走是正确的，而且我们现在已经快要走出这片破林子了，第二天只要用王火那些成熟的技巧，便能轻松的逃出生天。正事儿聊完后，又是一阵欣喜却没什么实际意义的无聊打屁，之后无比困倦的三个倒霉蛋儿这才善罢甘休，各自睡去。
    我躺在粗壮的树干上，心中的欣喜早已褪去大半，一股忧伤此时正伴随着那皎洁的月光，笼罩在我的心头。
    我的小雨，你现在怎么样了？
    是不是像我们一样幸运，即将要走出这片恶魔的森林了呢？
    你可一定要安好啊！
    等我出去后，一定打电话联系你！
    如果你的电话能够打通，那就说明你已安好！
    如果你的电话仍然忙音，我将重返这恶魔的森林，寻找你的背影！
    你若往之，我必亦往之！
    ……
    那一夜，我一如既往的又梦到了大脚越野车那充满汽油味儿的轿厢、老韩和老六的两双猴子眼睛、黎明时站在我面前的一副副白骨。就在我再次被噩梦惊醒时，却又跌入另外一个梦境，在这个新的梦境中，我的小雨轻声将我唤醒：
    “傻雷子！该上班了，快起床吧！”
    我揉搓着睡意朦胧的双眼，坐起身来。一名半裸着身体、浑身小麦肤色的女子正在梳妆台前整理着自己凌乱的卷发。女子见我已经醒来，便放下手里的梳子，轻轻的俯身过来，并搂住我的脖子说道：
    “天天晚上下班回家都说自己累，怎么半夜又这么来劲了？差点没把隔壁房间的孩子吵醒！”
    孩子？！我和小雨有孩子了？
    “好了！快起来吧！今天你送孩子上学啊！”
    小雨说完话，便坐起了身，披上一件轻薄的睡衣，向房间外面走了出去：
    “还傻坐着干什么？快点起来啊！我去叫孩子起床了！”
    小雨笑盈盈的冲我一笑，便走出了房间。
    这应该是在梦里吧？！
    对！
    这是梦，我确定这是梦！
    哎！管他呢！梦就梦吧！这梦多美啊！
    我摸索着穿起小雨丢过来的衣服，站到小雨的梳妆台前也整理了起来。
    镜子里没有映照出我胡子拉碴的脸，而是映照出来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且面部整洁的男子。
    而且……
    而且那镜子里的男子，左边的眼睛绑着厚厚的绷带。
    从这小小的惊吓中苏醒过来后，我释然的一屁股坐在梳妆台前，那镜子里的男子也学我坐下，时间和我几乎完全同步，没有半点的不和谐。
    “哼！梦始终是梦，我果然还是太幼稚了！”
    镜子里的男子也学着我，嘴巴一张一合，但却没有声音。
    就在这时，从客厅的方向，传来小雨独特的嗓音：
    “你的蛋是要双面煎还是单面煎，老韩？”
    是的！镜子里映照出来我的脸，正是老韩的模样！
    “随便吧！以前老韩怎么吃，我就怎么吃！”
    说完话，我便对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老韩的脸哈哈大笑起来！
    ……

 缠斗

    不是我们的速度太快，实在是那大蜥蜴太过笨拙。我还没讲完战斗部署，大家便已经走好位置。为了等我讲完战斗部署，三人又陪着这满嘴臭血的大蜥蜴玩儿了一阵子老鹰抓小鸡。
    “……都听清楚了嘛？有什么不清楚的赶紧这会儿说！”我好不容易将那些个繁琐的事情讲完，高声问大家是否明白了自己的职责！
    “我晕！就这个啊？我还以为是个多复杂的事儿呢？我说雷哥，你是不是跟火哥待一起时间长了，怎么自己也变的婆婆妈妈起来！”草帽貌似早就有些不耐烦我繁冗的部署，此时终于大骂出了声。
    那王火怎么容的下草帽这样调侃自己，也破口大骂道：
    “你大爷的，草帽！你才婆婆妈妈呢！”
    哈哈哈哈……
    “咻啦……”
    大蜥蜴的咆哮声和我们三人的大笑声夹杂在一起，响彻着整个黑暗幽森的树林。
    ……
    也不记得，那大蜥蜴向我做出多少个飞扑的动作，更不记得我和王火躲闪掉了这大蜥蜴多少个飞扑了。别说那大蜥蜴越往后，身形变的越迟钝了，就连我和王火，动作也开始变的迟缓起来。
    说起来也奇怪，这大蜥蜴虽然是一副爬行类蜥蜴动物的样子，全身上下都被石头般质感的皮肤包裹住，可那双前肢无论从比例结构上看，还是从飞扑我们时，所做出的动作来看，更像是一双螳螂的前鳌。与那笨拙的身形不同，那双“前鳌”的动作极其敏捷，我和王火几次都险些被那螳螂般的“前鳌”击伤。
    这大蜥蜴见几次攻击都扑了空，定是觉得自己被眼前这些比自己要矮小几倍的小虫子戏耍，心里不是个滋味儿，便仰天长啸一声后，耍出了自己的绝招。这绝招气势如虹、遮天盖日、山呼海啸、波涛汹涌、排山倒海、气吞山河、惊天动地……再上二三十个形容词我看也难以形容这绝招气势的十二万分之一。
    只见那大蜥蜴一声咆哮后，改双脚着地为四脚着地，不住的上下、左右摇晃着他那近两米多长的大尾巴，地上厚厚的腐植被这只大尾巴扬至半空。然后，这大蜥蜴以一种难以想象的协调的方式，以前肢为圆形，后肢为动力，原地转起了圈圈。别看这大蜥蜴飞扑时动作迟钝，基本上伤不了我们分毫，可没想到这大畜生转起圈儿来却异常的敏捷，旋转加上这大蜥蜴无规则舞动的大尾巴，更多的腐植被扬到半空，天上顿时下起了灰褐色的腐植“雪花”来。
    王火见多识广，见这大蜥蜴使出这般绝技，估摸住了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便神色大变的冲我和草帽喊道：
    “妈蛋，这大蜥蜴要搞无差别攻击，你们两个赶紧躲到大树后面去！快！”
    “什么……”
    我话音未落，一击拇指大小的碎岩石，擦着我的面颊便飞了过来。一股子阵痛过后，我终于明白过来王火说的无差别攻击是什么意思，便一边拉着草帽往最近的大树奔去，一边大声骂道：
    “王火，你大爷的！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拽什么文啊？什么无差别攻击，直接飞沙走石不就完了。搞的我和草帽差点重伤！”
    已经安全的躲在大树后面的我和草帽探头看了一眼那大蜥蜴的绝招，只见那大畜生周围地上的腐植已经被完全扬起，裸露出泥土和岩石相交的大地。在那大蜥蜴高速旋转的身体和无规则扭动的大尾巴的作用下，无数的土疙瘩和小石块儿被舞起，均匀的向四周高速的飞散开来。
    眼见这种高端的范围攻击技能，我下意识的摸了摸刚刚被飞沙走石击中的面颊，心里一阵后怕。那王火要是提醒的稍微晚一些，或者我和草帽的反应稍微慢些，没能躲过这操蛋的无差别攻击，这会儿岂不是要被这些个小石子打成筛子。我刚想到这儿，一颗飞出的岩石块儿，正好击中我和草帽探头观望所依靠的大树树杆，那岩石在高速度的作用下击穿厚厚的树皮，深深的嵌入大树树杆。
    我和草帽被这突如其来的飞石吓的一惊，迅速收回探出去观望的小脑袋。面颊上还在隐隐作痛的擦伤，不停的提醒我：
    “还好只是擦伤，这小石头刚刚在往上去个四、五公分，我这会儿恐怕要和老韩一样，成个正儿八经的独眼龙了！”
    草帽也终于忍不住大声骂道：
    “狗日的！这tm到底是个啥玩意儿啊？螳螂不像螳螂、恐龙不像恐龙！这儿真的是神农架嘛？！”
    “是啊！就是神农架，这一定是未被发现的某种史前物种！咱们这下可要发大财了！哈哈哈哈……”王火接过草帽的话头，大笑道。
    “发财？疯了吧！先想想怎么活着出去吧！”草帽大声叫道。
    “雷总的法子是个好法子，就按雷总的来。草帽，你快准备好登山绳，我和雷总都是僚机，你才是正儿八经的战斗单位，全看你的了。”
    “好说！好说！这种事儿，我在行！”
    草帽一边大声回话，一边掏出背包里的登山绳，打起绳结来。
    大概五分钟过去后，那大蜥蜴的“毁天灭地旋转神功”终于开始显露出疲态，旋转的势头减弱不少不说，那些个被激起的石块也没了开始时嵌进树干的力道。
    我见那大蜥蜴的“毁天灭地旋转神功”势头开始减弱，便冲着王火的方向大声喊道：
    “火哥！风小了！”
    “咋安排？我听你的！”王火大声回道。
    “那好！待会儿，就辛苦你了，火哥！等这大畜生停下来后，你先出来吸引它的注意力。我跟草帽的家伙准备好后，到后面给它使阴招儿！”
    “好说、好说！这种事儿，我也在行！哈哈哈哈……”
    那王火模仿起草帽说话，自顾自的大笑起来，完全没有炮灰出征前的恐惧感！
    ……
    大概又过去两三分钟，那大蜥蜴终于收起了那套惊人的“毁天灭地旋转神功”。旋转停止后，一切终于又恢复了平静，只剩下被高高扬起的腐植还在慢慢回落。
    “啊……”
    王火大吼一声，冲了出来。
    只见那大蜥蜴并没有因为刚刚高速的旋转感到眩晕，而是迅速调整好姿态，冲向王火，那王火经过几分钟的休息，体力早已恢复了不少，躲闪这大蜥蜴笨拙的飞扑，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儿。
    这大畜生也是够倒霉的，先是被我稀里糊涂的打烂了嘴巴。然后，又被我和王火戏耍了一番。本想用刚刚那招“毁天灭地旋转神功”撂倒我们，却无奈我们来了个以逸待劳，这大蜥蜴虽然个头高大、蛮力惊人，却也挡不住我们这般的折腾。那本就笨拙的飞扑，此时显得更加迟钝。
    王火一边躲避那大蜥蜴笨拙的飞扑，一边大笑道：
    “看样子这大爬虫也就是个头大点儿，长的恐怖点儿，其他的也没什么牛b的地方嘛！跟那些高智商的虫子和那些发了疯的猴子相比较，根本就是渣渣！雷总、草帽兄弟，我看你们也不用出来了，我一个人就能把它给累死！”
    我和草帽老早就将打好绳结的登山绳拿在手里，随时都可以冲出去，配合王火将眼前这只大蜥蜴撂倒。可直到王火喊出刚刚那句话前，我和早已准备好的草帽都不约而同的愣在原地一动不动。一件意向不到的事情发生了，索性这件事最后没有演变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否者王火最后必然会被眼前这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大蜥蜴撕碎。
    凭王火手里那只甩棍，根本不是那大蜥蜴的对手，即便这会儿老韩在场，他们俩人加在一块儿也耗不死这怪物。体格的差异决定了双方实力和耐力的悬殊，从刚刚那大蜥蜴使出的“毁天灭地旋转神功”就能看出，这大蜥蜴即使是到了强弩之末，也能轻而易举的将一个成年人咬成渣子。这就是大象和羚羊的差异！
    可王火为什么要在我们面前逞能，说自己能搞定呢？因为他害怕了！可能他英勇的炮灰举动，只是习惯性的按照之前定下的计划在做，根本没有考虑过信任这个问题吧。一开始制定这个战斗计划的我，更是没有考虑到这战斗计划能否成功，关键不在于形势对我们是否有利，而是在于我们各自内心的劣根性。
    就现在这个形势来看，王火已经完全拉住了这大畜生的仇恨。至于我和草帽，此时若想把自身的危险降到最低，只需要狠下心来，丢掉王火赶紧跑掉就可以了。本来嘛！我们和眼前这个身高178，体重150的中年男子认识不到一个月，再加上我们现在之所以深陷这种危机也完全拜这男子所赐。此时，就算我和草帽无情的走掉，也并不为过不是！
    想必，草帽此时跟我的想法也是一样的吧！双手紧握着打好绳结的登山绳，双脚却死活迈不开步子，从他那紧皱的眉宇不难看出，草帽也正做着异常激烈的思想斗争。
    纵使你受过多么良好的教育、纵使你把兄弟之情看的再重，待到大难临头时，那些个自私的想法一定会或多或少的左右一下你的决定，草帽和我都没能逃脱出这种劣根性的束缚。我们的脚步就这样被禁锢住，眼看着不远处的王火和这怪物在一起。
    想必那王火也是在见我和草帽迟迟不出来支援才想明白这点的吧！可就算他想明白了又能怎么样呢？骂我们一顿，骂我们为什么这样不够意思？那样只会无端的激起我和草帽的仇恨感，增加我们走掉的几率。这王火可是暴风的军师，能做出这么愚蠢的事儿来？于是便有了刚刚这句话，这句话一出，我和草帽内心的内疚感顿时倍增。
    “我说，雷哥！咱们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啊！”
    草帽率先被这股内疚感击败，面无表情的问我道。
    “是啊！咱们跟王火虽是萍水相逢，但人家可是处处为我们着想，咱们一定不能做出那些烂屁股的事儿来！”
    我那自私的劣根性也同时被这股子强大的内疚感击溃。
    理清楚各种关系后，草帽拿着打好绳结的绳头，朝着正在一起的王火和大蜥蜴冲去，我则提溜着绳尾，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我刚奔出去没两步，那精神分裂的左右脑又开始对话了！
    “跑吧！现在跑，还来得及！”
    “是啊！跑吧！现在跑还不晚！”
    我一边跑，一边回头望了一眼挥舞着绳头冲向那大蜥蜴的草帽，眼角居然渗出一行悔恨的泪水来！

 逆转

    草帽是个小个子男生！把长相平平的他丢在人堆儿里，你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到他。我与他原本并不认识，他是富贵的好友，我是富贵的伙伴，一开始我们也只是在富贵的店里打过几次照面，并没有深聊太多。
    后来，我所在的设计公司去人才市场招聘新人，我作为设计部的资深设计师同去。在人才市场里，我看见拿着简历到处乱看的草帽。一阵寒暄之后才知道，原来我和这165身高的小子是同行。后来，在我的力荐下，草帽成了我的同事。再往后，我发现自己和草帽异常的聊得来（与其这样说，还不如说是草帽向来对我的莽撞持跟风态度，让我的大男子主义如鱼得水），后来才慢慢成了死党。
    记得有一次，我和草帽被妖精还有富贵强拉着去游乐场玩耍！玩什么耍啊！那两个小子是去那里搞对象儿的，我和草帽只是被强拉去做电灯泡而已。后来我见那富贵和妖精二人根本无暇顾及我和草帽，便拉着草帽自顾自的玩儿去了。
    结果，无论是投篮游戏，还是什么气枪啊、套圈啊之类需要手眼协调的游戏，那草帽基本上就是百发百中。我至今都还记得，摆气枪摊儿的老板儿，最后硬生生的把钱退给我们，并嘱咐我们道：
    “两位大哥！我这儿就是点儿小本儿买卖，可千万别砸我的摊儿啊！这是您二位的钱，全退给你们，你们爱去哪儿玩儿去哪儿玩儿吧？千万别再来我这儿了！”
    据草帽对自己的分析，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天赋，而是一个重度强迫症患者对自己的高度自我设限。草帽是个不折不扣的处女座，只要玩起这种击中目标的游戏，便会觉得无法接受失误带来的不中。在那种高压的情况下，自己这才百发百中！
    当然，这只是草帽自己谦虚的分析，在我看来，那就是天赋！后来，我建议他去篮球队，以他这个天分，赛场上连跑都不用跑，就等着接到球往篮框里丢就行了！草帽却无奈的说道：
    “你以为我没想过啊？你见过哪个篮球运动员只有165的个头啊？怪就怪我小时候不爱喝牛奶，不然我这会儿早去nba了，还有那姚明什么事儿啊！”
    ……
    基于草帽的这种百发百中的天分，我制定的对抗大蜥蜴的战斗计划是这样的：
    由我和王火负责吸引那大蜥蜴的注意力，草帽则将我们随身携带的登山绳打上绳结，制成套马绳，将那套马绳的一头固定在这异常粗壮的大树上后，草帽再展现出那百发百中的套圈技能，将那大蜥蜴像栓恶狗一样，栓死在这大树上。
    一切都按照计划一步一步实施，只是谁也没想到，那大蜥蜴居然还有一招“毁天灭地旋转神功”没有晾出来。待到那大蜥蜴使完这招神功，我们三人也都经受住信任的考验后，这大战怪兽的作战计划才真正的进入关键时刻。
    我挥去眼角的泪水，暗骂了自己一句：“王八蛋张雷！这个节骨眼儿上了，怎么还在想这些自己逃跑的混蛋事儿！”后，便将那长长的登山绳五花大绑的捆在一颗异常粗壮的大树上。将绳结打死后，我一边朝草帽的方向跑去，一边大喊道：
    “ok了！草码，干掉那大号王八蛋！”
    只见那草帽头也不回，背对着我做出一个ok的手势后，便挥舞起手里的绳套来。如果他此时身穿的不是被猴群撕烂的冲锋衣，而是牛仔马甲、马靴和牛仔帽的话，眼前这个场景就一定是一部正儿八经的美国西部片。
    我还未跑到草帽身边，就听见“嗖……”的一声，绳套飞奔而出。那绳套飞出去后不到两秒，就听见王火的叫骂声：
    “你们兄弟二人是在逗我呢吧？这就是你们所为的百发百中啊？太坑了吧？天坑啊！”
    直到王火这一阵叫骂声结束后，我才冲跑回来，只见王火左手捂住自己的脸颊，踉踉跄跄的躲过那大蜥蜴的一个飞扑，若不是他身手敏捷，只怕此时已经被那大蜥蜴一对敏捷的前鳌给“搂”进怀里。王火一边跑，一边上气不接下气的继续骂道：
    “你草帽对我哪里有意见？直说好嘛？能不这么携私报复嘛？就算报复也别打脸啊？打屁股也行啊！”
    王火话音刚落，又是一个左闪，巧身避开了那大蜥蜴的又一次飞扑。
    再看草帽，一边将丢出去的绳结快速收回，一边连连抱歉道：
    “火哥！对不住啊！实在抱歉！第一次丢这软绳子，没什么经验，不知道该用多少力道！刚刚力气用大了，再加上你刚刚离那畜生实在太近，这才不留神击中你英俊、潇洒、帅气的脸，实在对不住啊！不过，这次没问题了！”
    草帽话音刚落，王火还没来得及调侃并嘱咐点什么，这第二套就扔了出去。
    王火见这第二套虽砸中了大蜥蜴细长的脑袋，无奈绳套却未打开，嘴里嘟哝了一句“我操！”后，便继续奔起命来。
    “再一再二不再三！看我的第三发！”
    草帽越战越来劲，王火却越躲越没力气。
    好在那第三发绳套终于套住了那大蜥蜴尖溜溜的嘴巴，草帽才没丢了这百发百中的名号。我见那绳圈终于正中目标，便猛得拽起手里的绳子。再看那绳头，在我猛的一拽之下，瞬间滑过大蜥蜴的下颌骨，终于牢牢的卡死在那大畜生的颈脖上。
    想必这大蜥蜴必定是皮糙肉厚，神经末梢的感知神经迟钝，完全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套住自己的脖子，仍旧一个劲儿的往王火的方向冲去。这一冲不要紧，我顿感双手掌心一阵燥热，连忙丢掉手里的尼龙登山绳，那脱手的登山绳瞬间被绷的笔直。再看我的双掌，已是两道血淋淋的口子，若我此时没有及时丢掉手里的绳子，只怕现在是要见到骨头了吧！
    回过头再看那被束缚住的大蜥蜴。由于突如其来的拉扯，与它庞大身形向前冲击的惯性形成了对抗，那绞在大蜥蜴脖子上的登山绳瞬间将它岩石般的皮肤划开，没入满是黑红色的血肉里。看到这里，我的嘴巴竟然忍不住“吸……”出了声，心想：“这才叫钻心的疼啊！”这大蜥蜴的上半身算是被牢固的登山绳束缚住了，可那没能及时刹住车的下半身依旧由着惯性向前飞奔着，结果便是一个结实的屁股蹲儿，扎扎实实的摔在了地上，“又是一个刻骨铭心的疼啊！”
    “伙计们，干得漂亮啊！”王火揉了揉已经被绳套抽到发紫的脸颊，高声喝道。
    那王火定是还没从刚刚的缠斗中醒过神儿来，只见他丢下句“伙计们，干得漂亮”后，便朝那倒地不起的大蜥蜴那儿走了过去。看他走路那气势，这是要羞辱一番刚刚追着他满林子跑的“敌人”啊。这王火红了眼，我和草帽可还是明白着呢！连连高呼：
    “火哥！你要干什么？赶紧回来跑路啊！”
    “跑？跑他大爷，老子先扪着狗畜生两棍子解解气再说！”王火一边挥舞着手里的甩棍走向倒地的大蜥蜴，一边破口大骂道。
    只见那大蜥蜴用两只比眼睛还大的鼻孔喘着粗气，恰巧在王火骂完最后一句话后，猛的一抖身子，生龙活虎般的一跃而起，冲着前来报仇解气的王火一阵咆哮。好在那绞住大蜥蜴脖子的登山绳还算结实，登山绳另外一头的大树还算粗壮，否者这大畜生一旦挣脱束缚，眼前毫无防备的王火定要成为这狗畜生的午餐！
    那王火见这大蜥蜴并没有被那两股钻心般的疼痛折腾的到体力不支，还是这般的生龙活虎，便收起手里的甩棍，滑稽的骂道：
    “大爷的！老子今天脸被草帽抽的太疼，懒得跟你这狗畜生一般见识，暂且放你一马，等回头老子休息好了再来收拾你！”
    说罢，便朝着我和草帽的方向跑了过来！草帽见王火如此滑稽，一时间也忘记了刚刚的生死之战，接下王火的话头，调侃道：
    “呦！火爷，怎么不直接办了这狗畜生啊？这会儿跑回来算什么事儿啊？”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那第一绳子抽在老子脸上，我这会儿早就把那狗畜生办了！”
    哈哈哈哈……
    我们三人顿时笑成一团！
    那被套的牢牢的大蜥蜴仿佛听懂了我们是在嘲笑自己，“嗷、嗷……”的嘶吼并挣扎起来起来。
    一开始，我们都觉得这大蜥蜴的挣扎只是毫无意义的困斗。那登山绳看上去虽然没有多粗，却是尼龙制成的九毫米粗细的主绳，最大抗拉里一千六百公斤，任这大蜥蜴蛮力再大，终归是血肉之躯的爬行动物，总不可能使出机械才能使出的力道吧！
    直到那异常粗壮的大树终于被大蜥蜴一次次的冲击，震动的声声作响时，我们才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赶紧离开才是上上之策。由于，当时事出紧急，我一时间忘记向草帽和王火二人讲述那些个刻在树干上的圆圈记号是怎么回事儿，只是跟着前面领路的王火，没头没脑的跑了出去。
    有时候，特别是你身处在喝凉水都会塞牙缝儿的倒霉时刻，一些残酷的事实逼得你不得不相信这么一句淡屁的话：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我们刚拔腿奔出去没几步，就听见一声刺耳的“霹雳”声，我虽然从没听到过登山绳被强行拉断是个什么动静，但那独特的“霹雳……”声绝对是某种编织物被撕裂时才会发出的声响，而那尼龙质地的登山绳正是由一根根细尼龙编制而成的。
    “我说各位爷……”
    我正要鼓励大家有多快跑多快，速速奔命！怎料到一声响彻整个黑林的、爬行动物独有的那种嘶吼声打破了我的鼓励。接下来，就是“砰砰砰……”规律而有力的，巨大脚掌高速奔跑时，脚掌与地面碰撞发出的声音传入我们三人的耳朵里。
    还用的着我瞎bb些什么嘛？我们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个个脸上都是惊恐的表情。
    “伙计们！还傻看些什么啊？快奔吧！”
    王火大叫到，三人赶紧撒开各自的双腿，拼命的向前奔跑起来！
    草帽一边跑一边还不忘记调侃道：
    “大爷的！本以为就是个蠢蜥蜴，没想到这家伙这么皮实，登山绳都挣的断！绝地反击，这tm才叫绝地大反击呢！”

 迷途

    自从进入神农架西部原始森林这片充满谜团的树林后，我先后经历过三次用尽全身力气的奔命。
    第一次，那是被发疯的猴群追赶，也就是这么第一次的奔命相对比较轻松，因为我们面对的敌人在我们认知范围以内，虽是奔命，但胸中却没有太多的恐惧；
    第二次，也是这几天以来最为让我们感到困惑的一次，那些索命的群虫在短时间内将一个成年人活生生的啃成一具白骨，群虫虽然没有直接追赶并袭击我们，但胸中的恐惧迫使我们不得不玩儿命的赶紧奔命；
    第三次，就是现在这会儿了。我真是搞不明白，身后这只有着螳螂特征、身长超过五米的大蜥蜴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居然在够挣脱最大拉力一吨半的登山绳后，还能这样玩儿命的追杀我们。
    “砰砰砰……”
    那大蜥蜴奔跑时发出的声音离我们越来越近，此时正疲于奔命的我哪儿还有功夫回头望啊？只是觉得那大蜥蜴已经与我们近在咫尺，我甚至闻到疾风中夹杂着腐肉和黑血的腥臭味儿！
    也许是被那腥臭味儿熏醒了几分，我的脑子突然灵光了起来，在愧疚感的趋势下，我做出了下面的决定。
    “咱们这么跑不是个事儿啊！要不这样！”
    “怎么？雷总这是又有其他的什么法子了？”王火见我起了这么一个话头，便赶紧问道。
    “是啊！兄弟我的脑子里什么都缺，就是tm不缺办法！”
    “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草帽焦急道。
    “我说火哥，咱们虽然认识的晚，但我看得出，你是个够哥们儿的汉子，草帽就托付给你了！”
    我话音刚落，便果断的刹车并转过身，抽出腰间的甩棍，做出了决一死战的姿态来！
    “我靠！雷哥，你什么意……”
    草帽未说完的话语消失在因高速奔跑而激起的疾风中，虽然没听全草帽这最后一句话，但我大概能猜出来他说的是个什么意思！原来，这就是我在这人世间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啊！还没听全，真是whatafuglife，多么操蛋的人生啊！
    我见那大蜥蜴久久未现身，不禁骂道：
    “大爷的！敢情这畜生原来跑这么慢，搞的我跟草帽连最后一句话都没有说到！”
    “砰砰砰……”
    越来越近了！我重新紧了紧手里的甩棍！
    “砰砰砰……”
    更近了！草帽，你可一定要安全逃出这里啊！
    “砰砰砰……”
    差不多要接触了吧！我的小雨啊！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安全了呢？真想再见你一面！
    “砰……”
    “啊……”
    那大蜥蜴终于现身了，我大吼着嗓门儿，迎着那飞奔而来、满身黑血的畜生，挥舞着手里的甩棍便冲了出来！在我失去意识之前，我终于用自己的身体，身临其境的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螳臂当车！
    那大蜥蜴貌似根本不在乎挡在他面前的我，也不知道那畜生到底是用自己身体的那个部位将我撞的飞了起来。我只觉得胸口受到一阵猛烈的撞击，然后整个身体便腾空而起，就这么飞出去后没多久，又仿佛被某个类似于弹簧一样的物体接住，再然后我便失去了意识。直到失去意识前，我也没有等到那被两排细小的尖牙咬成两半的痛感，浑浑噩噩中，我最后好像笑了出来，依照我那性格分析的话，我那时应该是在嘲笑这大蜥蜴，到了也没让我体会到钻心的疼痛是个什么感受，这场瞬间就见了分晓的战斗，我张雷应该不算输吧！
    咯咯……
    嗡嗡……
    咯咯……
    嗡嗡……
    ……
    怎么地府里也有这些个让人头疼的虫子啊？这是死都不让我清净的节奏嘛？
    我微微的睁开眼睛，发现眼前一片漆黑，只在目视的正前方泛着一些微弱的白光。
    “原来地府也这么暗啊！”
    我自言自语的准备站起身来，可稍微使出一点力气，就觉得全身像是被电流通过一般剔骨的痛！
    “妈蛋！这都还没死，老天爷，你tm是在戏弄我呢吧！”
    我趴在原地大骂一声后，意识又渐渐模糊起来！
    ……
    咯咯……
    嗡嗡……
    咯咯……
    嗡嗡……
    ……
    又是那些该死的虫子声！
    这些虫子发出的、令人发狂的声音，此时像是太上老君的回魂丹一样，再一次将我已经涣散的意识重新凝聚起来，我再次睁开自己那双疲惫的眼睛。
    与上次醒来时不同，那些个神游太虚般的迷糊感已经消失大半，我清楚的感觉到，自己正拦腰挂在一颗大树横生出来的粗壮枝干上，也许正是这横生出来的枝干将我从半空中接住，我才没有直接摔在地上变成肉泥吧！
    一阵对生命之脆弱、世事之巧合的感慨之后，我视乎发现周围的环境有哪里不对！按照这枝干的粗壮程度来看，我应该正处在接近这颗大树的顶端才对，可即便是这里的大树枝叶繁茂，也不可能一点阳光也透不进这大树的树冠处啊。
    “难道是我昏迷了太长时间，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我一边慢慢扶着树干坐起身来，一边在心里暗骂自己太不重用。自从遭遇这一连串奇奇怪怪的事情之后，我先后三次分别因为过度劳累、跌落以及冲撞而昏迷，这昏迷的频率之高，恐怕那妖精和富贵若是知道了，一定会给我重新起一个“昏迷哥”的外号吧！
    忍着浑身上下的酸楚，我终于依着粗壮的树干坐起身来，仰望一下头顶，心里顿时又起了疑惑，不禁自言自语起来：
    “还是不对啊！即使是晚上，凭这神农架纯净的空气，应该能看见月光才对，怎么这里不仅黑，而且那些个微弱的白光反倒从我屁股下面的地面上悠悠的映了上来？”
    为了搞清楚周围的环境，我掏出背包里的强光手电筒，查看起四周来。这不看不知道，在强光手电的照耀下，我尽然看到一些仅在科幻电影里才有可能出现的东西。这些奇异的东西与我近在咫尺。经过一阵端详，我确认这些玩意儿对我没什么伤害后，便摘下其中一片放在手里仔细的研究起来。又是一阵沉思之后，我才弄明白，这些个常见的玩意儿之所以会变成这个模样的原因。
    一颗大树能够存活下来，有很多必须具备的要素，光合作用就是其中必不可少的环节之一，也正是因为光合作用，我们见到的大多数植物的叶子会呈现出绿色。
    而此时，正静静的趟在我掌心的这片梧桐类树叶特征明显的叶片，居然以一种一反常态的惊人的姿态呈现在我的面前。而且，这种一反常态并不是某一片树叶的突然变异，强光手电所及的范围内，每一片树叶都以这种剔透的反常姿态存在着。
    水晶树叶！通体透明，有如水晶般剔透质感的树叶！
    仔细观看，我甚至能看见这透明枝叶内部经络里正在流动着的液体！我好奇的揉了揉手里的这片水晶树叶，那枝叶不仅没有在我揉搓的作用下变的粉碎，而且以一种硅胶般q弹的质感，卖萌似的晃动起来。
    一番惊叹之余，我不禁想起以前在中央十台科教频道上看到的一期节目。那节目里说，一些生活在山洞或深海里，长期见不到阳光的动植物，身体里的色素会慢慢褪去，最后呈现出半透明的姿态。
    想明白这些后，我一边感叹这世界当真是无奇不有，一边哀叹自己定是跌落到某个不见天日的山洞里了！
    ……
    草帽，你和王火应该已经逃出升天了吧？！王火是个那么有办法的人，你们一定没什么问题吧！
    还有小雨！这么久没看见你们了，想必你们一定是早已走出这该死的林子了吧！
    妖精、还有富贵，亏得你们没有来跟我们一起趟这道浑水，不然一定会看见我更多露怯的事情，指不定又要给我起多少外号了！
    ……
    我丢下手里的水晶树叶，依靠着粗壮的树干，闭上了眼睛，心里默念道：
    “行吧！就这么等着吧！死在这种地方，不是跟我的发型很般配嘛！”
    ……
    “般配嘛？”
    “不般配嘛？死都死的这么帅气、这么别具一格！很符合咱们宿主的品味啊！”
    “真是谢谢啊！哈哈哈哈……”
    右脑哈哈大笑起来！
    “笑你妹啊！有什么事儿直说好嘛？别跟那傻大个儿医生一样，吓几次就疯了！”
    “啰嗦你妹夫啊！这tm是死在一个什么地方都没弄清楚，帅气个毛线，别具一格个屁啊！”
    ……
    我被那左右脑聒噪的对话声惊醒，心里暗暗骂起自己来：
    “张雷啊，张雷！你真是越活越废物，好歹也要弄清楚这是个什么地方，然后在某颗大树上刻一段自己英勇的墓志铭后再死啊！如若不然，后世哪日，某个旅游地产商开发到这里，不能让人家觉得我是因为躲债，才跑来这里自杀的胆小鬼不是。”
    想到这里，我顿时浑身来了力气，扶着那粗壮的树干踉踉跄跄的站起了身。我小心的活动了一下四肢，发现浑身虽然仍旧酸疼，却还没有感觉到自己哪里骨折，不禁开始佩服起自己的运气来。待到暖身运动做完后，我便顺着那粗壮的树干慢慢的爬下树来！

 漏斗坡、水晶兰和埋骨场

    记得我、草帽和王火三人自从跟着那黑瞎子进入这满是巨树的林子后便一直在走下坡路，直到遭遇那五米多长的大蜥蜴之前，我们都还一直认为自己这次终于走对了路，即将要逃出这片令人不愿再回想起来的林子。
    可与我费力的从那长满水晶树叶的大树上爬下后立足的大斜坡相比，之前的那些小缓坡简直跟平路没什么两样。由于事先没有料到这下坡如此陡峭，立足不稳的我愣是顺着这坡道往下滑出七八米远后，才被另外一颗与斜坡成接近三十度锐角生长的大树拦住下滑的势头。那下滑的速度虽然不快，但无奈我身上已经是处处酸疼，再经这么一撞，浑身的酸疼更是顿时又升了级，险些又疼晕了过去。
    “妈蛋！”
    我叫骂着站起身来后，发现四周竟因为我这么一折腾，激起了一片片散发着微弱白光的亮片。刚开始，我以为树下的微弱白光那是腐草化作的萤火虫，可后来我发现那些亮片无一例外都一闪一闪的做着自由落体运动，这才觉得这些貌似黑暗中精灵的玩意儿，好像并没有生命的迹象。我低头望向那离我不远的陡坡末端，那里似乎有更多这种散发着白色生物光的物体。
    “这不能是那离谱的水晶兰吧？！”我紧张的自言自语起来。
    我最初看见“水晶兰”三个字，源于一本夸张到离谱的小说。
    没错！
    就是那个哥特式的恐怖童话故事！
    那哥特式的恐怖童话故事这样介绍这种名为水晶兰的鹿蹄草科植物：“那是散落在我们脚边的，一朵一朵小白花发出的光亮……这小白花通体包括它的根茎和枝叶都呈白色半透明状，花朵形似喇叭花，像一个害羞的小姑娘一样，花朵微微低下头。”
    当时，我认为这只是作者无端杜撰出来的植物，于是便抱着嘲讽的态度，找度娘查了一查，却没想到现实中竟真的有这种通体发白散发着白色生物光的小白花。而且，度娘还这样补充道：
    “水晶兰属于鹿蹄草科植物，全身没有叶绿素，故不进行光合作用，是靠着腐烂的动植物来获得养分，被称为‘死亡之花’。其全株高约10cm～15cm，生育环境分布于海拔1500－2500公尺，常见于冷凉潮湿的针阔叶混合林间。”
    这些植物特点不仅仅与那哥特式的恐怖童话故事中的场景及其接近，而且也与我现在的处境非常相似。
    其实，在进入这巨木成群的林子前，我就已经发现那童话故事与自己的处境有很多相似之处，后来那巨树上的特殊圆形标记更是无情的证实了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童话故事，而是血淋淋的现实，我们一行人正置身在巨大的危险和自然界的阴谋中。只是没等我来得及告诉草帽和王火这其中的奥秘，我们便遭遇了那狗日的大蜥蜴。现在，这突然变得陡峭的斜坡加上“死亡之花”水晶兰，更是说明，我们已然掉进这个自然界的陷阱之中，并一步一步的接近危险的核心。
    等等！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草帽和王火根本不可能轻而易举的走出这片让人匪夷所思的林子，他们很可能已经被死神之手引入死神的黑穴。
    我想到这里，不禁打了一个冷战，身上的鸡皮疙瘩顿时掉了一地。短暂的惊叹过后，我立马以最快的方式寻找和告诫可能正置身在这条大斜坡里的草帽和王火二人！
    “草帽……火哥……下面危险……别往坡下面走……”
    “咳咳……咳咳……”
    我一嗓子刚喊完，便“咔咔”的大声咳嗽起来，用手一捂大声咳嗽的嘴巴，竟发现满手都是鲜血，这一定是刚刚那大蜥蜴的撞击，让我多少受了些许内伤吧！
    “草帽……火哥……下面危险……别往坡下面走……”
    “咳咳……咳咳……”
    怎么回事儿？这不像回声啊？跟我刚刚喊出来的声音几乎完全一模一样，没有半点回声重叠时应有的苍茫感！
    “草帽……火哥……下面危险……别往坡下面走……”
    “咳咳……咳咳……”
    这声音还在不停的重复，就连最后的几声急促的咳嗽声都一模一样。
    “草帽……火哥……下面危险……别往坡下面走……”
    “咳咳……咳咳……”
    “草帽……火哥……下面危险……别往坡下面走……”
    “咳咳……咳咳……”
    “草帽……火哥……下面危险……别往坡下面走……”
    “咳咳……咳咳……”
    ……
    这声音在不断的重复过程中终于出现了损耗和重叠，回声该有的苍茫感这才体现了出来。回声就这样不断的重复、叠加、再重复、再叠加，整整持续了五分钟才慢慢变弱，并最终消失，消失前的那几声重复和叠加，几乎变成苍茫的呐喊声，宛如游荡在这黑林里英雄的冤魂，在你耳边苍茫的告诫：
    “草……火……危险……别……下面……走……走……”
    “咳……咳咳咳……咳……”
    这独特的回声证明这里是个漏洞坡，四面八方都是这种与垂直生长的大树成接近三十度锐角的陡峭斜坡，这些斜坡形成了一个圈儿，这才使得喊出去的声音不会在短时间内消散，并最终形成这种独特的回声。
    我不是科学家，根本凭空猜测不出这些理论。但我之所以对这里的环境如此了解，全仰仗那个该死的哥特式的恐怖童话故事。
    第一声呐喊没有得到回应，我就已经隐约感到事情可能已经演变的更糟，于是便强打起精神，抚顺胸中不断上涌的血气后，顺着那陡峭的斜坡，快速向坡底移动。与此同时，我的嘴巴也没听下，仍旧抱着一丝侥幸大喊道：
    “草帽……火哥……离坡底的埋骨场越远越好……想办法回到坡顶上去……”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漏洞坡，顿时又响起了游魂呼啸般的回声。
    在六十多度的斜坡上快速移动谈何容易啊！我还没有跑出去两步，就差点失去平衡，险些再次从这斜坡上滚落下去。我见如此这般的慢慢往下挪动，若草帽和王火二人真在下面的话，只怕是我人还没下去，他二人就已经成了两具白骨。所幸便两腿伸直，一屁股坐在斜坡上，顺势向坡底滑了出去。
    与地面上的林子不同，这漏斗坡藏身在黑林中，坡上生长着的大树因为照射不到阳光，所以也不存在常规意义上的落叶和腐植，地上也基本上没有什么低矮的植被，满是裸露在外的黄土和碎小的岩石。好在当初出发前准备装备时，买这套冲锋衣没有图便宜，否者我即使没有因为点儿背而撞在树上弄个骨折什么的，与这凹凸不平的地面亲密接触的屁股也势必会青一块儿紫一块儿！
    前方朦胧的白光越来越清晰，没多大一会儿，我便滑降到这大斜坡的低端。这里的环境跟我猜的差不多，那大斜坡的低端是一块儿大约四五百平方左右，不规则形状的平台，与周围长满高大粗壮大树的斜坡相比，这块儿空地没有生长出一颗高过小腿肚的植物。一些脊椎动物特征明显的白骨，有规律的堆放在这片空地的四周。这就是我脑海里猜测的、嘴巴里所说的埋骨之地。
    眼前这片埋骨之地，与那哥特式的恐怖童话故事中的埋骨之地有一些不同。记得那故事中是这样描述这片埋骨之地的：“呈现在我眼前的，是一片大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开阔地，我记得自从走过吊桥踏进这死神领域的第一天起，就再也没有见到过这么大的开阔地，因为这里除了树还是树，而且每一颗树都挨的那么近。与那些小白花生长在一起的，不是这里随处可见的灌木和野草，取而代之的是堆积了满地的、看不到一点皮肉的、森森的白骨，那些白骨交错着铺满了整个开阔地，你根本分不清哪一颗骷髅头应该对应哪一具白骨，白骨堆积之厚，以至于我根本看不到地面该有的土色。从骷髅头的特点来分析，这些白骨大部分是熊的骸骨，也有灵长类头骨特征非常明显的猴子，甚至还能发现类似于老虎的骸骨……”
    而此时呈现在我面前的这块儿埋骨之地充其量也就四五百个平方，远没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地上的白骨虽然多，却还没到完全看不到地上泥土的程度，而且与故事里白骨胡乱堆积毫无规律相比，眼前这些白骨呈现出，四周密集中间稀疏的样子。如果从高空往下看的话，这些白骨堆积的形式就像我和草帽在武汉转车时，吃的当地一种名叫米窝的中间稀疏、四周料多的小吃一样。细看这些堆积起来的白骨，我除了能分辨出一些熊或猴子的遗骸外，实在是看不到任何形式老虎的骸骨。一些脊椎长度达到四、五米长的动物遗骸，让我不禁想起之前与之战斗过的大蜥蜴。
    我虽然对这埋骨之地的样子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当这现实感极强的画面赫然出现在我面前时，一种群虫在喉、突如其来的恶心感觉还是涌上了心头，久久难以消去。面对这与故事中略有不同的埋骨之地，我不禁开始唏嘘，时间当真能改变很多东西。
    想想那哥特式的恐怖童话故事里的主人公，虽然与我同名，也前后在不同的时间点来到相同的位置，但一路过来的方式，以及来到这里的原因都大大的不同。那故事里的主人公之所以到达这里实属被逼无奈，而我却是误打误撞闯入这里……
    一番短暂的感叹和对这埋骨之地的唏嘘之后，我想起了自己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于是，赶紧站起身来，在这被微弱白光笼罩着的埋骨之地上寻找起草帽和王火二人的身影来。
    那些个通体散发着白色生物光的水晶兰，虽能照亮满地的白骨，但生物光毕竟是生物光，稍微高一些的位置就无法照亮了。我站起身来，发现眼前仍旧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便急忙打亮斜跨在肩膀上的强光手电，四下寻找起来。
    待到空气中弥漫着的回声，以及我滑落下来时不小心踩碎那些白骨后发出的嘈杂声慢慢平复下来后，我终于听见了一些熟悉的声音。
    “草帽，快把这小子的手掰开，老子快被他掐的喘不过气儿了！”
    这是王火的声音，只听王火话音刚落，便从声音发出的位置又传来一阵“稀里哗啦”貌似白骨倒塌的凌乱响动。
    接下来，又是草帽的声音：
    “我这会儿哪儿有手帮你啊！我正掐着他的脖子呢，你块看看，是不是你的水壶袋勒在我脖子上了，我怎么也喘不过气来了？”
    我闻此动静，连忙打起手电，三步并作两步寻着声音找了过去。

 集合

    强光手电的光束终于锁定到摔倒并扭打在一起的草帽和王火，只见这二人一边说着相互帮忙的话，一边面对面的掐着对方的脖子，那满脸扭曲的表情似乎传达着“不将对方弄死，誓不罢休”的意思。
    我见那草帽和王火二人的糙脸都已经憋的通红，哪里还有心思想这二人为何厮打在一起，直接上去一脚将扑在草帽身上的王火踹翻在地。那草帽见王火倒在一旁，顿时发了火，一边站起身来，一边怒骂道：
    “tmd，王八蛋！居然还带了个帮手来！火哥，没事儿吧？”
    那一脚虽没有使出十足的力气，可我毕竟穿的是牛筋底儿的登山鞋，那一脚刚好又踹在了王火的下颌上，想必他这一时半会儿是醒不了了。魔怔般的草帽见王火没有搭话，怒火顿时冒出了三丈高，一边抽出腰间的甩棍一边怒骂道：
    “王八蛋，你把我火哥怎么了？老子跟你拼了！”
    “草帽！是我，张雷啊！”
    那草帽貌似完全听不到我在说什么，眼见他提溜着甩棍就向我的脑袋砸来。我这才着急忙慌的搜索起腰间的甩棍，试图抵挡住草帽的攻势，可当我摸到空空的腰带时，才想起来，自己被那大蜥蜴撞飞时，手里的甩棍早已脱了手，这会儿已经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情急之下，我不得不用左手生生的接下草帽这一至上而下的斩击，草帽虽然力气不大，但那毕竟也是他倾注了全力、愤怒的一击！我只觉得虎口一阵酸疼，险些将已经握在手中的半截甩棍脱了手。就这样，先前的王火换成了我，再次跟草帽扭打在了一起。扭打中，我的强光手电照亮了草帽的脸颊，虽然那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但我发现他的瞳孔微微放大，这才想起草帽和王火二人发疯的原因。我松开已经压制住草帽掐住我脖子的右手，强忍住颈部快要被掐断气的疼痛，轮圆了右胳膊，冲着草帽的脸颊，一个巴掌拍了过去。只见他应着响亮的巴掌声，身子一软，便昏死了过去。
    我摸着已经被掐出血印子的脖子踉跄的站起身来，只听见身后传来一串鬼鬼祟祟的脚步声。大惊之下，顺势操起草帽昏倒后丢在一旁的甩棍挥了出去，与此同时大喊道：
    “谁？”
    话音刚落，我那顺势挥出的甩棍便已经朝着身后那人的腰间砸去！
    “雷总嘛？是我，王火啊！”
    大爷的，怎么是王火！那甩棍是顺势挥出去的，出手时根本就没留下收回的余地，眼见就要砸中王火的腰胯。我情急之下，连忙大喊：
    “快闪开！”
    只听“哐当”一声，两只甩棍重重的砸在一起，发出金属撞击时独有的声音。我只觉得虎口又是一阵酸麻，紧握着的甩棍顿时脱了手。
    见王火没有被我误伤，我高悬着的心这才终于放了下来，一阵心悸之后，我竟在这紧张的时刻佩服起王火的反应速度和惊人的手力起来，心中暗道：
    “想不到，这王火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一副智者模样，关键时刻竟然有这种反应速度，以及几乎可以跟老韩相媲美的力道。只怕要是他和老韩真打起来，还指不定谁输谁赢呢！”
    “雷总，你怎么在这儿？找的我和草帽好苦！”
    “哎！一言难尽啊！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说完话，我便和王火一前一后抬着昏倒的草帽，离开了这片令人作呕的埋骨之地！
    我们将草帽放在一处相对平坦的斜坡上，王火从背包里拿出一罐翠绿色的药膏抹在草帽的人中上。大概两三分钟过后，虽未见草帽清醒过来，但他的呼吸终于恢复了正常的起伏。我心知这哥们儿此时应该已经没什么大碍，便发话问王火道：
    “刚刚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和草帽扭打在了一起？”
    “什么？我和草帽扭打在一起？”
    那王火听我说他刚刚和草帽互掐在一起，顿时满脸堆起无数的问号。我见他如此这般困惑，心中已经猜出了个大概，便安慰王火道：
    “算了，想不通就不要想了！这林子诡异的异常，发生一些想不通的事情也属正常，所幸你们二人这会儿都安然无恙，这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我并不打算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因为这些事情太过玄乎，说出来的话他们不仅不会相信，更是有可能激起他们心中的好奇心。这心中的好奇一旦被激起，谁都不敢保证自己不会被那无法控制的好奇心驱使，前往这黑林的背后去一探究竟。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好奇害死猫不是！
    王火那绿色药膏确实有些效力，昏迷不醒的草帽的人中被抹上这种草药后，没多大一会儿便醒了过来。草帽醒来后，见第一眼看见是我，便表情复杂并急促的大声嚷嚷起来：
    “雷哥！你怎么在这儿！你干掉那大畜生了……等等，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火哥，那家伙呢？你把他干掉了？那家伙还有个同伴，咱们快躲起来，别再被他们偷袭了。刚刚我就是被那家伙偷袭的，否者我绝不会这么简单就让那家伙得手！”
    我心中暗笑他定是把我当成了那偷袭他的假想敌，但明面儿上却不敢表现出来，于是便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说道：
    “没事儿！那两个家伙简直就是渣渣，就算再来两个也不是我的对手！你们哥儿俩之所以着了他们的道儿，一定是因为你们没留神这二人的偷袭，就凭那两个歹人的手段，完全不是你和火哥的对手！”
    草帽听我这么一说，立马傻乐起来：
    “是吧！老子也是这么觉得的，这神农架之行真是没有白来，我这小身板儿现在也是练的能一打二了啊！哈哈哈哈……”
    “好了！待会儿再说这个，快跟我说说你们是怎么到这儿的？”我焦急的问道。
    王火并没有着急回答我的问题，反倒是那兴奋的草帽越说越来劲，眉飞色舞的讲述起他二人与我分开后发生的事情来。
    听完草帽的讲述后，我便后悔起自己当初停下来与那大蜥蜴搏命的决定。由于当时光线实在太暗，我根本没有看清前方的路况，其实距离我和草帽二人分开的地方不到两米的位置就是漏斗坡。如果我当时再往前多跑个几步，最多也就是滑下那漏斗坡，身上多几处淤青而已，也不至于像当时这样，被大蜥蜴撞飞出半空，弄的受了内伤，好在最后被向上生长的水晶大树救下，否者我这会儿早就见阎王去了。现在再想想那倒霉的大蜥蜴，也定是被我们折腾的急了眼，这才不管不顾的非要跟我们决个生死，想必它这会儿一定是摔在这漏斗坡的哪个位置，一命呜呼了吧！
    草帽和王火听闻我说要与那大蜥蜴分个胜负，也急忙刹车准备与我共进退，怎奈当时奔跑的速度太快，当他们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顺着那漏斗坡的大斜坡滑了下去。好不容易止住了下滑的趋势后，二人便准备爬回上面帮我。就在这时，他们听见我杀猪般的嘶吼声，并认为这声嘶吼定是我与那大蜥蜴接触时，为自己壮胆的嘶吼！
    草帽和王火听见我那嘶吼声在快速改变位置，最后竟越过自己的头顶，往漏洞坡的中心飞去，便料定了我定是被那大蜥蜴撞飞了过来，于是便改上坡为下坡，前来营救我。二人一边走一边大声呼喊我的名字，却没料到这漏斗坡的独特回音不仅没有唤来我的回应，反而招来零星的黄缘肩步甲以及一些发出嗡嗡响声的其他昆虫。于是，二人便慌忙爬上高大的水晶大树，躲避群冲索命。不过，这里的虫子好像并没有要伤害他们的意思，没等他们二人爬上去多高，那“咯咯”和“嗡嗡”的声音就越来越远，后来他们二人又遭遇到一些零星的昆虫，依然没遇到任何危险。
    就在草帽和王火暗喜自己莫名其妙的躲过那些恶虫的啃噬时，一个人影从他们面前闪过，并快速的往漏斗坡的底部移动。二人起初以为那黑影是我，便一边快步跟了上来，一边冲那人影高喊我的名字。可那人影根本没有任何要停下的意思，一口气将草帽和王火带到埋骨之地后，便突然消失了。二人随那人影来到埋骨之地后，还没来得及惊叹一番这里的奇景，便被那黑影从后面袭击过来。
    按照草帽的讲述，他和王火跟那黑影战成一团，并占了上风，却不知哪里窜出来一个帮手。那帮手好生了得，一脚便将王火踹倒在地，接下来又把草帽打晕……
    听到这里，我不禁在心里暗笑，敢情这草帽确实是将我当成那黑影的帮手了。我心中虽是暗笑，但面儿上却强忍着笑意，装出一副紧张的样子，直到听完草帽的讲述。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踹王火的那一脚用的力气太猛，把他踹蒙了，在草帽讲述他们的遭遇时，王火只是在一旁附和，貌似对刚才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记的并不是太清楚。
    草帽讲完，然后便轮到我了。我也眉飞色舞的向草帽和王火二人讲了一遍我的遭遇，其中面对那凶恶的大蜥蜴环节，更是添油加醋了一番，弄得草帽对我很是佩服。当然，我并没有将他们二人对掐的事情说出来，只说是自己以一打二，赶走了那两个王八蛋。否者的话，那草帽和王火定会追问我事情的缘由，我总不能告诉他二人，这一切的一切都源于一个哥特式的恐怖童话故事吧！即便是他们能够相信，恐怕也定会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不顾危险的追根溯源，前去一探究竟！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是我的处事宗旨。
    退一万步讲，依照那故事里的指向，我现在已经知道该如何走出这片破林子了，待到我们回到安全的地方后，再向草帽和王火他们和盘托出事情的原委也不迟啊！想明白这些后，我便提声说道：
    “除此之外，我在被那狗畜生撞飞下这漏斗坡前，发现了一件很奇特的事物。如果我的推测没错的话，那玩意儿说不定能指引我们逃出这片破林子。”
    我此语一出，那愁眉不展的二人，立马用惊奇的眼神望向我。草帽首先发话道：
    “你确定嘛？先前咱们是看太阳，后来又跟着山溪走，再往后我们又跟着黑瞎子乱撞。每一次都以为即将能逃出升天，却每一次都跌入更大的危险。雷哥！不是兄弟不相信你，是兄弟我确实怕了。你能先跟我说说是什么奇特的玩意儿嘛？否者，我可不敢再轻而易举的上去了，这里的虫子至少不咬人啊！”
    经草帽这么一说，我发现咱们三个现在确实已经成了惊弓之鸟。不行！得想出一个hold的住的法子才行。我正搁心里盘算如何编讲接下来的故事，那一旁的王火也起哄道：
    “草帽说的没错！我觉得与其再这样不明所以的误打误撞，还不如先搞清楚这里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弄清楚了根儿，再去找路，不是理智多了？”
    搞清楚这是个什么鬼地方？想当年一队人，轻重武器装备齐全，折掉那么多人，也只窥出了冰山一角。现在，就我们三个人两根甩棍进去，简直就是给里面的恶魔们送化肥去嘛！这王火一说完，我就有些想发火儿，怎奈那草帽经不住王火这么一呼扇，也起哄道：
    “没错，雷哥！我觉得火哥说的有道理，想逃出这林子，恐怕我们得先搞清楚这儿究竟是个什么鬼地方！”
    我低下头，用大学里老师教的那套消费者心理学的法子，换位思考了一下，估摸准草帽和王火心中的想法后，不慌不忙的发话道：
    “我说哥儿几个，你们这么说就太不够意思了！”
    “晕！雷哥，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啊？都这么多年兄弟了，怎么这会儿说起这个来了？”草帽连忙不解道。
    我见草帽如此这般的说话，便耍起小孩子脾气，骂骂咧咧的说道：
    “tmd！这跟着太阳走的法子，是王火出的，我和你草帽二话不说，就同意了。后来发现这法子有问题，草帽就提出沿着山溪找路的法子，我和王火也没提出什么异议，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照办了。结果呢？结果遇到那恐龙一样的螳螂妖，险些要了我们的小命！”
    说到这儿，我发现草帽脸上明显已经有些挂不住，便搁心里跟草帽道歉起来：草帽兄弟，千万别怪我，我这可都是为了大家好啊！
    “现在，老子好不容易提出个新路子吧！可你们倒好，一个个儿听都不听，直接给老子否了？tmd，老子的脑子就那么笨，你们就这么不愿意听？”
    说到最后我几乎是要咆哮起来，这演戏演全套，声形都要跟上不是！
    话音一落，只见草帽立马站起身来给予了回应！
    “雷哥！我听你的！”
    很好！草帽已经被争取过来，接下来就是王火。其实，按照现在的形势来看，即使你王火不同意我的法子，大家现在二比一，你是来也得来，不来也得来了！
    只听，那坐在一旁的王火冷冷的说道：
    “你们确定要这么做？”
    满地的水晶兰所发出的惨淡白光，自下而上播撒在王火的脸上，那张本是老实、憨厚、重义气的脸在这一刻显得无比阴森。
    “是啊！轮也该轮到雷哥说话算话一次了。有什么问题嘛？火哥？”草帽接过王火的话头，反问道。
    “哎……”只听王火短叹了一声后说道，“事已至此，我也不想再劝你们什么了？既然你们已经这么决定了，那就千万不要后悔！要知道，有些错可能要用生命来弥补！”
    我完全不明白王火稀里糊涂的来上这么一句到底是什么意思，就在我纳闷儿王火的用意时。一只有力的胳膊突然从后面勒住我的脖子，我还没来得及反做出任何反应，一张带有强烈刺激性气味的纱布便盖住了我的口鼻。
    乙醚！是乙醚的味道！
    在被这乙醚纱布迷倒之前，我的大脑迅速旋转起来，试图给这突如其来的莫名变故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里除了我们三个，应该没有其他人了。那么，这突如其来的胳膊，以及这强烈的乙醚味道，难道是我着了这埋骨之地的道儿，像先前的草帽和王火一样，自己跟自己战斗了起来。
    糟了……糟了……糟了……
    这下彻底玩儿完了！
    之前，草帽和王火着了这埋骨之地的道儿，所幸我及时赶到，才救下了他们。现在，我们三个人同时中招儿，这空无一人的林子里哪里还有第四个人过来帮我们解套儿啊？
    这下是真的玩儿完了！
    ……
    不行了，意识越来越模糊了
    ……
    “大爷的！下了好几年的套儿，没想到关键时候被这小子的少爷脾气给玩儿蒙了圈！这买卖做的真tm丢人……”
    这是？
    这是那胆小怕事、看似憨厚、实则阴险的煽动者，傻大个儿医生的声音！
    难道，这埋骨之地的能量真的有这么强？连声音和说话的语气都能模仿的这么像？
    我的意识终还是抵不过那乙醚的强烈效力，终于彻底涣散开来！

 梦醒

    还记得，干休所里那叠发黄变脆的信笺纸上记载的老张雷的故事里提到过这样一句话：
    这世界上确实有很多巧合存在，可当你发现，在一段时间内，很多的巧合同时发生在你身上时，那么就请你注意了，你在这一段时间内很可能正处在阴谋中。
    若真是这样的话，我的存在岂不就是个巨大的阴谋？
    年幼时，因为家中煤气泄漏，我本应该随着父母离开这个不属于我的世界。恰恰就那么巧，亲戚这个点儿来串门儿，及时发现了我们。父母因为吸入大量一氧化碳，不治身亡，那么巧，我当时一个人在远离厨房的卧室睡觉，捡回了一条命。
    像我这种人生背景的人，很容易就会走上歧途，变成不良少年吧！现在这个年龄没被关进监狱就算不错了。可偏偏收养我的亲戚，是一个非常有大爱，而且脾气特别好的母亲，我就这样度过了愉快的少年时光，父母的离开并没有给我得成长造成太大的童年阴影！
    度过美丽的少年时期后，我邂逅了小雨！可偏偏造化弄人，在我们以青春为誓言，发誓此生永不相负后，我的小雨竟彻底走出了我的生活。
    心灰意冷的我跑去参军，那铁打的营盘虽将我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些许，却最终还是没能塑造出一个全新的我来。而且那么巧，在我转业回学校之前，那次干休所之行发生的事情，为我现在面临的窘境埋下了巨大的伏笔。
    据统计，我大学毕业那年是全国毕业生最多的一年，我混迹在那百万找工作的大军中随波逐流，最后只剩下麻木。也是在那时，我认识了自己一生的三名挚友，要是那个时候没有遇见他们，那该多好啊！至少，草帽现在不会连工作都不要了，和我来这神农架原始森林受这种活罪！
    当我已经做好准备去工地上搬砖时，一封录用通知书飞进我的qq邮箱。那是国内一家小有名气的工业设计事务所，专业对口、待遇也是高出了我的意料。就在我用光第一个月工资，海请草帽、妖精和富贵吃饭时，噩耗偏偏挑我喝醉酒的时候传来。那个我一直在心中喊“妈”，包容我所有坏脾气，抚养我长大，我还没来得及孝敬的“母亲”，因为绝症永远离开了我。我甚至没来得及向公司请假，便醉醺醺的在饭桌上找草帽他们三人了借钱，冲去飞机场，坐了平生第一次飞机。
    没想到，那家设计公司竟如此包容我这个新人的任性，我一直未曾见过面的董事长知道了我的事后甚是感动，不仅没有将我这个擅自离岗的新人辞退，还以我有大孝为由，给我打来一笔相当于我当时三个月工资的抚恤金！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忍着刘秃子，在那家设计公司干了这么久的原因。报恩啊！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的在公司做到资深的，反正自那以后，我便玩世不恭的混起日子来。
    直到后来，我将设计稿砸向刘秃子；
    直到后来，我跟草帽来到神农架；
    直到后来，我结识了老韩一行人，发现小雨已是老韩的发妻，并在一气之下跟他们一路同行；
    直到后来，我们在神农架西部遇到摄魂的巨鹰和发疯追打我们的群猴；
    直到后来，暴风的队员相继死去，我们因为某些世俗的原因迷失在这片密林里；
    直到后来，我发现这密林就是那老张雷经历过的密林；
    直到现在，我意识到，自己终将要殒命在这埋骨之地。
    ……
    “诶！雷总，快醒醒！乙醚的效力没那么重，别搁这儿装死啊！”
    怎么？这埋骨之地的效力还没有就此完结，是要重新唤起我嘛？
    想怎么样，尽管招呼过来吧！老子就算死，也要亲眼看看、亲身体会一下这埋骨之地到底有多么的不得了！
    我睁开双眼，首先看到的是一团看似温暖的篝火，然后才是周围嘈杂的其他人。那些人都是熟面孔：老韩、王火、医生、厨师。
    怎么不见小雨？
    不对！
    怎么还多了几个人？
    我定睛一看，那些个面孔在篝火的照耀下是那么的眼熟。
    等等！
    那不是老六他们嘛？
    发现老六出现在我眼前，我不禁大笑着想要站起身来，可脚上刚使出一点力气来，便摔出一个屁股墩儿。我这才发现，自己原来像被捆花猪一样，被登山绳捆了个结结实实。众人见我滑稽的样子，都哈哈大笑起来。那些个笑声的回音久久的回荡在我耳畔。我应该还在这漏斗坡里吧！
    我见那老六也乐开了花，便调侃道：
    “真没想到，这梦还真是真切的很呐！连漏斗坡的回音都模仿的这么逼真！来，老六！变个猴脸给爷看看！”
    众人被我这稀里糊涂的一番话逗的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等大家反应过来后便又是无一例外的哈哈大笑！那老六强忍着笑意，挥手对他手底下的几个车手说道：
    “兄弟们！咱们在这儿，估计雷总还以为自己是在做什么噩梦，咱们还是先出去放哨，一来好让一直在外面放哨的小雨嫂子也进来休息休息，二来也好让老韩他们跟雷总好好叙叙旧，醒醒梦不是！”
    说罢！老六便带着众人，拎着各自手里的95式自动步枪离开了帐篷！
    待老六一众人等离开后，那大个子医生走到我的面前，一边扬起他那巨大的巴掌，一边说道：
    “得罪了，雷总！我来帮你醒醒梦！”
    巴掌和话音几乎同时落下，我顿时觉得自己的脸像被滚烫的烙铁滚过一般火辣辣的疼。
    妈蛋！这不是梦，是真的！
    我再看看身边躺着的不省人事草帽，以及包括王火在内的众人脸上得意的笑容，这才明白过来，眼前的一切哪里是什么噩梦。老六一众人等、包括老韩他们在内人手一把的95式自动步枪、帐篷，还有被翻平的地面、被五花大绑的我和草帽，以及我脸上火辣辣的疼感，这一切都是真的！
    面对眼前这不明所以的事实，我竟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儿想起，只知道将双眼瞪的溜圆，保持着十二万分的愤怒，怒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医生见我怒目圆睁，赶紧半开玩笑的打起圆场：
    “咱们这局布的有些大，估计得有个专人来跟我们雷总慢慢解释，否者咱们雷总肯定还以为自己正在做梦呢！这样说吧！雷总！我们完全没有要把你二人当敌人对待的意思，把您绑起来，是怕您扛不住一些残酷的事实，做出些对大家都不好的事儿来。对于刚刚众人的嘲笑，兄弟我这儿先跟您道个歉，您先消消气儿，等您回过味儿来后，咱们再接着往下说。您看成不？！”
    我强压住胸中那十二万分的怒火，像之前遇到那奇怪的山民时一样，强迫自己的脑子迅速将整件事情过了一遍。这事件虽然非常蹊跷，但经过一番梳理后，我还是得出了一些可靠且有力的结论：
    第一，从他们各自手里的95式能看出，这帮家伙是些个亡命之徒；
    第二，我或者草帽身上有他们想要的重要信息，否者那医生刚刚不会说“这局布的有些大”，而且这些信息应该与这埋骨之地有关，综合这些考虑，他们想要的重要信息多半在我身上；
    第三，也就是我和草帽被乙醚迷倒前，王火不阴不阳的那句“有些错可能要用生命来弥补”表明，这些个亡命徒根本不在乎是否多背负两条人命。
    虽然，我对这些亡命之徒的目的还没理出半点头绪，但搞清楚这三条，我便已经有了与他们对抗的砝码。我定了定神儿，冷静的开口道：
    “我的兄弟怎么样了？”
    那医生见我开始正常说话，连忙满脸堆笑着开始回话。我到底还是小看了这个看上去有些迟钝的煽动者，那完全是一副阴谋家的嘴脸！
    “放心，放心！乙醚的比例是我亲手调配的，我可是药剂师出身，什么比例让人兴奋、什么比例让人昏睡、什么比例让人发疯、什么比例让人癫狂后七窍留血而亡，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草帽兄弟只是体质没有你好，待会儿就会醒过来！”
    “那好！草帽是我的亲兄弟，我不想有什么事儿瞒着他，等他醒了，咱们再接着往下谈！”
    我话音刚落，便有人撩开帐篷的门帘，走了进来。我定睛一瞧，那不是别人，正是汤小雨。汤小雨向我这边望过来，在与我四目相对了一刹后，便像触了电一样，迅速回避起我的目光，并坐在了老韩的身边。
    “行吧！既然雷总是个这么重感情的人，咱们也就不急这么一时半会儿，成全了雷总这番君子之义先！”
    看来这第一次交锋没输，我成功的为自己赢得了更多的时间来思考更多刚刚没来得及思考的问题。现在，唯一期盼的就是我那草帽兄弟，你可要多睡一会儿，为哥们儿多赢得一点时间啊！
    我正为这第一次交锋的胜利而自鸣得意时，那怕什么来什么的魔咒再次向我张开他宽广的臂膀。医生话音刚落，躺在我身边，同样被五花大绑的草帽便醒了过来。那草帽醒来后跟我的反应差不多，先是觉得自己是在做噩梦，然后便被医生用他那大巴掌唤醒。我好不容易劝住即将暴怒的草帽后，那医生才继续往下说道：
    “好啦！雷总！你的兄弟现在已经醒了，咱们可以继续往下谈了嘛？”
    “行吧！这里你们是东家，我听你们的！你想怎么谈咱们就怎么谈！”我冷静的对答道。
    “雷总和草帽兄弟能冷静的看待眼前的事自然是最好，先前我还担心二位会因为盛怒而不能冷静面对我们。现在看来，我还是太小瞧二位了！来来来！我先为二位松松绑，咱们再接着往下谈！”
    那医生说着话，便满脸堆笑着走上前来准备为我松绑。这是要主动向我示好啊！简直就和我以前在公司上班时遇到的那些不明所以的回扣一样嘛？这种回扣我可是死都不会拿的！
    “先别急着给我们松绑！”我连忙一边往后退，一边说道，“你们最好还是先把话给我们说清楚，我们先看看能不能谈，如果是一些没法儿谈的事情，你们最好还是乘早赏我们哥儿俩一人一颗子弹！”
    “诶……雷总这话说到哪儿去了，我们这可是准备拉二位一块儿发财，可千万别辜负了我们的一番美意啊！”医生巧舌辩解道。
    “我兄弟二人福薄，消受不了那些个靠杀人、放火换来的财富！”
    听见我这么说，那医生马上哭丧起脸，说道：
    “哎！小金他们的死纯属意外，那也是我们不想看到的事儿！按照我们的计划，那些不知道我们计划的人应该跟我们走散，然后由王火安全带出大山才对。却不料……”
    这奥斯卡影帝级别的医生，说着说着竟留下两行男儿泪来！
    “好啦！别说这些没用的了！你们想怎么样？想要什么？直接说！”
    医生抹去脸上虚伪的眼泪，说道：
    “看样子，雷总你还是不相信我啊！这样吧！我愿意将我们布的这整个局，一五一十、毫无保留的讲给你听，以换取你们兄弟二人的信任。这局可是我们花重金，用了好几年的时间布的。你听罢再做决定，如何？”
    “我信不过你！”我直接了当的说道。
    “哎！之前为你疗伤时，我估计你就已经信不过我了吧！这样，这里的人，你随便挑，选一个你最信的过的，让他给你讲！这样总行了吧！比如说，你们的小雨嫂子如何？”
    那医生貌似一点都不避讳我和小雨的关系，直截了当的点了小雨的名。我见那老韩只是眉头稍微皱了一下，并没有别的举动，心里这才叹道：
    “敢情这暴风的大boss根本不是老韩，而是这幕后操盘手医生啊！回想那夜，医生在树上发疯的情景，原来都是这老小子在飙戏！”
    为什么一些影视剧里，故事的男一号经常在疯狂时被人骂“你要冷静”呢？这冷静下来后，确实能让人以平常心，获得一些意想不到的收获。
    与那医生简单的一番对话后，我心中已然有了些主意，于是便完全不理会那医生的问话，扭头望向身边的草帽，说道：
    “兄弟！哥虽然不能保证咱们一定能安全的出去，但是能再听哥一次不？”
    那草帽愣了愣，然后大骂道：
    “哥你大爷！老子平时叫你两声雷哥，你还真把自己当哥了啊！我不管，是你把我领进这破林子的，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我安全弄回去就是了！不然，老子一定要告诉妖精和富贵你的那些丑事儿！”
    草帽说罢，便哈哈大笑起来，我见他如此这般帮我减压，便也附和着放声大笑起来。众人见我二人如此神经质般的表现，先是不解，而后也像往常厨师讲完荤段子后，后知后觉的大笑起来。

 起源

    没等众人笑完，我便扯大了嗓门儿，冷冷的说道：
    “哥们儿我也是经历过一些事情的人，虽比不上在坐的各位这样有成就，但终归还是有些心得的。”
    大笑声戛然而止，那医生顺话道：
    “是嘛？！不妨说出来，大家分享分享！”
    “哼！这心得可就多了去了，其中有一条，也是我最近才想清楚的一条。那就是，千万别相信女人！你刚刚说，这里的所有人，我随便选是嘛？”
    医生点点头，伸出右手，做出请便的手势！
    “那好！所有人都出去，老韩，你留下！你来给我们讲！”
    那医生闻听我点老韩的名，连忙惊道：
    “不是吧！我的雷总，你可想好！这可是你的情敌，是最有可能跟你编瞎话的人！”
    见那医生慌乱的眼神，我不禁在心中暗笑道：
    “让你这王八蛋得意啊！没想到吧！我就是要选在你看来最不可能选的人给我讲。想必在座的每个人都将那些已经串联好的台词背了个差不多吧！老韩可是我最厌恶，看上去最不可能点的人，想必他的台词背的最少，让他来讲，最有可能露出破绽！”
    “没错！就是老韩，你们其他人都出去，包括汤小雨！”
    医生见再多说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便招呼众人离开了帐篷！
    “我说，哥儿几个。既然是君子约定，那咱么就爷们儿点儿，可别趴在外面偷听啊！”
    “放心！我们是诚心拉你二人入伙儿，当然不会做出那些龌蹉的事儿来！”
    医生说着话，便带头走出了帐篷，其他人也随着医生鱼贯而出，刚刚还显得有些拥挤的帐篷，现在只剩下我、草帽和老韩三人！待帐篷外医生一行人的脚步声远去后，我率先打破了寂静。
    “看得出，你很爱小雨！”
    “看得出，你也很爱她！”
    “原来是，现在不是了！”
    “因为她骗了你？”
    “不然呢？”
    “我不仅仅爱她，还爱着另外一个人，小雨也同样爱着这个人。她就是我们的女儿，小花儿！”
    “这和我们现在要聊的事情有关系嘛？”
    “当然！如果不是小花儿，你可能会被医生强行绑来这神农架的大山里。”
    我被老韩这有一搭没一搭的句子搅得一时不知该如何继续跟他交流下去。老韩见我听的愣了神儿，便继续说道：
    “你现在还能囫囵个儿的坐这儿跟我说话，全得感谢我的小花儿！你不知道医生的手段，随便给你打一针进去，就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原来是这样啊！那我就先在此，遥望远方，谢过您可爱的女儿了！”
    “好了！不跟你多废话了，我的小花儿还在等我回去。我现在没空跟你到这儿磨叽，想知道什么，你问吧！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这么爽快？”
    “你放心，我不会按照医生准备的台词念给你听的。只不过，我希望你听完之后，能接受一对无助父母的请求，请你帮帮我们，救救我的小花儿！”
    我不知道这老韩的眼泪是不是事先安排好的煽情牌，只是觉得，作为一名父亲，拿自己的女儿开这种玩笑似乎不太好！
    接下来，老韩用了将近一整个夜晚的时间，向我和草帽讲诉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这暴风驴友团确实是老韩和王火二人创立的不假，这老韩也确实是团里说一不二的大当家。渊源不仅如此，那老韩说出自己身世时，就连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我，还是被吓了一大跳。
    我在干休所里无意中得到的那个故事里的主人公老张雷，确有其人不说，那老韩恰恰是这老张雷在西藏参加援建时收养的养女所生的孩子，说起来，这老韩还要叫那老张雷一声外公呢！
    据老韩的讲述，这暴风的大权现在之所以旁落到医生手里，并不是因为医生用了什么阴谋诡计，而是老韩自愿拱手相送的。这一切都因为老韩和小雨的心头肉小花儿，患上了一种运动神经元疾病，也就是我们俗称的“渐冻症”。
    老韩和小雨求遍名医，得到的结果都出奇的一致：
    “好好照顾吧！照顾的好的话，也许中年之后才发病，她至少能有个美好的半生！”
    在一次驴友的集会中，喝醉酒的老韩向医生吐露了自己心中的不快，以及对小花儿的愧疚。这医生虽是个狡猾的投机者和煽动者，但毕竟是真材实料的医学院高材生，有那么几把刷子。医生对渐冻症非但不陌生，而且还相当的熟悉，因为他研究生的论文就是对渐冻症特效药的猜想。
    闲聊中，医生向万念俱灰的老韩说出了自己对渐冻症的猜想。
    他认为，渐冻症是运动神经元的疾病，现在比较主流的治疗方法都是在单方面的向疾病神经供给养分，延缓其病变期，这些方法都太过被动。按照医生的猜想，应该主动刺激患病神经，触发其细胞的自我修复功能，这才是治疗渐冻症的关键所在。
    经过一系列失败的试验后，医生将特效药盯向距今三亿年前的石炭纪，巨虫时代。因为那个地质年代空气中的氧含量非常的高，致使生活在那个时代的昆虫都异常的巨大。如果能从一些特定的巨型昆虫身上获得一些天然的神经毒液的话，很有可能对治疗渐冻症有显著的疗效。可无奈，现今的克隆技术还没达到通过石炭纪巨虫的化石标本，将其克隆重生的地步，这使得医生的猜想只能停留在猜想的程度上。
    医生的猜想，让亦醉亦醒的老韩想起自己儿时，母亲讲起过的外公的一些亲身经历。第二日酒醒后，老韩主动找到了医生，并将自己知道的一些事情告诉了医生，声称在神农架原始森林有可能找到活体的石炭纪巨虫。那医生起初以为老韩只是说着玩儿，并没有把这件事儿当真。但三人成虎，即便是假话，说的多了也会像真话一样让人信服！经不住老韩的软磨硬泡，医生最终还是答应了老韩，二人去神农架西部走了一遭。
    凭借老韩高超的徒步经验，以及自己儿时从母亲那里听来的零星片段，他们最终找到了我们现在脚下的这片黑林。当然，这个过程也是九死一生，各种意想不到的自然陷阱、索命的群虫以及那些个叫不出名字的爬行动物，险些要了二人的命。好在老韩事先知道这黑林的恐怖，准备的比较周全，二人才在每次遇险后都能全身而退。
    可时代变迁，九死一生的老韩和医生虽找到一些巨虫的尸体，但那些尸体经过岁月的洗礼，都只剩下一些没用的躯壳，就连那进入核心区域的入口，也不知道被岁月的大手藏到什么地方去了。因为老韩也只是对这黑林有一些只言片语的了解，并不知道这黑林核心的秘密。所以，第一次的探索就这么不了了之了。（据我推测，我们后来进入这片密林之所以没有发现那些零散的巨虫尸体，是因为老韩他们怕我提前醒悟，在惧怕之下带着草帽先行离开，便事先将那些巨虫的尸体处理掉了）
    回到都市后，医生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开始疯狂的收集各种资料。接下来，就是一次又一次拉着老韩进入黑林，老韩起初认为医生只是处于好心，想要帮自己治疗小花儿的病。可当他后来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两把mp5冲锋枪当做防身武器后，老韩才意识到这医生如此醉心于这片黑林，其目的恐怕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医生倒也不回避老韩的询问，直截了当的告诉老韩，自己就是要出人头地，要通过这治疗渐冻症的特效药拿诺贝尔医学奖，要把那些曾经踩着自己脑袋，自己还不得不“干爹干妈”的叫着的老东西们踩在自己的脚下。
    老韩虽知道了医生的野心，也明白自己与他道不同，但无奈自己是个为了小花儿能将生命都置之度外的好爸爸，便没有对医生的目的做过多的评价，只是静静的与他合作，共同寻找这黑林中能够为自己所用的东西。
    两年的一无所获让老韩近乎快要绝望，但那执着到偏执的医生，却在不断的鼓励自己不要放弃，并逼着老韩挖空自己的记忆，回忆起一些有用的东西来。
    由于老韩的记忆源自己母亲在他儿时的一些讲诉，想必即使是他的母亲尚在人间，知道的也不会很多。于是，对黑林的开发一度中断。
    直到我毕业找工作那年，百无聊耐的我做了一件愚蠢的事，那件愚蠢的事不仅让老韩和医生重新看到了希望，更是让我和草帽卷入到一个巨大的局中。
    医生在天涯社区上看到一篇连载的小说故事，这故事虽然只连载了十万字就不知道为什么不往下连载了，但这短短的十万字和老韩对六十多年前黑林的描述出奇的相似。
    （因为那时我找工作一直都在碰壁，于是我便将老张雷的故事往天涯论坛上连载，并做起了被某个大牌导演或出版商看中，一炮而红的春秋大梦。可无奈那惨淡的点击率，让我实在没心思再往下连载，于是便不了了之，停止了连载。试想，我那时如果将这老张雷的故事连载完，我和草帽现在可能就是另外一番境遇了吧！）
    老韩见这世上除了自己以外还有其他人知道黑林的事，便和医生一起，用尽各种手段，通过我在天涯论坛上的id，找到了我。与此同时，他们二人还用尽了各种关系，包括民政局的关系、军方的关系、教育机构的关系，就连我那可怜的养母都调查的清清楚楚。
    小雨是老韩的妻子，老韩做的一切，都没有瞒着自己心爱的妻子。当小雨看见我的照片，并被告知我对治疗小花儿的病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后，一个天大的局，便应运而生了！
    如果说这一连串的所谓巧合编制成的局中，有哪些是真正的巧合的话，我想这两点应该算的上吧！
    一、我意外得到老张雷的故事；
    二、那么巧，小雨就是小花儿的妈妈！
    我和草帽几乎找不到任何间隙打断老韩的讲诉，二人都不约而同的被这个故事深深的吸引进去，直到他完成自己的讲诉。
    那老韩讲到这里时，我不禁在心中默默的念了一句：
    “这真tm是，人生如棋、局局新啊！”

 初局

    有一件事情，直到现在我也没弄太明白。以我这个二流大学的大本毕业生，何以能够得到“骆驼”这样的国内小有名气的工业设计事务所的垂青，主动发给我面试函，并最终录用我。而且，还对我的各种任性，持及其大度的包容态度。想想我能以这种玩世不恭的态度，在公司做到资深，也定是那医生在背后暗中提拔的吧！老韩的讲述，让我现在才正真认清了现实，其实我的专业水平并不怎么样，我的被录用只是这个局的开始而已。
    也不知道那老韩和医生是真不知道，还是那会儿被这黑林折磨到脑子秀逗了。在得知我拥有老张雷故事的完整版后，竟完全没有考虑过假装成出版商或者导演，买走这老张雷的故事。老韩对此是这样解释的：
    “我们当然这样考虑过。只是……我们当时根本拿捏不准你放在天涯社区上的故事有没有经过艺术处理，这黑林的秘密你也是知道的，一点点的偏差就会要人命。我们不愿意冒那种险，所以还是决定设下这样一个局，‘请’你亲自来这黑林走上一走！”
    谁tm知道老韩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啊？也许他们当时压根儿就没想到那儿去，现在被我点破后，又怕面子上过不去，只是强装镇定的，编出这么个理由搪塞我呢。毕竟，他们现在不希望我看见哪怕是一点点儿细小的事情不在他们掌控之内。他既然这样说了，我就且这样听吧！是真是假，是公是母，是阴是阳，哥们儿我心里自有盘算。
    医生先是用他独特的煽动方式，找到一个拥有雄厚资金的药企老板，出资操作这个局。开始时，跟着我们同往的美女以及老六的整支车队便是那老板派来监控此行的监工。（据老韩的讲述，那老六的车队也是从这局开始之后，才加入暴风的。）
    拿到资金后的医生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买下“骆驼工业设计事务所”的大半股权，然后以董事长的身份，责令人事部向我发出面试邀请函。因为医生不希望公司里更多的人知道我是被他这个从未露过面的董事长特招进公司的，所以我被成功录用后没多久，那人事经理便莫名的被辞退了。
    接下来，便是对我的控制，并最终促成我的神农架之行。一开始，公司组织了神农架的年度旅游，哪成想我对此根本就不感冒。（那会儿撸啊撸刚开服，一到休息日，我便整日的和草帽他们泡在一起开黑，哪里有什么兴趣去神农架卖脚力啊！）医生见我根本不在自己的操控范围内，这才意识到自己需要一个心理学家，从根源上控制我的意识和行动。于是，继老韩、医生、王火、小雨和那药企老板之后的第五个人，终于也参与到这个局中来，他就是拥有心理学硕士学位的畅销小说家——小金。
    现在回想一下那小金一路上小丑般的表演，以及对《鬼吹灯》小说的大肆渲染，应该都是在潜移默化的增强我的紧张感，以这种神怪小说为基础，曾强我对不可能事物的认同感。
    那小金本就是个拜金主义者，见写小说骗读者要比当心理专家来钱快，便利用自己心理学专家的优势写起了小说。医生向小金抛出名利双收的橄榄枝后，那小金二话没说，便答应了下来。他可能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人生会因为这个决定，而意外的终结在这神农架的原始森林里吧！
    小金进入这局的核心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出刘秃子（刘秃子是医生的表妹夫）接管设计部，并给我穿小鞋，促成我手里的每一个设计项目都流产。在我的事业走入低谷时，小金安排了一个户外登山用具的大单（当然，这大单是假的，是医生他们自己花钱练我呢）让我做，而且从“客户”那里拿来的资料，几乎所有的照片和文字材料都以神农架原始森林为背景。结果可想而知，我的设计稿被“客户”大加赞赏，源源不断的户外登山用具设计任务几乎充斥了那两年我所有的工作时间。
    按照小金的意思，这是为了让我先接触户外徒步，认识到这种无拘无束的休闲方式，从内心里渴望这种不被束缚的生活。然后呢？！然后在我被无情的现实击垮后，便会显得分外渴望自由。
    接下来，按照小金的远程操控。公司一方面在默许的情况下给了我很多特权，继续放纵我那任性的性格（我想我那鲁莽、自大、认死理、眼高手低、自命清高、死不认错的任性性格之所以膨胀到这种我无法控制的地步，这也是拜了小金老师所赐吧！）；另一方面刘秃子在小金的会意下，越发的对我吹毛求疵。（小金如果此时还活着，老子真想好好的跟他讨论一下人生，认认真真的揍这腹黑的小子一顿。）
    终于，矛盾激化了，我成功的将设计稿砸在了刘秃子头上，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就此开始！那个时间也是老韩和医生他们最紧张的一段时间，他们虽然一直用给我的设计项目，潜移默化告诉我，“要徒步就选神农架！神农架才是真男人徒步旅行的天堂！不来神农架徒步非男人！”这样的心理暗示，但腿长在我的身上，要去哪儿完全是我的自由，就连那小金也不敢打百分之一百的包票，我一定会选择神农架。不过，一个成熟而细腻的局必定有很多后备方案，以便应对各种突发状况或不受控制的情况（比如，我和草帽现在像被捆花猪一样，在这里听老韩给我们讲故事）。那会儿无论我和草帽去哪儿，老韩他们都会与我们“偶遇”，从此建立下深厚的友情，然后来日方长，还愁不能将我带入神农架的黑林嘛！
    当我和草帽坐上前往襄阳的火车时，暴风的“英雄好汉们”也开始准备了起来。只是，一些不可避免的争吵还是发生了。这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毕竟知道这件事的人太多，大家出于对现实或自身利益的考虑，或多或少会有一些相左的意见存在！
    首先，是王火和小雨。他们认为，任何行动都应该以安全为前提，应该将任何可以预料或不可预料的风险降到最低。一旦出现危机生命安全的事件，就应该立即停止行动，把队伍拉回来，重新再做打算。对我的控制只应该停留在精神上，不应该出现肢体上的冲突。一次不行，再安排第二次！
    那医生和药企老板的想法可要比王火他们强硬的多。他们认为，这局摆了这么久，不应该在一些小危险上说算了就算了，事情越往后拖，变数越大，只要事态还在掌控之中，完全可以采用一些强硬的手段来促成此行的成功。
    就在两方人争吵的不可开交时，老韩终于提出了最后的折中方案。王火和医生都答应，一旦徒步开始，所有的事情都听老韩这个队伍领袖的，毕竟这是一出戏，这出戏只有一个队伍领袖，那就是老韩，要想戏演的好，每个人必须要把自己当成专业演员来要求。
    老韩的计划是这样的：这支队伍不能只由我们这些知道内情的人组成，否者这戏一定会显得非常别扭，厨师、保安以及科学家这些有真材实料的伙伴也必须同行。如果没有发生什么意外的话，这些人会跟他们一同进入黑林外围的密林，但绝不会让他们触及到黑林的核心秘密。如果运气不好，意外一定要跟他们不期而遇的话，那么王火会带着与这件事不相关的人离开。老韩之所以有这个自信让不相关的人也进入黑林，源于他和医生二人这几年对黑林的经营，不仅摸清楚了外围群虫和迷路的规律，而且还掌握了那些大蜥蜴的弱点。即使是这充满迷幻色彩的漏斗坡和那令人作呕的埋骨之地，也被他们扎下安全的营寨，并运进来一台柴油发电机。现在的漏斗坡，宛如一个战地指挥部。
    当时，事态紧急，我和草帽说话间就要抵达襄阳。老韩他们便这样草草的定下这个充满矛盾且不完整的计划，并最终“如约”与我和草帽“相遇”了。但凡他们的计划再稍微详细一些，这趟神农架之行就不会发生那么多意外，更不会无缘无故的死去那么多人。
    按照之前的预演，王火成功的将我和草帽约到暴风的桌子上吃那顿烧烤。接下来便是小雨的各种暗示，不断勾起我对往事和旧情的回忆。也正是这些感情牌，进一步加强了我对暴风的依附，这些正是老韩和医生他们最愿意看到的事情。
    老韩制定大方略，对我的控制则是由小金具体操作。据老韩的描述，小金设计了很多对我精神控制的方案，其中最精彩的部分是我们抵达黑林之后。只可惜，短命鬼小金因为意外，过早的死在了黑林外围，以至于我最终没能看见那些华丽且细腻的设计方案。
    现在回想一下，当时老韩看见小金二人横尸山溪边时所表现出来的惊讶和过度慌乱，其实是在担心接下来不知道怎么控制我。
    虽然，我最终没能体会到小金老师设计方案的高潮部分，但从他的遗作《奇怪山民事件》还是多少能窥出一些这小子的手段的。毕竟这聒噪的作家将我锻炼成现在这般的坏脾气，并从南部拐骗来神农架的始作俑者，想必他定是个有些手段的脑力劳动者。
    没错！
    那根本不是什么怪异的山民，更不是什么成了精的动物。只是老六安排的一个杂技团出身的车手，上演的一出惊悚的好戏罢了！小金的目的很单纯，意思是要告诉我，我们这趟神农架之行并不会是一次简单的徒步旅行，一定会遭遇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以此促使我尽早回忆起老张雷的故事。小金在设计这个方案时曾自信的认为，这《奇怪山民事件》甚至有可能促使我在那几日的“篝火晚会”上，半开玩笑的讲出老张雷的故事。显然，这小金同志还是想多了，我怎么可能在小雨面前讲那么幼稚的故事呢！这根本就和我的发型不般配嘛！
    再说那老六！
    依据gps的定位，老六带领着一支全副武装的五人小分队，一直尾随在我们后面五公里的位置。至于，在土家山寨时，老韩手里gps显示的一切，只不过老六手下的司机，带着gps跟踪定位器，跟我们玩的小把戏而已。
    要说这计划仓促吧！倒也不尽然，老六一行人的跟踪，不正是类似于军队演戏时的保障部队嘛！只不过，当我们进入密林“遇险”后，老六他们早已按照原定计划，进入了黑林，在漏斗坡的营地里等待我们的到来了。

 中局

    在老韩的局中，出现了三个重大的失误。有人为的考虑不周全，也有连老韩和医生自己都解释不清楚的。比如，那摄魂的巨鹰和发了疯的猴子。
    按照老韩的讲诉，他们经营这黑林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巨鹰和那些发疯的猴子。突遇这种计划外的状况，他老韩也是一时慌了神儿，这才导致自己生生的丢掉一只眼睛。众人虽然是猴口脱险，但是其蝴蝶效应并没有因此而结束。老韩和医生等知道内情的人，一开始并不知道众人因为猴群的追杀，而慌乱的跑进了虫群的控制范围。而且那么巧，医生让小金去打山泉水的时间点恰恰是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的清晨，那个时间点正是群虫活动的最后时期。小金虽然听老韩和医生说过这林子的群虫有多么多么了得，但自己也是第一次来到这神奇的密林，于是就这么稀里糊涂的送掉了自己的性命。
    老韩他们见到小金的尸体后，终于意识到了众人已经稀里糊涂的进入了密林。但无奈为时已晚，小金意外丧命，那些个将我引入黑林的具体计划便无法继续实施下去。无奈的老韩只得带着大家在密林里面瞎转悠，以寻得新的转机。
    草帽听到这里，紧皱的眉头终于松散了些许，骂骂咧咧的说道：
    “大爷的！敢情小金这王八蛋拉我和他一起去打水，并不是要让我去送死，原来他自己也不知道前面有那些要命的虫子啊！”
    由此可见，草帽知道这整件事是个局后，最耿耿于怀的就是小金拉自己去打水这件事了。现在误会搞清楚了，心里明显畅快了许多。
    再想想医生为我疗伤时，拉拢我入伙的一番话语，也定是想让整件事情变的简单些。怎奈他忽略了我对小雨的感情，更是高估了金钱对我的诱惑。现在算起来，这并不是医生的失误。恰恰相反，这是老韩的失误，如果他没有带小雨来趟这道浑水，想必我那时定会答应那医生的邀请，正式成为暴风的一员。
    哎！事已至此，现在想那些也已经没什么用了。
    依照老韩和医生的研究（据老韩讲，他们甚至乘直升机，低空观察过这片林子），以及老韩对老张雷故事的了解。这片林子由于遭到当年老张雷一行人的破坏，再加上几十年的岁月流逝，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更加让人不可思议的是，这片林子似乎有着不亚于人类的另类智慧，这另类的智慧更是衍生出一套近乎完美的安全防御体系。那安全防御体系，能够将误入这里，并非受到埋骨之地“邀请”的生物，终结在黑林之外的林子里。这便是黑林外围的密林，以及那索命的群虫。
    这片包围着黑林、群虫出没的密林并不大，横跨这片密林进入其内部的黑林，其实只需要大半天的时间。当然，前提条件是你要走对路。而这片林子里的景物都长的似曾相识，置身其中非常容易迷路，如果你在夜幕降临前还没有走出这片林子，那么死神的镰刀就会慢慢伸向你，并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取走你的性命。
    这片环形树林被一层强大的生物电笼罩着，这强大的生物电不仅能使误入其中的动物丧失寻路的本能，而且能够影响到电子产品和机械产品的正常使用。太阳下山后，这片林子更是会升起浓重的白雾，那白雾中虽没有什么森林瘴气，却夹杂这一种能够使人至幻的神经毒气。吸入这种毒气人或动物，不仅会产生幻觉，出现感知迟钝或者精神失常等症状，更等于被这林间的群虫标记，在不知不觉中被那些个索命的群虫啃噬的只剩下一副白骨。
    小金二人之所以呈现出那种死状，就是因为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吸入了白雾，之后被群虫悄悄的啃光了下半身后，失血过多而死。他们的面容之所以如此安详，也是因为白雾中的神经毒气所致，在没有感知到疼痛的情况下，便因失血过多，昏死过去。群虫还没来得及将他们二人的皮肉啃光，阳光便照射进密林，这些虫子异常的惧怕阳光，于是便放弃了这只吃了一半的大餐，草草的散去。
    根据老韩的分析，后来只有小科学家和厨师中了这迷雾的道儿，而其他人却好好的。那是因为他们二人一个在队伍的前面，一个在队伍的后面所致。大家虽然是同时带上和摘下防毒面具，但那白雾却是从前向后与我们遭遇，这就导致队伍最前方的厨师和队伍最后方的小科学家吸入神经毒气的量相比其他人较多。厨师的身体素质本就比小科学家强上许多，所以那厨师只是疯了一阵子，并没有遭到群虫的啃噬，可怜的小科学家就没那么幸运了，我可是亲眼看见他是怎么被那些个黄缘肩步甲啃成一具白骨的。
    老韩说出这群虫的攻击规则后，我是着实被吓的浑身白毛倒立，冷汗如瀑！回想当时，我就在小科学家的前面，走在队伍倒数第二的位置。所幸我对那防毒面具的操作不是太熟练，摘下面具的速度慢了些，否者的话，我岂不是也要和那小科学家一样，只剩下一对白骨了。若真是那样，老韩和医生一定会连肠子都悔青的。
    老韩讲到这里，叹息的说道：
    “想当年！我和医生第一次进入这密林时，若不是多长了个心眼儿，带了两条猎犬进来，并亲眼瞧见那两只猎犬是如何被那些黄缘肩步甲啃成两具白骨的，我们俩也不会发现这林子和群虫的规律，并带上防毒面具躲过群虫的啃噬。否者的话，你只怕这辈子都见不到小雨，更不会在这儿听我讲诉这些无聊的故事了吧！”
    我见老韩如此百感交集的感叹，想必他当年在这林子里定是吃了不少苦头。这为的是什么啊？不就是因为那伟大的父爱嘛？想到这些，一股子同情和内疚之情油然而生，我说道：
    “想必这几年，你定是也吃了不少苦头吧！”
    老韩听闻我如此这般的同情他，立马恼怒了起来！
    “你这算是在同情我嘛？！如果是，那你还真是想多了。为了我的女儿，我什么都做的到，不像你，整天浑浑噩噩的混日子。你以为，我真的能够忍受小雨和你演戏嘛？为了你！我亲爱的雷总，我现在已经是个杀人犯了，你知道嘛！？”
    ……
    老韩见医生拉拢我入伙失败，紧接着又出现了关键人物小金的意外身亡，便料定了我不会再应邀参加老韩组织的第二次神农架徒步旅行，于是便铁了心一定要在这次神农架之行中将事情了结干净。于是，便有了接下来老韩那充满世俗的一套演讲，以及医生的那一套呼扇，当然也包括他老韩最后对我那一套挑衅般的劝退。小金虽然因为意外而过早的死去，但那老韩凭借他强大的洞察力，以及他阅人无数的社会经验，终于还是将我拿的死死的。
    起初，一切都是按照老韩的计划在进行，他带领受惊吓的众人转了一天林子后再回到原点，烘托一下这林子的神秘气氛，以此继续增强我对老张雷故事的记忆。当他准备靠被埋骨之地“邀请而来”的黑熊将我们带进黑林时，怎奈那不知所以的厨师，一枪惊跑了黑熊。
    接下来，便是整个计划最大的失误！
    估计老韩做梦也没有想到，我会在危险的时刻当着众人的面儿，喊出自己和小雨的关系吧！那保安可是老侦查兵出身，怎么可能会误将登山绳绑在细嫩的枝干上，从而导致自己和小雨从那高大的落叶乔木上摔下来呢！
    我挑衅式的当着老韩和众人的面与小雨秀恩爱，终于拨断了他的最后一根忍筋。老韩当时虽没说什么，却在暗处一把抓住登山绳，并用尽全身的力气愤怒的拉扯起来。他老韩是何等蛮力，再加上当时正攀在登山绳上的小雨，以及正踩在树干上准备接应小雨的保安，任那枝干再结实，也经不住老韩、小雨和保安这样折腾，于是便有了个一死两伤的结果。
    老韩也是看见保安满地的脑浆后才缓过神儿来，一时间也失了分寸，不知道这计划该如何继续下去。医生见老韩失了主见，于是便在大树上演了那么一出发疯的戏。在医生的掩护下，老韩迅速理清楚了思路，可就算思路理清楚了又能怎么样呢？我那冲着小雨高喊的一嗓子无异于跟老韩撕破脸，他在这么个情况下遭到我这种撕破脸的挑衅，无论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都不可能忍住不发火啊！这明面上自然是不用说，暗地里，老韩正在我面前饰演一名敢爱敢恨的暴风驴友团的大当家，若是在这种情况下都不发火，势必会引起众人的怀疑。可这一旦发起火来就势必又要同我分道扬镳。
    直到第二天一大早，老韩还是没想出什么切实有效的法子，来拯救这看似已经无法挽救的局面。后来，那不明所以的厨师把事儿挑明，老韩这才不得不按照事态发展做出了分道扬镳的决定。就在他老韩为前一日的所作所为感到无比懊恼时，王火的介入让本就不明了的事态变的更加扑朔迷离。老韩拿捏不准王火这是在帮自己解围，还是真的想把我和草帽带出这片林子。因为，他王火打从一开始就认为计划应该在有安全保障的前提下进行，再加上，当时已经闹出了人命，保不齐他当时就想的是把我们带出林子，终结这次计划。如果那王火真的将我和草帽带出林子的话，依医生那股子着魔劲儿，一定会采用一些强硬手段，逼我和草帽回到黑林。
    综合当时的形势，以及老韩对王火的了解。他决定带着唯一不知道内情的厨师以及医生和小雨，又绕回原点等待跟在他们后面的我们。如果那王火是真的决定将我们带出这片林子的话，便会直接径直离开这里，一定不会再循着所谓的太阳跟在他们屁股后面走。相反的，如果他们能在原点等到我们出现，这就说明王火依然在按照计划行事，势必会将我们带进黑林。
    果然，王火没有让自己的老伙计失望。真是不知道，当时在那被山火烘烤的一半乌黑、一半青黑的岩石上的老韩，看见王火将我和草帽带到那里时，心里有多么感激这个为了兄弟的女儿而触碰自己原则和底线的老伙计。
    第二天一早，与我们匆匆告别后，老韩便带着其他人先去了黑林等我们。那厨师在目睹了黑林和埋骨之地的神奇后，老韩才向他讲述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医生更是向厨师许以重金，“请求”厨师助他们一臂之力。就连老韩自己也不知道，这厨师是真心帮自己，还是迫于形式，逼不得已才许下这样的承诺。你想啊！老六等人当时已经现身，人手一把95式摆明了这帮人是亡命之徒，再加上已经出了好几条人命，这厨师当时但凡哪会儿不机灵，说出些让众人不爽的话来，其他人根本不会在乎这黑林里是否会多出一具白骨。
    ……
    “这世事就是这么难料啊！一个花巨资，经营了好几年的缜密计划，因为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而瞬间崩溃。在我心灰意冷时，却不料与我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甘愿冒着巨大的风险，单枪匹马的力挽狂澜，拯救整个计划！真不知道该对王火说些什么，才能表达的了我对他的感激！哎……”
    老韩一边抽烟一边百感交集的说着这些感慨的话语，
    “万事俱备！就等王火带着你们进入黑林了……”

 下局

    草帽提议沿着山溪找出路，其实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那套光线折射的理论虽然听上去确实能自圆其说，然而却并没有什么卵用。六十多年前，这山溪本是一条环绕着整个黑林的大河，只是当年经过老张雷一行人的破坏后，原本奔腾的大河变成了现在的山溪，沿着这山溪走无异于继续绕着这片林子转圈。
    那些被黑林召唤而来的黑熊一直没有间断过，我们只是运气不好，直到第二天才遇到。与外围的密林不同，黑林中并没有那些个夹杂着神经毒气的浓雾，所以这里零星的黄缘肩步甲并不具有攻击性，也正是因为这么个现象，老韩和医生才最终断定，那索命的群虫与那夹杂这神经毒气的浓雾有着非常重要的联系。不仅如此，这黑林里没有那些无处不在的生物电，所有的电子产品在黑林里可以正常使用，可紊乱的磁场和高大的树木仍然使得我们，一不能打电话报警求助、二不能使用常规方法找到正确的方向逃离此地。不过，在那种环境下，一些无线电短波却可以正常使用。出发前，老韩、医生、王火、小雨以及老六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个监听器，这样做是为了应对一些不可预知的队伍分崩离析状况。当时，这些个监听器在我们进入黑林后立刻派上了用场，等在漏斗坡营地里的老韩等人通过这监听器，知道了我们正在遭遇那大蜥蜴，于是便倾巢出动，前去支援我们。
    就在我留下来准备与那大蜥蜴做最后的困斗时，老韩等人终于爬上了漏斗坡，及时向这大蜥蜴的脑袋上补了几枪。也许是当时周围太过嘈杂，我压根儿就没听见什么枪响。那只被我们弄得只剩下半条命的大蜥蜴虽被老韩他们当场打死，却无奈这畜生当时奔跑的速度实在太快，应声到地的大蜥蜴并没有及时停住向前冲的势头，这才将我撞飞了出去。
    老韩等人是眼睁睁的看着我怎样从他们的头顶飞出去的，每个人心中无不大呼：“坏了坏了！这下死定了！”
    待到“尘埃”落定，老韩等人第一时间找到了正挂在树上昏迷不醒的我。医生将我的身体检查一番后，连呼“雷总命大！这都没死！”。在众人的欢笑声中，我第一次醒了过来，当时的我实在是没有力气抬头看看自己身后，那医生当时就拿着听诊器站在我身后。否者的话，王火就不用跟草帽上演一场自相残杀的戏了。
    等我再次昏迷后，医生将我的伤口简单的处理了一下，便跟着众人回到营地，静待我们接下来的行动。
    这埋骨之地有一股独特的力量，那股力量能够迷惑各种生物的心智，并最终导致这些被召唤而来的生物死于非命。根据老韩和医生长期以来对这里观察后分析，这股力量应该已经延伸到林子以外的地方，否者林子以外的黑熊怎么会在那么远的距离受到这埋骨之地的召唤呢！
    当人类接近这埋骨之地时，这股神秘的力量同样对人起作用。按照老张雷的记述，他们当时已经掌握了对抗这股神秘力量的药物，老韩他们之所以没有被这埋骨之地摄去魂魄而惨死在这里，正是因为他们根据老张雷故事里的药物，也调配出了与之对抗的药物。
    做为知道整个计划的王火，身上当然也带着这种神奇的药物。所以，当草帽因为埋骨之地的力量而疯狂的想杀死自己时，王火只是在极力制止草帽这种疯狂的行为，并没有真的与草帽厮杀在一起。而我的突然出现，却逼的王火不得不在我面前演戏，装作自己也中了这埋骨之地的道儿。于是，我便看到王火与草帽自相残杀的一幕。
    现在想想，那王火当时定是恨死我了，因为我踹上去的那一脚着实有些力度。那老韩料定我也会中了这埋骨之地的魔力而疯狂，于是便让医生在我昏迷时也给我用了那种神奇的药物，根本不像我之前所想的那样，自己是因为浑身酸痛才躲过了埋骨之地的召唤。
    正所谓，世事如棋，局局新！
    就在老韩和医生认为事态正在向有利于他们的一面发展时，我的决定终于终结了这个持续了好几年、耗费了大量资金、并充满了变数的局。
    老韩和医生从监听器里发现，我不单回忆起了老张雷的故事，并承认了这老张雷故事的真实性，更是毅然决然的要带草帽和王火离开这里。根本不是按照王火的指引，继续寻找这黑林和埋骨之地的秘密。失望、愤怒、无助……那些被长期压抑的情绪终于都爆发了出来。也是在那会儿，他们终于醒悟了过来，就算自己运气再好，任事态无论多么向着有利于他们的方向发展，那小金才是整个计划得以成功实施的关键，只可惜金大作家死的太早，当时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拥有控制人心的技能。
    再然后……
    呵呵……
    再然后，便是我和草帽被五花大绑的抬进这漏斗坡的营地里，并被告知自己正身处在一个貌似阴谋论的小说故事里。
    ……
    老韩的讲诉完毕后，我和草帽愣是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才从这夸张到离谱的迷局中回过味儿来。
    回过味儿来的草帽仍就针对一些细节上的问题不停的追问老韩，也不知道他这是在帮我争取时间整理思绪，还是真的听这故事听入了神，一时间忘记了咱们和老韩一行人的利害关系。我乘着这个时间，又仔细的将老韩的讲述，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分析起这故事的真假来。
    老韩的讲述，逻辑上几乎是天衣无缝，很难找出任何破绽，的确不像是零时拼凑出来糊弄我和草帽的。而且，老韩所说的那些所谓意外，也确实不像是能够演出来的，毕竟没有人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演这么一出荒诞的闹剧。从一路的表现来看，这老韩应该并不擅长编瞎话骗人，仔细回想一下这一路上，每到需要谎言时，那老韩哪次不是一言不发的坐在原地，等着其他人表演。所以，综合这些考虑，老韩以上的讲述至少可以相信80%。
    但这并不表示他已经向我和草帽坦白了所有的事情。比如：在整个讲述过程中，老韩一直没有完整的说出他们制定好的、最原始、最完整的计划流程，我想他之所以没有讲述出来，恐怕是不想吓唬我和草帽，那计划中必定有很多对我和草帽人生安全不利的方案；小金二人死后，老韩曾派遣两名暴风的队员出山报警，这件事情老韩也始终没有提起过，按照老韩和医生的计划，这黑林的事情是绝对不能公之于众的，那么他们怎么可能会放任有人去报警呢？想必那前去报警的两名队员一定会遭遇老六他们，有或者那两个人根本就是这计划的知情者，他们有着更加重要的其他任务。
    类似这样，老韩避而不谈的问题还有很多。不过，既然他不愿意说出来，我便也识趣的不再追问下去。像我和草帽现在这种情况，应该是知道的越少越好。那医生虽然偏执，但看得出眼前的老韩并不是一个把人命当儿戏的人，否则的话他不会在谈及保安的死时，表现的如此那般忏悔。
    我整理好那些凌乱的思绪后，又好好的推敲了一下利害关系。很显然，他们需要的是老张雷故事的完整版，这是我的砝码，我一定不能一股脑的将手里的资料全部给了他们，否者他们一旦不再需要我们后，便随时有可能杀我们灭口。毕竟，已经出现了人命，这些铤而走险的暴风队员，绝对不会就这么简单去公安机关自首。
    考虑完这些因素后，我就搁心里盘算起应对的法子来。待这应对的法子在心中盘算的八九不离十后，我便发声打断了草帽和老韩的对话，问道：
    “能告诉我，你们需要我做什么嘛？”
    “很简单，告诉我们，我那素未与我蒙面的外公，也就是老张雷故事的完整版。我们要下到这埋骨之地的核心，去取那治疗渐冻症的特效药原料！”
    “我做不到！”
    “哦？！是吗？能告诉我为什么嘛？”
    “首先，那老张雷的故事我也是听其他人口述的，至于向我口述这故事的人是谁，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告诉你的，原因很简单，我已经因为这倒霉的故事而遭遇不幸了，不想有更多的人因这故事而被牵扯进来。”
    “然后呢？”老韩冷冷道。
    “然后？哈哈……然后当然是出于对自己和草帽的保护啊！我自然是信得过你老韩的人品，可那医生？！哈哈……”我笑着摇摇头后继续说道，“老韩，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吧！”
    “明白！而且我也理解你为何会这样做！说说你想怎么办吧？”
    “首先，无论你们用什么办法都行，得先让我们看到，你们不会在我说出那些个故事后落尽下石，将我们灭口；其次，由我带你们下去，这是底线！”
    “你得先说服我们！这也是我们的底线！”
    很显然，他们早就料到我会这样讨价还价，早已想好了对策。不过，我也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也早已想好了应对的法子，便胸有成竹的说道：
    “这个好说！你出去跟他们商量一下，我把老张雷的故事分成两半，先告诉你们一半，你们但凡觉得我的讲述有任何问题，我们的合作便就此结束，至于我们二人随你们处置！”
    “你等等！”
    老韩没有半句多余的话，丢下这三个字便走出帐篷。想必，他是和医生等人商量了去了吧。
    帐篷里面只剩下我和草帽，我本想安慰一下草帽，却见那草帽压根儿就不愿意搭理我。也难怪，被卷进这种怪诞的麻烦中，任谁都或多或少会有些过不去的坎儿。
    遥想当年那老张雷也遇到过类似于我现在这样的窘境，但他当时身边至少还有铁了心要跟自己一条道走到黑的兄弟。我现在呢？就连那一直跟我一条心的草帽，此时也不愿意搭理我了，一种叛亲离的感觉瞬间涌上我的心头。
    初尝这众叛亲离的感觉没多久，那暴风的一行人便撩开帐篷的门帘鱼贯而入，狭小的帐篷瞬间又被众人塞得满满当当。站在众人中间的医生，一边满脸堆笑的走到我身边，替我和草帽解开束缚在身上的登山绳，一边说道：
    “我就知道雷总是个识时务的俊杰，现在一看果然没错！哈哈哈哈……”
    我活动活动被束缚已久的身体后，找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坐了下来，然后便挑衅的问道：
    “怎么？这么多人知道埋骨之地的核心，没问题嘛？”
    医生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显然明白我这句话旨在挑拨众人的关系。可那医生非但没有生气，反倒圆滑的化解了我这句话的锋芒：
    “怎么会！我哪里是那么小气的人，众人都听听雷总的故事，这不是帮我把把关，看看雷总您是不是在编瞎话骗人嘛！对了！我记得雷总好像在噩梦中高呼过老六的普洱茶！老六！”
    “诶！在呢！什么事儿？”老六应声道。
    “上好的普洱准备好了嘛？拿给雷总压压惊！”
    哈哈哈哈……
    以老六为首的那帮车手哈哈大笑了起来。
    老六那普洱是正儿八经的紫芽，一口下去后，胸中的那些不快立马消去了大半。于是，便在心中默念了一句，
    “草帽，放心吧！兄弟我就算拼上这条命，也一定会将你安全的送出去。”
    随后，便向挤在帐篷里的这些各自心怀不同欲望的“山鬼”们，讲述起几十年前那段老张雷的经历来。
    这漏斗坡的拢音效果极佳，我抑扬顿挫的讲述声，竟被这漏斗坡的四壁激化出一阵阵断断续续的回音来，那沧浪的回音仿佛是这黑林中几十年前死去的忠魂，正述说着自己亲身经历的故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