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年代之我的1988》 第一章 要苟住,不要浪 看着镜子里那几乎要耸入云端的发际线,郝爽不由得一脸便秘。 你妹的老天爷! 都让老子穿越到八十年代了,给老子多一点发量你难道会死啊? 郝爽的上一世是一名名叫任启航的九〇后企业家。 他二〇一一年从西江陶瓷大学毕业之后就南下粤东,白手起家创建了方夏陶瓷科技有限公司。 凭借着扎实的专业知识以及对行业发展趋势前瞻性的预测,他经过八年的艰苦打拼,终于在二〇一九年把方夏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做成一家年销售额上百亿的陶瓷巨头,并成功地获批在沪市主板上市。 可惜的是,就在正式上市的前夕,年仅二十九岁的他由于过度劳累,骤发急性脑血栓,猝死在公司的实验室里。随后他魂魄就穿越到一九八八年的这个平行世界,成为这名叫做郝爽的身体的主人。 这个叫郝爽的家伙是天北矿业学院硅酸盐专业的大四学生,为了验证毕业论文的一个数据,昨天晚上通宵在实验室做实验,诱发了低血糖,昏倒在实验台上。 等他在校医院的急救室醒来之后,身体的主人就变成了从二〇一九年穿越过来的任启航了。 郝爽(任启航)强压着悲愤,再次端详镜子中的面孔。 作为一个九〇后亿万富翁,他上一世最大的怨念就是英年早秃,明明是一枚二十多岁的小鲜肉,却总是被人当成四五十岁的大叔,以至于女朋友每次带他去参加聚会的时候,都要向朋友解释:他真不是我爸! 和上一世比起来,显然眼前这张面孔英年早秃的潜力值更大。郝爽清楚地记得,同样是二十一岁的时候,上一世的发际线至少比现在的发际线低了一指。 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自己岂不是二十三四岁,就会头顶一片地中海? 想到这里,郝爽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 不行,不能任由它发展下去,必须扭转这个趋势! 郝爽暗自下定决心。 不仅是为了挽救发际线,更是为了挽救自己的人生! 上一世他去治疗脱发的时候,中山医科大学一附院的教授就告诫过他,他的英年早秃与他不分昼夜的狂热工作习惯有关。让他要劳逸结合,注意调整,否则不仅仅是脱发的问题,甚至可能因为疯狂的工作习惯导致过劳死。 却没有想到教授一语成箴,自己才二十九岁便过劳而死,空留下一个销售额过百亿的陶瓷帝国而无福消受。 而这一世的郝爽,显然跟上一世的自己具有同样疯狂的工作习惯,为了验证一个论文中的数据,竟然不眠不休的在实验室工作十几个小时,最后诱发了低血糖离开了人世,把这具身体白白了便宜了自己。 虽然说自己这次很幸运,过劳死之后,郝爽留下了一具身体给了自己,但是并不能保证自己下次死后还能同样幸运,穿越到另外一具身体上啊! 所以这一世无论如何都要苟住,不要浪,要远离一切工作狂的习惯,杜绝一切过劳死的可能。总之,一句话,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 所谓功名利禄,荣华富贵,浮华背后都是过眼云烟,金钱再多,名声再响,权力再大,可终究还是肉体凡胎,一旦逝去,便成虚无。只有保留住这具躯体,才有资格去快快活活地享受人生。 就在这时,寝室门被推开,他的上铺室友、生活委员赵顺利从外面走了进来。 “怎么样,老八,感觉好点了吗?”他看着郝爽关切的问道。 郝爽八个室友里年龄最小,故而被称作老八,赵顺利则排行老五。 “没啥问题了!”郝爽回答道,“医生说就是低血糖,输了一瓶葡萄糖,就好了!” “下次别太较真儿了!”赵顺利语重心长地说道:“随便编一个差不多的数据上去不就行了?哪有你这样的,在实验室里不吃不喝连搞十六七个小时的?” 如果换成以往,郝爽肯定会严肃地反驳一番赵顺利的“荒谬”言论,但是现在他却心悦诚服地说道:“老五你批评的对,我下次一定不会再这样了!” 赵顺利见郝爽竟然一反往日作风,不仅没有义正辞严地反驳他的话,而且还十分虚心地接纳了他的意见,不由得意外地看了郝爽一眼。 “咦,老八,你不是病坏了脑子吧?怎么感觉跟换了一个人一样?” “哪有,哪有!”郝爽心虚地说道,“我这不是身体还没有好利落,没有力气跟你干架嘛!” “嘿嘿,我还说你改了性子呢!原来是没有力气啊?果然是狗改不了吃那!” “你才吃那呢!”郝爽怼了一句,旋即发现不对。这不是承认自己是狗么? 占了便宜的赵顺利又嘿嘿笑了起来,拿出一叠菜金和饭票,递到郝爽手里。 “这是这个月的菜金和饭票,你数数对不对。” 作为天北矿院的大学生,男生每月能领三十三点五元的津贴和三十三斤粮票,女生津贴金额一样,粮票则只有二十八斤。这些津贴和粮票,学校每月直接转换菜金和饭票,由各班的生活委员去领过来统一发放。 “数个毛线!”郝爽把菜金和饭票一把接过来,懒洋洋地往冲床上一躺,顺势把菜金和饭票塞到枕头下面。 “毛线?为啥要去数毛线?”赵顺利被郝爽嘴里蹦出的二十一世纪的网络词汇弄得一脸懵逼。 “哦,这是天北郊区的土话,意思是没有必要。”郝爽糊弄道。 “原来如此啊!”赵顺利倒是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他往房门的方向瞥了一眼,压低声音对郝爽说道:“老八,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咱们的实习计划已经编出来了,你被安排到省轻工厅去实习了……” 赵顺利是卧龙市人,跟系里负责编制实习计划的徐翔教授是老乡,所以能够提前从徐教授那里获得实习计划。 “省轻工厅?”郝爽吓得从床上跳了起来。 一周前他刚到学校报到的时候,徐翔找他谈过,告诉他省轻工厅生产技术处因为要筹建陶瓷技术实验室,亟需硅酸盐专业的大学生。这次直接给了天北矿院一个硅酸盐专业的实习指标,声言只要表现的好,可以直接留在省轻工厅工作。因为郝爽的专业成绩最出色,所以徐翔就准备推荐他到省轻工厅实习。 对于这个安排,如果换成原来的郝爽,自然是求之不得。但是对于现在的郝爽来说,却无疑是惊天噩耗。 从他上一世的人生经验来看,筹建陶瓷技术实验室,无疑是一个工作量极其繁重而且辛苦的工作。 而他作为一个实习生,这个时候过去,承担大量的脏活累活,这对于立志于要在这个时代享受生活的他来说不是要了亲命嘛! 赵顺利还以为郝爽是开心地跳了起来。 他一脸艳羡地看着郝爽,说道:“听徐教授说,如果你表现的好,有机会直接留在省轻工厅呢!” 虽然在八八年来说,大学生还是一个香饽饽,分配完全不成问题。但是对于天北矿院这种地方院校来说,毕业后能够进入省直部门工作的机会还是比较罕见的。 “留轻工厅工作?你妹啊!”郝爽抱头惨叫起来。 对他来说,到省轻工厅实习就已经是要了亲命,更遑论留在轻工厅里工作了。他作为一个小字辈,肯定会被当牛当马地使唤。到时候万一原郝爽附体,忘我尽情的工作,以这具身体英年早秃的易过劳死体制,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嗝屁了! 虽然穿越过来才几个小时,郝爽已经感觉到生活满满的恶意! “我妹?”那边赵顺利却明显楞了一下,“我妹一个中专生,哪有那个福气到轻工厅工作啊?” 郝爽无心跟赵顺利闲扯,他一把抓住了赵顺利的手,问道:“老五,你啥时候看到的实习计划?” “十几分钟前,在徐教授的办公室。” 郝爽抬腕看了一下手表,现在是八点半,系里一般是九点之后才会开办公会议。也就是说,徐翔现在还没有把实习计划递到系里,现在还来得及! “老五,大恩不容言谢,晚上我请你喝酒!”郝爽重重地拍了一下赵顺利的肩膀,然后旋风一般冲了出去。 寝室内,赵顺利一脸懵逼地站在那里,呆呆地望着郝爽的背影发愣,嘴里喃喃自语道:“真是日求怪了!自己不过就是告诉老八一个实习计划,咋就变成大恩呢?不行!看来老八还没有好利落。等一下他回来,自己再拉他到校医院去看看!” 第二章 宠儿狂魔 “你不愿意去轻工厅实习?为什么啊?”系办公室里,徐翔听到了郝爽的话当时就一愣,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他,“我前几天问你的时候,你不是说非常愿意去吗?” 郝爽上一世既然能够白手起家创下亿万产业,除了技术出众之外,处世也是圆通练达,自然不会被这个问题给难住。 “徐教授,对不起,我当时也没有想到我身体会出状况!”他诚恳地说道,“早上我离开校医院的时候,医生专门叮嘱了我,说我现在的身体状况极差,近期要好好静养,不宜从事太过劳累的工作,否则很容易出现大问题。” “不就是因为没吃饭导致的低血糖吗?有这么严重吗?”徐翔也听说了郝爽今天凌晨在实验室晕倒被送到校医院的事情,还专程地问了一下实验室的老师。 “我也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医生说我可能是易疲劳体质,所以反应就特别厉害,叮嘱我一定要注意好好静养!” 郝爽这句话倒不是完全瞎扯,只不过医生的原话是说人在不吃饭的情况下长时间工作就特别容易疲劳,所以一定要按时吃饭,劳逸结合。 “易疲劳体质?”徐翔想了一下,笑着说道:“这个也好办!轻工厅生产技术处的副处长王柏全就是咱们学校毕业的,跟我的关系也不错,我给他打个招呼,让他在安排实习工作的时候,照顾你一下!” 扎心了老铁! 徐翔徐教授! 你是上一辈子偷吃了我家大米还是怎么滴?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关照啊? 我现在其实一点都不想去轻工厅实习好不好? 如果不是外表天差地别,郝爽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徐教授的遗失在外的私生子了! 心中疯狂地吐着槽,徐翔嘴里却说道:“徐教授,谢谢您对我的关心。但是我觉得这样不妥!”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望着徐翔,两只眼睛里流露着无比诚恳地光芒,“学校安排学生到轻工厅实习,不仅是代表个人,更是代表学校的形象。” “王处长倘若对我进行照顾,了解情况的知道是因为我身体不好;但是那些不了解情况的,就会认为王处长徇私舞弊,照顾矿院的校友。这样不仅会影响王处长的个人形象,也会影响咱们矿院的整体形象!” “这倒也是!” 徐翔不由得沉吟了起来。 他推荐郝爽到省轻工厅实习,一个是爱才心切,另外一个也是想通过郝爽这个八四硅酸盐班最优秀学生向省轻工厅展示一下天北矿院毕业生的技术实力和精神面貌。 但是现在郝爽的身体出了问题,暂时不能承受繁重的工作。而省轻工厅要实习生的时候,特意提到了吃苦耐劳四个字,明显是希望实习生可以在筹建陶瓷实验室的时候承担一些繁重的劳动。 自己这个时候再坚持派郝爽过去,到时候郝爽个人的去留还是小事,影响到省轻工厅对天北矿院毕业生的看法,那影响可就大了! 看到徐翔开始犹豫,郝爽决定趁热打铁。 “徐教授,”他说道,“我给我爸说了我的情况,他也让我务必要留在天北实习,不准我到外地去!” 徐翔本来还在犹豫,听了郝爽这句话,心里一下子释然了。 郝爽的父亲叫郝国庆,是天北市向阳坡粘土矿的矿长。别看他是一个矿工出身的大老粗,但是对郝爽却异常宠爱,堪称是宠儿狂魔。 郝国庆最为知名的一件宠儿行为就是郝爽刚上大一的时候,拉着室友到校门口的和平街上去吃烤羊肉串,被几个社会上的痞子欺负。 郝国庆得知情况之后,不由得勃然大怒。 我郝某人的儿子,自己都舍不得动一指头,岂能容外人欺负? 他立刻带了两卡车矿工赶了过来,几个痞子被吓得当场下跪道歉,从此永远退出了和平街。之后和平街就变成了一片净土,不仅仅是郝爽,连带着整个矿院的学生出去,也都不会遇到痞子欺负。 虽然事后郝国庆也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了巨大代价,与本来已经内定了的天北市冶金局副局长的职务失之交臂,只能继续窝在向阳坡粘土矿一把手的位子上,但是郝国庆却丝毫不觉得后悔,反而对自己当初“冲冠一怒为孩儿”的壮举洋洋得意。 徐翔作为天北矿院的老师,跟天北市冶金系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加上他还是郝爽的专业老师,自然是对郝国庆宠儿狂魔的脾性有着深刻的了解。 省轻工厅实习机会虽然很好,但是要到省会天阳市去。现在郝爽既然说郝国庆因为他的身体原因,不准他到外地去,徐翔又怎么敢去触碰郝国庆的逆鳞? 如果他一定要坚持要让郝爽过去,到时候万一郝爽在省轻工厅实习时有一个什么意外情况,以郝国庆的脾性,还不上门手撕了他? 徐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真是太可惜了!如果你能去轻工厅实习,几乎可以百分之百留在那里工作呢!” 郝爽心中狂喜,嘴里却陪着徐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唉!谁说不是呢?都怪我自己,关键时刻身体不争气啊!” 徐翔伸手拍了拍郝爽的肩膀,安慰他道:“其实除了轻工厅,也不见得没有其他好单位。咱们系今年就有一个留校名额,你如果愿意,我去找张主任帮你争取!” 留校当老师? 这倒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平时上完课就走,还有两个长的惊人的寒暑假期,确实是既清闲又自在,也比较符合自己苟住不浪的人生理想。 “谢谢徐教授!”郝爽说道,“这件事情我还得跟我爸商量一下,看看他的意思。” “是啊是啊,这件事情你是得征求一下郝矿长的意见!”徐翔这才想起郝爽头上还趴着一个宠儿狂魔,连忙打住这个话题,转而拿出了实习计划表,指着上面的单位问道:“郝爽,既然不去省轻工厅,那么你看看上面的单位,看看想去什么地方实习?” 郝爽对此早有打算。 他看也没看徐翔递过来的表格,笑嘻嘻地说道:“徐教授,我能不能到我爸的矿上实习?我身体不好,需要休养,到时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别的单位领导肯定有意见,对学校的影响也不好!” “也对!”徐翔点了点头,说道:“有你爸在,情况肯定会好一些。那就这样,我把你的实习单位定在向阳坡粘土矿?” “谢谢徐老师,谢谢徐老师!”郝爽愿望得偿,不由得紧握住徐翔的手,咯咯的笑出声来。 听到郝爽的笑声,徐翔不由得一阵恍惚。 这场面怎么如此熟悉啊? 好像西游记里,妖精抓住唐僧之后,也是发出这般笑声的! 第三章 回报 “郝爽啊郝爽,你真是个小机灵鬼呢!” 告别了徐翔,郝爽立刻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一个赞! 人类的智慧果然是相通的。 他这个九〇后在下一世纪一〇年代历练出来的处事经验,放在这个世纪八〇年代照样管用啊! 现在,他终于不用再担心几天后到百十公里开外的省城去给一群严肃又刻板技术官僚做牛做马的问题,安心地到向阳坡粘土矿去享受一个矿长公子的美好人生即可。 暖阳下,迎芬芳,是谁家的姑娘…… 步履轻快地走出教学楼,郝爽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漫不经心地往寝室走。然后,一个穿着米白色高领毛衣的姑娘就出现在他面前。 “这位大叔,”姑娘礼貌地冲他鞠了一躬,“请问三号寝室楼怎么走。” 大叔?你难道很小吗? 郝爽的眉毛立刻紧紧地拧在了一起,目光不悦地上下打量了姑娘一番,发现这个姑娘无论是年龄还是其他地方一点都不小,年龄至少也有36d,不,至少也有十八九岁。 他顿时在心里冷笑了起来:姑娘,不要仗着自己胸大,就随意给我加年龄好不好?我只不过比你大两三岁,怎么就成了大叔? “哦,三号寝室楼啊!”他把眉毛舒展开,像个大叔般慈祥一笑,然后往左边的路口一指,对姑娘说道:“你看到这边路口前方二十米那座桥了吗?你过桥往右边一转就到了。” 姑娘顺着郝爽手指地方向望了过去,二十米远的地方明明竖立着一栋小楼,哪里有桥的影子啊? 她看了半天,茫然地收回目光,问郝爽道:“大叔,那里只有一栋小楼,根本就没有什么桥啊!” “那里没有桥,这里又哪来的大叔?” 郝爽坏坏地一笑,便扬长而去。 回到寝室,赵顺利正坐在寝室等着。他见郝爽一脸坏笑地回来,心中就更为担心了。 “老八,”赵顺利关切地说道,“你没好利落吧?我再陪你到校医院去看看?” 捉弄了小姑娘,郝爽心里正美滋滋地爽着呢,听了赵顺利的话,立刻就不爽了起来。 “你妹的老五!”郝爽不悦地说道:“你是哪只眼睛看出我没好利落的?我告诉你我好好的,一点事儿没有好不好?” “老八啊老八,我说你没有好利落,你还不承认!”赵顺利神情就更为着紧,“你以前哪里会提到我妹啊?你这次从医院出来,才多长时间,就已经两次提到我妹了!” 然后他不由分说地就拖着郝爽往外走,“走,赶紧跟我去医院看看,晚了我怕来不及了!” 来不及你妹呀! 郝爽反手拽住赵顺利的手,面容严肃地对他说道:“老五,你给我好好听着。我刚刚向徐教授推掉了到省轻工厅实习的名额,以你跟徐教授的关系,这时候过去找他,说不定有很大几率替补到这个名额。” “啊?推掉省轻工厅的实习名额?老八,你难道真疯了?”赵顺利一脸震惊地看着郝爽,激动地对他吼道:“你可知道,你推掉的是什么机会啊?” “呵呵,不就是的省轻工厅工作的机会嘛?谁稀罕啊!”郝爽轻描淡写地说道,“我安心地到我爸的矿上,去做一个混吃等死矿二代,难道不香吗?” “好了好了,反正我已经把消息提供给你了,你愿意不愿意去争取,就是你的事情。”说到这里,他大力拍了拍赵顺利的肩膀,“我现在要到矿上去找我爸,等晚上回来,我请你吃饭,咱们在饭桌上细聊!” 说着郝爽也不管赵顺利是什么反应,伸手到自己床铺的枕头下面抓了一把菜金塞进兜里,转身出门而去。 他下楼走到寝室楼门口,正好跟刚才那个米色高领毛衣姑娘撞了一个对脸。 看着姑娘气鼓鼓地瞪过来,郝爽禁不住乐了起来。 “哟,小妹妹,智商不低啊!竟然真的被你找到了三号寝室楼啊!” “呵呵!”姑娘毫不示弱地瞥了他一眼,用手往楼外墙上一指,“老伯,你还真以为我像你一样老眼昏花,连个墙上像头顶发际线那么高的三号寝室楼标牌都看不清啊?” 老伯?头顶发际线? 郝爽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 扎心了老铁啊! 这是谁家的姑娘啊?咋就没人有管管呢?年纪小小的就嘴巴这么阴损,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遇到这号姑娘,自己再纠缠下去也绝对讨不了好啊! 于是在姑娘银铃般的笑声中,郝爽仓皇撤退,等离开寝室楼好远,看不到姑娘的影子,这才往地下吐了一口吐沫,悻悻地说道:“呸!嘴巴这么歹毒,将来肯定嫁不出去!” 也别说,阿q祖师爷创造的精神胜利法还真是管用。一口唾沫吐了下去,郝爽浑身上下又充满了电量。他快步走出校门,来到旁边的百货商店,数了二十元菜金过去,对老板说道:“老板,给我换二十块钱菜金。” 在这个时代,矿院发放的菜金在周边的小吃店商店来说,就等同现金,可以进行等值兑换的。郝爽接下来既然决定要到向阳坡粘土矿去实习,那么就很少回矿院吃饭,自然要把一部分菜金换成现金。 “好咧!”老板应声而来,接过郝爽手中的菜金数了一数,然后拿了两张十元的钞票递还了过去。 兜里有了现钞,郝爽胆气顿时壮了起来,他直接到路边打了一辆出租车,往向阳坡粘土矿赶去。 向阳坡粘土矿位于天北市北郊的太行山麓,距离天北矿院有七八公里路程,骑自行车过去,即使是一路大上坡,最多也就是四五十分钟的路程。 如果换成身体原来的主人,自然是舍不得打车,肯定是选择骑上一辆自行车吭哧吭哧地赶过去。 但是现在的郝爽既然是决定过来享受人生来的,又怎么会费劲巴拉地骑着自行车一路爬坡吭哧吭哧赶过去呢?花上叫一辆出租车,他难道不香吗? 当十多分钟之后,出租车在向阳坡粘土矿的大门停下,郝爽向司机支付车费的时候,却又感觉一阵肉疼。你妹的!才七公里多的路程,就需要八块五车费,他刚刚换到手的二十元现金几乎少了一半啊! 这样下去还怎么让他愉快地来享受生活啊! 不行啊! 还得督促老爸多赚钱! 只有让他尽快成为一个大富豪,自己才能够真正无拘无束地享受人生啊! 打定了主意,郝爽正要迈步向粘土矿的大门里走,却看到一辆老旧的212吉普车从大门里突突突地驶了出来,正是他老爸郝国庆的座驾。 果然,212吉普车在郝爽身边停下,里面探出一张与郝爽有七八分相似的大光头,一脸慈祥地看着他:“爽爽,你不在学校上课,咋来矿上了?” 郝爽盯着老爸寸草不生的大光头,心里满满地都是悲凉!发际线保卫战果然是任重道远,如果自己现在不努力,要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变成老爸这个样子啊! “爸,我有事要和你商量!”压住心中的悲凉情绪,郝爽对郝国庆说道。 “我正要出去办事,你到车对我说吧!” 坐进了车里,郝爽把自己拒绝了去省轻工厅实习,准备到向阳坡粘土矿的实习的决定告诉了郝国庆。 他本以为郝国庆听了他的话会非常生气地责骂他。却没有想到,郝国庆听了之后,却对他的决定非常赞许,说道:“好,很好,爽爽啊,你这个决定很好!当初你刚读大学被人欺负的时候,矿上的叔叔伯伯都跑去给你撑腰。现在你快毕业了,也该回报一下你这些叔叔伯伯们了!” 第四章 天北分庆 咦,这画风不对啊! 郝爽满怀疑窦地看着郝国庆。 前几天他把徐翔准备安排他到轻工厅去实习的事情告诉郝国庆的时候,郝国庆激动地满眼放光,连声夸徐教授有眼光,说省轻工厅这样重要的部门本来就应该安排郝爽这样又红又专的高材生过去实习。 怎么现在听到自己改变了主意,要去向阳坡去实习,他却一点都不感觉到失望和生气呢? 因为有司机在场,郝爽也不好细问,于是就换了一个话题,问郝国庆道:“爸,你这是打算去哪儿啊?” “我准备去一轻局找你刘卫东叔叔!”郝国庆笑道,“你既然来了,就跟我一起去吧,正好他最喜欢你!” 刘卫东和郝国庆的初中同学,初中毕业没多久,两个人分别进入了向阳坡粘土矿和陶瓷一厂工作,然后各自一步步地干到了向阳坡粘土矿和陶瓷一厂厂长的位子上。 四年前,天北市直机关干部大调整的时候,郝国庆和刘卫东两个人又分别被内定为冶金局和一轻局副局长的候选人。只不过郝国庆之后因为“冲冠一怒为孩儿”的事情被取消了内定的提拔,而刘卫东则顺顺利利地被提拔到一轻局副局长的位子上。 刘卫东有一个女儿叫刘莎莎,跟郝爽是同一届高中毕业。郝爽考入天北矿院的同时,刘莎莎也考入了天北财会学校读书。 因为很喜欢郝爽,刘卫东就明里暗里给郝国庆暗示,想把刘莎莎介绍给郝爽做女朋友。可是对宠儿狂魔郝国庆来说,却认为刘莎莎只是一个中专生,根本配不上自己前途远大的儿子,所以一直以郝爽年龄还小,暂时不宜谈恋爱为由拖着没有松口。 其实在当时来说,考上一个中专已经是非常了不起了。因为中专生也是国家干部身份,由国家负责统一分配工作的,而在当时的中专生的自我认知当中,也一直认为他们是在读大学。 刘卫东在郝国庆那里碰了钉子,也不气馁,转而走起了曲线救国的路线,让刘莎莎直接去接触郝爽。 虽然说比起郝爽来说,自家女儿的学历稍微低了一点,但是架不住自家女儿好看啊!刘晓庆·天北分庆的名头,可不是白说的! 却不想刘晓庆·天北分庆的美丽容颜在郝爽面前也没有起到作用,刘莎莎从财会学校跑到矿院找郝爽几次,别说是约出来看电影,连顿饭都没有约上,只能气鼓鼓地跑回家,在刘卫东面前大骂郝爽是一个只看学历不看人的蠢猪! 实际上刘莎莎可是冤枉了这具身体的原主人郝爽,不过他不接受刘莎莎做自己女朋友的理由倒不是说跟郝国庆一样,嫌弃刘莎莎的学历是中专。 主要原因是因为他是一个学习狂,认为既然上了大学,就应该好好珍惜这大好的读书机会,把全部精力都用在努力学习上,怎么有工夫把宝贵的学习时间浪费的谈恋爱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上呢? 所以别说是刘晓庆·天北分庆,就是刘晓庆本尊亲自过来,恐怕也打动不了他半分。 倒是郝国庆听说了刘莎莎跑去矿院找过郝爽之后,精神高度紧张起来,生怕自己前途无量的宝贝疙瘩倒在刘晓庆·天北分庆的美色攻势之下。 所以他除了再三告诫郝爽千万不要跟女孩子外出之外,也改变了以往喜欢带着郝爽到刘卫东家串门的习惯。甚至春节的时候刘卫东带着刘莎莎来拜年,他都会提前把郝爽支开。 郝爽继承了原郝爽的一切记忆,自然是知道这中间的前因后果。 现在听到郝国庆竟然主动提出要带他去见刘卫东,一时间不由得大为讶异! 老爸啊老爸,你是肿么了? 以往把我藏着掖着,千方百计地不让我见刘卫东,今天变得大方起来,来一个主动送货上门啊? 万一刘晓庆·天北分庆也在那里,我岂不是羊入虎口,被她一口叼住再不松口啊? 再联想到之前郝国庆对他不去轻工厅要留在向阳坡粘土矿实习的反应,郝爽心中忽然间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自家这位便宜老爸,不会是精神出了问题吧? 212吉普很快就来到天北市一轻局的办公楼前。 这个时候还没有后世那样司机殷勤地为领导开车门的繁缛礼节。郝国庆带着郝爽下了汽车,挥手对司机大张说道:“大张,我在这边可能要比较久,你先回矿上吧!” 虽然因为儿女谈朋友的事情有一些疙瘩,但是却并不影响郝国庆和刘卫东之间的交情。他今天难得一次上门来拜访,虽然现在还不到十点,但是刘卫东是肯定会留他吃中午饭的。矿上就这么一辆公务用车,让大张赶回去,矿上其他领导或许能用得上。 “好的,矿长!”大张应了一声,调头把车开了回去。 这边郝国庆领着郝爽就往一轻局的办公楼里走。 这时候的一轻局办公楼作为一个市直机关,并没有后世“一入衙门深似海”的神秘,也没有后世戒备森严的氛围,办公楼大门口不仅没有保安,甚至连一个登记的门卫都没有。郝国庆领着郝爽走进大门,沿着楼梯,熟门熟路地来到了三楼东边刘卫东的办公室。 却不想这间挂着副局长牌子的办公室门紧锁着,郝国庆敲了几下,也听不见里面有人回应。 他顿时不由得为之一愣: 咦,刘卫东怎么不在呢?自己八点钟的时候,可是提前给他打了电话,约好的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闻声从隔壁办公室走了出来,看到郝国庆,连忙笑着招呼道:“哟,郝矿长,你来了啊!” “是啊,王主任!”郝国庆也认得这位男子,回身给他打招呼道,“老刘他人呢?” “我们刘局长刚刚有点急事,赶到下面去处理了!”王主任笑着说道,“他特意跟我交代了,说你来了之后,就先到他的办公室休息,他那边应该很快就赶回来了!” 一边说着,王主任一边拿出钥匙,打开了刘卫东办公室的房门,把郝国庆父子让了进去。 第五章 扎心的事实 帮忙泡好两杯茶水之后,王主任告了一个罪,退了出去。 见房间里只有自己父子两人,郝国庆这才重重地咳嗽一声,问郝爽道:“爽爽,你之前不是告诉我说,很想去省轻工厅锻炼一下吗?怎么会忽然间又改变了主意呢?” 郝爽一颗心这才放进了肚子里。 这就对了嘛!这才是本来该有的画风嘛! 不过这个时候,郝爽就不能把之前对付徐翔的那套说辞搬出来了,不然以郝国庆的脾气,肯定会把他送到市人民医院,让专家里里外外地给他检查一遍,所以他就另换了一套说辞。 “爸,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我毕业之后打算在单位里锻炼一两年,然后再去考研究生?”郝爽问道。 “对,你之前的确跟我提过。” “省轻工厅那边,我又让徐教授帮忙打听了一下。因为那边招硅酸盐专业的学生,主要是为了筹建陶瓷技术实验室,所以要求分进去的大学生,至少要在厅里服务满五年。” “也就是说,我如果要留在轻工厅工作,至少在五年之内是不能考研究生的。而五年之后,我年龄也有二十六七岁了,到那个时候,还有再考研究生的必要吗?” “所以我思前想后,最后就回绝了徐教授。不能因为一个省厅单位,就放弃自己的研究生之路!” 这话如果换一个人来讲,郝国庆不见得相信,但是出自郝爽嘴里,不由得他不信。 因为郝爽本身就是一个学习狂魔,在天北矿院也是一个学霸级的存在。如果不是他担心自己上学时间太长了,会变成一个书呆子,想先到社会上历练一两年,多一些实际工作经验再去读研究生,很可能今年就直接去考研究生了。 “讲得好!”郝国庆拍着大腿哈哈大笑,望向郝爽的眼神里满满地都是骄傲,“不愧是咱们老郝家的种,有志气!这件事情就听你的,省轻工厅算个毛线?将来你研究生毕业,国家部委,还不是随便进啊!” 看着郝国庆自豪又骄傲的眼神,郝爽忽然间觉得很内疚,觉得对不起自己这位便宜的老爸。 工作一两年后考研究生,那可是郝国庆正牌儿子的想法。现在换成了他这个冒牌儿子,只想着混吃等死来享受人生,哪里还有一丝一毫地去考研究生的动力啊? 不过郝爽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能糊弄一时算一时,等到一两年之后,郝国庆真要让他去考研究生时,再另外想说辞吧! “爸,既然你先前不赞同我不去轻工厅而去咱们矿上实习,为什么刚刚在车里你却又夸我说我的这个决定很好呢!”趁着郝国庆心情好,郝爽赶忙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嗨!”郝国庆摆手说道,“当时不是因为大张也在车上嘛!” “爸,大张不是你的心腹吗?你怎么连这种小事也要瞒着大张?”郝爽奇怪地追问道。 “小事?”郝国庆看了郝爽一眼,说道:“如果放在以前,这可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但是放在现在,却是一件大事,一件可能影响向阳坡粘土矿全体职工信心的大事。” “太夸张了吧?”郝爽瞪大了眼睛,“不就是我去矿上实习吗?怎么就成了一件影响全矿职工信心的大事呢?” “哎,这件事情说来话长。”郝国庆抬头望房门方向望了望,叹了一口气,这才对郝爽说道:“爽爽,既然你决定到矿上实习,矿上的一些事情也瞒不住你了。趁着你刘叔叔还没有回来,我就在这里给你透个底吧!” 说着郝国庆就给郝爽介绍了起来。 向阳坡粘土矿是隶属于天北市冶金局的一座直属矿山。当初冶金局建设这座粘土矿的目的,就是为冶金局下属的几家耐火材料厂提供生产原料。 所以从六十年代向阳坡粘土矿建成投产开始,矿上的产品销售问题一直采取的是以产定销模式,由冶金局直接调拨给系统内的几家耐火材料厂。 这种以产定销的政府包销模式,一直持续到郝爽在天北矿院上大二的时候,也就是一九八五年。 从一九八五年开始,天北市为了响应中央经济改革号召,对市属企业的销售模式进行了改革,从原来政府包销模式改成了企业自产自销模式。 也就是从这个时候起,天北市绝大部分企业领导的日子开始不好过了。以前他们当企业领导,只要抓生产就可以了,反正只要生产出来,都由政府帮着统一销售。 可是现在,作为一个企业领导,光抓生产还不行,必须还会抓销售,不然你生产出来的产品卖不出去,生产的越多,就会赔得越多。 郝国庆是矿工出身,抓矿产品生产有一套,但是把如何矿产品销售出去却不在行。刚开始一年多的时间,他还可以依托着同属冶金系统的几家耐火材料厂兄弟领导的照顾,把矿上生产出来的粘土生熟料给卖出去。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系统内几家耐火材料厂的销售也陷入了困境,生产出来的耐火材料根本就卖不出去,自然也就没办法再购入向阳坡粘土矿的产品。 于是向阳坡粘土矿也跟着陷入了困境,很快就由天北市的明星企业沦落到要靠向银行贷款才能够勉强维持企业运营的地步。 截止到今年二月份,向阳坡粘土矿累计亏损额四百多万元,银行贷款五百多万元,外欠账款一百多万,工人也连续五个月没有领到工资,可谓是债台高筑,人心涣散。之所以矿上现在还能够维持着基本的局面,全靠郝国庆个人威望在撑着。 所以这个微妙的时候,即使大张是郝国庆的心腹,他也不想让大张因为听到自己拒绝郝爽到向阳坡粘土矿来实习的事情产生不好的联想。 相反,郝国庆还要当着大张给郝爽打气,让大张认为他成竹在胸,对向阳坡粘土矿的未来充满了把握,所以才会让郝爽到矿上实习。 郝国庆之所以没有让大张在一轻局门口等他,就是想借着大张的嘴回去把他在车上跟郝爽之间的对话传播看来,让向阳坡粘土矿的上上下下都知道,他郝国庆儿子拒绝了到轻工厅实习的机会而选择到向阳坡粘土矿来实习,而且还获得了他郝国庆的大力支持! 如果不是对向阳坡粘土矿的未来充满信心,他们郝国庆父子又如何敢做出这样的决定呢! 听了郝国庆的话,郝爽呆若木鸡! 你妹呀! 向阳坡粘土矿已经悲惨到这个地步了? 亏自己还想着美事,一心想靠着郝国庆这颗大树做一个逍遥自在的富二代,却没有想到自己实际上竟然成了负二代? 虽然说按照现在的企业制度,向阳坡粘土矿如果破产,郝国庆作为企业的负责人不会真的去承担债务。但是随着向阳坡粘土矿的破产,郝国庆在体制内恐怕也很难再有出头之日了吧? 老铁,这也太扎心了吧? 第六章 软饭 眼见自己做一个坐享其成的富二代理想即将幻灭,郝爽心里本应该充满悲凉才对。可是这个时候,他嘴里却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爸,向阳坡粘土矿就算真的破产了也不要紧,我养你!” 这句话一出口,郝爽和郝国庆不由得同时愣住了。 郝爽之所以发愣,是因为他忽然间察觉,虽然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已经魂归天国,这具身体现在由他来继承,但是这并不代表他这这具身体就拥有百分之百的控制力。 原主人的记忆、情感甚至还包括一些习惯,都可能在某种情况下夺取他对这具身体的控制权——就好比眼下这句脱口而出的“爸,我养你!” 郝国庆的发愣,则是因为他完全没有想到,会从儿子口中听到这么一句话。 也就是在这一刻起,郝国庆才忽然间真正意识到,郝爽不再是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没有生活经验、没有社会阅历,除了学习之外什么都不懂,需要他去照顾和呵护的毛孩子,而是一个已经二十一岁,即将踏入社会,能够用自己的手臂撑开一片天空的男子汉了! 强自忍住嘴角几乎按捺不住的笑意,郝国庆板起了面孔。 “爽爽,你也太看不起你老子了吧?我今年四十六岁,正当壮年,就算是向阳坡粘土矿破产,也不会沦落到让你养活的地步吧?” “再者说来,即使是向阳坡粘土矿面临着极其严峻的困难局面,但是并不代表没有解决的办法,没有那么容易就破产!” 郝爽闻言不由得一喜:“爸,这么说来,你已经找到了解决向阳坡粘土矿困局的办法了?” “也不能说是完全解决掉矿上的困局,”郝国庆点了点头,“但是如果实现的话,最起码可以维持着矿上的经营,保证住矿职工每月的工资开销。” 原来只是维持住向阳坡粘土矿的经营啊? 郝爽心中又有些失落,想做一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咋就这么难呢? 不过跟向阳坡粘土矿破产的局面相比,能够维持住矿上的正常经营,也算是一个不错的局面。 “爸,你能说一说,具体是一个什么样的办法吗?”他问道。 “就是让你刘叔叔帮忙,解决一部分粘土矿熟料的销售问题。”郝国庆说道,“一轻局下属的几家陶瓷厂,尤其是你刘叔叔原来担任过厂长的市陶瓷一厂,还有相当一部分的耐火熟料需求。如果能拿下这一部分耐火熟料的供应,最起码解决掉粘土矿几百号工人的工资开销。” “爸,我就不明白了,既然一轻局下属的几家陶瓷厂都有耐火熟料的要求,你为什么不早点过来找刘叔叔来帮忙呢?”郝爽有点不解的问道。 “以前不过来找他,”郝国庆说道,“是因为之前一轻局物资供应这一块业务不属于你刘叔叔的分管范畴。他即使愿意帮忙,分管这一块业务的副局长不松口,他也无能为力,而且还会给人他胳膊伸得过长的不良印象。所以我才不愿意给他添麻烦。” “那你现在过来找他,是不是因为一轻局的领导调整了分工,物资供应这一块业务归刘叔叔分管了?”郝爽说道。 “你猜的没错!”郝国庆点头说道,“一个星期前,一轻局的领导分工进行了调整,你叔叔分管物资管理。也就是说,一轻局下属企业的物资供应和销售,都由他来负责。” 原来如此! 郝爽摸了摸下巴,问郝国庆道:“爸,虽然说刘叔叔现在分管这一块业务,可是你又如何敢笃定,他一定会帮你这个忙呢?我记得最近这几年,你跟他走往的可不是太密切。” “为什么走往的不密切,还不是因为你这个臭小子!”郝国庆哼了一声,“如果不是因为你,我跟你刘叔叔之前的关系不知道有多要好呢!” “老爸,明明是你不愿意我跟刘莎莎谈朋友好不好?为什么要赖到我的头上来呢?”郝爽叫屈道。 “什么叫我赖到你头上来了?你自己说说,愿意不愿意跟刘莎莎交朋友嘛?”郝国庆撇嘴说道。 什么,我自己愿意不愿意跟刘莎莎交朋友? 嘿嘿,穿越过来之后,还真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呢? 郝爽摸着下巴仔细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忽然间觉得跟刘莎莎交朋友的这个主意还真不错。 刘莎莎虽然是中专学历,但是放在这个年代,也是女孩子当中的佼佼者,更何况她还长着一张耐看的明星脸,老爸才四十出头,已经是一轻局的副局长。这种条件放在后世,可是标准的白富美啊! 眼下自己这位便宜的老爸显然是靠不住了。即使是刘卫东肯帮忙穿针引线,让一轻局下属几家陶瓷厂购进一部分向阳坡粘土矿的产品,也最多是能够维持一下向阳坡粘土矿不倒闭而已。这种情况下,自己即使作为矿长公子,恐怕也享受不到什么高质量的物质生活。 相反,如果自己能够娶到刘莎莎这个白富美做老婆,瞬间就可以成为人生大赢家,哪怕是他今后不做任何奋斗,只靠着吃刘莎莎的软饭,也能够比大多数人活得有滋有味啊! 嗯! 这样的生活,单单是想像一下,就让人神清气爽呢! “愿意!爸,我愿意!”郝爽激动地嘴角哈喇子都流了出来。 “是吧,我知道你不愿意!”郝国庆自信地摆了一下手,忽然间停了下来,认真地看着郝爽,“爽爽,你刚才说什么,我好像没有听清楚。” “爸,我说我愿意,我愿意跟刘莎莎交朋友!”郝爽大声说道。 “什么?你愿意?”郝国庆一脸震惊地看着郝爽,仿佛是从来不认得自己儿子一般。 “对,我愿意!”郝爽再次大声回答道。 为什么不愿意呢? 既然吃不上老爸的硬饭了,自然要去吃老婆的软饭了。 其实对他这种苟住不浪的人来说,软饭其实比硬饭更有味道呢! “爽爽,你变了!”郝国庆一脸悲愤地指着郝爽,“你之前对我承诺过的,大丈夫先立业后成家的,说不到二十五岁,绝对不考虑谈恋爱的问题。” “你告诉我,是不是最近这段时间,刘莎莎给你使了什么美人计,让你软弱了自己的心智,动摇了自己的立场,开始向美色投降了?” “爸,你别冤枉刘莎莎了!”郝爽说道,“算起来我跟她至少有三四个月没有见过了,连今年过年她跟刘叔叔到咱家拜年,你就让我躲出去了,根本没有见面的机会,她就是想使用美人计,也无处施展啊!” “这个也是!”郝国庆这时候也冷静了下来,为自己刚才平白无故冤枉人家一个小姑娘感到有些羞愧。 “那你说一下,本来立志在二十五岁之前不谈恋爱,怎么忽然间就变了立场,愿意跟刘莎莎谈朋友了呢?”郝国庆问道。 “当然是因为吃软饭。”郝爽下意识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吃软饭?”郝国庆两条粗眉紧紧拧在了一起。 你妹的,关键时刻,嘴怎么秃噜了? 看着郝国庆的表情,郝爽知道自己如果敢把心里真实想法讲出来,郝国庆立刻会从宠儿狂魔变成揍儿狂魔。 “对,吃软饭,吃稀饭!”他长长地谈了一口气,目光含着淡淡地忧伤,“爸,矿上已经连续五个月没有发工资了,我在想,那些叔叔伯伯阿姨们现在究竟过着怎么样的生活?” “矿上的那些正式工还好,毕竟以前还有些家底积蓄,又都是城市户口,有商品粮供应,想来不至于吃不上饭。”郝爽大脑急速转动着,调取脑海里身体原主人留下的一切关于向阳坡粘土矿的记忆。 “可是别忘了,咱们粘土矿里还有两百多名占地工。”郝爽声音悲悲切切,如五月啼血的杜鹃,“和正式工相比,他们不但工资收入要低一截,关键他们还没有城市户口,他们和他们的家属没有资格购买平价商品粮,只能够去购买议价粮。” 郝国庆面色凝重。 所谓占地工,就是向阳坡粘土矿建设矿区的时候,占用了矿区周围农民赖以生存的土地。为了解决这些农民的吃饭问题,国家就拨了一些指标,让向阳坡粘土矿从失地农民中招一批人作为占地工进矿上工作。 就跟郝爽所说的那样,这些占地工不仅工资比正式工低,还没有城市户口,所以只能购买高价的议价粮。 “从去年下半年开始,议价粮的价格至少上涨了百分之二三十,在连续五个月没有领到工资的情况下,我在想这些占地工身份的叔叔阿姨们饭碗里恐怕连半稀半干的软饭都装不上了,恐怕装的都是清汤寡水,没有几个米粒,甚至是可以照出人影的稀饭吧?” 郝爽越说越投入,声音都哽咽起来。 “记得三年半前,我刚到矿院读书,被外边的痞子欺负。爸你带了满满两卡车的叔叔伯伯赶过去替我撑腰。而这些叔叔伯伯的大部分身份都是占地工!” “正如爸你之前在车里跟我说的那样,这些叔叔伯伯当时去给我撑腰了,我现在不能不回报他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连软饭都吃不上,只能喝一些稀汤寡水的稀饭艰难度日。” “所以我才改变了我之前的想法,愿意做出一些牺牲,跟刘莎莎谈朋友,以换取刘叔叔的支持,帮着咱们矿解决一些产品销售问题。这样之前帮助过我的叔叔伯伯们就可以领到工资,让他们和他们的孩子吃上几顿饱饭!” 第七章 你问我交情有多深 两滴滚烫的泪水从郝爽的眼眶中滚了下来,在砸在办公室的水磨石地面上的同时,也砸中了郝国庆这个糙爷们儿心脏中最柔软的地方。 “爽爽!你那些叔叔伯伯如果知道你这么替他们着想,不知道该多高兴呢!他们没有白疼你,白替你撑腰啊!”郝国庆心头有万千感慨,他强忍着鼻酸,对郝爽说道:“我以前还有些担心,担心你读了大学,文化水平高了,会不会迷失了自己,忘记自己是矿工家庭出身,丢失掉咱们矿工子弟忠厚朴实的做人传统。” “现在看到你这样,我就完全放心了!只要你懂得感恩、懂得回报,哪怕你将来读到硕士、读到博士,也永远是咱们矿工阶层的好子弟啊!” 郝爽这个时候心里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这一关总算蒙混过去了。 为什么我的眼睛里饱含泪水,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深……不,因为我害怕老爸揍我啊! 看来上一世那些小鲜肉们口口相传的“演技不够,眼泪来凑”的口诀还真是一条百颠不破的真理呢! “爸,你说的对,我不仅永远是咱们矿工阶层的好子弟,也永远是你的好儿子!”郝爽继续在小鲜肉们肉麻到“齁不死你算我输”的演技大道上狂奔。 “真是一个好孩子啊!”郝国庆用粗糙的大手欣慰地摸了摸郝爽的头发,说道:“爽爽,其实你不用做出这么大牺牲的。因为即使你跟莎莎谈朋友,你刘叔叔照样也会帮我这个忙的。” 什么? 不跟刘莎莎谈朋友? 那我怀拥白富美吃软饭的伟大认识目标,岂不是要泡汤了吗? 那怎么能行啊! “爸,你千万不要盲目自信!这可是涉及到全矿上下七八百口人吃饭的大问题,万万不可大意!”郝爽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说道。 “我们现在是背水一战,根本就没有一丝退路,必须要把所有的本钱都压上,保证百分之一百二地保证成功才行!而这个时候,即使你跟刘叔叔的感情再好,关系再铁,能铁过翁婿之间的关系吗?” “哼哼,翁婿关系?翁婿关系也不见得能比得上我跟你刘叔叔之间的关系!” 郝国庆摇了摇头,以一副“小子你还是见识太浅薄”的眼神看着郝爽。 什么,比翁婿关系还要铁?哪是啥子样的关系么? 郝爽脑子急速转动了起来。 在上一辈子一直流传着人生四大铁:一起同过窗,一起嫖过娼,一起扛过枪,一起分过赃。 郝国庆跟刘卫东没有当过兵,也没有在同一个单位工作过,首先就可以把一起扛过枪、一起分过赃这两个选项给排除掉。 他们两个是初中同学,倒是符合一起同过窗。但是仅仅是初中同过窗,就能够比得过女婿和老丈人之间的关系,这个也不太可能吧? 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条了。如果自己这位便宜老爸真的跟刘卫东两个人一起嫖过哪个啥,那还真的是要比女婿和老丈人之间的关系要亲密呢! 心里想着,郝爽嘴里不由自主地就秃噜了出来,“爸,莫非你跟刘叔叔两个人一起嫖……” “嫖什么嫖?”郝国庆的眉毛又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郝爽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死中求生,说道:“你跟刘叔叔两个是不是一起飘过流……” 现在是一九八八年,距离举国关注的一九八六年的万里长江第一漂和一九八七年的万里黄河第一漂时间刚刚过去一两年。无论是社会上哪一个阶层,提起长江漂流和黄河漂流的勇士们都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一起飘过流,没有啊?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郝国庆狐疑地盯着郝爽。 “也不是说你们俩一定一起飘过流,而是说有过像漂流那样出生入死经历,或者说是过命的交情吧!”郝爽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舌头顺溜直了。 八六年和八七年的长江和黄河探险漂流,前后有十几个勇士献出了自己宝贵的性命,在中国探险漂流史上留下了最为震撼人心的一幕。勇士们用充满着英雄主义的浪漫毛线精神给当时刚刚打开国门看世界的中国人在精神上以极大的自信和鼓舞,而他们在漂流过程面对绝境时爆发出来的同舟共济、守望相助,携起手来出生入死的决心和勇气,更是中华民族伟大的团结精神的最好写照。 所以郝国庆虽然感觉郝爽用一起飘过流来形容他跟刘卫东之间有过命交情,虽然有点怪怪的,但是仔细一琢磨,还确实很恰当。 “过命的交情倒是没有!”郝国庆摆了摆手,说道:“但是我跟你刘叔叔的交情,也不见得比过命交情轻多少吧。” 郝爽把郝国庆再琢磨起来回过味来,不敢让郝国庆脑子有分毫空闲,他立刻追问道:“爸,你倒是快说说,究竟是什么样的交情,别总是绕圈子,真想把我给急死啊!” “好吧,好吧,趁你刘叔叔还没有回来,我就给你多讲讲吧!” 郝国庆无奈地摇了摇头,如果不是话茬正好赶在这里了,他是真不愿意对郝爽说。 “你可知道,你刘叔叔是怎么被提拔成一轻局的副局长的?”郝国庆问道。 “我怎么知道!”郝爽摇了摇头,苦着脸说道。 “这件事情还要从一九八三年,你上高二的时候说起。”郝国庆说道,“一轻局下属一共有三家陶瓷厂,当时三家陶瓷厂的厂长都被列为一轻局副局长的考察人选。” “这其中的关键是厂长的生产经营能力,其实也就是产值的多寡!” “而一轻局这三个陶瓷厂所需要的耐火熟料的供应,是由一轻局下属的武家庄粘土矿负责的。” “八三年八月份,武家庄粘土矿忽然间发生重大塌方事故,七八个工人被埋在坑道里。整个粘土矿被停产整顿,整整四个月都没有生产。” “没有粘土熟料的供应,一轻局下属的这三家陶瓷厂的厂长本来再大,也只能停产待料。” “然后你刘叔叔就找到了我,让我帮忙想办法。” “按照当时的体制,向阳坡粘土矿的产品实行的是由冶金局来统购统销,即使有一些计划外的产品,只能够销售给冶金局本系统的企业。” “因为事关你叔叔的前途,我就冒着被冶金局领导责罚的风险,弄了五百多吨的计划外生产的粘土熟料给了陶瓷一厂。而你刘叔叔正是凭借着这五百多吨粘土熟料,在其他两家陶瓷厂停工待料的时候维持了陶瓷一厂的正常生产,全年的生产总值也遥遥领先用其他两家陶瓷厂。” “正是因为这一份亮眼的成绩单,你刘叔叔才战胜另外两个人,最终被组织上提拔到一轻局副局长的岗位上!” 第八章 彩枫陶瓷公司 刘卫东的副局长竟然是靠郝国庆的鼎力相助才拿到手的,怨不得郝国庆这么自信满满,有把握绝对在刘卫东这里拿到耐火熟料的订单呢!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自己吃刘莎莎的软饭也更显得天经地义啊! 毕竟没有郝国庆的帮助,刘卫东哪里来的一轻局副局长,对不对? 现在回想起来,刘卫东之前之所以一定要死乞白赖地要把刘莎莎介绍给原来的郝爽,固然是有喜欢和欣赏郝爽的原因在里面,但是更主要的恐怕是要报答郝国庆当初的相助之恩,所以才希望两家能够亲上加亲,永结秦晋之好吧? 可惜郝国庆对自家儿子看得过高,而郝爽又是一个不解风情的学习狂,所以才让刘卫东报恩的举动落空,让刘莎莎这一颗璀璨的明珠蒙尘啊! 父子两人又在刘卫东的办公室等了大约半个多小时,中间王主任又进来给两人续了一回茶,刘卫东才从外面赶了回来。 他进门就先冲着郝国庆道歉,“哎呀,国庆,不好意思啊!彩枫陶瓷公司的进口生产线在调试的过程中出了一点问题,需要我亲自到现场去协调。我那边处理完之后,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希望老同学你不要介意!” 彩枫陶瓷公司? 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啊? 自己上一世的时候,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说过这家陶瓷公司呢? 郝爽听了刘卫东的话,不由得低头思索起来,想在自己上一世的记忆资料里搜寻有关彩枫陶瓷公司的信息。 这边郝国庆听了刘卫东的话,却惊讶地说道:“什么?彩枫陶瓷公司的进口生产线这么快已经开始了吗?我记得生产线的全套设备今年一月中旬才到位吧?还要刨去中间春节的假期,这算起来拢共不到两个月,就已经全部安装好进行设备调试了?” “呵呵,”刘卫东笑了起来,说道:“国庆,这个不算快吧?要知道彩枫陶瓷公司这条洗涤槽卧式浇筑进口生产线可是以交钥匙工程方式引进的,整条设备的安装调试都有设备供应方香港日兴陶瓷机械有限公司来负责。” “他们不仅有熟练的技术队伍,还有一位专门从台湾高薪聘请过来的工程师负责总体项目指导,安装速度和效率自然要比咱们国内边摸索边实践的方式快的多!” 在八十年代,大陆地区比较流行直接从国外或者境外引进先进设备的方式,又被称为直接引进“硬件”的方式。 这类引进方式包括:整个引进项目的包装建,进口成套设备,以及进口单机设备(关键设备)等形式。 严格地说,这一类的引进是只引进设备,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引进技术。但是这种引进方式的优点是时间短,形成生产能力快,能够迅速提升国内产品的生产质量和水平。 其中整体引进项目的包装建,也就是由外方负责包整个项目的安装建设,把整个项目安装调试好之后再交易给中方,中方接手之后就可以直接进行生产,所以也被叫做“交钥匙”工程。意思是外方只要把钥匙交给中方,中方就可以直接使用了。 郝国庆听了之后点了点头。的确,如果这个项目是交钥匙工程的话,从设备进口过来,到整个生产线安装建设好开始正式调试,一两个月也不能算是太快。 就在刘卫东和郝国庆对话的时候,郝爽终于在脑海里搜索到了上一世有关彩枫陶瓷公司的有关记忆。 上一世他曾经在方夏陶瓷科技公司生产技术部的工程师肖平新履历表填写的第一个工作单位就是彩枫陶瓷公司。 记得自己还问过肖平新,为什么在彩枫陶瓷公司只工作了半年多就离开了。肖平新回答是因为彩枫陶瓷公司从香港引进的一条洗涤槽卧式浇筑二手生产线经过反复调试,都不能达到生产要求,最后导致了整个彩枫陶瓷公司的倒闭,也正是这件事情导致了肖平新最后离开了天中省,到粤东省去工作。 肖平新还曾经详细跟自己谈过整个生产线调试过程中的详情,自己对中间的一些记忆也非常深刻,只不过对彩枫陶瓷公司这个主体,记忆到模糊了。 呵呵,说起来这个世界还真是小呢! 真没有想到,肖平新曾经任职过的彩枫陶瓷公司,竟然就在天北市,而刘卫东看起来似乎还分管着这个小牧,说不定就是就是彩枫陶瓷公司直接上级领导。 刘卫东跟郝国庆那边寒暄完毕,这才扭头看向郝爽,用手虚点着他,笑着说道:“哟,爽爽怎么来了啊?你可是大稀客啊!算起来咱们叔侄俩有两三个月没有见过面了吧?” “应该是两个月零一十九天。”郝爽把心思从回忆当中收回来,笑嘻嘻地回答道,“我上次见刘叔叔,还是冬至吃饺子的时候!” “哎哟,不愧是大学生,记性真好,日子都记得有整有零。”刘卫东大笑起来,“如果莎莎能有你这样好的记性,也不至于只考一个天北财会学校!” “叔叔,你这话可就偏颇了!”郝爽正色说道,“天北财会学校怎么了?出来不照样是国家干部?更何况财会学校只需要读两年,莎莎比我早两年参加工作,工龄工资就比我多了两年,这一进一出的,她到手的工资也不会比我们读本科的少多少!” “呵呵,两个多月不见,爽爽的拍马屁功夫见涨啊!”刘卫东笑着摇头道,“如果莎莎在这里听到你这样说话,不知道要有多高兴呢!” 郝国庆见宝贝儿子跟刘卫东聊得兴高采烈,内心里不由得涌起一阵悲伤。 真是儿大不由爹啊! 眼见自己养得好好的一棵大白菜,就要被刘莎莎这个中专生给拱了! 刘卫东又怎么知道他的宝贝女儿在郝国庆这个老同学心里被划入了“猪”的行列,他兴致勃勃地继续问郝爽道:“爽爽,我今天跟你爸通电话的时候,听他说学校准备安排你到省轻工厅实习?” “啊?你说这个啊?”郝爽楞了一下,这才说道,“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不过我今天改变了主意,放弃了去生轻工厅实习的安排,转而打算到我爸矿上去实习。” “放弃去生轻工厅实习?为什么?”刘卫东一下子就急了,“我接到你爸电话之后,还专门向省轻工厅的领导打听过情况,领导告诉我说,这次到轻工厅实习的大学生,如果没有什么出格的行为,基本上会留在轻工厅工作!” 第九章 靠不住的承诺 看到刘卫东着急的模样,郝国庆心情大为不爽。 你妹的刘卫东,你着毛线的急啊? 爽爽不去轻工厅实习,要着急也得是我这个亲爹着急吧?以你刘卫东的身份,有什么资格着急啊? 哦哦哦,我家爽爽只是礼貌性地夸你家莎莎两句,你这边不会真的就蹬鼻子上脸,把自己当成爽爽的老丈人了啊? 如果不是向阳坡粘土矿的经营情况差,有求于刘卫东,郝国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当场跟刘卫东掰扯掰扯。 但是现在,一想到粘土矿连职工带家属一共有三四千张嘴在家里等米下锅,郝国庆只有强咽下这口气,装作没有看见刘卫东对自家儿子这种僭越的行为。 郝爽却没有想到仅仅因为刘卫东一句着急的问话,自己那位便宜老爸内心就产生了如此丰富的戏码。他把之前对付郝卫东的那套说辞又搬了出来。 “刘叔叔,主要是我打算参加工作一年之后报考研究生,而省轻工厅那边要求入职的大学生至少要在轻工厅工作满五年才能调走或者报考研究生。这就与我考研的计划相冲突,所以我就放弃了去轻工厅实习的机会。” “爽爽,你咋就这么迂腐啊?”刘卫东敲着桌子说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不就是想先参加工作,然后明年报告研究生吗?这件事情又不是没有办法解决。到时候大不了我带着你去找他们厅长一趟。有厅长一句话,人事处那边肯定会大开绿灯,为你报考研究生放行!” 郝爽知道刘卫东这话倒不是吹牛皮。省轻工厅是一轻局的上级单位,刘卫东作为天北一轻局的副局长,在省轻工厅领导跟前肯定能够说上话。 但是问题在于,考研究生的说辞只是郝爽用来糊弄郝国庆的,他到这个世界上是为了享受人生的,可不是为了吃二茬苦受二茬罪的,让他辛辛苦苦再去备考研究生,那不是要了亲命嘛?天知道这一轮过程下来,他头顶上的头发还能剩下多少。 更要考虑到,省轻工厅正准备筹建陶瓷技术实验室,他这个硅酸盐专业的毕业生肯定要还要把这中间大部分的脏活累活完全承担下来,到时候头发能留下多少还是小事,以他跟原郝爽的倒霉体质,万一再上演一出过劳死,他岂不是要亏到萝卜地里去了啊? “刘叔叔,谢谢你的好意。只是徐教授那边已经把实习计划报到系里了,木已成舟,就算我想后悔,也来不及了!”郝爽说道。 “哎呀,你这个孩子,让我怎么说你才好?这么大的事情,你咋就不提前跟大人商量一下呢?”刘卫东惋惜地连连摇头,眼神中的灼热渐渐熄灭,“这么好的机会,楞是被你错过了!” 他之所以坚持想让郝爽当自己女婿,除了因为从小看着郝爽长大,对郝爽知根知底之外,主要原因就是看中郝爽聪明伶俐,考上了本科,将来必然是前程远大。谁知道这个孩子在关键时刻竟然鬼迷心窍,傻乎乎地放弃了去省轻工厅的机会。 看来也不能唯学历论啊,以郝爽这样的情商,莎莎即使跟了他,也不见得一定能过上好日子啊!也许自己该认真考虑一下莎莎妈妈的意见,让莎莎找一个台湾女婿,似乎感觉也不错啊! 刘卫东把脑海里的念头压了下来,扭头望向郝国庆,“国庆,你今天专程跑过来,肯定不是为了爽爽实习的事情吧?” “那当然不是!”郝国庆说道,“爽爽既然打算明年考研,现在到什么地方实习也就无关紧要了。” 说到这里,他正色看着刘卫东,“卫东啊,我这次过来找你,是因为向阳坡粘土矿已经揭不开锅了,想找老同学你帮帮忙,推销点产品出去。” “国庆,你这说的是什么狗屁话啊!”刘卫东大为不悦,激动地说道,“你还把不把我刘卫东当兄弟?如果当兄弟的话,以咱俩的关系,还用提帮忙两个字吗?” “你当初为了帮助我,都丢掉了到手的冶金局副局长,现在让我帮你解决一点产品销售问题,又算得了什么?” 什么?老爸是因为帮助刘卫东才丢掉冶金局副局长的位子的?怎么跟自己所了解的情况不相符啊? “刘叔叔,”郝爽在一旁忍不住插言道,“我爸不是因为带着矿上的工人去帮我收拾地痞,才被取消了冶金局副局长的候选资格的吗?” “那只是放在明面上的原因!”刘卫东摆手说道,“实际情况是,因为你爸没有经过冶金局一把手的同意,卖给我了五百多的粘土熟料,触怒了他,最终导致了他副局长候选资格被取消。至于说什么‘冲冠一怒为孩儿’都完全是借口!” “哎,卫东,你说这些干什么?” 郝国庆有些挂不住了,他平时可是动不动就拿“冲冠一怒为孩儿”这个典故来教育郝爽要努力学习,不要过早谈恋爱,他这个当父亲的为了他可是连冶金局副局长的职务都赔进去了呢!却不想今天竟然被刘卫东给当面拆穿。 郝爽幽怨地看了一眼自家这位便宜老爹。 真没有想到,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也背叛了革命,学会了撒谎骗人,如果不是今天被刘卫东给揭破,自己还不知道要被蒙在鼓里多长时间呢! 不过如果不是刘卫东今天揭破的话,自己还真没有想到老爸跟刘卫东之间的关系竟然这么铁。 之前还只是以为,刘卫东这个副局长是在老爸的帮助下取得的。却没有想到,老爸在帮助刘卫东当上一轻局副局长的位子的同时,自己却失去了冶金局副局长的位子。 这一进一出,简直是亏到姥姥家了呢! 如果没有这一桩事情,老爸现在是冶金局副局长的话,自己又怎么会绞尽脑汁地想去吃刘莎莎的软饭啊?吃自家老爸的硬饭,难道它不香吗? “好了,不说这个,不说这个!”刘卫东呵呵地笑了起来,问郝国庆道:“国庆,你打算让我帮你解决多少熟料?” 向阳坡粘土矿目前一共有三种产品,分别为粘土生料、粘土熟料以及一部分与粘土原矿伴生的高岭土。其中一轻局下属的陶瓷企业能够用到的主要是粘土熟料和高岭土。 但是和国内其他高岭土企业相比,向阳坡粘土矿所产的高岭土颗粒过粗,如果按照正常的生产流程,陶瓷厂如果想要使用的话,必须经过雷蒙磨和气流磨两道加工程序,让向阳坡粘土矿的高岭土颗粒细度达到正常生产要求,才能够投入到陶瓷坯料当中去。 多增加两道工序,也意味着生产成本相应的增加。所以这两道工序无论是放在向阳坡粘土矿或者是放在陶瓷厂,都意味着使用向阳坡粘土矿的高岭土生产成本要比其他高岭土企业的生产成本要高出许多。 刘卫东即使是作为分管下属企业物资采购的副局长,也没有权力要求下属企业购进生产成本高出很多的高岭土,所以他就直接略过了高岭土这个产品选项,只问郝国庆让他帮忙解决多少吨粘土熟料的销量。 郝国庆对此早有预算,要想保住矿上七百多名工人的工资正常发放,每个月至少要销售一千吨粘土熟料。 “每个月帮我解决一千吨,怎么样?”他充满希冀地望着刘卫东。 “一千吨?”刘卫东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寻思了一阵,然后对郝国庆说道,“国庆,说句实话。一轻局几家陶瓷厂的粘土熟料供应,百分之八十份额是由一轻局下属的武家庄粘土矿负责的。” “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份额虽然是一轻系统外的两家企业供应,但是这两家企业,都是经过李伟华点过头的。” 郝国庆点了点头。 他自然是知道,李伟华是一轻局之前负责物资管理的副局长,两周之前,因为年龄到线正式退休,随后刘卫东才接手了李伟华的分管工作,负责一轻局下属企业物资供销的管理。 “一千吨的粘土熟料,基本上相当于这两家企业供应额的一半。考虑到李伟华刚刚退休两周,我就立刻把他点过头的企业供应额削减一半,不仅显得我不尊重老同志,也容易让李伟华产生人走茶凉的悲凉感。”刘卫东斟词酌句地说道。 见郝国庆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刘卫东继续说道:“不过呢,国庆,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存量方面虽然不好动,但是增量方面我们还是可以想一想办法的。” “增量方面,你是说……”郝国庆看着刘卫东。 “当然是彩枫陶瓷公司!”刘卫东说道,“彩枫陶瓷公司是一个新上的项目,因为生产线还没有正式投产,所以原料供应商也就没有敲定。” “根据彩枫陶瓷公司的设计生产能力,如果生产线全力运行,每月对粘土熟料的需求至少在一千吨以上。如果能够把彩枫陶瓷公司原料供应拿下,你的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郝国庆这才转忧为喜。 的确,如果拿下彩枫陶瓷公司的原料供应,那么至少他不用再为向阳坡粘土矿工人的基本工资发愁了。 郝爽在一旁听了刘卫东的话,心中不由得骂了一句你妹! 别的公司是什么结局他不知道,但是彩枫陶瓷公司的结局他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这是一个生产线尚未正式投产就倒闭的公司,刘卫东和老爸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个公司上面,岂不是注定要完蛋嘛! 第十章 高薪 郝国庆自然是不会知道彩枫陶瓷公司未来的命运,他对刘卫东说道:“可是,我跟彩枫陶瓷公司的王道俊没什么交情,怕说不上话啊!” “呵呵,”刘卫东笑了起来,“这个不用你来操心,有我来安排!” 说着他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喂,是老王吧?我是刘卫东啊!向阳坡粘土矿的郝矿长你知道吧?对,是我同学。等一下他会去你们公司谈一下粘土熟料供应的问题,你那边好好接待一下。” “什么?中午一起吃个饭?”刘卫东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中啊,就安排在华侨饭店吧!我争取十二点之前赶过去跟你们汇合!” 挂了电话,刘卫东笑眯眯地对郝国庆说道:“老王那边我已经给他打过招呼了,你现在先去彩枫陶瓷公司跟他接触一下。” “如果他那边不松口,你也不要着急,反正中午已经安排了饭局,下班后我会赶过去,到时候我们坐在酒桌上慢慢谈。” “卫东,真的是麻烦你了呢!”郝国庆握着刘卫东的手,感谢道。 “麻烦个毛线!咱们兄弟之间,还用得着这么外气啊!”刘卫东一边把郝国庆父子往外送,一边说道:“国庆,那你先过去跟老王谈着,有什么问题,我们中午见面再说。” 大张把212吉普开回了矿上,郝国庆又舍不得打车,于是郝爽只能够委屈自己,跟着郝国庆一起坐公交车,赶往彩枫陶瓷公司。 “爸,”坐在公交车的后排,郝爽问郝国庆道:“这个彩枫陶瓷公司究竟是一个什么来头,为什么之前我就没有听说过呢?” “彩枫陶瓷公司,其实就是以前的陶瓷一厂卫生陶瓷车间。”郝国庆为郝爽解释道,“卫陶车间本来就是陶瓷一厂实力最强的车间,你刘叔叔到一轻局担任副局长之后,卫陶车间的实力也越来越强,产值占整个陶瓷一厂的百分之四十以上。” “在他的推动下,去年十月份,一轻局决定把把卫陶车间从陶瓷一厂分离出来,成立一个彩枫陶瓷公司,从香港引进一条全自动生产线,专注于卫生陶瓷的生产。” 说到这里,郝国庆看了周围一眼,见车上稀稀拉拉的几个乘客都坐在前排,就压低声音对郝爽说道:“彩枫陶瓷公司也是你刘叔叔的政绩工程。” “一轻局和二轻局马上要跟省里一样,合并成轻工局。如果彩枫陶瓷公司这条进口生产线获得成功,你刘叔叔很有可能会被安排出任合并之后的轻工局常务副局长职务上。” 刘叔叔还真的是噼里啪啦打得一手闷声发大财的好算盘。 可惜的是,他这个算盘没有打成功。从自己上一世的记忆来看,彩枫陶瓷公司引进的这条全自动生产线最终以失败而告终,而彩枫陶瓷公司也因为这条生产线的失败走上了破产倒闭的道路。 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啊! 郝爽不由得觉得心中好慌。 他准备吃老爸的硬饭,老爸的矿却濒临破产。 他改弦易撤,准备迎娶白富美,吃老婆的软饭,却没有想到准岳父却把前途押在了一个注定要失败的项目上。可以想见,当进口生产线失败,彩枫陶瓷公司宣告倒闭时,作为推动这个项目上马的负责人,刘卫东必然要为这个项目的失败付出代价。 到时候别说是出任合并之后的轻工局常务副局长,估计连一个普通副局长的位子也保不住了吧? 一时间郝爽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怀疑他是不是自带扫把星的熟悉,怎么沾到谁谁倒霉啊? “爸,”他声音干涩地问道,“如果彩枫陶瓷这个项目失败的话,刘叔叔还能不能保住副局长的位子?” “哈哈,”郝国庆大笑起来,引得前排几个乘客为之侧目,“项目失败?怎么可能啊!这条生产线虽然是一条二手生产线,但是却是德国最著名的陶瓷设备生产厂商内奇公司的产品,至少领先国内水平三十多年,怎么可能失败啊!” 对于郝爽上一世来说,华夏国在二十一世纪已经成长为制造业强国,引进国外二手生产设备已经是一件非常low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 但是对于八十年代的华夏国来说,由于工业基础差,技术力量薄弱,经济建设刚刚起步,外汇储备严重不足等诸多困难,引进国外因为升级换代而淘汰下来的二手机械设备,不仅可以为国家解约宝贵的外汇,而且具有设备投资少、建设时间短、投产快、容易掌握操作技术,并且还往往带有一批备品备件的巨大优势,是国内企业迅速提高自己技术水平和产品质量的重要途径。 如果说某个地区或者某个企业成功地从国外引进了一套二手生产设备,或者说是一条二手生产线,完全可以当成耀眼的政绩对兄弟地区或者兄弟单位进行炫耀的! 由于和刘卫东之间的关系,郝国庆自然对彩枫陶瓷公司引进的这条德国内奇公司生产的洗涤槽卧式微压浇筑生产线的详细情况比较了解。 这条洗涤槽微压卧式浇筑生产线是德国内奇公司一九七九年的产品,原来属于台湾正鸿陶瓷公司。后来由于正鸿陶瓷公司对生产线进行升级,从德国内奇公司购进了更为先进的浇筑生产线,原来这条生产线就淘汰了下来。 随后这条生产线就由香港日兴陶瓷设备公司的老板谭金轩购买了下来,然后推销给了刚刚立项、急于提高生产技术水平的彩枫陶瓷公司。 由于双方商定的是以交钥匙工程这方风险比较小的模式来引进这条生产线,而谭金轩为了促使这条生产线正式投产,也表现出了巨大的诚意,不惜以月薪一万五人民币的高薪从台湾正鸿陶瓷公司挖了一位叫潘家豪的工程师来负责整条生产线的安装调试。 月薪一万五啊!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郝国庆作为向阳坡粘土矿的矿长,本身也有三十年工龄,每月拿到手的工资不过才一百二十出头,一年下来,才将将够一千五。 也就是说,那个叫潘家豪的台湾工程师工作一个月,就等于郝国庆不吃不喝干十年收入。 抛开这中间巨大的心理落差不谈,但是至少可以说明谭金轩这个香港老板对这个项目的满满诚意。 如果他不是想把这个项目尽快搞好,何必花这么大的代价从台湾把那个潘家豪聘请过来? 从这个意思上来说,彩枫陶瓷有限公司的这个项目,又怎么会失败呢? 第十一章 老部下 见郝国庆对彩枫陶瓷公司引进的这条生产线信心这么足,郝爽也不好再说什么。他总不能看都没有看过这条生产线一眼,就笃定地告诉老爸,这条从台湾引进的德国二手生产线注定要失败吧! 二十多分钟后,公交车就到了陶瓷一厂站,郝国庆带着郝爽下了车,径直往陶瓷一厂的大门走去——由于彩枫陶瓷公司原来是陶瓷一厂的卫陶车间,现在虽然独立出去了,但是眼下还是跟陶瓷一厂共用一个大门。 比起一轻局来,陶瓷一厂的大门管理还是要严格不少,设置了专门的门卫负责把守。郝国庆父子刚刚走到大门口,门卫室的窗户里就伸出一个大爷的身影,冲着他们喊道:“站住,你们是干什么的?” 郝国庆笑着说道:“哦,我们是过来拜访彩枫陶瓷公司王道俊王经理的。”他这张脸在冶金系统的企业里可以畅通无阻,但是到了隶属于一轻系统的陶瓷一厂就不行,没有几个人认得他这个向阳坡粘土矿矿长。 “拜访王道俊?”大爷目光透过老花镜狐疑地打量了郝国庆几眼,然后严肃地问道:“什么单位的?有介绍信吗?” “我是向阳坡粘土矿的。因为时间匆忙,没有来得及开介绍信,但是我带了工作证,您看看!”郝国庆对大爷严格的盘查毫无反感,一边说着,他一边从衣服兜里摸出了自己的工作证,伸手递给了大爷。 却不想大爷根本就没有接他的工作证,直接挥手做了一个放行的手势,说道:“你们进去吧。彩枫陶瓷公司的办公室设在厂区办公楼三楼,王道俊具体是哪一间办公室,就需要你到三楼去具体问一下了!” “好咧,我知道了,谢谢师傅您呐!”郝国庆道了一声谢,领着郝爽来到了厂区办公楼,上了三楼一打听,很快就有人把他领到了王道俊的经理办公室。 “哎呀,郝矿长,我还只说忙完手头的上工作到厂门口去接你呢,没有想到你直接就赶过来了!”王道俊大步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热情地伸出双手,跟郝国庆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呵呵,王经理莫要太客气了,就几步路的工夫,哪里用得着你下去接啊?”郝国庆笑笑呵呵地回答道。 虽然他的行政级别比王道俊高了半级,但是却不在一个系统内工作,更何况他这次过来是有求于王道俊,人家哪里有去厂门口迎接他的道理。 王道俊之所以这么说,主要还是冲着刘卫东的面子。王道俊作为刘卫东的老部下,自然知道郝国庆跟刘卫东之间是什么关系,更何况这次郝国庆过来,刘卫东还专门来电话打了招呼呢! 寒暄过后,王道俊用手指着郝爽问道:“郝矿长,这位是?” “噢,他是我不成器的小子,叫郝爽,在天北矿院读硅酸盐专业!”郝国庆笑着说道,“听说你们公司引进了德国内奇公司的生产线,就缠着我非要让我带着他过来看看眼界。” 这也是郝爽之前在公交车上跟郝国庆商量好的说辞。 对郝爽这个掌握了领先这个时代几十年技术的陶瓷专家来说,一条七十年代的二手生产线,哪怕是德国内奇公司生产的,也跟一堆废品垃圾没有什么差别。 之所以提出要过去看看,主要还是因为这条生产线虽然很废很垃圾,但是却关系着他今后吃硬饭和软饭的大业。如果这条生产线的问题不太严重还有抢救的价值,他就帮忙抢救一下,这样老爸矿上的粘土熟料也有了销路,准岳父刘卫东也有了坐上合并后的轻工局常务副局长的位子的资本。而他只要坐拥着刘莎莎这个白富美纵情享受人生就好了。 “原来你就是郝爽啊!”王道俊态度比见了郝国庆还要激动,“刘局长可是经常在我们面前提到你的大名,说你是天北矿院的高材生,对陶瓷技术方面有很深入的研究,还说我们在生产上遇到什么问题,可以找你请教呢!” 郝国庆听王道俊猛夸郝爽,心中却极为不爽。 你妹的刘卫东,我的儿子,你这么热情的介绍给别人,是何居心?难道想造成既成事实,让别人认为爽爽是你的女婿吗? 郝爽却对这番话很受用。 这说明什么? 说明刘卫东是多么渴望他能吃上刘家的软饭,所以才不懈余力地对外面大造声势啊! “王叔叔,我其实也没有刘叔叔说的那么夸张啦!”郝爽心情大爽之余,脸上的表情却非常矜持,“纵使我在学校学了一点理论,也只是纸上谈兵,没有什么实际经验,所以才想着到生产线的调试现场去看看,多长长见识。” “哈哈,这个好办!”王道俊还不知道刘卫东今天刚刚在心里把郝爽给pass掉,以为郝爽还是刘卫东宝贝女儿刘莎莎的真命天子,他冲着外面喊道:“小张,去把肖平新给我喊过来。” 肖平新? 郝爽不由得心中一动。 穿越到这个世界上之后,他终于要见到第一个他上一世认识的人了。 几分钟之后,一个带着眼镜、身材干瘦的青年出现在王道俊的办公室。 “王经理,您有事找我啊?” “对,我有事找你!”王道俊冲着他点了点头,然后用手一指郝爽,说道:“肖平新,这位叫郝爽,是天北矿院硅酸盐专业的高材生,对陶瓷技术很有研究。他这次到咱们公司来,想要参观一下咱们那条洗涤槽微压卧式浇筑生产线,你带着他过去参观,并做好讲解工作。” 说到这里,王道俊又扭头对郝爽说道:“郝爽,这是我们公司技术员肖平新,也是我们公司目前最了解洗涤槽微压卧式浇筑生产线的人,你等下在参观的过程中有什么疑问,尽管开口问他就是!” “好咧,谢谢王叔叔!” 郝爽冲着王道俊说一声谢谢,然后压着内心的激动走到肖平新跟前,对上一世自己公司的技术骨干伸出了手,笑着说道:“肖工,那就麻烦你了!” 第十二章 报复 肖平新虽然是前年就从天阳市陶瓷学校毕业,但是之前一年一直在陶瓷一厂下属各个车间轮岗实习,并没有担任什么正式职务。 去年十月份,卫陶车间从陶瓷一厂独立出来成立彩枫陶瓷公司是,王道俊才正式把他从陶瓷一厂要过来,让他担任彩枫陶瓷公司生产科的技术员。 因此真正计算起来,肖平新的正式工作经历才五个多月,再加上他只是一个中专生,站在郝爽这个本科大学生跟前心理上天然就矮一头。 冷不防听到郝爽竟然称呼他为“肖工”,顿时就闹了一个大红脸,连连摆手道:“别别别,你千万别这么喊,我只是一个普通技术员,你喊我肖技术或者小肖都可以。” 郝爽上一世第一次见到肖平新的时候,是在二〇一一年。当时他只是一个刚走出大学校门的小萌新,而肖平新却已经是粤东省一家著名陶瓷企业的总工程师,举手投足之间向外散发出来的那种业界大牛的气势,几乎要吧郝爽这个上门求教的小萌新都快吓尿了。生怕自己说出什么话来惹得业界大牛不高兴,把自己给当场赶出来。 没有想到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上之后,跟肖平新第一次碰面的形势竟然发生了倒转。 肖平新竟然变成了一个刚刚参加工作不久小萌新。而郝爽虽然还没有走出校门,也达不到当初肖平新那种业界大牛的地位。但是在这个时代来说,作为一个硅酸盐专业的本科生,他在心理上给肖平新这个陶瓷专业的中专生压力却一点都比上一世业界大牛对刚走出校门的小萌新的心理压力差。 “那怎么能行?”看着肖平新手足无措的模样,郝爽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股恶趣味,“要不我喊你肖老师吧!” “别别别,千万别,那我就更当不起了!”肖平新苦着脸说道。他如果是一个老技术员也就罢了,可是他只不过是一个才担任技术员四五个月的中专生,怎么敢厚着脸皮让一个大学本科生喊自己老师啊?那他的脊梁骨还不得被生产科另外两个技术员给戳断? 倒是一旁的郝国庆看不过去,对郝爽说道:“爽爽,我看你跟小肖的年龄也差不多,你俩互相喊小肖小郝也就是了。” 见郝国庆替肖平新解围,郝爽暗哼了一声,心中埋怨道:老爸,你不知道上一世我第一次见肖平新的时候,被他欺负的有多惨呢!今天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也不怪郝爽有这么大怨念,他上一世的时候也正是第一次上门求教的被肖平新怼惨了,才暗自发誓等自己以后发达了,一定要想办法把肖平新弄到自己手下工作,然后可以天天以老板的身份怼他。 不过等他后来真的把肖平新挖到自己的手下之后,肖平新却又处于人生的最低谷,意态异常消沉。郝爽非但不敢去怼肖平新,反而要想尽办法去激励肖平新的斗志,让他重新寻找回对工作乐趣。 郝国庆既然发了话,郝爽即使再不爽,也只能是暂且作罢。反正来日方长,以后他有的是机会找肖平新去报上一世的“仇”。 肖平新却不知道自己上一世跟眼前这位有那么一段“公案”,眼前这位正憋着心思“报复”他呢!他见郝爽从善如流,按照郝矿长的吩咐用“小肖”称呼他,终于不再觉得别扭,领着郝爽前往后边的生产车间,去参观洗涤槽微压卧式浇筑生产线去了。 肖平新在前面领着路,两个人很快就来到了生产车间。 车间大门口有两个穿着印着日兴陶瓷四个字的工作服的职员守着。 看到肖平新领着人进来,其中一个职员就迎了上来,用手指着郝爽,用浓浓的港式普通话问道:“肖技术员,他是什么人,我怎么以前没有见过啊?” 肖平新连忙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八五三香烟,抽了两根递了过去,嘴里陪着笑说道:“他是刘局长的侄子,也是我们天北矿院的高材生,听说我们公司引进了一套进口设备,就想过来参观学习一下。这件事情也是我们王经理同意的。来,抽根香烟!” “你们这种香烟我们抽不习惯啦!”那人嫌弃地挡开了肖平新递过来的香烟,从兜里摸出一盒良友,给自己和同伴一人一根,然后对肖平新说道:“既然是王经理同意的,那你就带着他去参观吧。记住,不许触碰设备,否则出了什么问题,我们谭老板一定会追究你们的责任的!” “好的,好的,我懂!”肖平新连连点头,领着郝爽走进了车间大门。 偌大一个车间,里面空荡荡的,除了一条生产线静静地盘卧在车间之外,竟然是一个人都没有。 “咦,小肖。”郝爽问道,“车间怎么只有两个人,不是说正在调试设备吗?” “今天上午调试设备的过程中出了一点问题。港方技术人员就暂停了设备调试,回宾馆开会研究去了。”肖平新一边说着,一边往自己嘴里塞了一个八五三。 至于说郝爽,刚才在路上的时候,他已经试探过了,知道郝爽不抽烟。 郝爽也不急着去参观那条生产线,而是背着手打量起车间。 很明显,这个车间就是陶瓷一厂原来的卫陶车间改建而来,四周的墙壁以及天花板的钢梁上,都遗留着非常明显的设备被拆除之后的印记。 肖平新虽然年龄跟郝爽一样,才刚满二十一岁,但是已经是有五年烟龄的老烟枪了。此时一口香烟下肚,他的思维顿时活泛起来,开始为郝爽进行讲解。 “小郝,相信你也看出来了。这个车间就是原来陶瓷一厂的卫陶车间。在去年十月份从陶瓷一厂独立出来之前,这个车间一直进行着陶瓷洗面器和陶瓷洗涤槽的生产,其中以陶瓷洗涤槽生产为主。” “只不过之前的生产主要是以工人手工操作为主。”肖平新用手指着车间最右边角落的一个大池子,对郝爽介绍道:“首先要把各种原材料加入泥浆池搅拌成泥浆,然后由工人用推车推到车间的正中间。正中间摆放着洗面器和洗涤槽的模具,然后工人把推车当中的泥浆灌注在摆在地上的这些模具里。这个过程也被称为打地摊。” “地摊打好之后,就把整个车间的温度控制在三十到三十二度,湿度控制在百分之四十以下,让模具里的坯体进行自然蒸发。” “一般来说,十六个小时之后,坯体表面的浆料会完全被吸收。此时打开打开阳模,让坯体直接暴露在室内的空气之中。这个时候坯体的含水量大概在百分之二十二左右,又被称为湿坯。” 郝爽二〇一一年从西江大学毕业之后,接触到的卫生陶瓷生产线都是先进的全自动化生产线。对于全靠工人手工生产的卫生陶瓷生产方式根本就没有接触过。此时由肖平新给他现身说法做详细讲解,他自然是听得津津有味。 “为了防止湿坯干燥速度过快,造成坯体内部干裂,把阳模撤掉之后,还要湿坯外面加盖一层棉垫,对湿坯进行养护。再等十六个小时之后,坯体的水分降低到百分之十六左右,才可以把棉垫去掉,把坯体移动到托坯架上,然后加盖上一层薄毯子,继续进行养护,直至十个小时后,坯体内的水分降低到百分之十四,才算符合要求。然后就可以把坯体送到窑炉里进行焙烧。等从窑炉出来之后,就成了洗面器或者洗涤槽的成品。” “这种传统的生产洗涤槽和洗面器的方式效率低、耗时长、成品率差、优品率低,需要耗用大量的人力,打地摊时也需要比较大的占地面积,因此在国外是早已经淘汰的生产技术。就那洗涤槽来说,整个车间一百多名工人,一个月也不过仅仅能够生产二百套合格品。” 说到这里,肖平新用手指了指盘卧在车间正中的那条二手的洗涤槽微压卧式浇筑生产线,说道:“这条德国内奇公司生产的生产线,虽然是二手的,但是具有占地面积少、耗时短、成品稳定、优品率高的特点,如果正式投产的话,一个月至少可以八百套洗涤槽,把生产效率足足四倍之多!” 郝爽听了心中却是淡淡一笑。 放在上一世那个年代,一百多名工人一个月生产八百多套洗涤槽,那老板还不要亏死啊?这种效率的生产线,除了卖废铁之外,没有任何价值。 “来,我现在从头开始,为你介绍这条生产线。”肖平新领着郝爽走到生产线最前方的一个高高耸立的大罐子,对郝爽说道:“这个就是这条生产线的高位微压泥浆罐,作用和那边那只泥浆池差不多,只不过是用传送带把各种原料送进这只泥浆罐进行搅拌,然后顺着这边这条注浆管,通过里面的泥浆液位自控装置和压缩空气管道,把调节过比重的泥浆通过液静压的方式输送进前面的那些模型之中……” 郝爽对于人工打地摊的方式不怎么了解,但是对于自动注浆生产线是怎么一个运行方式,却是了如指掌,所以对肖平新现在将的这些其实一点都不感兴趣,只是看肖平新讲得如此辛苦,于是就兴致勃勃地冲他连连点头,用眼神不停地去鼓励肖平新:哇!原来是这个样子,我第一次知道欸!哎呀,好有趣,你讲的好有意思! 可惜天不遂人愿,郝爽捉弄肖平新的过程再次被人打断。 只听到一个声音从他俩身后传来:“肖技师,你怎么酱紫?谁让你把外人领进来的?” 第十三章 郭富城 郝爽转身向身后望去,顿时吓了一跳。 只见郭富城戴着一副造型夸张的蛤蟆镜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我勒个去! 郭富城? 真滴假滴? 他怎么会跑到彩枫陶瓷来了? 作为九〇后,因为代差的原因,郝爽对郭富城了解的并不多,只是隐约记得,这位曾经在两岸三地和东南亚红极一时的郭天王似乎是在九十年代才出道的。 那么他现在来彩枫陶瓷干什么? 难道说郭天王在出道之前,是干陶瓷窑工出身? 郝爽正在想着,却见肖平新摸出他那盒八五三殷勤地向郭富城跑去,嘴里亲热地招呼道:“潘工,您那边会开完了啊?” 潘工? 郝爽这才明白,原来这个蛤蟆镜不是郭富城,而是那个港方专门从台湾正鸿陶瓷聘请过来负责这条德国二手生产线安装调试的工程师潘家豪。 不过这个潘家豪跟郭富城长得也太像了吧? 夸张的蛤蟆镜、骚包的皮夹克,再加上那几乎要郝爽嫉妒瞎双眼、恨不能找一把推子给当场推光的浓密刘海,妥妥地就是一个翻版的郭天王啊! 就在郝爽在考虑等一下要不要找潘家豪问一下,看看他是不是有一个失散的兄弟流落在外面的时候,就见这位潘工翘起了兰花指挡开了肖平新递过来的八五三,嘴里说道:“矮,肖平新,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耶!你造吗?人家整个人都快被你打败了啦!人家跟你说了多少次,不到再叫人家潘工的啦,人家的职衔是技正!是技正!拜托,你下次不要再叫错,好不好啊?” 技正? 郝爽在旁边又被吓了一跳。 他上一世作为方夏陶瓷集团的董事长,可是没少跟台湾地区陶瓷产业界的人士打交道,对台湾方面的技术职衔自然也有所了解。 和大陆地区这边技术人员按总工程师、副总工程师、工程师、助理工程师、技术员这样的职称分级不同,台湾地区那边对技术人员是按照技監、技正、技士、技佐、總技師、副總技師、技師、副技師、技術員以及技术助理来分级的。 只有在工程类人员当中,才会出现总工程司(师)、副总工程司(师)、高级工程司(师)、工程司(师)、副工程司(师)这样职衔。 虽然潘家豪的脸被蛤蟆镜遮住了大半,郝爽不好判断他的准确年龄,但是年龄再怎么往大的地方说,也最多三十岁上下。 而技正,在台湾地区来讲,基本上就相当于大陆这边的总工程师的职务了。以三十岁上下的年纪,能够在台湾地区坐到技正这么重要的职务,尤其是在台湾地区职衔级别明显比大陆地区要多的情况下,这位潘家豪肯定也是一位陶瓷技术方面的天才。 “是是是,潘技正,是我不对!”肖平新陪着笑说道,“我下次绝对不会叫错了。” 郝爽在一旁对肖平新的表现也暗自咋舌。 作为一个这个时代刚刚走进单位工作一两年的学生来说,肖平新这个时候所表现出来的身段灵活和变通,是绝对要超越绝大多数同龄人的。 能有这样的表现,要么是肖平新在情商方面有超越同龄人的天赋,要么就是比同龄人经过了更多的生活的毒打。至于说究竟是哪一方面的原因,回头倒是可以找肖平新好好聊聊。 潘家豪这边解决了称谓的问题,却又把兰花指往郝爽的方向一指,质问肖平新道:“他是什么人?人家应该有给你讲过,不许随便领人进来吧?” “潘技正,这位是我们刘局长亲戚,在天北矿院读大学,学的也是跟陶瓷有关的硅酸盐专业。这次到我们彩枫陶瓷公司来办事,听说我们这边上了一套德国内奇公司的先进生产线,就向我们王经理提出想参观学习一下,王经理就安排我带着他过来了。”肖平新陪着笑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详细地解释给潘家豪听。 他脸上的笑肌都快崩断了,却丝毫不敢放松一下。没办法,谁让潘家豪是设备安装调试的总工程师,别说是他肖平新,就是换成王道俊过来,也要陪着小心说话,生怕这位台湾的技正发脾气撂挑子啊! “欸,你们王经理这样真的是好烦内!”潘家豪用手撩了一下额头的刘海,“他造不造啊,总酱紫会影响我们工作进度的啦!” 前面不管潘家豪如何臭屁,郝爽都觉得无所谓,但是一看到潘家豪撩拨刘海的动作,就有一种当场把这个孙子按倒暴打的冲动。 你妹的! 欺负老子发际线高是不是? 信不信老子能够把你薅成秃子? 就在郝爽准备找个由头发飙对潘家豪的时候,却听到一阵脚步声。只见一个身穿日兴陶瓷制服的年轻人快步跑了进来,把手中的一袋小样递给了潘家豪。 “潘技正,”这个年轻人说道,“这是彩枫陶瓷公司的一个供货商送过来的产品小样,谭董事长让你看一看,能不能适用在咱们这套生产线上。” “谭董让送过来的?好的,我看看!” 潘家豪走到车间的窗户旁边,摘掉蛤蟆镜,把塑料袋里的小样放在手里仔细观看。 从郝爽这边向潘家豪那边望过去,只见春日的暖阳透过窗户照射在潘家豪脸上,把他刚才被蛤蟆镜遮住大半的脸映照的清清楚楚。 我勒个去啊! 郝爽一个没忍住,当场就笑出声来。 上一世抖音上的网红经常玩一双眼睛毁所有的梗,那是因为他们没有看到潘家豪这位台湾老铁啊!人家这才真的叫一双眼睛毁所有啊! 想象一下,一张跟郭富城其他地方都看不出区别的英俊脸庞上,却长了一双黄豆大小的眯眯眼。如果不是阳光正好照射在潘家豪的脸上,而郝爽的视力又不错的话,他甚至会怀疑那两粒黑黑的圆点不是潘家豪的眼睛,而是他紧闭的眼皮上沾了两颗大一点的黑色眼屎。 看来上天果然是公平的,在赐给了潘家豪一头浓密的黑发的同时还不忘给他配一双聚光的小眼睛,硬生生把一个郭富城变成了小眼郭富城。 怨不得潘家豪即使在车间里面也要戴着一副蛤蟆镜呢,原来不单纯地是为了装逼,而是为了遮挡他的这双眼睛啊! 可惜现在美容术还不发达,否则郝爽会真心劝这位小眼郭富城去开个眼角,割个双眼皮啥的。 第十四章 饭局 小眼郭富城,不,潘家豪在阳光下检查了一遍小样,然后又把蛤蟆镜戴回去遮住了他的小黄豆眼,走回到肖平新身边,说道:“肖平新,人家要到实验室对这份小样做个检测,你要汗人家一起去嘛?” “潘技正,”肖平新抱歉地冲他笑了笑,说道:“张全进现在就在实验室那边,你可以让他帮你一起检测。我这边还陪小郝参观生产线,就不陪你过去了!” “矮油,人家真的搞不懂你们这些大陆人的思维耶,放着正经的试验不去做,偏偏要陪什么领导的亲戚参观生产线,也不知道你们到底想怎样啦!” 潘家豪气哼哼地走到几步,却又扭过身来,对肖平新说道:“你带着他参观可以,但是不许触碰生产线上任何设备,一定不能触碰噢!” “是是是,潘技正,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碰!” 肖平新赔笑把潘家豪送走,这才伸手摸了一下额头的汗,冲着郝爽苦笑道:“不好意思啊,这条生产线尚未正式验收移交,原则上还是香港日兴陶瓷公司的财产,潘技正要求严一点,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等这条生产线正式验收移交了,就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了。” 正式移交? 郝爽淡淡笑了笑,心中说道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上一世的时候,肖平新在回忆这段往事的时候可是说得清清楚楚,这条价值一百万美元的生产线在港方技术人员调试的过程中出线了各种问题,高薪从台湾正鸿陶瓷聘请过来的台湾工程师,也见识刚才的潘家豪也束手无策,最终导致整个项目失败。 彩枫陶瓷公司这边付出的代价就是预付了百分之六十设备款,也就是六十万美元打了水漂。而香港日兴陶瓷公司方面也因为无法收到彩枫陶瓷公司剩余的四十万美元的设备款,也在这笔交易中损失惨重。 由于不能触碰设备,肖平新也就是走马观花式地为郝爽把整条生产线上的设备从头到尾依次介绍了一遍。 而随着肖平新的介绍,郝爽把上一世肖平新给他讲的那些细节跟现场的设备一一对应上了。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这条德国内奇公司的洗涤槽微压卧式浇注系统生产线,其实跟他上一世接触的一套德国内奇公司的浴缸微压浇筑系统的生产线几乎是完全一样,中间的差别就是最后浇筑成品的模具上。 他当时接触的那条生产线,模具设备占地面积要比眼前这条洗涤槽生产线的模具设备面积大一半左右,数量反而要减少百分之三十。 一时间郝爽不由得笑了起来。 他本来以为彩枫陶瓷公司这条德国二手生产线当初既然走向了报废的结局,连这条生产线原来的使用厂家台湾正鸿陶瓷公司的工程师也搞不定,一定是病入膏肓,无可挽救。 但是现在现场听了肖平新的介绍,又结合着上一世肖平新所讲的那些故障细节以及他本人接触过的那套德国内奇公司浴缸微压浇筑系统的生产线,郝爽发现几乎不用耗费什么脑细胞就可以把这条生产线修复好,让它正常运行。 从这个意义上来讲,他这趟彩枫陶瓷公司行程绝对不算白跑,至少价值四十万美元以上! 美滋滋地在心里算清楚账目之后,郝爽又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自己一把! 怎么说他上一世也是亿万富翁,现在却为这区区四十万美元怦然心动,实在是不符合自己苟住不浪的人生理想啊! 同时郝爽也在心里给自己敲响了警钟。 如果自己不能够时刻保持清醒,沉迷在对金钱的渴望里,那他岂不是会跟上一世一样,在赚钱的道路上越滑越远,最后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谢谢你今天的介绍,我眼界大开,受益良多啊!”郝爽站在车间门口紧紧握住肖平新的手一边向他感谢一家问道,“小肖,你现在住在哪里?” “就住在陶瓷一厂的集体宿舍楼。”肖平新用手指了指前方一栋临着马路的筒子楼。 “好的,我知道了。等回头有空,我过来请你吃饭!” 郝爽挥手跟肖平新告别,回到了王道俊的办公室。 “爽爽,你回来的正好。”办公室里,刘卫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赶到了,他看见郝爽回来,就笑着说道,“走,跟叔叔一起吃饭去。” 这个年代,尤其是在天北市这样的北方城市,所谓的吃饭,就一定要喝酒。更何况今天还是刘卫东、郝国庆两个老同学聚在一起,又是跟王道俊来谈生意,那肯定是要喝一个昏天黑地出来。 郝爽又怎么愿意掺和进去呢?就连忙推辞,说自己中午随便吃点,就不打扰他们大人谈正事了。 “呵呵,”刘卫东笑道,“爽爽,今天中午你阿姨和莎莎都回去,到时候你们几个人一桌,不用跟我们掺和。” “什么,莎莎要去啊?” 郝爽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既然自己吃软饭的恩主要来了,别说是不跟刘卫东他们几个酒疯子坐一桌,就是要挤在一桌拼酒,他也要赶过去啊! 第十五章 别有用心 这个时候,一个风姿绰约的中年美妇走了过来,正是刘卫东的爱人、彩枫陶瓷公司的财务科科长谢红霞。 谢红霞之前是陶瓷一厂的财务科副科长,去年十月份彩枫陶瓷公司从陶瓷一厂独立出来时,她主动申请调到新成立的彩枫陶瓷公司财务科担任科长。 她先跟郝国庆父子打了一个招呼,然后把一叠侨汇券塞进了刘卫东的手里。 今天的饭局安排在华侨饭店。华侨饭店不仅是天北市最高档的酒店,也是天北市唯一有资格接待外宾的饭店。 想要到华侨饭店吃饭,必须使用外汇券或者侨汇券,如果你只有人民币的话,对不起,哪怕你是天北市的部局委办的一把手,也是恕不接待。 刘卫东虽然是一轻局副局长,但是他并没有什么海外亲属,所以除非他到黑市去,否则也没有获取外汇券或者侨汇券的渠道。 反而是谢红霞作为彩枫陶瓷公司的财务科长,因为会涉及到陪同香港日兴陶瓷公司客人吃饭的任务,在生产线安装期间,每月都会定额发放一些侨汇券,以便在陪同港方客人吃饭时支付自己的一份。 当然,不仅是谢红霞,彩枫陶瓷公司的中高层领导,都有这个待遇。 而这些侨汇券,谢红霞自然是舍不得使用,千辛万苦地攒了下来,准备到时候到华侨商场给家里添一个进口大件。但是当她听刘卫东说,今天的饭局除了邀请郝国庆父子参加之外,还会邀请潘家豪一起参加,谢红霞还是颇为大方地把她攒了好几个月的侨汇券给拿了出来。 至于说原因吧,很简单。她想借着今天这场饭局,让自家那位宝贝女儿看看郝爽和潘家豪两个人相比较起来,谁才是真正的优秀才俊。 “莎莎人呢?”刘卫东从谢红霞手中接过侨汇券,问道。 “我给她打过电话了,她直接到华侨饭店门口等咱们。”谢红霞回答道。天北财会学校是两年制中专,刘莎莎前年六月份就已经毕业,在刘卫东的安排下,留在财会学校当了老师。 刘卫东点了点头,然后到三楼行人就下楼分乘两辆车赶赴华侨饭店。 跟他们一起去的,除了潘家豪之外,还有彩枫陶瓷公司的供销科和生产技术科两位科长。这两个科长都是刘卫东的老部下,同时也是掌管彩枫陶瓷公司原料供应的关键人物。向阳坡粘土矿的粘土熟料想要长期供应彩枫陶瓷,除了王道俊之外,自然也需要跟这两个科长打好关系。 郝爽跟郝国庆以及刘卫东夫妇同乘坐一辆车,被安排在前面副驾驶的座位上。 车刚开到华侨饭店,郝爽就看到刘莎莎穿着一身浅驼色毛料裙子,一头乌发用彩色头巾扎在肩后,脚下踩着一双米黄色高跟皮鞋,一张脸不施粉黛,就那样干干净净地素面朝天…… 虽然原郝爽的记忆当中也有刘莎莎的形象,但是真真切切地见到刘莎莎本人,对于郝爽来说却是第一次。 他的心弦好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样,浑身麻酥酥的。 在见惯了上一世的人造美女之后,他面对着刘莎莎这样未经任何雕琢的纯天然美女真的是毫无抵抗力。 看来刘晓庆·天北分庆的名号有点配不上刘莎莎啊! 别说是现在刘晓庆已经是三十三岁,哪怕是刘晓庆再倒退十二三年,回到跟刘莎莎一样大的时候,容颜恐怕也要逊色刘莎莎一筹吧? 看到郝爽从车上下来,刘莎莎跟一只小鹿一样,蹦蹦跶跶地走到跟前,然后故作惊讶地揉了揉眼睛,说道:“哟,这不是高材生,真是稀罕啊!今个儿怎么有空出来吃饭啊?” 果然是亲生的! 郝爽回头瞥了刘卫东一眼,这父女俩连挖苦人的口气都一模一样。 “刘叔叔安排的饭局,”郝爽用手往刘卫东方向一指,“我怎么敢不来?” 原来是因为我爸,不是因为我啊? 刘莎莎正想怼郝爽两句,却不想刘卫东挥手说道:“好了好了,你俩有什么话进去再说,不能让这些伯伯叔叔们站在外面陪你们吹风啊!” 进到里面包厢,刘卫东本来想让潘家豪跟着他们一桌,却被谢红霞给拦住了。 “老刘,潘技正也不喝白酒,不如坐我们这桌。不然我们这一桌只有我跟莎莎、郝爽三个人,未免太冷清了。” 刘卫东就看向潘家豪,问道:“潘技正,你的意思呢?” “我怎么样都行,无所谓了!”潘家豪戴着蛤蟆镜,态度酷酷的说道。 “那好吧,你就留在这边吧!”刘卫东说道,“反正爽爽和莎莎年龄也跟你差不多,你们年轻人也正好多交流交流!” 刘莎莎不由得白了谢红霞一眼,暗自埋怨老妈多事。这本来她打算趁着这个机会放开跟郝爽交流一下,但是现在多了一个潘家豪在场,她的计划自然也就落空了。 “莎莎,”趁着服务员摆餐具的机会,谢红霞随口问刘莎莎道,“你现在在财会学校,没有能领多少工资?” “妈,你怎么又来查我的帐?”刘莎莎不满地说道,“你又不是不清楚,基本工资五十二元,再加上四元的工龄工资,每月五十六元啊!” “哎,我当初让你到陶瓷一厂来,你不听,偏偏要听你爸的安排,留在财会学校。”谢红霞叹一口气,“你如果到陶瓷一厂来,每月至少能再多拿十几元的效益工资。这样加起来,也不比郝爽毕业后的工资低了。” “哇哦,不是吧?刘麻麻,”潘家豪在一旁指着郝爽说道,“他可是大学生耶,在你们大陆地区,一个大学生,难道每月只能拿六十多块人民币这样子吗?” “是啊,如果没有效益工资,郝爽大学毕业之后,每月基本工资也只有六十八块。” 谢红霞点了点头,然后郝爽道:“郝爽,你别看潘技正只比你大几岁,可是你知道人家每月拿多少工资吗?” 呵呵。 以郝爽上一世的人生历练,又如何看不出谢红霞这番问话背后另有目的呢? 他笑了笑,故作不解地问道:“多少?” “其实也没有多少的啦!”潘家豪矜持地笑了笑,“每月只有一千五百多美金。” 这下刘莎莎也不由得吓了一跳。 她知道潘家豪作为香港设备方的技术负责人,工资肯定不低,但是也绝对没有想到,潘家豪的工资竟然高到这个地步。 即使按照按照国家官方汇率一比三点七的比例来计算,潘家豪每月收入至少也有五千五百多人民币,倘若是按照一比十的黑市汇率来计算潘家豪的月收入岂不是高达一万五千元人民币? 而刘莎莎之前听老妈谢红霞说过,彩枫陶瓷公司一百多个职工,每月的工资总额也不过一千三百多元。也就是说,潘家豪一个人的工资,竟然比彩枫陶瓷公司的全部职工的工资总额还要多啊? 第十六章 白菜要飞 却不想这话在郝爽心里却又是另一番感受。 你妹的! 一千五百美元? 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如果换成原来的郝爽,可能听不出小眼郭富城这番话的破绽,甚至可能还会跟刘莎莎一样,为潘家豪高昂的工资收入感到震惊。 但是现在的郝爽,上一世因为业务的关系,跟跟曾经在大陆地区陶瓷产业界中占着举足轻重份额的台资陶瓷企业可打过不少交道,再加之身处于网络时代,可以很方便的获取台湾方面的咨询,因此可以说是对台湾那边的情况了若指掌。 八十年代末,台湾地区一个大学生毕业之后起薪就在三万六七千元新台币以上,按照当时的新台币对美元的汇率,大约是相当于一千五百美元。 如果潘家豪真的是台湾正鸿陶瓷公司的技正,又怎么可能为了区区一千五百美元的工资,跋山涉水跑到这个时候物质生活条件相对于台湾地区来说还相当艰苦的大陆地区来呢? 要知道,八八年台湾地区的商人进入大陆投资兴办企业的时候,哪怕是只有高中文化水平的最低层次的台湾干部,也要开到一万五千元人民币的高薪,那些人才会愿意从台湾地区到大陆来。 因此,从香港老板谭金轩给开出一千五百美元的薪水来看,潘家豪很可能就是台湾正鸿陶瓷公司的普通技术工人,最多也就是一个低级技术助理,根本不可能是什么台湾正鸿公司的技正。 从这个角度来讲,郝爽也真正理解了为什么潘家豪最后搞不定德国内奇公司这条生产线上出现的问题,一个普通技术助理,不管对这个生产线多熟悉,也不可能了解这条生产线上所有设备的内在运行原理和逻辑,解决不了,也在情理之中。 这个时候谢红霞又笑眯眯地望着郝爽,说道:“郝爽,也不要因为自己考上了大学,就骄傲自满。要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以后有机会,还是要争取到国外地区留学,就来也能够像潘技正这样,每月赚一两千美元的工资。” 向小眼郭富城学习? 呵呵! 郝爽笑了笑,什么也没有说。因为他知道,自己说出来谢红霞也不一定能够相信,每月收入高达一万五的潘家豪不过是一名普通的台湾技术干部。 却没有想到,谢红霞这番话却引起了刘莎莎的不满。 不错,固然是潘家豪收入非常高。 但是哪又怎么样,收入又不能代表一切,作为一个有理想有追求的人,又怎么能够拜倒在金钱的魔力之下? “妈,我觉得你这话不对。代表一个人的,是文化修养,而不是收入高低!”刘莎莎旗帜鲜明地表明了自己的反对意见。 “对对对,莎莎小姐的话非常有道理,我个人也是非常认同的!” 谢红霞还没有说话,潘家豪就在一旁接口说道,“我平时也非常喜欢看书,努力提高自己的文化素养。” “是嘛?”谢红霞眼睛不由得亮了起来,问潘家豪道:“潘技正,你平时都喜欢看什么书啊?” “除了一些有关陶瓷方面的书籍之外,我比较喜欢看武侠小说大师金庸的著作。”潘家豪说道,“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金庸先生的小说,每一本我都看了不下十遍呢,真的是给我很多人生的启迪。” “什么?你也喜欢看金庸的小说啊?”谢红霞乐了起来,用手指着刘莎莎,对潘家豪说道:“我家莎莎也是武侠小说迷,每天都抱着一本金庸的小说爱不释手呢!” “是这样吗,莎莎小姐?”潘家豪戴着蛤蟆镜酷酷的望向刘莎莎,“如果是真的,咱们之间倒是可以好好讨论一下金庸先生的武侠小说呢!” 从一九八七年开始,大陆地区几乎所有电视台都在反复播放由金庸小说改编的《神雕侠侣》和《射雕英雄传》,从而造就了大量的金庸武侠小欧的粉丝,刘莎莎自然也是其中一份子,每日都沉迷在金庸的武侠小说世界里。 可惜的是,原来的郝爽是一个学习狂,根本就不看与学习无关的任何书籍,也不看任何电视剧。因此每次刘莎莎见面跟他谈论起《射雕英雄传》和《神雕侠侣》等金庸小说中的人物的时候,郝爽都是一问三不知,让刘莎莎觉得非常没有意思。 这时候听说潘家豪是金庸武侠小说粉丝,而且每一本金庸的武侠小说都看了十遍以上,刘莎莎不由得大感兴趣 “潘技正,你最喜欢金庸小说中哪一个人物?”她望着潘家豪问道。 “我最喜欢《天龙八部》当中的萧峰,有情有义,武功盖世,真是我辈的楷模啊!”潘家豪说道。 “哎呀,你也最喜欢萧峰啊!”刘莎莎心中顿生知己之感,对潘家豪说道:“我也最喜欢萧峰。当初我看到他自杀那一段,哭得稀里哗啦的,整整一个月都没有把心情调整过来。” “是啊,我看到那一段的时候,心情也非常不好。”潘家豪说道,“对了,莎莎小姐,不知道你看到的《天龙八部》是哪一个版本。当初金庸大事有事到英国去,曾经让倪匡代笔写了一段《天龙八部》的情节,阿紫的眼睛就是被倪匡写瞎的,金庸回到香港之后非常生气,但是木已成舟,只能把后面的情节进行了修改。” “你们大陆这边很多金庸先生的小说都是盗版,也不知道你看到的究竟是哪一个版本。”潘家豪继续说道,“正好我宿舍里有一套香港那边出版正版《天龙八部》,莎莎小姐如果有兴趣,等午饭结束之后,可以跟我过去,我把那套正版《天龙八部》送给你!” 倪匡为金庸代笔的逸事,在两千年之后的大陆金庸迷当中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但是在八八年的时候,大陆地区消息还非常闭塞,刘莎莎又哪里能够知道这等隐秘?此时听到潘家豪讲出来,自然是目瞪口呆,心中也对潘家豪生出了一丝崇拜之情,觉得这个台湾技正真的是太渊博了。 尤其是听说潘家豪竟然还藏有一套香港正版的《天龙八部》,更是激动的不得了,对潘家豪说道:“潘技正,要不咱们等一下吃饭,我现在跟你到宿舍,去把那套《天龙八部》给拿过来?” 眼看着自己的鲜嫩嫩水灵灵的白菜就要飞到别人的碗里了,郝爽又如何能够忍啊? 不行! 绝对不行! 必须扭转这个局面! 第十七章 独臂杨过 “莎莎,你别激动。”郝爽开口叫住刘莎莎,“先回答我以个问题好不好?” “什么问题?你快点问!”刘莎莎说道,“我还急着去潘技正宿舍去拿《天龙八部》呢!” “不会耽误你多少时间,很快的!”郝爽笑了笑,问刘莎莎道:“你认识多少繁体字?” “繁体字?”刘莎莎手指戳着下巴想了一下,说道:“我还真不知道。应该是只认识少数几个,大部分繁体字我应该都不认识。你问这个做什么啊?” 听刘莎莎这样回答,郝爽不由得点了点头。 这其实并不奇怪,对于大陆地区这批生于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的孩子来说,除了少数有家学渊源的,其中绝大部分因为自小接触的都是简化字教育,根本认识不了几个繁体字。 “呵呵,”他笑着对刘莎莎说道:“潘技正手中那套香港出版的正版的《天龙八部》应该是繁体字印刷,你拿到手也看不懂。” “啊?对呀!”刘莎莎恍然大悟,“我怎么忘记了,香港那边出版的图书应该是繁体字印刷呢?” 不过她还是有点不死心,扭头问潘家豪道:“潘技正,你的那套《天龙八部》,是繁体字吗?” “莎莎小姐,确实是正体字。”潘家豪点头说道,“不过正体字很好认的。你如果有兴趣学的话,我可以教你,保准你很快就能够学会!” 学你妹! 郝爽心中骂了一句,生怕刘莎莎答应下来,跟小眼郭富城去学习什么繁体字。 学繁体字? 刘莎莎打了一个冷战。 她读小说本来就是为了消遣。如果是为了读小说,还要专门抽出时间却学习繁体字的话,那就不叫消遣而叫找罪受了。 “算了算了,潘技正,就不麻烦你了!”刘莎莎摇着脑袋,一副敬谢不敏的样子,“我还是习惯看我们大陆地区的简体版图书。” “对,还是咱们大陆版图书看着舒服!”郝爽笑着说道,“相比之下,香港和台湾那边的图书不仅是繁体字,而且还是竖版印刷,读起来简直是要了亲命!” 潘家豪脸色顿时变得异常难看,在他心目中台湾无论是经济水平还是文化水平不知道要高出大陆多少,自然也就听不得别人说台湾有什么地方不好的,哪怕仅仅是这种繁体简体竖版横版这样鸡毛蒜皮的问题。 “欸,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耶!”他对郝爽说道:“怎么可以酱紫乱讲啊?书籍当然还是正体字竖版印刷读起来舒服!” 见潘家豪急了眼,谢红霞也赶紧在一旁帮腔,“对,我也觉得是繁体字竖版书读起来舒服。前一阵子,你们谭老板从香港给我带了一套《菜根谭》,就是繁体字竖版印刷,读起来不知道有几舒服!” 见谢红霞开口为自己帮腔,潘家豪心中的这口气才算顺了下来,说道:“还是刘麻麻你这样阅历丰富的人有眼光。繁体字竖版印刷一直是咱们华人传统的印刷方式,如果读着不舒服,又怎么可能几千年一直保留下来?” 说到这里,他又把目光投向刘莎莎。从看见刘莎莎第一眼,就已经发现这个小姑娘长得非常酷似在大陆地区最当红的女明星刘晓庆,今天既然有机会跟刘莎莎坐一张桌子上,他自然要施展出浑身解数来卖弄一番,引起刘莎莎的注意。 虽然说从立场上来讲,潘家豪是无比拥护正体字竖版印刷的正宗地位,但是刘莎莎既然已经表示了不习惯,他自然是不会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讨论下去,那样只会让莎莎小姐在心目中越来越讨厌他。 所谓条条大路通罗马,常凯申校长当年还知道走曲线救国的路线,潘家豪当然也会明智的避开这个矛盾,用其他话题去在刘莎莎心目中刷好感值。 “莎莎小姐,我之前说过,金庸先生的书每一本我都至少读了十几遍,甚至可以说是以为研究金庸先生小说的专家。你对金庸先生的小说中有什么问题或者疑惑,随时可以找我讨论,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最最专业的解答出来!” 你妹的! 就你这样一个普通的台湾技工,还想抢老子碗里的白菜,老子如果不给你一点颜色看看,你还真不知道马王爷到底长了几只眼啊! “是嘛,潘技正原来是研究金庸小说的专家啊?”郝爽没有等刘莎莎说话,就抢先说道。 “对的,是酱紫,我就是研究金庸小说的专家。”潘家豪对郝爽的插话也没有感到什么不爽,相反,他还想借着郝爽为由头,向刘莎莎卖弄一番自己对金庸小说的研究之深涉猎之广,“怎么,郝先生,你有什么关于金庸先生小说中的问题要问我吗?” “对,潘技正猜的不错!”郝爽点了点头,用手指了指刘莎莎,对潘家豪说道,“因为莎莎的原因,我最近也买了几套金庸先生的小说拜读。可是读了几本之后,心中却产生了几个深深的疑问。这些问题一直在困扰着我,让我吃不好饭,睡不好觉。潘技正既然是研究金庸小说的专家,想必一定能够解答我心中的几个疑问。” 什么? 郝爽竟然偷偷买了金庸的小说拜读? 而且还是因为我的原因? 两朵红云飘上了刘莎莎白嫩的脸颊。 郝爽啊郝爽,原来你不是一个没的感情的木头人。你的内心其实也是炽热如火,只是羞于向我表达,只是让这团火默默的在心底里燃烧…… 看到刘莎莎脸颊上的两朵红云,潘家豪不由得一阵心神荡漾。 看来莎莎小姐是真的喜欢金庸的小说啊,这个大陆穷小子仅仅是因为买了几本金庸小说来读,就让刘莎莎开心成这个样子,那么自己这个对金庸先生小说涉猎甚深的专家一旦展开自己专业性的论述,岂不是能够让莎莎小姐对自己崇拜得死心塌地? “酱紫啊?你讲讲看,都是那几个疑问,我肯定能帮你剖析解答,让你不在困惑!”潘家豪自信满满地说道。 “多谢潘技正,多谢潘技正。”郝爽冲着潘家豪拱了拱手,这才开口问道:“我的第一个问题是,杨过被郭芙砍断了手臂之后,独臂一个人生活了十六年,他的手指甲是怎么剪的?” 潘家豪戴着蛤蟆镜,一脸自信的微笑倾听着郝爽的提问。 可是当他听到郝爽提出第一个问题之后,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在了那里。 什么,杨过独臂生活了十六年,他的手指甲是怎么剪的? 你妹的! 这是什么狗屎问题? 他的手指甲是怎么剪的,老子怎么会知道? 刘莎莎正在喝水,听到郝爽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噗嗤一声 郝爽也不看潘家豪是什么表情,继续问了下去:“我第二个问题是,小昭戴了那么多年的脚链,她的内裤是怎么换的?” 刘莎莎刚喝了一口茶,听到郝爽的第一个问题,不由得“噗嗤”一声,全部喷了出来,手上和面前的桌子上都是水迹。 “你这家伙!不带这么缺德的!”她气得用小手使劲捶着郝爽地胳膊,“诚心害我出丑是不是?” 第十八章 针对我潘某 潘家豪那边却呆住了,陷入了人生第二次艰难的长考: 对诶!小昭姑娘戴着脚链,内内究竟是怎样换的? “潘技正,”郝爽这边却不给潘家豪长考的机会,他一边镇定自若地承受着郝爽的拳头,一边严肃地看着潘家豪,“我的第三个问题是,梅超风练了那么多年九阴白骨爪,手指那么锋利,她又是怎么解决出恭之后擦屁股的问题?会不会一不小心就给自己的屁股开五个洞?” 梅超风给自己屁股上开五个洞? 刘莎莎脑海里立刻就闪现出一个画美不看的场面,直接把自己给笑抽筋了。 她一手搂住郝爽的胳膊,一手捂住自己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哎哟哟,不行了,不行了,郝爽,求你不要再提问题了,我的肚子都快要笑破了!” 虽然隔着厚厚的毛料裙子,郝爽还是感受到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颤动。 他不由得为之一呆。 不愧是财会学校出身,小丫头的本钱还真不小,甚至可能比正版刘晓庆的本钱还要大一些。 看着刘莎莎抱住郝爽的胳膊笑得花枝乱颤,小眼郭富城觉得自己脆弱的心灵受到了暴击一千点的伤害。 妈蛋! 这次自己真的是大意失荆州耶! 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小子竟然酱紫狡猾! 肯定是彩枫陶瓷的肖平新对他有讲自己喜欢看金庸的武侠小说,然后他就处心积虑地寻找了三个偏门的问题,这个时候拿出来给自己来一个突然袭击。 对,一定是酱紫的! 如果不是早有预谋,又怎么可能在如此仓促的时间内提出这样古怪又阴险的问题呢? 至于这小子说这几个问题是他平时在读金庸的武侠小说时产生出来的疑问,潘家豪是坚决不信的。 一个人的脑袋瓜子究竟该怎样畸形,才会在阅读金庸先生的小说的时候产生如此奇葩的问题啊? 除非他是神经病! 可是眼前这个小子是神经病吗? 明显不是! 既然不是神经病,这个小子再处心积虑,这样偏门奇葩的问题也不可能太多,能够拼凑出这么三个,相信已经是他的智力极限了。 想到这里,潘家豪偷偷地往郝爽那边瞥了一眼。 见郝爽一点都没有继续问下去的意思,他心里顿时大为笃定! 果然! 自己判断的没错,绞尽脑汁拼凑出这三个偏门问题已经是这个小子的极限了。 倘若他还有偏门问题,又怎么会不一鼓作气,趁势跑出来给自己难堪? 给自己灌了一大碗心灵鸡汤之后,潘家豪重新恢复了自信。 “哇哦,有够赞!超级有够赞!”潘家豪啪啪啪地鼓起掌来,“郝先生,虽然我不造人家究竟在什么地方得罪了你,让你如此费尽心思处心积虑地来针对人家。但是不管你提前下了多大功夫,花了多少时间,最后能够想出这三个问题,都值得人家为你鼓一下手掌。” 你妹的! 我针对你? 还提前下了功夫,费尽心思、处心积虑的? 小眼郭富城,你这么不要脸,你妈妈知道吗? 郝爽气得都乐了起来。 “潘技正,你不会是患了被迫害妄想综合征吧?我为什么要针对你?” “我怎么造啊?”潘家豪耸了耸肩膀,“也许为了抢风头,也许只是单纯不喜欢我是一个台湾人。” “抢你妹的风头!”郝爽用手敲了敲桌子,“咱们今天第一次见面,也只是坐上了这张酒桌,才知道你喜欢金庸的小说,又怎么可能提前去准备问题来针对你啊?” “郝先生,表酱,”潘家豪以一副老子已经看穿一切的神态摇了摇头,对郝爽说道:“虽然我汗你是第一次见面,但是人家喜欢读金庸武侠小说的习惯,在彩枫陶瓷公司里已经是人人皆知。” “郝先生是本地人,在彩枫陶瓷公司肯定会有很多熟人,提前造人家喜欢金庸武侠小说的事情并不难。所以你有大把充足的时间去提前准备一些刁钻偏门的问题,难道不是嘛?” “郝先生你不要解释,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编故事!”他伸手阻止了郝爽的辩解,充满自信地说道,“其实郝先生要想证明不是处心积虑地提前准备问题来针对人家也很简单,你只要能够再提出一个人家回答不出来的金庸先生小说中的问题,就算你不是提前准备好问题来故意针对人家,是人家这边多想了耶!” “是么?就这么简单?”郝爽斜着眼看着潘家豪,“只要我再提出一个你回答不出来的金庸小说中的问题,就可以证明我不是故意提前准备问题真对你?” “没错的啦!” 潘家豪自信满满地望着郝爽,作为金庸小说研究专家,他就不信眼前这个小子还能提出第四个让他回答不上来的奇葩问题。 “只要你能够再找出一个人家回答不出来的问题,人家就向你道歉,承认人家之前是想多的啦!” 呵呵! 郝爽不由得冷笑了起来。 小眼郭富城这是送脸上门让他抽啊! 作为一个成长于网络时代的九〇后,他上一世不知道在网络上见到过多少奇葩的关于金庸小说的问题。别说是再提出一个,就是再提出六七十个小眼郭富城回答不出的难题,也是轻而易举的。 “好吧,郭技正,不,潘技正,”郝爽嘴里叼了一根牙签,斜睨着潘家豪,“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了一个问题。” “怎样的问题,你讲出来啦。”潘家豪云淡风轻地摆了摆手,然后身子往后一靠,端起茶杯轻轻地呷了一口茶,神态轻松潇洒地不要不要的。 “这个问题就是,”郝爽嘴里叼着的那根牙签随着他的话语上下起伏,“虚竹被天山童姥掳到西夏皇宫的冰窖里,连续十几天都没有刷牙,为什么梦姑在跟他亲吻的时候,却没有被熏晕过去?” 虚竹连续十几天没有刷牙,梦姑为什么没有被熏晕? 潘家豪当场石化,手中的茶杯“啪嗒”一声滑落在地板上…… 第十九章 移坐 听到茶杯摔碎的声音,“噌”地一下,门外窜进一个服务员,目光逡巡一下,就落到小眼郭富城脸上,气势汹汹地喝问道:“你这人怎么回事?好端端地茶杯被你摔得稀巴烂,必须照价赔偿!” 这个时候,“顾客就是上帝”的服务理念远远还没有在国内推广开来。像天北市这样的内地小城市,还是秉承着把顾客当成“同志”的服务理念。 看着当时报纸上的说法就是,既然是“同志”,也就没有什么地位高低贵贱之分,大家都是平等的,只是分工不同。 这个时候如果在旅馆住宿,如果你早上起来不不叠被子,服务员就会对你横眉怒视。上餐馆吃饭,也绝对没有服务员把饭菜端到你面前,吃完饭不让你去洗碗刷盘子也就算是不错了。 尤其搞笑的是,无论是国营饭店还是国营商场,评比“优秀售货员”或者“优秀服务员”的标准第一条就是“不得打骂顾客”。 仅从这一点,就可以想象当时的国营售货员和国营服务员究竟有多牛气。 相比之下,天北市华侨饭店虽然也是天北市侨办开设的国营饭店,因为主要接待对象是外宾和华侨,服务人员都受过专门的培训,在对待华侨和外宾都相对比较客气,把国营人员那一碰就炸毛给强行压制住了。 可是一旦碰到天北市本地客人来吃饭,他们故态复萌,虽然还是会按照华侨饭店的规定给客人端菜端饭,但是国营人员高高在上的臭脾气随时都可能找个由头发作出来——就比如眼下这种潘家豪把茶杯失手摔碎的情况。 谢红霞本来就对郝爽问出的四个问题憋了一肚子气。 一个堂堂的大学生在饭桌上张口“换内裤”闭口“擦屁股”,成什么体统? 如果换成另外一个人,谢红霞肯定当场发作了出来。 但是对于郝爽,谢红霞即使心中再不爽,也要留几分面子。毕竟刘向东能够坐上一轻局副局长的位子上,郝爽的父亲郝国庆是出了大力的,更何况因为这件事情,郝国庆最后还丢掉了自己的副局长的位子。 现在看到华侨饭店的服务员呵斥潘家豪,谢红霞一肚子怒气终于找到了发泄口。 “请注意你的态度!”谢红霞拍着桌子站起来,用手一指潘家豪,对服务员说道:“潘先生可是我们一轻局从台湾请过来的重要客人,谁允许你用这样的语气对一位台湾同胞这样说话?去把你们张经理给我叫过来!” 听说摔了杯子的蛤蟆镜客人竟然是来自台湾地区,这个服务员一下子就蔫在了当场。 之前他是知道谢红霞以及另外一桌的客人是一轻局的干部,但是他并不害怕。一轻局的干部又怎么滴?即使再牛逼,还能把手伸到他们侨办系统里? 但是眼前这个客人是台湾客人,那就又不一样。按照华侨饭店的规定,如果工作人员遭到外宾、华侨以及港澳台的同胞投诉,那是要扣掉一个月的奖金的。 这个服务员可以不在乎他们张经理的批评,但是不能够不在乎一个月十好几块钱的奖金啊! “谁,谁,谁叫他摔了杯子。”他声音低了好几个八度。 “摔了杯子我们可以赔偿,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可以允许你用这样粗暴的态度对潘先生说话!”谢红霞面如寒霜地看着这个服务员,“请你立刻向潘先生道歉,否则我现在就去找你们张经理!” “对不起,潘先生,刚才是我态度不好,请你原谅!”在十几块钱奖金的巨大压力下,服务员乖乖的向潘家豪道了歉,并且还主动找到了扫把和簸箕,把地上给清理干净。 经过这一番插曲,潘家豪也顺势下了台阶,不再提什么要回答郝爽的问题。 以郝爽的眼力,又如何看不出谢红霞是借题发挥,指着和尚骂秃驴啊? 看来自己这位未来丈母娘,显然不怎么中意自己。否则何至于对自己为难潘家豪如此生气呢? 算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谢红霞看自己闹心,自己还懒得坐在这里陪她呢! “阿姨,你这边先坐,我进去陪刘叔叔说说话啊!”郝爽站起来就往里面的包厢走。 “等一下,我也跟你过去!”刘莎莎也站了起来。 “莎莎!”谢红霞不悦地说道,“里面一群大老爷们,你凑过去干什么?” “妈,我进去一下就马上出来!” 刘莎莎吐了吐舌头,追着郝爽向里面包厢走去。 到了里面包厢的门口,刘莎莎扯了一下郝爽的胳膊,把嘴巴凑近他的耳朵说道:“郝爽,答案是什么,你快点告诉我。” “什么答案?” “你装什么糊涂啊!当然是你刚才提出的四个问题的答案啊!” “你怎么知道我有答案?”郝爽瞥了一眼刘莎莎。 “哼哼,”刘莎莎得意洋洋地说道,“咱们俩认识这么多年,我还不了解你么?不客气地说道,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要拉那个啥。以你的脾性,如果你没有答案,又怎么可能去问那个潘技正呢?” 郝爽叹了一口气,在他的记忆当中,原来的郝爽好像跟刘莎莎接触的并不多,却没有想到,刘莎莎竟然如此了解他。 “好吧,算你猜对了!”他笑了笑,低声对刘莎莎说道:“那四个问题的答案分别是‘过儿牙咬、小昭不穿、梅姨蹭树、梦姑吃蒜’。” “什么?‘过儿牙咬、小昭不穿、梅姨蹭树、梦姑吃蒜’?”刘莎莎笑得前仰后合,用手使劲儿掐了一下郝爽的手背,“郝爽,这些缺德带冒烟的答案,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阿弥陀佛! 郝爽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句。 莎莎,你还真是冤枉老衲了! 这些都是上一世网上流传的东西,老衲不过是一个勤奋的搬运工而已。 郝国庆正坐在里面跟刘卫东、王道俊等人谈得火热,瞥见了郝爽带着刘莎莎站在门口,就招手对郝爽说道:“爽爽,你刘叔和王经理正在谈这条德国生产线的曲折过程,你正好过来听一听,长一长见识!” 郝爽上一世经手过很多全新进口生产线的引进,但是从来没有接触过二手生产设备的引进,加之他心里也对这条德国内奇公司的生产线存在很多疑问,现在既然有机会听刘卫东和王道俊亲口讲述其中的过程自然是求之不得。 于是他就跟刘莎莎一起走了过去,坐在郝国庆旁边的座位上。 第二十章 茅台 这个话题其实是郝国庆挑起来的。 之前他虽然也知道在刘卫东主持下陶瓷一厂引进了一套先进的德国二手生产线,但是由于他一直躲着刘卫东,所以也没有机会详细向刘卫东了解。 今天他既然主动上门,而且眼见着自己的宝贝儿子由一个高冷的学习狂向一只舔狗演变的趋势,这个时候他再不利用这次机会向刘卫东详细了解一下是如何引进这套德国二手生产线的,岂不是要亏大发了? 毕竟作为向阳坡粘土矿的一把手,郝国庆内心也同样激荡着先进的进口设备梦。虽然说现在向阳坡粘土矿的形式非常差,连维持正常经营都异常艰难,但是郝国庆坚信这些困难只是暂时的,只有以后国内对粘土生熟料的需求回暖,向阳坡粘土矿一定会恢复往日天北市明星企业的荣光,到时候他郝国庆说什么也得给矿上鼓捣一套二手的进口设备回来。 嗯!这就是八十年代华夏国的工业人,连做梦都做得如此卑微,最终极的理想也只是想办法给企业搞一套二手进口设备,至于说全新的进口设备,那是想都不敢想。 面对着郝国庆的催促,刘卫东却是不慌不忙,他笑呵呵地说道:“国庆,你急什么?这件事儿也不是三五分钟能够讲完的,等一下菜送上来了,咱们边吃边讲,不差这一会儿工夫。” 也许是担心真的被投诉到领导跟前,总之,在谢红霞拍过桌子之后,华侨饭店的服务效率大为提高,只用了十几分钟,里外两桌酒菜都上齐了。如果换成平时,不耗个三四十分钟,这些菜休想上齐。 郝国庆看到送上来的竟然是一瓶茅台酒,顿时就不淡定了。 这几年茅台酒价格涨得飞起。一九八五年,53°茅台酒国家核定的零售价还在七块钱一瓶,但是到了去年,国家核定的零售价已经涨到了一百二十八元一瓶,到了今年,也就是一九八八年,国家核定的零售价更是涨到了一百四十元一瓶。 而郝国庆的月工资,不过刚刚一百二十元出头。这一顿饭先不算菜钱,单单是一瓶酒就要喝掉他一个多月的工资,即使是刘卫东掏腰包,也让郝国庆感觉到肝疼胃疼。 “卫东,你是弄啥哩?咱们自己人,哪用得着恁贵的酒?”郝国庆招手把服务员叫过来,对他说道,“把茅台给撤了,换一瓶张弓。” 这时候虽然那句七零后八零后耳熟能详的“东西南北中,好酒在张弓”的广告词还没有出来,但是张弓酒作为天中省白酒的第一品牌已经不可撼动。在华侨饭店喝张弓酒,也绝对不算掉分! “不用换了,就茅台!”刘卫东伸手拦住了服务员,对郝国庆说道,“国庆你是第一次到华侨饭店吃饭吧?” 郝国庆老脸一红,点了点头。 虽然说天北市华侨饭店两年前开的业,但是这的确是他第一次到华侨饭店吃饭。原因很简单,向阳坡粘土矿没有进出口业务,他郝国庆也没有海外关系,没有渠道弄来侨汇券或者外汇券,自然是迈不进华侨饭店的门槛。 “呵呵,”刘卫东笑着给郝国庆解释道:“这瓶茅台酒啊,在外面买的确是需要一百四十元,但是在华侨饭店里消费,却只需要八块钱就行了。” “八块钱?这么便宜?”郝国庆不敢置信地张大了嘴巴。 “我还会骗你不成。”刘卫东伸手指了指服务员,对他说道,“你来告诉郝矿长,你们这里的茅台酒的售价是不是八块钱一瓶。” “对对对,郝矿长,我们这里的茅台酒的确是八块钱一瓶。”服务员嘴上说道,心里却暗笑郝卫东这个矿长是特土包子。 华侨饭店的茅台酒售价是八块钱一瓶不假,但是一瓶茅台酒,除了八块钱的人民币之外,还要另外加上一百二十张侨汇券。 按照这个时候黑市的侨汇券兑换价格,一张侨汇券要换一块钱人民币,一百二十张侨汇券就是一百二十元,再加上八块钱的售价,在华侨饭店买一瓶茅台酒要花一百二十八元左右,比起国家核定的一百四十元的零售价,还是要便宜。 更关键的是,对于国营的糖烟酒公司和百货公司来说,即使茅台酒的售价高达一百四十元,也是限量供应的,普通人不托关系批条子,是很难买到的。而华侨饭店却没有这个限制,只要是你有侨汇券或者外汇券,就能够买到茅台酒。 郝国庆是个直肠子,没有想到服务员会跟刘卫东会合起伙来蒙骗他,下意识地就认为茅台酒的售价是八块钱外汇券。 八块钱外汇券,即使按照黑市价格去兑换,也不过价值二十四元人民币。以他与刘卫东的关系,二十四元一瓶的酒虽然还是稍贵一点,倒也不是喝不得。 甚至郝国庆心里还起了一点小心思:华侨饭店的茅台酒既然这么便宜,那么自己是不是也可以考虑到黑市上兑换一些外汇券,来华侨饭店买几瓶茅台酒放在家里,等家里来了什么重要客人,就可以排排场场地拿出茅台酒来招待? 见郝国庆不再反对,刘卫东就把茅台酒打开,从郝国庆开始,依次给郝国庆、王道俊以及彩枫陶瓷的两位科长都斟上了酒。 郝爽在一旁看着暗自感叹,八十年代的风气还是淳朴啊! 刘卫东一个副局长给王道俊和两个科长倒酒时,他们三个人好像也没有什么诚惶诚恐的反应,反而是安之若素。如果换到他的上一世,彩枫陶瓷的那两个科长即使不殷勤地把倒酒的任务从刘卫东手里抢过来,至少也会在刘卫东给他们倒酒的时候诚惶诚恐地站起来对局长大人表示感谢吧? 刘卫东给郝国庆、王道俊几个人斟满酒之后,就伸手去拿郝爽面前的酒杯,准备给他倒酒。 郝爽这边还没有什么表示,刘莎莎却是眼疾手快,一把将郝爽面前的酒杯抢到了手里,对刘卫东说道:“爸,你跟郝伯伯喝就行了,就别祸害郝爽了,行吧?” “中吧中吧,都随你!”刘卫东无奈地摇了摇头,把酒瓶放下,端起酒杯,对郝国庆和王道俊以及两位科长说道:“国庆、老王,咱们先走一个。” 第二十一章 低估 走了两轮酒之后,刘卫东也就打开了话匣子,谈起彩枫陶瓷公司这条德国二手生产线。 引进这条生产线第一个目的为了提高天北市陶瓷生产的技术水平。 台湖正鸿陶瓷公司这条生产线虽然是德国内奇公司一九七九年生产的,台湖正鸿陶瓷公司已经使用了九年多了,但是放在大陆地区,却依旧是最先进的生产线。 因为这个时候大陆地区的所有陶瓷厂生产洗涤槽的方式都是采取人工打地摊的方式进行制坯,然后再运送到窑炉里进行烧制。彩枫陶瓷如果能够成功的引进这条洗涤槽卧式微压浇筑生产线,则可以将洗涤槽制坯的过程完全实现机械化自动化,从而一跃成为全国最先进的洗涤槽生产厂家。 引进这条生产线的第二个目的,则是为了增强天北市一轻系统的出口创汇能力。 根据彩枫陶瓷公司跟香港日兴陶瓷设备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这条二手生产线的百分之六十的货款是以外汇方式进行支付,其余百分之四十货款,彩枫陶瓷公司将会在生产线正式投产之后,采取产品返销出口,以补偿贸易的方式进行支付。 同时香港日兴陶瓷设备公司还承诺在彩枫陶瓷公司以补偿贸易的方式偿还完毕设备款项之后,这条生产线所生产洗涤槽将会全部通过天北市五矿医药公司进行出口。 按照生产线的设计生产能力,彩枫陶瓷公司每年至少会创汇一百万美元,也就是说彩枫陶瓷公司只需要大半年年时间,就可以将引进这条生产线所耗用的六十万美元的外汇额度给赚回来,然后接下来的每一年都将会赚取一百万美元的外汇,这将大大提高天北市一轻系统的创汇能力,缓解天北市外汇紧缺的局面。 对于如何确定这条二手生产线的价格,刘卫东也做了大量的工作,还专门跑到京城轻工部咨询过相关专家。 按照国际购买二手设备的惯例,在十年期以内的设备,价格大概在设备原价的百分之二十五到百分之五十之间,使用年限越长,价格越便宜。 这套生产线台湖正鸿陶瓷一九七九年购进的原价是七百万马克,大约相当于三百九十万美元。而截止到去年台湖正鸿陶瓷正式停用这条生产线,这条生产线服役年限是八年零三个月。 在这种情况下,刘卫东最后把这条生产线的价格压到一百万美元,也就是原出厂价的百分之二十五点六,可以说是相当不容易了。 然后就是关于这条二手生产线的现场考察问题。 虽然去年十月份,台湖方面已经宣布了开放台湖人员赴大陆探亲限制,从而引发了台湖企业到大陆投资的热潮,但是大陆地区人员想去台湖地区,却没有那么容易。 按照台湖方面的规定,大陆地区的人员只有在文化交流的情况下才能够获准到台湖,而且只限于台北市这一个开放地区。 而台湖正鸿陶瓷公司却位于素有台湖“景德镇”之称的莺歌地区。即使彩枫陶瓷公司这边以文化人员的方式进入台湖,也根本没有机会到台湖正鸿陶瓷公司去现场考察设备,更何况彩枫陶瓷公司这边还不敢冒这个险。 最后还是刘卫东通过省轻工厅在香港地区找到可靠的陶瓷设备专家,在香港日兴陶瓷设备公司的相关人员陪同下,到了台湖正鸿陶瓷公司对生产线进行了现场考察和鉴定,弄清楚了生产线的性能和新旧程度。 在刘卫东的要求下,香港日兴陶瓷设备公司还让台湖正鸿陶瓷公司提供了一系列文件以进一步确定这条生产线的功能。 第一是这条生产线的技术档案,包括这条生产线的历年的生产记录和维修记录。 第二是这条生产线的出厂证书。 第三正鸿陶瓷公司当年购买这条生产线的往来账目。 同时要求对于生产线上的设备以及这些文件资料能够拍照的全部拍照回来。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刘卫东还根据香港那位专家拍回来的设备出厂证书,专门向德国内奇公司发过去一张传真,询问了这条生产线的性能参数是否与正鸿陶瓷公司方面提供的设备文件相符。 等这些前期工作都完毕之后,刘卫东才正式跟香港日兴陶瓷设备公司签订了设备引进合同,采取信用证的方式向香港日兴陶瓷设备公司支付了百分之十五,也就是十五万美元的定金。 等香港日兴陶瓷设备公司把这条生产线的全部设备都运送到彩枫陶瓷公司的车间并提供了全套技术档案以及有关单据后,彩枫陶瓷公司才又向香港日兴陶瓷设备公司支付了四十五万设备款项。剩余的百分之四十,也就是四十万美元款项,将会在香港日兴陶瓷设备公司把生产线安装调试完毕,设备正式投产生产出合格的产品之后,才给予支付。 刘卫东把这中间的过程曲折讲清楚之后,郝国庆已经听得是目瞪口呆。他完全没有想到,从境外引进一条二手生产线的过程竟然如此复杂和繁琐,需要考虑这么多东西。 看来局长这个岗位确实能够锻炼人,刘卫东跟他一样,都是初中学历,却能够把如此复杂的事情考虑的滴水不漏。 郝爽坐在一旁也是暗自感慨。 本来他内心深处一直以为,彩枫陶瓷公司这条德国二手生产线最后走向失败,刘卫东作为主持和推动这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肯定是难辞其咎,甚至他还怀疑,刘卫东会不会在引进这个项目的过程中跟香港日兴陶瓷设备公司的老板谭金轩里外勾结,吃了回扣。 可是现在听刘卫东这么详细一讲述,郝爽心中很是惭愧,他不仅低估了刘卫东作为这个一轻局副局长的能力水平,更是低估了刘卫东作为一个由工人成长起来的企业家的觉悟和情怀。 尤其是要考虑到刘卫东的初中学历,他在这条生产线引进过程做的所做的一切,几乎可以说是他所能够做到的最好程度。 至于说这个项目的最后失败,完全是由当时特殊的市场环境以及特殊的历史背景所造成的,用一句老话来讲,就是“天亡我也,非战之罪!” 第二十二章 公制英制 “刘叔叔,”郝爽想了一下,问道:“你不是说这条生产线在上午调试的过程中出现了一些问题,具体是哪方面的问题呢?” “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生产设备在英制公制之间转换中出了一些偏差。”刘卫东回答道。 华夏国大陆地区和世界上包括西德在内的大多数国家电力系统采取的都是50hz的公制标准,只有美国、英国以及霓虹国等极少数国家和地区采取却60hz的英制标准。 而台湖地区却更是奇葩,他们大多数标准采取的都是公制单位,偏偏在电力系统这一块由于受到霓虹国长期占领以及后来美国的影响,在工业用电方面采取的是三相220v,60hz的英制标准。 因此台湖正鸿陶瓷公司在向西德内奇公司购进这条生产线的时候,还特意让内奇公司把设备的供电系统调整成了三相220v,60hz的英制标准。 但是大陆地区这边工业用电的标准却是380v,50hz,因此这条生产线从台湖搬到大陆之后,需要把原来的英制标准调整过来,并更换成与大陆地区供电标准相适应的系统。 可是香港日兴陶瓷设备公司负责更改设备供电系统的技术人员在更改当中出现了一点疏漏,导致了在生产线第一次调试过程当中注浆系统压缩空气管道的电机烧毁。 刘卫东赶到现场了解过情况之后,就命令所有调试工作停止下来,让彩枫陶瓷公司的技术人员和香港日兴陶瓷设备公司的技术人员一起从头到尾把整条生产线的技术参数和设备都检查一遍,看看是否已经按照国内的供电标准进行了调整,以免再度发生类似的事故。 “整条生产线都已经检查了一遍,除了注浆系统压缩空气管道的电机这一点疏漏之外,其他相关设备都按照国内的供电标准进行了相应的调整。而且注浆系统压缩空气管道的电机也已经进行更换,下午生产线的调试工作就可以继续进行。” 仅仅是公英制标准转换造成的故障,这个问题确实不大,解决起来也不算困难,怪不得刘卫东心情如此淡定,还有心思专门跑到华侨饭店请他老爸喝酒。 郝爽同时也仔细回想了一下,在上一世的时候,肖平新好像没有向他讲过这个细节。也许在肖平新心目中,已经解决的故障就不算故障吧? “王经理,”郝国庆趁着这个机会,给王道俊敬了一杯酒,“我们矿上的粘土熟料,你看看……” 王道俊望了望刘卫东的脸色,又看了看坐在他下手的生产技术科科长,这才开口说道:“郝矿长,你们矿上粘土熟料最终能不能采用,还要生产线调试完毕之后中试的结果如何,不过从我们公司实验室上午的试验结果来看,问题应该不大。” 郝国庆半悬着的心就落进了肚子里。 以他的经验来看,只要原料实验室的试验结果没问题,那么在生产线上的中试结果也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王经理,这条生产线大概什么时候能够调试完毕呢?”郝国庆又问道。 毕竟向阳坡粘土矿那边七八百号人在等米下锅,彩枫陶瓷公司这条生产线倘若还需要调试两三个月,那矿上的工人岂不是要饿死? “呵呵,国庆,你别急,这个过程要不了多久!” 回答郝国庆的是刘卫东。 他说道:“二手生产线除了可以节约大量外汇的有点之外,还有一个有点就是它本身就经过了生产磨合,跟全新的生产线相比,具有调试过程短,投产快的巨大优势。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估计最多一周,这条生产线就可以完全调试完毕,正是投产。”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望着郝国庆,“你既然如此心急,不如下午跟我到现场去,亲自观摩一下生产线的安装调试。” 郝国庆自然是求之不得。虽然说他没有办法参与到生产线的调试过程当中,但是能够亲眼观看一下生产线的调试过程,可以有效减轻和平复他心中的焦虑心情。 郝爽其实很想做一个甩手掌柜,跑回寝室的床上去睡大觉。可是现在这条生产线不仅关乎着向阳坡粘土矿的产品销售问题,也关乎着自己未来岳父的前程。 而他不管是想吃老爸的硬饭,还是吃白富美的软饭,都要把这个问题给解决掉。 好在这条生产线上存在的问题不难解决,对他这个掌握上一世先进陶瓷技术的大拿来说,几乎不用耗费什么脑细胞,因此也不用担心什么发际线后移的问题。 眼见着宴席进入了尾声,刘卫东就起身借着上厕所的机会到柜台上去买了单。 这个时候企业作风抓得又比较严,不像是后世,领导又专项的餐饮招待费可以列支,所以今天这顿饭,是刘卫东自掏腰包。 菜金倒是不贵,一瓶茅台酒加两桌菜,才四十三元人民币。 让刘卫东心疼的是侨汇券,酒菜加在一起,一共用了一百五十二张侨汇券——且不说这一百五十二张侨汇券价值多少人民币,关键是侨汇券具有人民币所不具有的功能。 这一百五十多张侨汇券再添吧上几张,基本上够到华侨商场购买一个进口大件了。刘卫东可是不止一次听谢红霞在他面前念叨过,说华侨商场的十八吋日立彩电售价是一千四百元外加一百八十张侨汇券。 不过这些东西用了刘卫东也不后悔,谁让他亏欠郝国庆呢? 说起来他升任局长之后,还一直没有机会好好感谢过郝国庆呢,今天借着这个机会向郝国庆隆重地表示一下心意,也是理所应当的。 结束了酒宴,一行人离开华侨饭店,返回彩枫陶瓷公司。 由于刘莎莎陪着郝爽进了里间的包厢之后一直没有出来,让一直认为自己是世界中心的潘家豪觉得自己受到了冷遇,全程都冷着脸,面色甚至比他戴的蛤蟆镜都黑。 进了生产车间,港方技术人员和肖平新等几个彩枫陶瓷的技术人员都已经就位,就等潘家豪这个生产线调试的总负责人对生产线上的设备状态进行复核确认之后,就可以再次开机调试。 第二十三章 西德专家 见在场所有人包括刘莎莎和那个讨厌的郝爽的目光都集中到自己身上,潘家豪再次找到了自己就是世界中心的感觉,化身为自信满满的元气少年。 他步伐坚定地走到生产线前,摘掉蛤蟆镜,用他那两颗黄豆粒大小的眼睛开始对设备状态进行复核。 几分钟之后,他结束了复核,潇洒地比出了一个ok的手势,大声说道:“生产线设备状态均属良好,可以进行开机调试!” 伴随着这句话,现场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随后站在送料机前面的港方技术人员就按照潘家豪的指令按下了送料机的开关。 郝爽站在一旁暗自感叹不已,不得不说这个时候港台的技术人员在大陆的地位真是高啊! 如果换成上一世,哪怕仅仅是设备调试,有刘卫东这个副局长以及王道俊这个彩枫陶瓷公司的经理在场,别说是小眼郭富城只是港方的技术负责人,就是换成港方的董事长谭金轩过来,也得请刘卫东下达开机调试的命令。 不过从这个细节也可以看出这个年代大陆企业对先进设备和技术渴求到什么程度。对于这些刚刚打开国门眺望世界的华夏工业者们来说,可以说是愿意用一切代价去换取世界上先进技术对华夏工业的洗礼。 在送料机的轰鸣声当中,传送带高岭土、粘土、石英粉、长石粉、方解石粉等各种原料送到高高耸立的高位泥浆罐里。 十几分钟之后,泥浆罐里的原料达到了额定容量,送料机停止送料,泥浆罐里搅拌装置开始旋转起来,开始对原料进行混合搅拌。 按照内奇公司的工艺流程,原料要在泥浆罐里搅拌五十分钟到一个小时,才能够让泥浆的比重和流动性达到要求,然后再把泥浆通过注浆管道,输送到注浆生产线前方的三十套模型当中去。 这只是生产线的初步调试,刘卫东身为副局长,局里还有一摊子分管业务要处理,自然是不能一直留在调试现场。 他站在现场,观摩了泥浆罐里的搅拌装置正常运行了十几分钟,看看没有什么故障,就向郝国庆打了一个招呼,回一轻局去了。 刘莎莎虽然很想留下来陪郝爽,但是财会学校实行的是坐班制,她虽然没课,但是也不能不去学校,遂跟着刘卫东一起离开了现场。 刘卫东离开之后,王道俊又陪着郝国庆在现场呆了几分钟,然后对他说道:“郝矿长,要不你到我的办公室坐一坐,咱们边喝茶,边等这边的调试结果?” 郝国庆刚才也听了肖平新为他做的讲解,下午单是生产线的搅拌和注浆过程就需要持续三个小时左右。他反正只是等最后的调试结果,没有必要在现场全程观摩,更没有理由让王道俊一直陪着他在车间受罪。 “好啊,中午的茅台有点上头,我正好借着王经理的茶解解酒。”郝国庆说完,扭头望着郝爽,“爽爽,你怎么安排?是回学校,还是继续留在车间现场学习?” 郝爽瞥了一眼站在泥浆罐上方观察里面搅拌装置运行状态的潘家豪,然后望着王道俊说道,“王叔叔,这条德国内奇公司的生产线跟我以前所了解到内奇公司的生产线有点不一样,我想看一下生产线设备图纸,对比一下其中的不同,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你竟然了解过内奇公司的生产线?”王道俊大为讶异,“什么时候的事情?” 在决定引进台湖正鸿陶瓷公司这条西德内奇公司的生产线之前,刘卫东和王道俊也到天北矿院拜访过矿院硅酸盐专业知名教授徐翔。 徐翔的答复是他只了解西德内奇公司是一家国际知名的陶瓷设备生产企业,但是因为国内从来没有引进过内奇公司的设备,所说对于内奇公司的设备研究方面,不仅仅是天北矿院,在整个大陆地区陶瓷界都是一个空白点。 这时候他听说郝爽以前竟然了解过内奇公司的生产线,由不得他不讶异。 “去年暑假时候的事情。”郝爽说道,“当时我到西江省德景镇进行暑期实习,遇到了一个到德景镇参观宋代陶瓷遗址的西德陶瓷专家。因为我业余时间自学过德语,本身又是陶瓷专业出身,他就邀请我给他当了一星期的导游。” “在这一个星期的时间内,西德这位陶瓷专家给我介绍了很多德国陶瓷工业的情况,还送给我了几本德文陶瓷专业期刊,其中有一本就详细介绍了内奇公司生产的一种低压组合浇筑成形的洗面器生产线。” “那种洗面器的生产线跟眼前这条卧式洗涤槽注浆生产线基本原理和设备构成差不多,但是也存在一些比较重要的区别。所以我才想要王叔叔让我看一下这条卧式洗涤槽注浆生产线的图纸,详细比较一下两条生产线之间的异同!” 王道俊听得目瞪狗呆。 他完全没有想到,郝爽不仅懂德语,而且还遇到了一个西德的陶瓷专家,而且这位陶瓷专家还给郝爽介绍了西德陶瓷工业的发展情况,并且赠送给了郝爽几本德文陶瓷专业期刊,其中有一本还介绍了内奇公司低压组合浇筑成型的洗面器生产线。 而且这些都是去年暑假七八月间发生的事情,也就是说在他们决定引进台湖正鸿陶瓷公司的这条二手生产线,郝爽就已经对西德内奇公司的低压组合浇筑成型洗面器生产线有过详细了解。 早知道这样,他们去天北矿院求教什么徐翔教授啊?直接找郝爽这个大学生求教岂不是更好? “郝矿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王道俊禁不住向站里在一旁的郝国庆埋怨道,“你家爽爽既然懂得这么多,你早应该推荐给刘局长啊!” 郝国庆也同样目瞪狗呆。 他自豪地向王道俊摊了摊手,说道:“王经理,这个真怪不了我。我是一个大老粗出身,自从爽爽上初中之后,我就辅导不了他了,他能够走到今天,全靠自学。他在家里也从来不跟我交流他的学习情况。像今天这个情况,我也是第一次知道!” “现在知道也不晚!”王道俊重重地拍了拍郝爽的肩膀,对他说道:“你既然懂德文,那就好办了。等一下到办公室,你好好帮叔叔审查审查,看看内奇公司的德文原版设备说明书和台湖正鸿陶瓷公司提供的中文繁体版说明书之间有没有什么差异?我一直担心台湖佬会给我们打埋伏,毕竟当初是我们把他们赶到台湖岛上去的!” 你妹的! 扶爹之路真是不好走啊! 事情真的是越揽越多,照这个趋势下去,也许过不了多久,自己的头顶就会跟自己便宜老爸一样变得光彩照人啊! 郝爽苦着脸答应了下来。 那个所谓的到德景镇旅游的西德陶瓷专家,自然是杜撰出来的。但是懂德文这一块,郝爽倒不是吹嘘。对于面临着比父辈更加残酷的竞争形势的九〇后这一代人来说,多学一两门外语,已经算是很基本的操作了! 第二十四章 暴打 王道俊招手把肖平新叫了过来,让他领着郝爽到生技科去拿设备图纸,自己则陪着郝国庆回办公室喝茶。 刚才王道俊让肖平新为郝国庆做讲解的时候,郝爽就觉得肖平新的状态有点不大对劲儿。 现在他跟着肖平新到生技科去看设备图纸,这种感觉就更为强烈。和上午相比,肖平新好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不仅对自己的问话反应迟钝,而且走路也好像在梦游一样,路上接连有两次都差点撞到电线杆上。 以郝爽的经验不难判断出,上午到现在这四五个小时之间,肖平新身上肯定发了什么事情,才让肖平新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抽走了一般,变得如此魂不守舍。 郝爽有心想问问肖平新,探究一下自己上一世的老部下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在这一世来说,他不过是今天上午才刚刚认识肖平新,甚至连最基本的交情都没有建立起来,即使他冒着交浅言深的大忌去询问肖平新,肖平新也不可能相信他,把中间的缘由告诉他。 两个人来到生技科,肖平新拿出钥匙打开档案柜,把里面的德文版和繁体中文版的两套设备图纸都拿出来交给郝爽,然后就梦游般地离开了生技科办公室,回生产线调试现场去了。 郝爽冲着肖平新的背影摇了摇头,然后就把注意力收了回来,低头开始翻阅手里的两套设备图纸。和西德内奇公司的德文原版图纸相比,台湖正鸿陶瓷公司的中文繁体版图纸明显要多上一些内容。因为按着技术规范的要求,台湖正鸿陶瓷公司对内奇公司这条生产线的历年维护和修改部分,都要在他们公司这份中文繁体版图纸上面进行标注。 虽然说这条卧式洗涤槽微压注浆生产线在郝爽的上一世来说已经是被淘汰的设备,但是并不意味着它的图纸档案简单。 相反,这条技术比较低端的微压注浆生产线和比它更先进的低压注浆、中压注浆以及高压注浆的生产线相比,所涉及的设备以及零部件的数量还要更多一些,因此图纸也就更为复杂一些。 这也就意味着,即使郝爽拥有领先这个时代数十年的陶瓷机械的知识储备,要认真阅读完这两套图纸,也是要耗用相当的时间的。 郝爽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这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要想在下班前按照王道俊的要求把这两套图纸全部细节都读懂吃透,显然是不可能的了。郝爽能做的就是先从头到尾粗读一遍图纸,然后再根据上一世记忆当中肖平新讲述的细节去研判出了故障的几个环节的设备性能参数。最后再再重点对比一下繁体版图纸相比起德文版图纸做了那些修改,弄清楚修改的原因和理由是什么。 确定了读图方针之后,郝爽就全身心地投入进行查,开始研究图纸。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失了过去,来到了下午四点钟。 这个时候,郝爽已经研究到了生产线上模型的微压空气阀门总开关这个环节,正在拿笔计算单套模型在放浆时承受的空气压力和流量的数据的时候,忽然间听到外面响起一阵急促地脚步声。 他抬头看过去,只见彩枫陶瓷公司生产技术科方科长面色惶急地从生技科办公室门口一闪而过,向后面王道俊的办公室跑去。 郝爽放下笔就站了起来。 中午在华侨饭店喝酒的时候,方科长气度沉稳,一副渊停岳峙的模样。这时候竟然慌成了一条狗,不用说,肯定是车间生产线的调试出了问题,而且还是大问题。 可是问题是,今天下午进行的调试环节主要原料的投送和高位泥浆罐的搅拌环节。上一世肖平新在讲述的时候,并没有提到过这两个环节出了什么问题。而且仅仅从设备的构成和运行原理上来说,这两个环节即使出了问题,也非常容易解决,绝对不可能会让气度沉稳的方科长慌成狗啊! 心里想着,郝爽就对生技科办公室里的工作人员交代了一下,让他帮忙把图纸档案收好,他快步向王道俊的办公室走去。 还没有走到王道俊的办公室,就看到王道俊面色严峻地在方科长的引领下急匆匆地走了出来。 看到郝爽走过来,王道俊根本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只是冲着他点了一下头,就在方科长的引领下向楼梯口走去。 郝爽站在走廊里踌躇了一下,还没有考虑好下一步该怎么办,就看到郝国庆从王道俊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爽爽,图纸看得怎么样?”郝国庆情绪倒是没有什么大的变化,问郝爽道。 “看了一大半了。”郝爽回答道。 郝国庆点了点头,说道:“下次有机会再过来看吧!你现在先跟我回去。” “跟你回去?”郝爽看了郝国庆一眼,“爸,是不是内奇公司这条生产线的调试又出什么故障了?” “生产线倒是没有听说出什么故障,”郝国庆叹了一口气,说道:“但是方科长刚才过来说,生技科的技术员小肖动手把港方那个技术负责人潘家豪给打了,听说下手还很重。王经理现在赶过去去处理这件事情了!” 你妹啊! 肖平新竟然把小眼郭富城给揍了? 郝爽被这个爆炸性的消息给惊呆了。他上一世可是没有听肖平新讲过他凑过潘家豪啊!怎么这一世的时候,肖平新会忽然间表现的如此生猛,把小眼郭富城给揍了呢? 这个时候,郝爽不由得联想起肖平新上午和下午之间的情绪巨大变化。 现在看起来,肖平新的情绪变化肯定是与潘家豪有关。能够让上午面对着潘家豪还卑谦有加,口口声声“技正技正”的叫着肖平新到下午直接翻脸动手对他进行暴打,可以想见,潘家豪绝对是存在太过分的行为,以至于连肖平新这样卑谦恭让的老实人都无法容忍。 发生了这样让王道俊闹心的事情,郝国庆自然是不好继续留在这里,只能是回去等这件事情处理完再说。但是对于郝爽来说,他却不想就这么离开。 肖平新是他上一世的老部下,现在在他身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郝爽怎么可能就此离开呢? 要知道,肖平新殴打的可不是一般人,不但是香港日兴陶瓷设备公司的技术负责人,还有着台湖同胞的身份。如果潘家豪对王道俊的处理结果不满意,很可能会惊动侨办和台办两大机构,一个不好,肖平新甚至会负刑事责任! “爸,你先回去吧,我想到后面车间去看一看究竟是怎么回事。”郝爽说道。 “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思看这个热闹啊?小心惹你王叔叔不高兴!”郝国庆不愧是宠儿狂魔,只是轻轻数落了郝爽一句,就让郝爽留了下来。 郝爽不敢怠慢,快步向后面的车间跑去。 他还没有跑到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警笛的鸣叫声。然后就看到两名警察驾驶着一辆偏三斗摩托车从他身边急速掠过,停在了彩枫陶瓷公司的车间大门口! 第二十五章 后门起火 连警察都惊动了? 怎么会这么严重呢? 按照通常的处理程序,在国营企业内部发生的案件,哪怕是刑事案件,也首先由企业的保卫科进行处理,警察机关只有在接到企业保卫科的请求之后,才接手介入案子。 因此很多在国营企业内部发生的案子,即使是够上了刑事标准,但是只要保卫科不主动向驻地派出所通报,最后都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在企业内部消化掉。 但是现在,距离肖平新殴打潘家豪也不够十几分钟,警方竟然直接出动,并且直接开到彩枫陶瓷公司的车间门口,显然已经超出了彩枫陶瓷公司保卫科的控制范围。 郝爽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看来这次自己的头发少不得又要掉上几根了! 看着两名警察走进了车间大门,郝爽也加快了步伐,准备跟进去,却不料被一个声音从身后叫住了,“郝爽,你在这里干什么?” 郝爽转身向身后望去,只见谢红霞在两名保卫科干部的陪同下急匆匆地赶来。 “我想进去看看情况。”郝爽用手往里面指了指。 “里面乱糟糟的,有什么可看的?”谢红霞一脸不悦,对身边的一个保卫科干部吩咐道,“小王,你把郝爽帮我送出去,另外再交代一下外面大门的门卫,告诉他不要什么人都给放进来!” 谢红霞在彩枫陶瓷公司只是财务科科长,但是由于刘卫东的缘故,她不仅在彩枫陶瓷公司的地位仅次于王道俊,即使在和彩枫陶瓷公司同在一个厂区的陶瓷一厂,她说出的话也相当有分量。 撂下这句话之后,谢红霞也不管郝爽是什么反应,领着另外一个保卫干部快步走进了车间大门。 “郝爽同志,走吧,我送你出去!”小王一脸严肃地冲着郝爽做了一个外面请的手势。 郝爽明白谢红霞的意思,作为彩枫陶瓷公司实质上的二把手,她自然要维护彩枫陶瓷的企业形象,避免彩枫陶瓷的家丑外扬。 而郝爽作为一个跟彩枫陶瓷公司没有实质关系的人员,这个时候要进车间里去,在谢红霞看来,他除了看热闹之外,还能有其他用意不成?所以让保卫科的人把他送(赶)出去,也是正常的。 妈蛋! 郝爽无奈地摇了摇头。 谁能够想到就在他要进入车间现场的这个当口,谢红霞正好赶过来呢? 眼下他除了跟小王离开之外还真没有其他办法。 难道他能够追上谢红霞,告诉她说,肖平新是自己上一世的老部下,自己是因为关心他才想进入车间里面看看情况吗? 算了,既然已经惊动了警察,那这件事情就不是简简单单地可以结束的。自己不如老老实实回去,等晚上了让老爸给刘卫东打个电话问一问详细情况,然后再做打算吧! 在小王“贴心”地护送下,郝爽出了陶瓷一厂的大门。他本想打车去向阳坡粘土矿,可是摸了摸自己兜里那仅有的十一块五钞票,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奢侈的念头,到旁边的公交站等了一辆公交车,花了两毛钱车票,赶到了向阳坡粘土矿。 跟大门口的门卫打了一个招呼,郝爽熟门熟路地来到了郝国庆位于办公楼二楼东侧的矿长办公室。 还没有走到办公室门口,他就听到郝国庆熟悉嗓音从里面传来:“张师傅、李师傅,我从初中毕业进矿开始,跟着你们二位身边至少有十年,也算是你们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我的为人怎么样,你们两位还不清楚吗?” “彩枫陶瓷公司那边已经答应了,只要他们引进的生产线正式投产,就一定会优先使用咱们矿上的粘土熟料的!” “至于货款方面,你们就更不用担心。彩枫陶瓷公司的财务科长谢红霞,就是一轻局刘卫东局长的爱人。而刘卫东跟我是什么关系,在场的其他几位老同志不清楚,张师傅、李师傅你们两位能不清楚吗?当时那小子到矿上找我玩的时候,可没有少到你们两位跟前蹭酒喝啊!” “彩枫陶瓷什么时候投产?快了快了,我今天下午专门跑到彩枫陶瓷公司的生产线调试现场去观摩,依照香港供货方的技术总工程师的说法,彩枫陶瓷公司的这条生产线应该一个多星期就可以调试完毕正是投产了。到时候咱们只要把粘土熟料送过去,直接拿着过磅单到财务科找谢红霞去结账就行了!” “我向你们保证,等货款结到手之后,别的什么事情都不管,绝对是第一时间把你们这些老同志的医药费先给报销掉。” “恳请你们这些老同志体谅一下矿上的困难,再坚持完最后这一个多星期的困难日子。等彩枫陶瓷公司的生产线正式投产了,咱们的日子一定会好过起来的!” “肯定肯定,我哪里敢骗您啊!张师傅,你放心只要超过十天,我郝国庆没有弄来钱给你们报销医药费,您跟李师傅只管跑到办公室拿拐棍敲我!” 听着里面的话语,郝爽只觉得鼻子发酸。 怨不得老爸会拉下脸来去求刘卫东,原来向阳坡粘土矿已经穷困潦倒到了这种地步,连老同志们的医药费都报销不了了。 看来自己扶爹之路真的是任重道远,一不小心,恐怕自己老爸就会成为天北市建国以来第一家破产的国营矿矿长了吧? 郝爽轻手轻脚地退到楼梯口,上到三楼的拐角,把自己藏起来,以免等一下郝国庆送里面老同志们出来的时候看见自己尴尬。 毕竟任何一个父亲,都不希望让儿子看到自己窘迫的模样吧? 郝爽在三楼的拐角等了大概七八分钟,直到他从楼梯扶手的缝隙之中看见十几个白发苍苍的老矿工沿着楼梯下了楼,他才从三楼的拐角下来,走到郝国庆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郝国庆正在冲着一个中年人拍桌子,“老闫,我不是专门留了五千元的专项资金,用来解决矿上老同志的医疗费报销问题吗?” “那笔资金,曹矿长批了字,用来支付市五交化商场的货款了!”这个中年人挑着眉说道,神态甚至比郝国庆还更不高兴。 他就是向阳坡粘土矿矿办主任闫继军,因为眉骨在一次炸炉事故中受过伤,跟谁说话都是皱着眉头,一副不高兴的模样,所以又有一个外号叫做“不高兴”。 他嘴里提到的曹矿长乃是向阳坡粘土矿的常务副矿长曹志杰。作为常务副矿长,曹志杰拥有五千元以下资金使用审批权。而郝国庆为老同志们挤出来的专项资金正好卡在五千元这个数上。 “曹志杰这是在搞毛线?他人呢?”郝国庆勃然大怒,厉声责问道。 “他调走了!”闫继军回答道,“他中午签字把五千元转给五交化商场之后,下午就直接拿着调令去耐火一厂上班了。是局里领导直接点的头,我这边联系不到你,也不敢硬卡着他的工资关系和人事关系不放!” 第二十六章 天要下雨 曹志杰曾经是郝国庆最得力的助手。 当初郝国庆被内定提拔为冶金局副局长时,他提拔之后留下的矿长职务,也被内定为由曹志杰接替。 可惜后来郝国庆擅自把计划外粘土熟料出售给陶瓷一厂这件事情触怒了局一把手,最后向市里推荐另外一家局属企业的负责人出任副局长。 郝国庆没有被提拔为副局长,连带着曹志杰矿升成一把手的美梦也落了空,自然是对郝国庆牢骚满腹。 郝国庆对自己这位得力的助手也充满歉意,为了安抚他,不仅把曹志杰头衔从生产副矿长调整为可以负责日常经营的常务副矿长,甚至将一把手在财务上一支笔签字的权力都让渡出来一部分给曹志杰。 由于当时向阳坡粘土矿还有着天北市明星企业的名头,生产经营形势很好,曹志杰的情绪暂时被安抚住了。 可是自从一九八五年开始,天北市对市属企业的销售模式从原来政府包销模式改成了企业自产自销模式,从而在冶金局局属企业里引起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向阳坡粘土矿经营形式也很快恶化,从明星企业逐步滑落,最后变成为特困企业。 这个时候压抑在曹志杰心中的不满又浮现了出来,他开始四处活动,打算从向阳坡粘土矿调走,并最终得到了局领导的首肯。 如果是换成其他时间,曹志杰想要调走,郝国庆肯定会点头同意。但是现在向阳坡粘土矿形势如此恶劣,矿上本来就人心浮动,但凡是有点路子的干部职工都在想办法调到其他企业去,只是因为郝国庆硬压着,这些人才不得不老老实实地继续在向阳坡粘土矿呆着。 如果现在曹志杰这个常务副矿长都调走了,郝国庆还有什么理由继续卡着其他干部职工不让他们调走呢? 为了这件事,郝国庆不知道跟局领导顶了多少次牛,不管局领导怎么做工作,他就是不同意在曹志杰的调令上盖章,甚至放言道,曹志杰走可以,但是人事和工资关系必须留在向阳坡粘土矿。 却没有想到,今天趁着他不在,闫继军借着联系不到他的名头,不但给曹志杰的调令上盖了章,而且还把人事和工资关系都转了出去。 “好你个不高兴!”郝国庆按着桌子,严肃地质问闫继军,“就算是有局领导点头,这么大的事情,不经过矿党委,你就直接把人给放了,胆子也太大了吧?” “矿长,我接受你的批评。”闫继军语态诚恳地冲着郝国庆斜挑着眉毛:“但是这件事情你一直扛着不是办法啊!难道你真要局领导动真格的,把你的一把手职务给捋掉?” “捋掉就捋掉,”郝国庆态度毫不示弱,“向阳坡矿这副烂摊子谁高兴接就谁接,我还懒得操心呢!” 听着郝国庆口不对心的话,闫继军“不高兴”地笑了起来。 “矿长,”他说道,“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向阳坡粘土矿这副摊子,你现在真舍得交给别人?” 郝国庆一下子被不高兴打中了七寸,立刻就沉默了下来。 是啊!他现在真舍得把向阳坡粘土矿这副摊子交给别人吗? 如果向阳坡粘土矿还是原来的那个天北市明星企业,他郝国庆交出去也就交出去了,毕竟生产经营形势那么好,不管谁来领导,矿上的职工都不会受什么罪。 可是现在向阳坡粘土矿已经成为特困企业,是冶金局的老大难,这时候换其他人过来接任矿长,郝国庆又如何能放心? 特别是最近半年以来,冶金局为了解决向阳坡粘土矿的困境(甩掉向阳坡粘土矿这个包袱),已经跟不下两家企业谈过兼并向阳坡粘土矿的问题。 对郝国庆来说,眼睁睁看着自己工作几十年的向阳坡粘土矿被别的企业吃掉,虽然在心理上难以接受,但是只要是能够保证让向阳坡粘土矿七八百号工人吃上饱饭,再难接受他也认了。 但是这几家企业提出的兼并方案中无一例外的都提出只接收向阳坡粘土矿有正式编制的职工,对于粘土矿上两百多名没有编制的占地工,他们一个都不接收。 这种方案郝国庆又怎么会同意? 当初为了兴建向阳坡粘土矿,村子里的老乡无偿贡献出了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地,占地工指标本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些失去土地老乡吃饭的问题才批下来的。比起正式工,占地工的待遇本来就低一大截子,劳动所得仅仅能够顾得上一家子的温饱。 现在,那些准备兼并向阳坡粘土矿的企业竟然要把这些占地工直接赶出去,这岂不是直接断了这些占地工兄弟的生路啊? 所以即使那几家有意兼并向阳坡粘土矿的企业表示兼并之后郝国庆的正科级职务和待遇不会发生任何改变,郝国庆还坚决拒绝了这几家的兼并方案,决定自己想办法带着向阳坡粘土矿的干部职工走出困境。 由于郝国庆的老资格以及在向阳坡粘土矿上的威信,只要他不点头同意,冶金局领导还真不敢强行推进别家企业兼并向阳坡粘土矿的方案。 可是假如郝国庆离开了向阳坡粘土矿一把手的位子,换另外一个人来接替,那么这个人肯定不会像郝国庆一样对矿上的占地工兄弟们有如此深厚的感情,到时候说不定就会放弃掉这些占地工兄弟们,同意了那几家企业的兼并方案,最后他本人的利益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损失,冶金局也顺利地甩掉了包袱,而两百多号占地工则成了最后的牺牲品。 见郝国庆不再说话,不高兴心里也是难受。 “矿长,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曹志杰既然想滚蛋,就让他滚蛋好了!您不是说了嘛,彩枫陶瓷公司那边已经同意使用我们的粘土熟料,到时候咱们向阳坡矿就会重新变得红红火火,气死曹志杰这个王八蛋!”他挑着眉毛,安慰着郝国庆。 “对呀,气死那个王八蛋!”郝国庆有些心虚地附和道,然后目光一转,正好看到站在门口的郝爽。 “爽爽,你怎么来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冲郝爽做了一个噤声的暗示,然后对闫继军说道:“老闫,没事你先忙吧,我这边跟爽爽说两句话!” 第二十七章 缄口 郝国庆现在全靠彩枫陶瓷公司这张牌在稳定军心,即使闫继军忠心耿耿,他也不敢让闫继军知晓彩枫陶瓷公司的技术员在生产线调试现场暴打了港方技术工程师的事情。 闫继军倒是没有多想。毕竟有宠儿狂魔之称的矿长跟自家宝贝儿子单独说说体己话,也不是很正常嘛? 他含笑冲着郝爽点了点头,退出了矿长办公室。 郝国庆等闫继军反手从外边把门给带上之后,这才招手把郝爽叫到自己身边,压低声音问道:“爽爽,你打听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吗?” “没有!”郝爽摇了摇头,说道:“我赶到车间门口的时候,正好撞上谢阿姨也过来。她数落了我一通,然后让人把我送出了大门。不过呢,这件事情应该闹得挺大,连警察都出动了。” “什么?连警察都出动了?”郝国庆亦是一惊! “对,我亲看看到两个警察驾驶着警用摩托进入了车间现场。”郝爽回答道。 “这下就麻烦了!只要警方一介入,这件事情就不可能再简单地收场了。”郝国庆用手指在他硕大的光头上面挠了两下,苦恼地说道:“别的还好说,就怕生产线的调试进度受到影响。” “应该不会,”郝爽担心郝国庆的斗志受影响,自然要站出来给老爸壮胆,“不过是一条落后的微压注浆生产线而已,又不是什么多复杂的技术,调试进度应该不会受到什么影响的!” 郝国庆本来准备伸手拿起电话打给刘卫东,打听一下事情的进展。听郝爽这么说,他又把电话放了下来,吃惊地看着郝爽说道:“落后的生产线?爽爽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我可是不少听你刘叔叔吹牛逼,说彩枫陶瓷公司引进的这条生产线多么多么先进,一举填补了国内在洗涤槽自动生产线领域的空白!” “呵呵,”郝爽耸了耸肩膀,“填补国内洗涤槽自动生产线领域的空白,只能说明咱们国内在洗涤槽生产技术方面是如何落后,并不能代表彩枫陶瓷公司引进的这条生产线就一定先进。” “事实上,国际上目前最先进的注浆生产线已经发展到了第四代,也就是以高压注浆技术为代表高压注浆生产线。” “次一级的技术,则是第三代中压注浆生产线。” “再次一级的技术,则是第二代低压注浆生产线。” “而彩枫陶瓷公司这次引进的是西德内奇公司的洗涤槽微压卧式浇注系统生产线,单听名字,就知道是自动注浆生产线中最落后的、也就是第一代微压注浆生产线系统。” 郝国庆听得目瞪狗呆。 “爽爽,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彩枫陶瓷公司花了一百万美元,最后引进的却是国际上最落后的第一代注浆生产线系统?照你这么说,你刘叔叔岂不是被香港那个什么日兴陶瓷机械公司给骗了吗?” “骗倒是没有骗,”郝爽摇头向郝国庆解释道,“这条洗涤槽微压卧式浇注系统生产线虽然采取的是最落后的第一代微压注浆技术,但是也确实价值一百万美元。” “刘叔叔那边不是也查过台湖正鸿陶瓷公司的设备进口原始账目,这条生产线当初购进的时候价值大约在三百九十多万美元。按照八年多的使用周期,最后以百分之二十五多一点价格购入,也算是比较公允。”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郝国庆伸手又挠了一下自己的光头,“也就是说,一百万美元,也只能够买国际上最落后的第一代微压注浆技术的生产线,第二代、第三代、第四代注浆生产线技术虽然一个比一个先进,但是价格也必然高昂到令人乍舌的地步。”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郝爽说道。 “这些东西,都是你去年暑假在德景镇遇到的那个西德陶瓷专家告诉你的?”郝国庆又问道。 “从他那里听到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都是从他赠给我的西德专业陶瓷期刊上看到的。”郝爽保持着之前的口径,“另外我在彩枫陶瓷公司查阅那条生产线的设备图纸时也发现了,整条生产线的设备构成以及运行原理都非常简单,没有涉及到太复杂的技术。对于熟悉这条生产线的技术人员来讲,安装调试应该不存在什么挑战!” 听郝爽这么说,郝国庆心神终于定了下来。 因为刘卫东讲过,潘家豪这个技正作为台湖正鸿陶瓷公司的总工程师,全程参与了西德内奇公司这条生产线在台湖正鸿陶瓷公司的安装以及运营,那肯定是对这条生产线的所有情况都了如指掌,既然如此,由他来为彩枫陶瓷公司来主持这条生产线的调试工作,肯定不会存在什么问题。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不知道潘家豪被彩枫陶瓷公司的那个肖技术员揍的严重不严重,潘家豪会不会因为负伤从而影响到接下来的生产调试工作。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已经是五点半,距离事发已经有一个半小时了。那边究竟是一个什么情况,刘卫东应该已经初步掌握了。 于是他就拨通了刘卫东的电话。 很快,他就从刘卫东那边得到了反馈。 根据刘卫东的了解,下午快四点钟的时候,肖平新把潘家豪叫到车间的角落,随即两个人就爆发了激烈地争吵。然后肖平新就开始追打潘家豪,最后一拳打在潘家豪的头上,潘家豪没有撑住,身子摔倒在地,脑袋却正好撞到了正在调试的生产线上,额头被设备的棱角撞出了一寸多长的伤口,当场流血不止。 在场的生产技术科科长立刻就控制住了肖平新,一边派人通知医务室的值班人员来为潘家豪紧急处理,一边去向王道俊报信。 但是却没有想到,在场香港日兴陶瓷机械公司的技术副经理担心彩枫陶瓷这边偏袒肖平新,偷偷地溜出去打电话报了警,并拨通了天北市侨务办公室的电话进行了投诉。 之后事情就超出了彩枫陶瓷公司所能控制的范围,只能看着警察被肖平新带走。 至于说肖平新为什么会忽然间追打潘家豪,却是一个迷。不管是面对着王道俊的询问还是警察的现场询问,肖平新都紧咬牙关不发一言,只是用异常愤怒和仇恨的目光死盯着潘家豪,若不是被人死死地拉着,肖平新很可能还会冲过去继续暴打潘家豪。 而潘家豪这边,却连声叫屈,说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肖平新会忽然间发疯,对他进行追打。 眼下潘家豪已经被送到天北市人民医院做进一步治疗,而肖平新则被带回老牛河派出所接受警察的审讯。 听了郝国庆的转述,郝爽也是一脸懵逼。 以他上一世对肖平新的了解,潘家豪绝对是做了非常下作超过了肖平新这个技术宅容忍底线的事情,然后肖平新才会如此狂怒对他进行追打。 只是为什么面对着王道俊和警察的询问,肖平新缄口不言,不愿意说出其中的原因呢? 至于说潘家豪,郝爽相信他肯定对肖平新为什么打他知道的一清二楚,但是却利用肖平新不愿意讲出来真正原因的机会来装糊涂扮可怜。 第二十八章 勇气 不过肖平新没有被带到警察分局,而是被带到了老牛河派出所,对郝爽来说却是一个好消息。 “爸,你先忙,我到老牛河派出所去看看。”郝爽说道。 “你去老牛河派出所做什么?”郝国庆问道。 “当然是打听一下肖平新的情况啊。”郝爽说道,“毕竟他也是彩枫陶瓷公司负责对接洗涤槽浇筑生产线的技术负责人,越早放出来,咱们向阳坡矿的粘土熟料就越早有希望销售出去嘛!” “难得你小子操这份心啊!”郝国庆大为欣慰,宝贝儿子真的是长大了,会主动为他这个当爹的事情操心了!他问郝爽道:“你怎么去打听?难道说你小子在老牛河派出所还有关系啊?” 呵! 看不起谁呢? 我好歹也是在天北市生活了二十一年的人,从小学读到大学,还能没有几个熟人? “当然有关系!”郝爽回答道:“我高中的班长,范艳姣,你应该记得吧?她高中毕业后读了邙南警校,前年毕业后,就分到了老牛河派出所工作!” “哦,范艳姣啊?我记得记得!”郝国庆连连点头,“行吧,你去打听打听吧。但是要注意啊,千万不要为难人家,让人家办超越职权的事情。” “爸,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这点事情会不明白?”郝爽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放心吧,我就是单纯地了解一下情况,不会让班长难做的!” 离开了向阳坡粘土矿,郝爽乘坐公交车赶到了老牛河派出所。 刚到老牛河派出所门口,他就看到范艳姣陪着一个面色憔悴、双眼红肿的女孩子往外走。 看到郝爽,范艳姣也是一愣,先冲着郝爽做一个手势,然后冲着那个女孩子说道:“小陈同志,情况我们已经向上级领导反映了。你这边不要有过多的担心,一定要相信组织,相信政府,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情,绝对不会让好人受委屈的!你回去要安心保养身体,千万大意不得。!” 那个女孩抽泣着谢过范艳姣,担忧地往派出所里面望了几眼,抹着眼泪离开了。 “郝爽,还真是稀客啊!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看我啊?”范艳姣等女孩远离之后,这才来到郝爽跟前。 “呵呵,我这不是想班长了嘛?”郝爽笑嘻嘻地说道。 “哟,不是吧?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看来天北矿院真是不简单啊,硬是让你一个书呆子也学会了花言巧语啊?”范艳姣白了郝爽一眼,正色道:“好了,不开玩笑,你过来是不是有事?” “还是班长你了解我啊!”郝爽嘿嘿一笑,脸色也正经起来,“我确实是有事要麻烦你。” “具体是什么事情,你先说说看。” “你们派出所今天是不是从彩枫陶瓷公司带回来一个叫肖平新的人?我想了解一下目前是什么情况。” “什么?你也是为肖平新的案子来的?” “什么叫我也是为肖平新的案子来的?”郝爽惊奇地说道,“班长,难道说还有其他人也为肖平新的案子来找过你?” “呵呵,”范艳姣知道自己说漏了嘴,笑了两声,没有回答郝爽的话,而是反问他道:“你是因为什么原因要来了解这个案子?” “肖平新跟我关系很好的朋友。听说他出了事情,比较担心,所以来打听一下情况,看看从我个人角度出发能不能提供一些帮助。”郝爽说道。他这也不能算是骗范艳姣,上一世的时候他跟肖平新的关系的的确确是很不错,说是好朋友也不为过。 听说肖平新跟郝爽是好朋友,范艳姣明显松了一口气。 “郝爽,你交的这个朋友不错,虽然性格冲动了一点,但是真的够爷们!”范艳姣先冲郝爽赞了一句,然后对他说道:“刚才你看到的那个女孩子,她也是为肖平新的案子来的……” 刚才那个女孩子叫陈玉兰,是彩枫陶瓷公司的生产技术科实验室的化验员,跟肖平新一样,也是天阳陶瓷学校毕业的,只不过比肖平新晚一届,是肖平新的小师妹。 陈玉兰虽然只是一个中专生,但是却非常有上进心,一直刻苦专研陶瓷专业技术,对陶瓷专业技术方面有特长的人都非常崇拜。 潘家豪以香港日兴陶瓷机械公司生产线调试负责人的身份来到彩枫陶瓷公司的之后了,凭借着他在台湖正鸿陶瓷公司里工作多年积攒下来的见识,一下子就迷倒了陈玉兰。从潘家豪那里,陈玉兰了解到了很多学校书本上都学不到的知识,对潘家豪崇拜地无以复加。 潘家豪却利用这一点,说要跟陈玉兰谈恋爱。以他在台湖那边养成的丰富泡妞经验,加上在陶瓷先进工业地区的丰富见闻,轻易就俘获了陈玉兰的心,然后在某个夜晚诱骗到了陈玉兰身体。 就在一个月前,陈玉兰发现自己怀了孕,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潘家豪,却不想潘家豪这个时候却翻了脸,压根儿不承认他是在跟陈玉兰谈恋爱,反而说是陈玉莲诱骗了他。 陈玉兰又气又急,眼看着肚子渐渐变大,想偷偷去医院做人流,却不料医院必须要让孩子的父亲一起过来签字才肯做人流手术。 万般无奈之下,今天中午,陈玉兰才厚着脸皮去找到了肖平新,让他临时充当自己的男朋友,到医院一起签字去做手术。 肖平新一直暗恋着陈玉兰,但是隐藏在心里没有表白,得知这个消息真是五雷轰顶。但是他还是忍着悲痛陪着陈玉兰去把手术做了。 虽然肖平新问陈玉兰谁是孩子的父亲时,陈玉兰坚决不肯回答。但是肖平新还是凭借着平时的一些蛛丝马迹,推测到肇事者很可能是潘家豪。 做完手术,肖平新把陈玉兰送回去休息之后,回到公司。在犹豫再三之后,肖平新还是下定决心向潘家豪进行试探。却不想潘家豪当场就承认了,还说却振振有词地说是陈玉兰主动勾引的他。 肖平新忍无可忍,这才动手揍了潘家豪。 当王道俊以及警察在讯问肖平新动手的原因时,为了维护陈玉兰的声誉,肖平新选择了沉默。 潘家豪见识到了肖平新的暴怒之后,才体会到大陆地区对这方面的问题看得是如何严重,知道一旦涉及到这件事情,他台湖技正的身份并不能保证自身的安全,所以也聪明地闭上了嘴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当陈玉兰得知肖平新因为打伤潘家豪被警察抓走,甚至可能要坐牢的消息之后就再也忍不住了,她这个时候也顾不得自己的声誉,径直跑到派出所把事情的原委讲述出来,希望警方能够高抬贵手,不要追究肖平新打伤潘家豪的责任…… 听完了范艳姣的讲述,郝爽心里充满了愤怒。 在上一世的时候,他也从陶瓷界的前辈口中听闻过,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的时候,台湖地区在大陆企业的所谓台干,仰仗着自己的动辄一两万人民币收入的高工资,糟蹋了不少打工妹。 却没有想到他穿越过来之后,亲眼目睹了一起真实的案例。 怨不得上一世的时候,肖平新没有提到过他曾经揍过台湖人的壮举,原来这中间涉及到一个女孩子的声誉啊! 郝爽虽然愤怒陈玉兰的不争气,轻易就被一个台湖的渣滓给欺骗。但是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讲,在八十年代末把男女作风看得还异常严重的这个特殊的时间段,陈玉兰能够不顾自己的名誉勇敢地站出来讲出真相来向警方求情为肖平新免除刑事责任,这个举动也是需要相当大的担当和勇气的! 第二十九章 请你妹 陈玉兰既然豁出了自己的名誉,小眼郭富城总得付出一点代价才行,不然就太便宜这个人渣了。 “班长,”郝爽问道:“能不能办潘家豪一个流氓罪?” 他依稀记得这个时代有一个特殊的罪名,叫做流氓罪,但是具体怎么一个情况,他就不清楚了,只能询问范艳姣这个专业人士。 “恐怕很难!”范艳姣警校毕业,在派出所里也属于高端人才,自然是对相关条例背得滚瓜烂熟,她回答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当前办理流氓案件中具体应用法律的若干问题的解答》,所谓‘其他流氓活动情节恶劣构成流氓罪的’有六项明确的内容。” “其中第四项和第五项分别是:‘以玩弄女性为目的,采取诱骗等手段奸**女多人的;或者虽奸**女人数较少,但造成严重后果的’。”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潘家豪诱骗的只有陈玉兰一个人,而且还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所以即使他的行为很恶劣,但是却不符合流氓罪的要件。” “那你们警方就只能这么算了?”郝爽悻悻地问道。 “虽然我跟你一样气愤,但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警方最多只能对潘家豪进行口头警告和训诫。”范艳姣也很是遗憾。以她本人的个性,真的是恨不能把潘家豪这种人渣大卸八块扔进猪圈里喂猪。 看来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郝爽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上一世那些事情他没有亲身经历,自然管不着。但是这一世,既然让他碰到了,就绝对要让潘家豪这种台湖人渣付出代价! 去你妹的发际线!哪怕老子变成大光头,也不能看着台湖人渣在大陆嚣张! “班长,”郝爽把问题又撤回到肖平新身上,“既然是事出有因,肖平新你们是不是可以先放出来?” “这个也很难!”范艳姣摇头说道,“虽然说潘家豪额头上的伤口只有三点五厘米,也没有出现脑震荡等症状,够不上轻伤标准,但是轻微伤的标准,还是够得上的。除非是潘家豪接受调解,答应不追究肖平新的责任,否则我们这边很难就这样把肖平新给放了。” “也就是说,潘家豪那边不同意调解了?” “对!他不同意调解,坚决要求我们警方追究肖平新的责任,给他一个满意的交代!” “那……”郝爽禁不住又开始为自己老部下担心,“肖平新他?” “其实也不会受到什么实质性的影响。”范艳姣说道,“事出有因,又只造成了受害对象轻微伤的后果,也就是行政拘留个几天。” “而且像这种肖平新这种事出有因的治安案件,我们警方都会特别照顾一些,即使你不过来说清,最后的处罚结果也只会在警方留存,不会进入肖平新的人事档案的,对他今后的个人发展,几乎可以说没有影响。” 获知肖平新不用承担刑事责任,郝爽就放下心中的大石。刑事处罚可是要记入个人档案,不仅会影响肖平新个人,而且还会影响到肖平新的子女将来的考学就业。郝爽可清晰的记得,上一世的时候,自己一个高中同学所有成绩都全优,就是因为父亲曾经受过刑事处分,从而失去了空军招飞的机会,一辈子与他的飞行梦无缘。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谢谢班长!”郝爽本来想说请范艳姣吃饭,可是想到自己兜里那点可怜的现金,话都到了嘴边了,却不得不改成,“回头找个时间,我请你吃饭。” “行啊,我就等候通知了!”范艳姣爽快地笑了起来。 妈蛋,还是要赶快弄钱啊! 钱是男人胆! 兜里没货,连说一个请吃饭也不硬气啊! 郝爽下定了决心,可是一回到宿舍,看到镜子里自己高耸入云天的发际线,苟住不浪的心态又重新占据了上风。 没钱请女同学吃饭,只是一时面子的问题。 可是头上变得童山濯濯,可是事关一辈子面子的问题。 不能因为一时的窘迫,就动摇自己人生大方针。 还是想办法让老爸去赚钱,或者吃刘莎莎的软饭比较靠谱啊! 八四硅酸盐班的实习计划系里已经正式批准了。虽然赵顺利得到了郝爽的提示,赶过去找徐翔想争取一下到省工业厅实习的指标。但是由于自己的专业课不过硬,最终还是没有能够如愿,省工业厅的实习指标最后由班里另外一位专业课成绩仅次于郝爽的女同学获得。而赵顺利的实习单位,最终被确定为天北市陶瓷一厂。 “陶瓷一厂?也不错,跟彩枫陶瓷公司在一个厂区。”郝爽拍着赵顺利的肩膀安慰道:“而彩枫陶瓷公司从台湖引进了一条目前国内最先进的微压注浆生产线。等这条生产线正式投产了,我去跟彩枫陶瓷公司的王经理打一声招呼,你可以到彩枫陶瓷公司的生产车间现场多参观一下这条西德内奇公司的生产线。” 赵顺利虽然没有听过西德内奇公司的名字,也不了解这个公司在国际陶瓷设备届的地位,但是“目前国内最先进”这几个字已经触动了他的g点。 又有几个大学生,能够在实习的时候就接触到国内最先进的注浆陶瓷生产设备啊? “啊?国内最先进的微压注浆生产线?老八,太谢谢了!”赵顺利心里因为没有争到去省轻工厅实习指标的沮丧一扫而空,脸上泛出兴奋的光芒。 “谢毛线!”郝爽给了赵顺利胸脯一拳,“可惜彩枫陶瓷公司刚成立几个月,没有实习指标,不然让徐教授把你的实习单位直接调整到彩枫陶瓷公司就爽了!” “是啊,能够到直接进彩枫陶瓷公司实习就爽了!”赵顺利嘴角口水都流了出来。 “一步一步来吧,也不是说没有机会。”郝爽这时候也不好承诺太满,毕竟彩枫陶瓷公司的那条生产线还没有完成调试。他对赵顺利说道:“老五,先不说这个,咱们出去喝酒。” 郝爽都里虽然不富裕,但是又不是请范艳姣这样的女同学吃饭吃饭还要讲究个格局情调,只是在矿院周围的小地摊上喝酒,花不了几个大子。 “这次不行!”赵顺利摆了摆手说道,“我跟我妹约好了,待会儿要去五矿医药进出口公司找她吃饭。” 赵顺利的妹妹在天中省外贸学校读中专,跟他们一样都是今年毕业,实习单位是安排在天北市外贸系统的五矿医药进出口公司,这件事情郝爽前天也听赵顺利提到过。 “咦,你妹这么快就来了啊?”郝爽有些惊诧,“你上次不是告诉我说,她下周一才要到天北来实习啊?” “嗯,学校那边提前了两天,我也没有想到。”赵顺利对郝爽说道:“老八,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请你妹!老五你还真特么的会打算盘!我答应的是请你喝酒,可没答应带上你妹!”郝爽笑骂道,“快点给我滚吧!” “好咧,马上!”赵顺利笑嘻嘻地披上了外套,滚了出去。 第三十章 跑浆 第二天早上,郝爽到系办公室找到徐教授领取了本科生实习单位鉴定表和介绍信。也就是说,从今天开始到五月三十一日,郝爽为期两个月多月的大四实习生涯就正式开始了。 拿到了介绍信和鉴定表,郝爽没有去向阳坡粘土矿,而是直接乘坐公交车来到了彩枫陶瓷公司。至于说理由嘛,自然是答应了王道俊,要帮着彩枫陶瓷公司做生产线的德文版设备图纸和繁体版设备图纸的比对工作。 他到了经理办公室,才知道香港日兴陶瓷机械公司的老板谭金轩已经连夜从粤东赶了过来,目前正在王道俊的陪同下,在车间观看由小眼郭富城主持的生产线的调试工作。 郝爽倒是没有想到小眼郭富城这么快就出院了,因为他昨天从范艳姣那里得到的消息,潘家豪为了达到严惩肖平新的目的,即使身体没有大碍,缝了针之后也是赖在医院不走。 看来这多半是港方老板谭金轩的功劳,毕竟是生产线越早完成调试投入生产,谭金轩就可以越早通过补偿贸易的方式收回剩余百分之四十的设备款项。 于是郝爽就向后面的生产车间赶去。 刚走进车间的大门,他就看到小眼郭富城在向一个穿着金利来西服气度非凡的老者在解释:“谭董,是彩枫陶瓷公司技术员肖平新的错,绝对是肖平新的错!他昨天把人家打倒的时候,人家的额头正好砸到了设备上,造成注浆系统的损坏,最终导致了现在的严重跑浆现象!” 谭金轩不由得面色凝重,扭头看向旁边的王道俊。 “谭董事长,”王道俊也是见惯大风大浪的人,看着跑浆跑得一塌糊涂的生产线,这个时候情绪还能够维持正常,“这个追究责任的问题,我们以后再谈。当务之急还要想办法把跑浆的问题给解决掉。毕竟生产线每晚投产一天,你我两家都要多承受一天的经济损失。” 谭金轩点了点头,认同王道俊的说法。责任可以以后再追究,但是生产线的调试却容不得拖延。做设备贸易讲究的是一个短平快,如果在一个项目上资金压得过久,显然会影响到他的赚钱效率。这也正是昨天下午他接到潘家豪跟彩枫陶瓷的技术员肖平新发生冲突的消息之后,第一时间赶过来的原因。 “家豪,”谭金轩问潘家豪道,“这个注浆系统大概需要多长时间能够修复?” “谭董,”潘家豪说道,“从现场的情况来看,应该是注浆系统的液压感应阀门出了问题,这个东西没有备件,必须对整个注浆系统截门阀总成进行更换,设备才能恢复正常运行!” “这么严重?”谭金轩面色不由得一沉。 “是这样的啦!”潘家豪说道:“谭董可以查一下这条生产线技术档案中的维修记录,三年前就是因为一次磕碰事故,导致了整个注浆系统截门阀总成被更换。” 听潘家豪这样说,王道俊终于无法维持淡定了,“潘技正,换一个注浆系统截门阀总成,大约要多少钱?” “这个注浆系统截门阀总成价格倒不是很快,也就是不到四千马克,但是这个东西我们换不了,必须要西德内奇公司的技术人员过来更换。他们到大陆地区的技术服务费是多少我还不大清楚,但是当时到我们台湖去,技术服务费大概是两万马克。”潘家豪说道。 “这样算下来,岂不是需要两万四千马克?内奇公司的技术服务费怎么会这么高?”王道俊吓了一跳。两万四千马克,相当于一万三千多美元,即使按照官方汇率,也需要五万多人民币,这笔意外开销让他如何能够承受得起啊? “德国佬一贯如此!”谭金轩在一旁插话道:“王经理,你看过正鸿陶瓷公司和内奇公司签订的购货合同,应该知道七百万马克的合同金额当中包含了一百万马克的技术软件服务费。” 王道俊沉重地点了点头,正鸿陶瓷公司的购货合同当中确实有这一项内容,向内奇公司支付一百万马克技术软件服务费,以换取内奇公司提供工艺设计图纸、培训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实行最终产品质量总承包以及提供产品原料配方等技术服务。 而王道俊也正是看到了正鸿陶瓷公司购货合同里这部分技术软件服务费的内容之后才最终下定决心购买正鸿陶瓷公司这条二手生产线的。 因为假如向内奇公司购买一条全新的生产线,别的不说,单单是一百万马克的技术软件服务费就够他们买下正鸿陶瓷公司这大半条二手生产线了。 “王经理,鉴于设备的损毁是肖平新在殴打我的时候造成的,而且金额又特别巨大,我强烈要求追究肖平新的法律责任!”潘家豪蛤蟆镜下的小眼睛闪着阴森森的光芒。 作为一个高高在上的台湖人,他竟然被一个大陆人给揍了,心里又如何能够平衡?尤其是当他听到警方人员向他解释说他的伤属于轻微伤,不够刑事处罚的标准,肖平新拘留几日就会被放出来的时候,心里就更加不平衡了。 但是今天在调试生产的时候出现的跑浆现象却给他一个报复肖平新的机会。以大陆地区低得可怜的收入来说,肖平新造成了两万多马克财物损失,应该够得上判刑的标准吧? 王道俊厌恶地看了潘家豪一眼。 昨天晚上,老牛河派出所所长跟王道俊沟通了陈玉兰的情况。鉴于不能够因为这件事情对潘家豪做出什么处罚,同时又考虑到陈玉兰的名誉的问题,再加上担心这件事情公布出来会在彩枫陶瓷公司的职工当中引起对潘家豪的公愤再导致类似肖平新的事情发生。王道俊和所长约定对这件事情保密,只是派出所经办人以及彩枫陶瓷公司少数几个领导掌握这个情况即可。 可是王道俊却没有想到,他们这边出于大局考虑想把这件事情压下,潘家豪这个无赖竟然还在盘算着去报复肖平新。 不错,肖平新是造成了数额巨大的损失。但是如果不是你这个鳖孙去诱骗陈玉兰,肖平新又怎么会对你动手呢? 就在王道俊想着如何回复潘家豪的时候,一个声音在旁边响了起来,“追究你妹的责任!潘家豪,你这孙子也太不要脸了吧?跑浆明明只是一个不起眼小问题造成,你这个孙子竟然硬说是需要更换注浆系统截门阀总成,你这是打算搞诈骗吧?” 第三十一章 当场打脸 众人扭头望去,只见一个发际线高耸入云的帅气小伙儿一脸讥诮地站在那里,正是隐身了大半章的猪脚郝爽同学。 见郝爽这个大陆土包子竟然敢跳出来指责自己,潘家豪的肺都快气炸了。 “你说什么嘛?跑浆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问题造成的?不需要更换注浆系统截门阀总成?人家在搞诈骗?”潘家豪单手叉腰,唾沫星子随着他软绵绵的台湖腔四处喷溅,“欸,真是好奇怪耶!你一个昨天才第一次见过这条生产线的土包子,今天竟然敢大言不惭地站出来对着有七八年生产线管理维护经验的专家胡说八道,不知道你哪里来的勇气?” 我哪里来的勇气?这时候梁静茹还没有出道,当然不是她给我的。郝爽冷冷一笑,瞥了一眼小眼郭富城:“姓郭的,不知道我哪里来的勇气?很正常,因为你对知识的力量一无所知!司母戊大方鼎我也是去年的时候才在京城博物馆见到,但是这并不妨碍我早就知道司母戊大方鼎的铸造方法。” “同样的道理,这条西德内奇公司的卧式洗涤槽微压注浆生产线我虽然是昨天第一次才见到,但是对于这一条落后的,采取是已经被意大利、德国、西班牙、法国等先进陶瓷生产国淘汰的微压浇筑的第一代注浆技术的生产线来说,我对它的生产运行技术有所了解,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谭金轩愕然地看着眼前郝爽。从他三年前进入大陆开始做生意以来,跟各式各样的人员打过交道,但是能够像他这样面对着潘家豪这样的来自港台地区的技术专家气势非但不落下风反而要胜过一头的年轻人,别说是在落后闭塞的天中省,就算是得九州开放风气之先的粤东沿海城市,谭金轩也不曾见到过一个。 关键是的,这个年轻人竟然还知道西德内奇公司这条卧式洗涤槽微压注浆生产线采取的是第一代注浆技术,并且明确的指出这种落后的注浆生产技术在意大利、德国、西班牙、法国等先进陶瓷生产国已经被淘汰了。这就太让谭金轩震惊了,甚至谭金轩心里开始怀疑,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否到西欧那些先进的陶瓷生产技术国去现场考察过。 “王经理,这位是?”按捺住内心的震惊,谭金轩轻声向王道俊询问道。 王道俊也被郝爽咄咄逼人的气势给震惊到了,一时竟然忘记说话,这时听谭金轩的问话,连忙回答道:“谭董事长,他叫郝爽,是我们天北矿业学院大学生。虽然还没有毕业,但是却精通德文,曾经得到过西德陶瓷专家的指导,我邀请他过来帮忙对这条生产线的德文图纸档案进行整理翻译。” 听到郝爽精通德文,而且还得到西德陶瓷专家的指导,谭金轩心里更是不敢轻视郝爽。别的不说,单单是精通德文,郝爽就要比潘家豪高出一档来。因为潘家豪虽然受过内奇公司方面的培训,但是也只能看到少数的几个德文单词,维修调试生产线,主要还是靠繁体版的设备图纸和说明书。 谭金轩拦住了情绪激动准备继续跟郝爽对喷的潘家豪,对郝爽伸出了手,说道:“郝生,敝人是香港日兴陶瓷机械公司的谭金轩,很高兴认识你!” 郝爽对聘请潘家豪这个冒牌技正来糊弄彩枫陶瓷公司的谭金轩没有什么好感,他没有搭理谭金轩伸到面前的手,而是反问了过去:“具体有多高兴?” 叼雷老木! 谭金轩差点没有被郝爽给噎死。 具体有多高兴? 我怎么知道啊! 作为一个生意人,他在两岸三地跑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噎的接不上话来。 好在他也是久经风浪,很快就调整过来了。 “呵呵,郝生的言语真是别出心裁,让我这个老朽大开眼界啊!”谭金轩自我解嘲了一句,然后说道:“刚才我郝生提到过,说生产线跑浆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问题,根本不需要更换注浆系统截门阀总成,那郝生能够讲得更具体一些,为老朽解一下心中的疑惑吗?” “讲肯定是要讲的,”郝爽冷笑了一下,用手指着潘家豪说道:“但是在讲出来之前,我还有些问题要向这个姓郭的求证一下。” “你这个人真的是有够奇怪,人家姓潘,叫潘家豪好不好?你已经连续两次说人家姓郭了!”潘家豪愤怒地说道。 “好吧,姓潘的。”郝爽望着潘家豪说道,“你刚才讲,肖平新打倒你的时候,你的额头碰到了注浆设备,让自动注浆系统的液压感应阀门损毁,最后导致了生产线的严重跑浆现象,对不对?” “没错,就是酱紫的!”潘家豪点头说道。 “也就是说,除了自动注浆系统的液压感应阀门之外,这条生产线其他部分出了故障,与肖平新举动无关了。”郝爽追问道。 潘家豪很想回答说不是,但是当时现场那么多人,都看到了他的额头只碰到了注浆设备。他即使硬赖,也不好说其他设备出了故障是因为肖平新的问题。 “对,是酱紫的。”潘家豪迟了一会儿,才点头回答道。 郝爽笑了起来,扭头看着王道俊和谭金轩,“王经理、谭董事长,你们也听到了,姓潘的亲口承认,肖平新的举动最多也就是造成了自动注浆系统的液压感应阀门损毁。现在我只要证明自动注浆系统的液压感应阀门没有损毁,肖平新和彩枫陶瓷公司就不用承担相应的责任,对不对?” 王道俊和谭金轩还没有说话,潘家豪却抢先说道:“你这个人真的很快强词夺理耶!自动注浆系统的液压感应阀门没有损毁,怎么可能?如果没有损毁的话,生产线上又怎么会出现这么严重的跑浆问题?” 王道俊和谭金轩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一起点了点头。 对啊,潘家豪说的没有错,如果不是自动注浆系统的液压感应阀门损毁的话,生产线上出现这么严重的跑浆问题,又该怎么解释呢? “怎么解释?很简单!”郝爽说道,“我刚才已经说了,生产线的跑浆问题与自动注浆系统的液压感应阀门无关。哪怕是让内奇公司的技术人员过来更换掉自动注浆系统的截门阀总成。生产线的跑浆照样不能解决。” “真假?”潘家豪捂着嘴笑了起来,用另一只手指着郝爽说道,“更换掉自动注浆系统的截门阀总成也不能解决掉跑浆问题?这是人家今天听到最好笑的笑话耶。” 他讽刺地望着郝爽:“那你说说,怎么样才能够解决掉生产线的跑浆问题呢?” “很简单,只需要两招。”郝爽淡淡一笑,“第一,只需要改变一下注浆系统的进浆时间。把整个进浆时间由原来的六到八分钟延长到十分钟到十二分钟。” “第二,更换模型上模架的压缩弹簧,把原来的Φ4弹簧更换为圈数和内径都不变的Φ6弹簧。” “只要做到这两点简单的改变,生产线的跑浆问题立刻就解决!” 第三十二章 骗吃骗喝 什么? 这么简单? 只要把进浆时间延长一下,再换一下上模架的压缩,跑浆问题就立刻可以得到解决? 王道俊和谭金轩都惊疑不定,把目光投向对生产线最有发言权的潘家豪。 却见潘家豪脸上前两步,微笑着对郝爽说道:“郝爽先生,我为我刚才地无知的言语道歉!” 王道俊和谭金轩互相碰了一个眼神,都看出彼此眼里的喜色。 连潘家豪都向郝爽道歉承认了自己刚才的言论是无知的,说明郝爽给出解决方案还是靠谱的。 可是就在他们眼里的喜色刚泛到眼角,正要向面部扩散的时候,就听到潘家豪继续说道:“人家刚才说你那番话是人家今年听到最好笑的笑话,果然是犯了大错。你现在这番话,才是我今年听到最好笑的笑话!” 日你个仙人板板!叼雷老母! 王道俊和谭金轩心里同时爆出了一句粗话。 他们已经久经沙场的老江湖,没有想到今日竟然被潘家豪这个龟儿子给耍了。 “郝爽先生,吹牛逼也要讲究个基本法吧?”潘家豪脸上的笑容一收,脸色陡然变得无比严厉,用手指着生产线四周流淌一地的坯体泥浆大声说道:“如果改变进浆速度和更换上模架压缩就能够把跑浆问题解决掉,我潘家豪当场把地上这些跑出来的泥浆给吃到肚子里去!!” 也难怪潘家豪如此有信心。这条卧式洗涤槽微压注浆生产线纵使采取的是在西方几大陶瓷强国被淘汰的第一代注浆技术,但是技术水平也要领先大陆地区几十条街。 而郝爽不过是大陆地区一个他从来没有听过名字的大学的大学生,纵使懂一些德语,看过一些德文的技术书籍,技术水平又能够高到哪里去? 如果能够按照郝爽所说的那样如此简单地就解决了跑浆问题,他们台湖正鸿陶瓷的大老板难道说是脑袋秀逗了,非要花两万多马克代价把内奇公司技术人员从德国请到台湖来更换注浆系统截门阀总成? 要知道他潘家豪虽然水平有限,但是正鸿陶瓷公司里的技正、技佐里面却不乏毕业于台大、台湖清华等名校的大学生,他们又都经过德国内奇公司方面的专业技术培训,如果真的是不需要更换注浆系统截门阀总成,只要改变一下进浆速度,换一下模型里面的上模架压缩,以他们的专业水平,又岂会看不出来? 呵呵! 郝爽一脸同情地看着小眼郭富城。 “姓郭的!” “都有讲多少次啦,人家姓潘耶!” “好吧,姓潘的!”郝爽无所谓地送了送肩膀,看着潘家豪说道,“你在台湖是不是也经常靠这一招骗吃骗喝啊?中,老子今天就成全你,让你把泥浆喝个饱。” 说罢这句话,他把身子转向王道俊和谭金轩,“王经理,谭董事长,我说讲的办法并不复杂,验证起来也很简单。姓……姓潘的也已经表示同意,要不我们就现场验证一下?” 王道俊之前在彩枫陶瓷公司的前身陶瓷一厂卫陶车间担任车间主任的时候,只管理过人工打地摊生产洗涤槽的生产作业,对注浆生产线这种自动生产模式是彻头彻尾的门外汉,而且现在这条生产线尚在调试之中,没有正式移交过来,决定权还在港方的手里,所以只能把目光投向谭金轩,看他怎么决定。 作为陶瓷机械的专业供应商,谭金轩对这条生产线的了解肯定要深入许多。 考虑到只是改变一下注浆系统的进浆速度和更换一下模型上模架里的压缩,即使试验不成功,对生产线也不会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坏,而且这种改变还是可逆的,最多把模型上模架里的压缩换回来,再把进浆速度调满就可以了,所以按照郝爽所说的办法尝试一下也是完全可以的, “家豪,那我们将按照郝生说的办法,尝试一下?”谭金轩对潘家豪说道。 “尝试是可以尝试,但是……”潘家豪用手按了按额头伤口处的纱布,黄豆大的双眼在蛤蟆镜后面瞪得溜圆,逼视着郝爽,口里说道:“郝爽先生,如果你的办法成功了,人家承诺吃掉地上的泥浆,可是如果你的办法失败了,该怎样办呢?你多少也得给点承诺才行啊?” “呵呵,失败?那是不可能滴!”郝爽淡淡地笑了笑,“不过你说的也对,我虽然不能像你来骗吃骗喝,但是总要给点承诺才对,是不是?酱紫吧,如果我说的办法经过尝试证明解决不了生产线的跑浆问题,那么后续从内奇公司请专家前来维修的费用,都由我个人承担,这总可以了吧?” “哇哦,”潘家豪夸张地做了一个手势,对王道俊和谭金轩说道:“王经理、谭董,你们都亲眼看到了,这可是郝爽他自己承诺的,不是我逼他的哦!” 王道俊有心想出声阻止,转念一想,倘若郝爽说出来的办法不能成功的话,那么从西德聘请技术专家过来更换注浆系统截门阀总成的费用本来也该他们彩枫陶瓷公司来负担,毕竟是肖平新一拳把潘家豪打得摔倒在注浆设备上去的,谭金轩的香港日兴陶瓷机械公司肯定不会负担这笔费用。 郝爽承诺就承诺了,到时候这笔费用就由彩枫陶瓷公司来走账,别说是郝爽掏不起,即使能够掏得起,他也不能让人家孩子自己掏腰包。 谭金轩自然是更没有话说,不管郝爽的办法起不起作用,他的日兴陶瓷机械公司都不用承担责任,当然是乐得顺水推舟了。 于是按照郝爽的指挥,谭金轩手下的几个技术工人开始对生产线进行调整。 注浆系统的进浆速度调整起来非常简单,只要调整一下高位泥浆罐与珠江管道之间阀门旋钮,按钮的箭头调整到十二分钟就ok了。 至于说要更换模型的上模架压缩,就要稍微复杂一些。 因为整条生产线上一共有三十个洗涤槽模型,要把三十个上模架都打开,把三十根Φ4压缩弹簧都取出来,然后更换为三十根Φ6压缩弹簧。 但是生产技术科的零件仓库里同等规格的Φ6压缩弹簧只有二十根,以至于王道俊不得不又派人到天北市五交化公司另外购买了几十根Φ6压缩弹簧回来,多出的那些自然是为了备用。 如此前后一折腾,等三十个上模架的Φ6压缩弹簧全部换好,时间已经来到了上午的十二点。 按照彩枫陶瓷公司这种国营单位的节奏,如果到了这个时间点,就是铁定要下班回家吃饭。但是今天有王道俊和谭金轩陆港两家企业的头号人物坐镇,加之众人内心也十分期待验证的结果,于是就一鼓作气,随着郝爽的一声令下,注浆设备的电机就嗡嗡地转动起来。 随着电机的转动,注浆管道的截门阀就缓缓打开,泥浆罐里调整好比例的泥浆在自身静压地作用下,沿着注浆管道匀速地向三十只模型架里注入。 哗啦一声,众人都一拥而上,自动自觉地围住了生产线上三十只模型架,看看泥浆会不会从模型架的上下模的缝隙里跑出来。 潘家豪成竹在胸,满脸微笑地看着模型架,心里平静地在进行时间计算:1秒、2秒、3秒、4秒、5秒,对,就是现在,就是现在,泥浆就要从模型接缝里喷出来了! 可是让潘家豪失望的是,已经过了他预计的五秒时间,模型上下接缝处竟然一丝泥浆都没有流出来。 怎么可能啊?难道是自己太心切了,默数的时间快了一点? 潘家豪放慢了速度,心里继续往后计时:6秒,7秒,7秒……20秒……45秒……60秒。 潘家豪又往后延迟计算了整整一分钟时间,模型架里还是一丝泥浆都没有流淌出来。 这个时候包括王道俊和谭金轩在内的所有人眼里都露出了欢欣色彩。 今天早上试运行的时候他们都在现场,几乎是注浆系统开始注浆几秒钟之后,就有泥浆从模型的上下模架接口中流淌出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三十个模型的都开始跑浆,而且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几乎可以是喷出来的。 但是现在,已经整整60秒时间过去了,三十个模型别说是流浆,甚至连渗浆的现象都没有出现一个。 当然,这个时候还不能说郝爽的办法就成功了,因为整个进浆的过程被十二分钟,只有这十二分钟进浆过程结束之后,这三十个模型都没有浆渗出来,才能够说明郝爽的办法完成成功了。 但是这一分钟的时间生产线的运行状态,至少可以证明郝爽的这个办法确实是有效果的。 众人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盯着模型架,看看是不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模型还能够保持住现在的状态,不跑浆不渗浆。 果然,这三十个模型也没有让他们失望,随着时间的往后推移,依旧是没有一丝泥浆渗出来。 潘家豪一开始还能够保持镇定,在心里保持默数,但是当他默数到第三分钟的时候,心情就开始逐渐下沉,知道自己这次恐怕要被郝爽那个大陆土包子大学生给打脸了。 因为依照他在正鸿陶瓷公司长达七年多的设备维护经验来看,如果百分之九十九的跑浆显现都出现在注浆系统开始工作的前三分钟,如果前三分钟模型不跑浆的话,后续模型还会出现跑浆的概率几乎不到百分之一。 但是百分之一的概率也是概率,不到注浆过程的整个结束,他就还有扭转就是的希望。 可是让潘家豪失望的时,十二分钟消耗完毕,注浆设备完成了模型进浆,轰鸣的电机都停止了下来,三十只模型的外部全都干爽无比,没有一丝一毫跑浆渗浆的现象。 “成功了,成功了!”在场的彩枫陶瓷公司的技术人员都发出了欢呼声,生技科科长激动地冲到郝爽跟前,巴掌狠狠地拍在他的肩膀上,大声夸赞道:“不愧是矿院的高材生,了不起,太了不起了!给咱们天北陶瓷界长脸!” 你妹的,想搞谋杀啊? 郝爽呲牙咧嘴地揉着快被拍散架的肩膀,伸手摘掉生技科科长的安全帽,从地上舀起半帽子的泥浆,双手捧到面色乌黑的潘家豪面前,柔声说道:“大郎,你骗吃骗喝的愿望实现了,请喝了这碗药吧!” 第三十三章 开玩笑 看着半帽子几乎伸到自己鼻子下面的陶瓷泥浆,潘家豪只觉得胃部一阵翻腾。 他从来没有想到过,日常研究对象的陶瓷泥浆会变得如此可憎,尤其是在混合了地面油污,颜色也由原来的灰白色变成黑漆麻乌并且还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废机油的味道的时候,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的催吐剂。 好在潘家豪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要不然也不可能在等级森严的台湖企业里由一个普通的技工被提升成为技术助理。 “呵呵,郝爽先生,”他笑了起来,“你造吗?人家真的快要被你打败耶!人家只是汗你开一个小小的玩笑而已,你干嘛酱紫认真呀?” “对对对,潘技正就是给你开个玩笑,郝爽你也真是,怎么还当真了呐?哈哈!”王道俊也赶忙上前阻拦。 从内心来讲,自从昨天获知陈玉兰的事情之后,王道俊对潘家豪就再无一丝好感。如果他的身份不是彩枫陶瓷公司的经理,而是一名普通工人的话,说不定这个时候他还会冲上去帮着郝爽把这半帽子陶瓷泥浆灌到潘家豪这个王八蛋嘴里。 可是他的身份毕竟是彩枫陶瓷公司的经理,他的地位注定了他必须摒弃个人的感情从大局出发考虑事情。 虽然说郝爽表现非常惊艳,解决了生产线的跑浆问题。但是这条生产线的后续调试工作,乃至于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的培训以及多种坯釉调试工作,就要仰仗潘家豪。 这时候让郝爽把泥浆灌到潘家豪嘴里固然解气,但是也意味着把潘家豪这个港方技术负责人彻底得罪了。他别说是在后续工作当中捣鬼,就是单单是出工不出力,就能够对彩枫陶瓷这条生产线的可否按工期顺利投产造成极大的影响。 对于王道俊站出来帮着潘家豪说话,郝爽也并不感觉到意外。 毕竟潘家豪不仅是港方技术负责人,还挂着台湖技正的身份,对于刚刚从落后闭塞的状态中走出来的大陆企业来说,还是非常唬人的。 和三十年后台湖地区从亚洲四小龙的神坛上跌落不同,在这个时候还站在亚洲四小龙神坛上的台湖地区在绝大多数大陆人眼中几乎是先进发达的代名词,甚至可以和当时的世界第二经济强国霓虹国等量齐观。 毕竟按照gdp来计算,此时的台湖地区以区区一省之力,竟然相当于大陆地区gdp的百分之四十五,几乎可以说是一省当半国。 所以即使面对着普通的台湖人,大陆这边很多民众都不自觉地要采取仰视的态度,更何况潘家豪还是地位远超于普通人的企业技正呢? 这种情况下,纵使王道俊是彩枫陶瓷公司的一把手,也不能免俗。况且王道俊还要出企业角度出发,考虑这条生产线的后续调试维护工作呢? 这是历史的局限性决定的。 因为这个时候除了郝爽这个穿越者之外,谁又能够想到,三十年之后,曾经一省当半国的台湖地区的gdp已经不足大陆地区gdp的百分之四点五,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弹丸之地呢? 而谁又能够想到,当初在大陆地区不可一世、代表着高大上的台湖人,三十年之后在大陆地区已经沦落成无比楼逼的台巴子了? 郝爽能理解王道俊的做法,并不代表郝爽就同意王道俊的做法。 别说小眼郭富城是一个冒牌台湖技正,就是一个正派台湖技正,郝爽又何须放在眼里? “你是在跟我开玩笑?”郝爽笑了起来。 看到王道俊上来帮忙阻拦郝爽,潘家豪心神大定,重新恢复了他趾高气扬的做派。 “是啊,人家本来就是汗你开玩笑!”他耸了耸肩膀,“没有想到你竟然会酱紫。” 说着他扭头拍了拍王道俊的肩膀,说道:“王经理,你好好教一下他啦,你造不造,人家汗你们大陆人打交道,心好累!” 王道俊心里厌恶无比,但是为了大局,还得强挤出笑容,准备去劝郝爽。 却没有想到他这边还没有发话,郝爽那边已经陡然变脸,将半帽子黑乎乎的泥浆直接就泼到了潘家豪脸上。 潘家豪正双手横抱在胸前得意洋洋地看着郝爽,等待着他的服软。却不防郝爽直接把半帽子泥浆泼了过来,“哇”地一声惨叫,整个脸变成了泥塑,眼睛鼻子嘴巴到处后是臭烘烘黏糊糊的泥浆。 “开你马勒戈壁的玩笑!”郝爽指着一边手忙脚乱抹泥一边哇哇惨叫潘家豪大声骂道:“老子给你打两万多马克的赌,你最后却说给老子开玩笑,真当老子是憨包啊?” 说着他扭过头,对满脸震惊的王道俊说道:“对不起,王经理,我们天北矿院的校训是‘认真、刻苦、求实、创新’,作为天北矿院的学生,我的词典里就没有开玩笑这个词!” 撂下这句话,郝爽也不管王道俊是什么反应,甩手就往外走! 王道俊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一边让生技科科长赶忙扶着潘家豪去车间的水池处去冲洗,一边快步追上去拉住了郝爽的手,“郝爽,你不开玩笑就不开玩笑,你生那么大气干什么?” 作为彩枫陶瓷公司的负责人,王道俊固然要照顾到港方技术负责人潘家豪的感受,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可以忽略掉郝爽。 毕竟如果不是郝爽刚才出手帮忙,生产线的跑浆问题又怎么可能如此轻而易举的就获得解决? 就算是彩枫陶瓷公司有财力拿出两万多马克去请西德内奇公司的技术人员过来,但是西德内奇公司的技术人员也不是就呆在家里等待彩枫陶瓷公司的召唤,中间总需要一个过程。这来来回回的没有两个月,休想解决掉生产线的跑浆问题。 郝爽这不仅是替彩枫陶瓷公司节省了两万多马克的维修费用,更是为彩枫陶瓷公司生产线的按时投产抢了两个多月的时间,不夸张地说,他就是彩枫陶瓷公司的英雄。 如果真的就这样把郝爽气走了,这岂不是让英雄流汗又流泪吗? 第三十四章 解惑 这个时候谭金轩也赶过去,拉住了郝爽的另外一只胳膊,笑眯眯地说道:“郝生,你今天给我们两家解决了这么大的问题,怎么着也得容老朽感谢一下,怎么能够说走就走呢?” 眼看着自己公司的技术负责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郝爽泼了一脸泥浆,谭金轩心里没有气那肯定是假的。 所谓打狗也得开主人吧?郝爽那半帽子陶瓷泥浆看似泼在潘家豪脸上,但是在谭金轩看来,跟泼到自己的脸上没有任何区别。 不过谭金轩心中即使再不爽,这个时候也要强压下来,追上去拦住郝爽不让他走。 至于到道理嘛,很简单。那就是郝爽还没有回答,为什么不需要更换注浆系统的截门阀总成,只是延长一下注浆速度,然后更换了一下模型的上模架弹簧,就把跑浆的问题给解决了。 不把这个问题搞清楚,谭金轩又如何能够把郝爽给放走? 不然的话,万一之后生产线的调试过程中再出现类似的问题,又该怎么解决?再次去把郝爽给请过来吗? 这一次还可以用肖平新打倒了潘家豪,让潘家豪摔倒生产线上导致设备的损毁的理由逼得郝爽最后不得不出手相助。 那么下一次呢?没有了这个理由,他们作为生产线的安装调试方,又凭什么让郝爽过来帮助他们? 至于说他从台湖正鸿陶瓷公司挖过来的技术负责人潘家豪,谭金轩其实已经失去了信心。别的不说,单凭着这次跑浆故障的真正原因潘家豪没有看出来,就可以看出他的水平还是有限。 如果说之前潘家豪说跑浆的问题是因为注浆系统的液压感应阀损毁,谭金轩还可以理解为潘家豪是为了报复肖平新,故意这样说。 但是后续潘家豪站出来跟郝爽打赌,证明他说跑浆的故障是因为注浆系统的液压感应阀损毁造成的不单单是为了报复肖平新,而是在他心中也确确实实是这么认为的。否则他怎么敢言之凿凿地对郝爽说,只要郝爽的两个简单的方法能够解决跑浆故障,他就把地上的泥浆给吃进去呢? “对啊对啊!”王道俊本来还担心谭金轩对郝爽当众泼潘家豪的泥浆心中有疙瘩,这时候看见谭金轩也追过来拉着郝爽不让走,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郝爽,这都到了中午的饭点了,怎么着也得吃过饭再走。不然刘局长知道了,肯定骂我老王不懂规矩,不会做人!” 郝爽把泥浆泼到潘家豪脸上之后,心中的气已经消了一大半,此时见王道俊和谭金轩两方的负责人都追过来阻拦他,自然是要照顾一下他们的情绪。 毕竟向阳坡粘土矿的粘土熟料,还靠着彩枫陶瓷公司这条生产线来消化呢!如果自己跟他们闹得太僵,那么等于说是给向阳坡粘土矿后续的销售工作增加难度。 倒不是说郝爽不敢这样做,只是真的没有这个必要。 “王经理、谭董事长,留下吃饭可以,但是声明一下,我可不陪你们两位喝酒啊!”郝爽说道。 “呵呵,不喝酒,绝对不会喝酒!”王道俊连忙保证道,“下午生产线还要继续进行后续工序的调试,中午只是简单吃一个便饭。” “对对对,中午先简单吃一个便饭。”谭金生也笑着说道,“等下午生产线后续调试结束后,晚上咱们再去你们天北的华侨饭店,老朽做东,好好感谢一下郝生。” 由于彩枫陶瓷公司刚从陶瓷一厂独立出来不久,还没有来得及建造自己的职工食堂,所以午饭就安排在陶瓷一厂的职工食堂里进行。 当然,王道俊作为彩枫陶瓷公司的一把手,又有谭金轩这样的港方董事长这么重要的客人,自然是不能够跟普通职工一样挤在食堂大厅,而是进入职工食堂的二楼专门招待客人的小餐厅叫了一桌菜。 陪同他们吃饭的,彩枫陶瓷公司生技科和供销科两位科长之外,还有谭金轩为潘家豪配的两位助手。至于说潘家豪,自然是没有脸过来跟郝爽坐一个桌上吃饭,在简单冲洗掉脸上的泥浆之后,说是要回宿舍洗澡换衣服就逃离了现场。 众人入座之后,谭金轩伸手拿起杯子,倒了满满一杯健力宝,双手捧到郝爽跟前,“郝生,既然你不喝酒,那么老朽就用饮料代酒,按照你们天北市的规矩,给你端一个吧!” 天北市敬酒的规矩跟别处有些不同,不是说敬酒者陪同被敬酒者一起喝,而是敬酒者把酒端给被敬酒者,看着被敬酒者喝而自己不喝,这就叫所谓的端一个。 对不了解天北市规矩的人来说,以为这是天北人硬灌别人酒的陋习,却不知道,这在天北市真真正正是酒桌上的最高礼仪。 谭金轩作为香港日兴陶瓷公司的董事长,自然是享受过天北市酒桌上这种特殊的待遇,这个时候自己是活学活用,给郝爽端一个,以表示自己对郝爽的谢意。 相比起这种甜的发齁的东方神水,郝爽更喜欢喝肥宅快乐水。但是这个年代大家都认这个,郝爽也只能是捏着鼻子喝掉这杯齁甜的饮料,然后只觉得一阵酸爽的感觉直冲鼻腔。 你妹的! 早知道上的是健力宝,还不如喝酒呢! 见郝爽一口水喝完杯中的饮料,谭金轩轻轻鼓了一下掌,对郝爽赞道:“郝生,爽快!我虽然是香港人,但是就喜欢给你们这种直爽的中原汉子打交道。” 说到这里,他好像是想了什么一样,猛地一拍前额,对郝爽说道:“对了郝生,我之前问你的那个问题,你还没有给我解答呢!” “哦,”郝爽说道,“谭董事长,你是说之前问我为什么不需要更换注浆系统的截门阀总成,就可以解决掉跑浆故障的那个问题吧?” “对对对,就是这个问题!”谭金轩笑了起来,指了指王道俊,然后又指了指彩枫陶瓷的生技科科长和供销科科长以及自己的两个手下,说道:“我想不单单是我,王经理乃至于在座的这几位,都想从郝生你这里听到答案呢!” “呵呵,这个问题很简单!”郝爽笑了起来,其实这个问题及时谭金轩不问,他也会主动解释出来,毕竟这条生产线以后的运营方是彩枫陶瓷公司,他把这里面的奥妙讲清楚,彩枫陶瓷公司以后遇到类似的故障时,才知道如何解决。 “如果是液压感应阀出了故障导致的跑浆的话,不仅仅是模型上下模架的接缝处,注浆系统的截门阀总成那个部位也应该出现少量渗液的现象。” “可是根据我在现场的观察,注浆系统截门阀总成部位比较干燥,并没有浆液伸出的现象。因此直接可以把液压感应阀的故障给排除掉。” “原来如此!”在座的人包括谭金轩不由得恍然大悟,齐刷刷地点了点头。 虽然说他们都在台湖正鸿陶瓷公司提供的技术档案当中看到了注浆系统截门阀总成的维修更换记录,但是技术档案只是提到了生产线模型存在严重跑浆现象,并没有提到注浆系统截门阀总成部位有少量渗液现象,如果不是郝爽说破,他们根本就不会往这里想。 “那如果不是液压感应阀造成的故障,又是什么原因造成了模型的严重跑浆呢?”谭金轩继续追问道,“为什么只要延长一下注浆时间,更换一下模型上模架的压缩弹簧,跑浆问题就得到解决了呢?” 第三十五章 恨不早日遇见君 见往日在他们心中无比高大上的香港日兴陶瓷机械公司的董事长谭金轩在郝爽跟前都化身为好奇宝宝,连番出声请教,王道俊和手下的两位科长自然更是正襟危坐,全神贯注地望着郝爽,等待他给出答案。 “这个嘛,得从台湖正鸿陶瓷公司跟内奇公司签订的技术服务合同谈起。”郝爽往杯子里倒了一杯开水,喝了一口,中和一下被东方神水刺激的有些酸爽的味蕾,这才不慌不忙地开始回答谭金轩的问题。 “按照合同,内奇公司要向正鸿陶瓷公司提供包括洗涤槽坯釉配方在内的技术服务。而正鸿陶瓷公司的技术档案中也记载了一九七九年二月,他们从台湖一共发送了十二点五吨的陶瓷原料给内奇公司。” “内奇公司对这些原料进行测试之后,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进行了工业试验,最终才根据正鸿陶瓷公司提供的原料向他们提供了适合这条卧式洗涤槽微压注浆生产线的坯体和釉料配方。” “而现在那个姓潘的也照方抓药,直接把内奇公司这套坯釉配方拿到彩枫陶瓷公司来使用,而没有考虑到彩枫陶瓷公司跟正鸿陶瓷公司之间的生产条件不同,最终导致了生产线的跑浆问题。” 谭金轩一直把内奇公司提供的那套标准坯釉配方当成大杀器,这时候听郝爽说正是内奇公司的这套坯釉配方导致了生产线的跑浆,顿时觉得整个三观都被颠覆了。 “用内奇公司自己的配方在内奇公司自己的生产线上生产,竟然还会出问题?”他猛灌了一杯东方神水,压了一下心中震惊。 “对!”郝爽点头回答道:“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同样的坯釉配方,放在台湖正鸿陶瓷公司没有问题,但是到了彩枫陶瓷公司,就会出问题。” “这中间有几个关键因素。” “第一,台湖正鸿陶瓷公司使用的生产用水是地表水。地表水属于软水,矿化程度比较低。” “而彩枫陶瓷公司使用生产用水则是从厂区自备井里抽出的地下水。” “由于这种地下水属于太行山南麓的浅隙岩溶水,矿化度和硬度都很高。根据彩枫陶瓷公司生技科的资料显示,自备井抽出的地下水总硬度906.7mg/l,总矿化度1108.92mg/l,其中硫酸根离子含量高达312.55mg/l,水化学类型为硫酸钙硫酸镁型。” 王道俊和生技科方科长俱都点头。不仅仅是彩枫陶瓷公司的自备井水硬度高,整个天北市地区的地下水都硬度高,以至于烧水壶只要一天不清理,就会结上厚厚的一层水垢。 “所以即使彩枫陶瓷公司采取是和正鸿陶瓷公司同样的原料配方,但是在注水搅拌的过程中,水内含有的硫酸镁离子和硫酸钙离子都会跟高位泥浆罐里的原料发生化学反应,从而导致陶瓷泥浆的粘性及流动性发生改变。” “这是第一个导致跑浆的因素。” 酒桌上这几个人这才恍然大悟。 如果不是郝爽解释出来,他们还真没有想到彩枫陶瓷公司生产所使用的自备井地下水竟然是这次生产线跑浆的罪魁祸首之一。 “第二个因素,则是生产原料。”郝爽继续解释道:“表面上看起来,彩枫陶瓷公司所使用的原料配方跟正鸿陶瓷公司使用的原料配方完全一样,但是实际上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由于台湖地区本身缺乏生产陶瓷所需要的高岭土、耐火粘土、高铝矾土等优质原料,所以正鸿陶瓷公司的生产原料主要依赖从霓虹国以及南朝鲜进口。” “相比起大陆地区的陶瓷原料,霓虹国和南朝鲜的高岭土、耐火粘土、高铝矾土等原料标准化高,正鸿陶瓷公司只需要掺水搅拌放进球磨机里研磨,然后就可以投入生产线上的高位泥浆罐里直接使用。只有极少量原矿和素烧废料需要进行精加工。” “而彩枫陶瓷公司所使用的这些原料,标准化程度低,基本上都属于原矿,需要彩枫陶瓷公司进行再加工后才能够投入高位泥浆罐进行使用。” “限于彩枫陶瓷公司的设备和技术水平,再加工之后的原料精度和稳定度都无法跟霓虹国和南朝鲜相比。因此纵使各种原料的比例跟正鸿陶瓷公司的配方没有任何区别,但是最终却会导致陶瓷泥浆的比重和粘性增大。” “和第一个原因结合在一起,最后反应在生产线上就是模型内部陶瓷泥浆上浮力要远远大于上模架压缩弹簧的总压力,最终导致了严重的跑浆现象。” “因此我给出的解决方案第一就是延长进浆时间。进浆速度减缓,模型内部所需要承受的上浮压力自然就会降低。” “第二就是更换上模架内的压缩弹簧,把原来设计最大压力只有488.05n的Φ4弹簧更换为最大压力达到1273.04n的Φ6弹簧。” “减少泥浆上浮压力,加大模架压缩压力,如此两者结合,跑浆问题自然就迎刃而解!” 原来如此! 酒桌之上,王道俊和彩枫陶瓷公司的两位科长看郝爽的目光都改成了仰视。 真没有想到,郝爽在生产线现场提出的两个简单的解决办法背后经费隐藏着如此深的技术学问。看来大学生就是大学生,远非他们这些完全靠生产实践摸索出来的经验的土专家所能够比拟的。 和彩枫陶瓷公司这边三位相比,谭金轩和他手下的两个技术人员虽然没有对郝爽上升到需要仰视的程度,但是心里也是百味陈杂。 没有想到来自港台发达地区的他们,今天却在落后的大陆地区被一个年轻人给上了一课,把他们心中所谓发达地区的骄傲自尊给击个粉碎。 真没有想到,表面上落后的大陆竟然有如此深的底蕴,随便冒出来一个大学生,就可以把内奇公司这种国际最先进的陶瓷企业的生产线给剖析的明明白白的。 转动着手中的玻璃杯,谭金轩心里忽然间产生一个念头:如果自己能够早一点认识郝爽,又至于花费每月一千五百美元的高昂代价,把潘家豪从台湖请过来呢? 虽然说现在郝爽所表现出来的只是他冰山的一角,但是谭金轩深信单就内奇公司这条生产线而言,郝爽肯定是要远远胜过潘家豪那个草包! 第三十六章 小动作 吃过午饭,郝爽陪着王道俊和谭金轩到车间现场继续观看生产线的后续调试工作。 小眼郭富城也已经到了现场,这时候正站在生产线前面。郝爽赫然发现,小眼郭富城不仅换了一套焕然一新的衣服,连额头上的纱布绷带也焕然一新。 看见郝爽和王道俊、谭金轩并肩走了进来,小眼郭富城先是怨毒地望了郝爽一眼,然后上前两步,对王道俊和谭金轩说道:“谭董、王经理,你们回来的正好。我们马上要进行下一道工序,也就是起模,就等着你们二位下命令了!” 浇筑生产线上的这三十套模型是由上下两个模型组织,其中下模型也叫阴模型,是平行安装在浇注机的下模架上的;而上模型也叫阳模型,是吊装在浇注机的上模架上,靠七根垂直丝杆通过一台功率为六千瓦的电机进行垂直升降,完成扣模和起模过程。 所谓扣模,也就是在生产线上高位泥浆罐开始注浆之前,电机通过七根垂直丝杆把阳模型降下来扣在下模架的阴模型上,然后才可以开启注浆管道把陶瓷泥浆注入模型中去。 而等模型当中的陶瓷泥浆注满了之后,再经过几个小时,模型当中的洗涤槽坯体凝固之后,就可以启动电机,把阳模型升起,露出里面的洗涤槽坯体,这个过程就叫起模,也叫揭模。 郝爽在一旁暗自偷笑。 果然是吃一堑长一智。 小眼郭富城之前是多么嚣张啊? 昨天下午在车间现场启动生产线调试的时候,他连刘卫东这个副局长都不放在眼里,径直下令启动生产线开始调试。 但是今天上午被自己打脸之后,下午小眼郭富城就乖了很多,竟然学会了讨好王道俊和谭金轩,主动邀请他们下命令才开始起模工序。 看来并不是台湖那边不懂这一套,而是之前小眼郭富城自视太高,今天上午遭受了生活的毒打,就立刻变成了一个乖宝宝,目的还是要在王道俊和谭金轩这里获得更多的支持。 相比起潘家豪,谭金轩的姿态就放得比较低。他微笑着冲王道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道:“王经理,你来下令吧?” 王道俊急于看起模之后的成果,也不多谦让,直接做了一个手势,喊道:“起模!” 于是控制丝杆的电机就启动起来,随着电机的转动,七根垂直丝杆缓缓地带动着阳模型升起,把阴模型里的洗涤槽坯体逐渐显露出来。 几分钟后,起模过程完成,电机停了下来。 以王道俊和谭金轩为首的中港双方人员都围上去,观看留在下模架上的洗涤槽坯体。 然后王道俊和谭金轩的脸色都黑了下来,因为他们发现,下模架上这三十只洗涤槽坯体,竟然有二十六只都出现了明显的挤压痕迹,只有四只洗涤槽坯体外表完好,没有被挤压的痕迹。 “潘技正,这是怎么回事?”谭金轩指着洗涤槽坯体上的挤压痕迹,沉声问潘家豪道。 潘家豪能够在台湖正鸿陶瓷公司混上技术助理,又接受过内奇公司的专业培训,肚子里当然还是有点东西的。 “谭董事长、王经理,”他回答道,“这个应该是起模的过程中,上模架摆动过大,从而造成了阴阳模型对坯体的挤压,最后就成了这样的结果。” “上模架为什么会摆动过大?”谭金轩说道。 “应该是上模架和下模架在安装的时候没有完全达到技术规范的要求,或者说在安装的时候达到了技术规范的要求,但是由于这条生产线是一条使用了八年多的二手生产线,本身有一些损耗,随着开机试运行的震动,从而导致了一下设备部位出现了一些偏差,最终导致了上模架在启动的过程当中出现摆幅过大的现象。”潘家豪说道。 “那么这个问题能够解决吗?”谭金轩继续追问道。 “这个问题不难解决,”潘家豪重新找回了台湖“技正”的自信,“让设备先空转一点时间之后,再对设备的主要部件进行一些调整就行了。” “主要就是让下模架保持水平度,全长允差不得大于3mm,上模架平面公差不得超过2mm,减速部分各个蜗杆轴应该保证处在同一条线,同轴度允差不得超过0.25mm。” 潘家豪把内奇公司给出技术规范数据一一报了出来,最后说道:“只要以上几个方面都做到了,那么模型挤压坯体的现象就不会再出现。” 不过谭金轩却不怎么放心,扭头问站在旁边的郝爽,“郝生,你觉得家豪提出的方案怎么样?” 郝爽虽然讨厌潘家豪,但是却不会昧着良心说瞎话,他点头说道:“如果能够做到他提出的几点要求,的确能够解决掉模型挤压坯体的问题。” 郝爽既然发了话,谭金轩心里就再没有顾虑,但是还是要征求一下王道俊的意见,“王经理,你看呢?” “我这边没有啥问题,就按照潘技正的要求去处理吧!”王道俊说道,“不过呢,潘技正,这个大概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够把设备调整到位?” “设备至少要空转八个小时以上,”潘家豪说道,“再加上后续的调整时间,怎么着也得十二个小时。” “那也就是说,要等到明天早上,才能调整完毕,进行下一步工序的测试?” “没错,大概应该是这样子啦。”潘家豪回答道。 王道俊于是就把目光投向郝爽,见郝爽点了头,这才正式同意潘家豪的调整方案。 生产线的调试既然暂时搁浅,王道俊和谭金轩也就各自离开,一个回办公室办公,一个回宾馆休息。 郝爽则回到生技科办公室,准备趁着下午的时间,来完成设备德文图纸和繁体版图纸的校对工作。 刚走到生技科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争吵声:“我们的粘土熟料明明已经通过了小试,为什么不给安排下一步的放大实验?” “杜科长,不是我这边不安排放大实验,而是港方的潘技正交代了,说你们向阳坡粘土矿的小试表现并不好,所以下一步的放大实验就取消了!” 你妹啊! 郝爽在门口听到这句话,气得当场就乐了起来。 本来还以为小眼郭富城这家伙中午受到了教训会变乖,却没有想到,他竟然在背后搞起了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