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少女寻母记》 第001章 一封家书 这是一家极其普通的饭店,两个衣着朴素、一高一矮的男人正在边吃饭边聊天。 高个子说:“你回家途中,经过建昌府时,可否去我家里一趟?” 矮个子答应了:“当然可以!你要捎东西回去?” “不是!我想让你去家里看看,我娘子是否安好!” “听说嫂子很漂亮,你是担心她耐不住寂寞,红杏出墙啊?” 高个子脸红了,一脸憨厚地说:“你不要胡说,我是怕她有事!自从那日跟着你去梅子湖畔,见到了那具女尸,我就心神不宁,眼皮直跳!” “湖中女尸?她的身份不是查清楚了吗?那是总捕头的夫人!跟你有啥关系?”矮个子不解地问。 “是没关系。可她的小腿上有颗黑痣,巧的是我家娘子也有,几乎是在同一个位置!” “你别瞎操心啦!”矮个子笑道,“你娘子住在建昌府,怎么可能跑到赣州来?” “我就是担心,万一她来找我,而我又不知情……” “她平常穿什么衣服?” “家里穷,自然是粗衣布履!” “那你还担心啥?人家身上穿的,那可是丝绸面料、上好的衣裳!” “可是那颗黑痣,太像了!” “你如此担心,何不亲自回家一趟?” “难哪!来回半个月,多花钱不说,只怕回来后连工作都丢了!”高个子无奈地说道。 “既然这样,那好吧,我就绕道替你跑一趟!” 高个子大喜:“那就谢过兄弟了!” “不过,我这人特别健忘,你最好是写一封家书,我带在身边,时刻提醒自己,才不怕误事!” 高个子急忙去找饭店老板,向他买了一个信封,一张白纸。他不会写字,老板就替他写上地址:“建昌府15都3社”,然后问:“信里面要写什么内容?” “写上‘娘子可安好’几个字,就可以了!” 信写好后,高个子男人把兜里的碎银掏出来,用信纸包好放进信封,然后慎重地交到矮个子手里,再三叮嘱说:“您可一定记得送到!” “那是当然!有这封信在,我就不怕忘了!” 他们吃饱了饭,出门后就各奔东西了。 却不料,矮个子经过一条街道转角时,与另一个人轻轻碰撞了一下。那封书信,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到了那人手里。 那人是个小偷。他转到另一条街,取出信封里面的银子,然后随手把信丢在路旁。 一阵风吹来,它到处飘扬,最后落在一个蒙着面纱的中年女人面前。 女人弯腰捡起来,看了看信的内容,不禁眉头紧皱。 紧接着,她向一个小山坡款款走去。 山坡上新近添了一座坟,坟里埋着的,就是高个子所说的小腿上有颗黑痣的那具女尸。 坟头上,有个如花似玉的少女正对着墓碑,失声痛哭。 她叫秦月,明眸皓齿,花容月貌,乃是赣州城公认的第一美女。 “你为何事而哭泣?”蒙面纱的女人问道。 秦月以为她是过路人,含着泪说:“我哭我的爹娘!我娘死了,就埋在这里;我爹被我舅舅指控,成了杀人犯,今日被知府判了死刑!” “那你认为,你爹会杀人吗?” “当然不会!我爹是知府衙门总捕头,忠肝义胆,嫉恶如仇,断然不会杀害我娘!” “我也认为他是冤枉的!因为湖中浮现的那具尸体,根本就不是你娘!” 秦月吃了一惊:“你说什么?” “正因为她穿着你娘的衣服,又恰巧赶上她失踪,所以,谁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她就是你母亲。但实际上却不是!” “可是,她死亡时间大约十天,年龄三十多岁,这些情况都与我母亲十分吻合呀!” “这不过是巧合罢了!” 秦月吃惊地望着她,可她蒙着面纱,根本看不到她的样貌。 “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我可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如果我说出来,就会害死我一位至亲至爱的人!” 秦月对她的话半信半疑,接着问:“那我母亲呢?她在哪里?” “不知道!她失踪了,没人知道她的下落!” 秦月顿时有些失望。如果找不到母亲,那么父亲的罪名还是没办法洗脱! “有一条线索,或许可以帮到你。如果你想听,那就转过身去,对着墓碑默哀片刻,我就可以告诉你了!” 秦月急忙照做了。 她闭着眼睛,半是默哀,半是祈祷。约摸时间到了,她急忙睁开眼,回过头去。 然而,她的身后已不见了人影。就只有墓前那一株紫丁香,花枝还在微微颤动。 紫丁香树下,留着那个女人从路旁捡来的那封信。 这是梦吗?秦月急忙伸手掐一下脸颊,分明有痛的感觉,说明这一切并非做梦。 这之后,她几乎是用飞的速度跑回家的。 “哥哥,娘有可能还活着!” 哥哥秦明跟她是孪生兄妹。但他是个书呆子,即便家里遭逢巨变,他还是整日手不释卷。 听到母亲的消息,他顿时满脸喜色:“那她人呢?” “我也不知道!但有人告诉我,湖中女尸并非咱娘!如果她所言不假,娘就极可能尚在人世!” 秦明一下子泄气了:“我还以为你把她找回来了呢!……官府都判定她死了,怎么可能死而复生?” 说着话时,他又拿起了书本,目不转睛地看书去了。 “你怎么到现在还读得下去?”秦月不满地问。 “我要考状元,不苦读咋行?等我做了大官,就能替父亲伸冤了!” 秦月心想:等你中了状元,咱爹的人头早就落地了! 但她没把这句话说出来。这是他作为一个读书人心底里尚存的希望,何必要用一盆冷水去浇灭它呢? 第002章 找一个死人? 苏家大院的大门开了一条细缝,一个浓妆艳抹、妖娆娇媚的女人缩头缩脑地挤出来,匆匆上了花轿,走了。 这一幕,恰巧被骑马而来的秦月撞到了。 秦月以前经常住在这里,因此深知舅舅的习性。可外公去世还不到七天,尸骨未寒,他就往家里带女人,实在有些荒唐。 外公是在发现湖中女尸的当天,因为悲伤过度而去世的。 惊闻噩耗,父亲急忙叫上秦明和秦月,正要前去吊唁,不料刚走到门口,就见几个捕快匆匆赶来,将他团团围住。为首的姚三说道:“秦总捕头,我等奉知府之命,前来抓你归案。得罪了!” 父亲吃了一惊:“我犯了什么罪?” 姚三回答:“有人把你给告了,控告你杀害妻子、毁尸灭迹!” “杀害妻子?真是荒谬!是谁?” “你妻舅苏冬阳!” 父亲就这样被抓走了。 …… 回想起这些往事,秦月对舅舅总有一种难以释怀的怨恨。 她本不想见他,可因为有了母亲的消息,这才硬着头皮来了。 见到舅舅时,他刚起床,还有些睡眼惺忪,似乎还沉浸在昨夜的鸳鸯美梦里。 “找我有事吗?”他漫不经心地问。 “有!我母亲可能还活着!” 舅舅吓了一跳:“你说什么?你母亲?” “对!有人告诉我,湖中浮现的那具女尸,并非我母亲!” “胡说八道!她明明穿着你母亲的衣服,怎么可能不是?” “穿着我母亲的衣服,不一定就是我母亲!也可能是在晾晒的时候,衣服被人偷走了!” 舅舅顿时警觉起来,眼睛也一下子睁大了。 “是什么人跟你说这些话的?” “一个蒙面纱的中年女人!” “那你……有没有见到她的模样?认出她是谁了吗?” “没有!听声音,看身形,好像是个陌生人!” “一个陌生人!”舅舅嘲弄地大声叫起来,“一个陌生人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地告诉你这些话?敢情是你昨晚上做梦了?” “不!我发誓这不是梦!” 舅舅慢悠悠地品了一口茶,眼光紧盯着秦月,似乎充满了不满。 “那你今天来找我,是要兴师问罪吗?你是不是认为,我告了你父亲是诬告?” “我没有那个意思!”秦月急忙解释,“我只是希望,您能撤回对我父亲的控诉,并且请求知府重新审理此案!” “撤诉重审?秦月,你未免太天真了!这知府衙门,莫非是你自家开的?” “即便不能撤诉,也请您帮忙查找我母亲的下落!” 舅舅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去找一个死人?你疯了吗?我就算有时间,也不会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 从舅舅的书房走出来,秦月只感到一阵悲哀,伴随着无比的失望。 回忆起小时候,她经常在舅舅怀里哭闹撒娇。无论她想要什么,舅舅总是想方设法地满足她。 可是这一切如今都变了,变得那么陌生,那么遥远。 除了舅舅,舅母也很疼她。只可惜,因为舅舅花心,前阵子他们夫妻吵架,舅母跑回娘家去住了。 经过大院时,秦月看到有个人在那里练剑,急忙向他跑过去。 这个人叫蒋剑寒,既是苏家的护院,也是秦月的师父。见到秦月,他停下来,一言不发,就把手里的剑抛给她。秦月急忙接住。 “该你了!”他简短地说道。 “我?” “你很久没练手了,让师父瞧瞧,是不是生疏了!” 秦月不再多言,上得场子,将手中剑直指长空,似在质问老天为何不公;复将剑在周身来回游走,似在发泄心中的悲凉和愤怒。但见剑影森森,寒光闪闪,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蒋剑寒赞许地点了点头。待她舞罢,问道:“秦月,是不是遇到麻烦事了?” 秦月不禁心头一热。知我者,还是师父也。她于是把遇到面纱女人的事讲了一遍。 “既然你想找母亲,何不请谢公子帮忙?”师父问。 秦月脸上顿时起了一圈红晕:“他会吗?” “当然会!你是他的未婚妻,你家的事他岂会袖手旁观?” 受了师父的鼓励,秦月下决心要去找谢公子帮忙。以谢府的实力,就算把赣州城挨家挨户搜查一遍,也不是问题。 第003章 谢府退婚 在回来的路上,秦月想得最多的问题是:该怎样去找谢公子?让哥哥去,还是自己去?或者写一封书信,托人带给他? 还没想到答案,她就已经到家了。 她刚下马,就见丫环小翠匆匆跑来说:“小姐,谢府的管家来了!” “谢府的管家?”秦月心头一喜,“来干什么?” “不知道!少爷正在客厅里招呼他呢!” 秦月急忙向客厅奔去。 一个多月前,这个管家也来过一次,是陪谢老爷过来商定婚期的。 那他今天是为什么而来呢?秦月猜想,一定是秦家遭遇了太多不幸,谢老爷派他过来慰问的。 走到客厅外面,还没进门,就听见秦明问道: “你说……退婚?” “对!退婚!”管家说。 “为……为什么?” “为什么?你妹妹是杀人犯的女儿,我们谢家不敢要,也要不起!” 秦月不由得吃了一惊,忘了自己没戴面纱,就直接闯进客厅。 “这是老爷的意思,还是公子的意思?”她单刀直入地问。 “当然是公子的意思!……” 管家话未说完,一抬头,就彻底为秦月的美貌惊呆了。 站在他面前的秦月,明眸皓齿,面若桃花,一张樱桃嘴,两弯柳叶眉,分明就是一个绝世美女。尽管他阅人无数,也不由暗暗惊叹。 面对娇美如花的秦月,他不由动起了心思。 “公子的意思?我不信!”秦月说道。 “真是公子的意思!”管家说话不再咄咄逼人,而是象个温和的长辈,“他是个读书人,将来是要做官的,怎么可能被你拖累?” “他真是这么说的?” “是啊!他还给你写了一封信!” 秦月接过信,只见上面写着八个大字:“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这分明就是一封绝情信! 字写得很工整,很漂亮。秦月认得那笔迹,分明就是谢公子写的。她只觉得喉头哽咽,眼前都模糊不清了。 “所以,你就不要对少爷再抱有幻想了!这婚,退定了!” 秦月无语,伤心、愤怒、委屈、迷惘,在那一刻一齐涌上了心头。 …… 她的这门亲事,是在她十岁那年订下的。 虽说从订亲后,她就再也没见过谢公子的面,但谢公子写的诗和文章,她却异常关注,每有新作必读,读过之后愈发觉得他才华横溢,对他越来越爱慕。 她写不出那种文绉绉的诗,就找来一张白纸,在上面画一些能表达她思念的东西,比如鸳鸯、千纸鹤、宁月桥等等,寄给他。 当然,她除了剑舞得好,其它的都不在行,画画也是一团糟。不知道谢公子看了她那些乱七八糟的画,是否能看得懂? 七年了。七年来,每当夜深人静时,她常常望着星空遐想:他如今长成啥样了?是像父亲那般健壮魁梧,还是像哥哥那样文质彬彬?他是否也如我这般,心心念着对方? 总之,她把一个少女的相思情怀,都交给了谢公子。 …… 母亲失踪,父亲入狱,对方一句安慰的话没说,就要退婚,这叫她如何不伤心? “秦小姐,您那块定亲的玉佩还在吗?”管家谦恭地问。 “在!怎么啦?” “少爷说,既然退婚了,留在你这里也不合适,让小的一并带回去!” “休想!”秦月终于忍无可忍,发火了。 玉佩就在她身上,但她坚决不给。这块玉佩陪伴她成长整整七年了,记录着她的喜怒哀乐,寄托着她的相思情怀,已经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 管家无奈,丢下退婚文书,走了。 他一走,秦月再也忍俊不住,两行热泪夺眶而出,顺着她美丽的脸庞飞流直下。 曾几何时,谢公子可是她最思念、最牵挂的人! 那天,她正在闺房里织一条围巾。母亲匆匆跑来对她说:“月儿!娘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她抬起头,充满期待地望着母亲。 “你和谢公子的婚期,就定在今年的中秋节!” 她顿觉心头有一只小鹿在乱撞,随口说道:“这么快!” “不快呀!还有三个月时间,足够我们准备了!” “那……谢公子他……他来了吗?”她红着脸问。 “没有!怎么,你想见他?” 秦月羞涩地点了点头。 母亲笑了:“再过一百天,你就是他的人了!到时候,你天天都可以看到他,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娘!”秦月顿时娇羞无比,脸上布满了红晕。 “你织的这条围巾,是要送给他的?” “嗯!可我总是织不好!” “谁叫你平日总是练剑,对女红一点不上心!来,我教你怎么织!” 母亲说完,就开始手把手地教她。 …… 这些,如今都成为往事了。 而她从小到大一直在做的美梦,也终于在这一刻,如泡沫被风一吹,“啪”地一声破灭了。 第004章 谢氏家族 在赣州,若论谁最富有,当属谢氏家族了。 谢公子的父亲谢江南就是这个家族的领头羊,财力和势力可见一斑。 但谢江南行事比较低调,他的府邸不在繁华的闹市,而是选择在宁静的郊外。 一般来说,这样的富户都是奴仆成群。但他家没有,只有两个男仆,两个丫环,再配一个管家而已。 管家姓赵,从秦月家回去后,就忙不迭地去向老爷禀报。 “老爷,事情办妥了!” 谢江南端坐在太师椅上,一脸严肃,不怒而威。 “秦月对那封信起疑心了吗?”他问。 “没有!她认得那是少爷的笔迹!” 谢江南“嗯”了一声,接着问道:“玉佩呢?” “没带回来!秦小姐不给,小的也没办法!” “为什么不给?”谢江南脸上明显有些不悦。 “依小的看,她这是对少爷不死心!”赵管家献媚说,“小的倒有一计,保准让她对少爷死心踏地!” “快说!” “把宁月桥拆了,然后就对她说,这是少爷的意思!” 谢江南未及言语,却见谢夫人从后堂转了出来,说:“老爷,这样做是不是不妥?也没问过宁儿的意见!” 谢江南愠怒地说:“放肆!婚姻大事,自古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做事,还用征询他的意见?” 一见他动怒,谢夫人也有些怕了,说话的声音就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般:“可是,咱家宁儿喜欢秦月,你是知道的……” 谢江南反问道:“他们几年没见面了?” “七年!” “七年没见面,还能有什么感情?笑话!” “这……” “再说,秦月的父亲是杀人犯,你又岂会不知?娶她进门,那不让家族蒙羞,让世人耻笑!” 谢夫人无语了。 “谢宁身为谢家一员,就有责任把谢氏家族发扬光大!他的婚姻,并不单单是他个人的小事,更是整个家族的大事!” “是!”谢夫人低声应了一句。 “我让你办的事,办得如何了?” “是!我差媒婆去了一趟董家,董老爷同意了!” 她说着把拿在手里的画卷递给谢江南。谢江南展开看过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赵管家也探过头去,偷偷瞄了一眼画卷。只见上面画的是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天生丽质,楚楚动人。 “早就听说董家千金端庄秀丽,果然不错。”谢江南说,“这件事,你去安排吧!” “是!”谢夫人答应了。 谢江南瞪了她一眼:“那你还不下去!” 谢夫人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就急忙告退了。 “老爷,”赵管家接着说道,“那宁月桥……” “就依你所言,带人去把它拆了!” 管家急忙答应下来,继而谄媚地问道:“老爷,不知小的可否讨个赏?” “你要什么?” “就是那个秦月……” 谢江南瞪了他一眼,讥讽道:“你都多大年纪了,还想老牛吃嫩草?” 管家急忙说:“老爷误会了,小的怎敢有这种非分之想!只是小的那不成器的二儿子,至今还讨不到媳妇,因此……” “你那个二公子,游手好闲,一无是处,若是娶了秦月,岂不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谢江南说,“你身为谢府管家,岂不连我也要被人指指点点?这事不行!” “可要是秦月自己同意,明媒正娶呢?” “若是她本人同意,那与我谢家有何关系?你尽管把她娶进门就是了!不过,你最好在谢宁回来之前,就把这件事搞定!” 赵管家顿时喜形于色,连声答应。 “你那个大儿子,最近有什么音信吗?” “按老爷的吩咐,已经远走他乡了!” “那就好!虽然总捕头已不再是秦敬贤,也不能掉以轻心!” “是!小的明白!” 从老爷书房走出来后,赵管家立即调集来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向宁月桥的方向进发。 第005章 捍卫宁月桥 宁月桥,是秦月爱情的开始,也是秦月和谢宁爱情的见证。 七年前,就在他们订亲当日,许多亲邻来参加他们的订婚宴。大人们在一起聊天,两个孩子就相约跑出去玩耍。 他们趟过了一条小溪,溪水不深,而且还铺着平整的石头,因此很容易就过去了。 可是,当他们玩累了准备回家时,却发现因为一场暴风雨,溪水暴涨,把过溪的石头都给淹没了。 望着汹涌的溪水,两个孩子犯愁了。眼看天色将晚,再不回去只怕就会招来大人的责备。这可如何是好? 秦月忽然看到不远处有两根粗壮的竹竿横在小溪上。溪两岸都是田野,这两根竹竿是农户用来引水灌溉的。 秦月心里突然有了主意。她一向认为谢宁胆小懦弱,因此想要考验一下他的勇气。 “你敢从那两根竹竿上爬过去吗?” 谢宁显得有点害怕:“你呢?” “我当然敢!如果你不是胆小鬼,那就跟我来!” 果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们一前一后爬上了竹竿。却不料这两根竹竿已经腐朽了,还没爬到一半,竹竿就断了! 秦月一下子掉进了水里,双手乱抓,幸好抓住了一样东西。仔细一看,原来是谢宁的脚脖子! 谢宁刚好也抓住了岸边的杂草。他叫道:“秦月,不能放手!一放手你就会被水冲走了!” 秦月急忙问:“那你抓得住吗?” “我能!” 他们就这样拚命坚持着,一直坚持到两家大人们找来。 秦月上岸后,想起刚才差点就丧命于此,不禁面色苍白,一阵后怕。 她毫发无损,但谢宁的双手却全是鲜血。 谢宁一上岸,第一句话就问:“爹,为什么不在这里修一座桥?” 谢老爷说:“你又不住在这里,修桥干什么?” “不嘛!我就要在这里修一座桥!” 谢老爷素来严厉,但这一回居然破例答应了。 谢家很有钱,几个月时间,就把那座桥修好了。桥上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宁月桥”三个大字,非常美观。 秦月听父亲讲,这名字还是谢宁自己想出来的。 桥建好后,秦月经常到那里去玩。只是自那之后,她渴望见到的那个单薄而勇敢的身影,一次也没有出现过。 …… 因为谢府退婚,秦月心情郁闷,就在自己闺房里,拿着一张白纸乱涂乱画。 当然,她画的还是宁月桥。 女佣张嫂给她端来了一杯水,顺便问道:“小姐,我听小翠说,那湖中女尸不是你母亲?” 秦月依然画着画说:“对!一个陌生女人告诉我的!” 女佣的脸顿时勃然变色。 可惜秦月没有抬头,并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 直到女佣转身走到门口,她才想起一件事,问道:“张阿姨,我娘的衣服一向都是你收拾的,在晾晒时,可有发现丢失了?” “没有!”张嫂答道。 秦月“哦”了一声,心烦意乱,又拿着笔在纸上胡乱涂鸦。 …… “秦小姐!秦小姐在吗?”楼下有人高声叫喊。 秦月急忙下楼,问来人:“胡太太,发生什么事了?” “不得了了!谢府来了一大群人,要拆宁月桥!” 秦月一听急坏了,疾步向宁月桥奔去。 到那儿一看,桥上桥下果然到处都是人。有人甚至拿着家伙,乒乒乓乓地砸栏杆,砸石碑。 “住手!”秦月大叫一声,就冲上桥去。 砸桥的人果然停下了,全都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或许是她太美了,连说话都带着不可震撼的力量! 赵管家笑着迎上来问:“秦小姐,您怎么来了?” 秦月气呼呼地问:“为什么要拆桥?” “这是少爷的意思!他说:既然婚都退了,还留着它干嘛?于是就命小的带人来了!” 秦月一听说又是谢宁,就更生气了:“就算他无情无义,也不该拆这座桥!” “秦小姐,这座桥是谢府出钱修建的,您恐怕没权利阻止啊!” “我说不许拆就不许拆!谁敢动手,我就跟他拚了!” 这时候,溪两岸的村民都闻声赶来。他们有的手持铁锹,有的拿着木棍,还有的连菜刀都带上了。这些人,显然也是来护桥的。 事实上,这座桥给他们的生活和劳动带来了极大的便利,有谁舍得它拆了? “不许拆桥!”他们站在溪两岸齐声呐喊。 秦月指着这些人问赵管家:“你不知道众怒难犯吗?若是砸了桥,只怕你连命都没了!” 不料赵管家却有恃无恐,毫无惧色地说:“秦小姐,这你就错了!少爷若是执意要拆,有谁能拦得住?你们白天可以守得住,可夜晚呢?” 秦月哑然。防,的确是防不住。 “再说,拆桥也不一定要用人手啊!往桥上放一捆zayao,‘轰’一声桥就没了,不是吗?” “他敢!”秦月脱口说道。 赵管家笑了笑说:“不过,我家少爷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他给了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什么机会?” “只要你在一个月内成亲、嫁人,这座桥就不拆了!” “这不可能!” 赵管家半讨好半得意地笑了笑:“这是少爷说的,我今天把话带到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他就一挥手,带着人走了。 走出一段路后,他还不忘回过头来,又看了秦月一眼。 这女子太美了,肯定符合儿子的口味。 他的二儿子,虽然没什么本事,却独独钟爱美女。一般的美女他还看不上,所以妾娶了两个,正室却一直空着。 他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小儿子。哪怕是天边月,只要是儿子想要的,他也会想方设法去弄回来。 “秦月,你早晚是我赵家的人!” 他这样想着,心里就偷偷地笑了一下。 …… 人群渐渐散去,最后只剩下秦月独自一人。 桥头上那块刻着“宁月桥”三个大字的石碑,不知被哪个该死的家伙敲掉了一个角。秦月抚摸着它,只感到心痛无比。 第006章 女扮男装 谢府退婚之后,秦家的门槛都快被踏烂了。媒婆蜂拥而至,争着要给秦月说婆家,搞得秦明不胜其烦:“秦月不在!你们别来吵我了好不好?我要读书!” 这些人纷纷吃了闭门羹,越发好奇:赣州第一美女,究竟会花落谁家? 越是高高在上让人摘不到的果子,就越是让人垂涎欲滴。 那些天,赣州城的大街小巷上,总能看到一个少年郎的身影。他手里拿着一轴画卷,逢人就问:“请问,您见过画像上的这个人吗?” 大多数人只是看了一眼,就摇头走开了。但有一个四五十岁的大娘,看到画像后却大惊失色,叫道:“这不是苏玉珍吗?你拿一个死人来吓唬我,到底是何居心!” 少年郎急忙解释:“这是我母亲!我只是向您打听她的下落,别无它意!” “哼,你母亲?你还打听她的下落?她在阴曹地府,你上那儿去找吧!呸!呸!今天真是晦气!” 说完,她气哼哼地走了。 少年郎一脸无奈,迈步要往东的方向走,想了想却向西边去了。 在他身后,一群人正在议论纷纷。 “那是秦明吗?” “不是!那个是秦月!” “难怪长得那么俊秀!”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我看她呀,头脑有点不正常!” “不正常?” “一个大姑娘,却穿着男人衣服招摇过市,这正常吗?还有,她母亲明明死了,她还满大街寻找,一看就是脑子有问题!” “估计是想母亲想疯了!” “可能是失心疯!听说婆家都不要她了!……” “唉,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 秦月当然也听到这样的议论声。但她除了苦笑,又能做什么? 舅舅家指望不上,哥哥指望不上,就连未来的夫婿也让她彻底断了念想,那她还能指望谁? 在无可依靠的情况下,就只能靠自己了。 可她是一个出门就要蒙面纱的深闺女子,要走出去,唯有女扮男装。 为了避免长发飘飘,她狠狠心把辫子剪了;为了不让胸脯过于凸现,她咬咬牙把它勒紧了。 然后,她穿上了哥哥的衣衫。 镜子里头,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少女,瞬间变成了年轻俊美、潇洒飘逸的少年郎。 她本以为凭借父亲的声望,即便不能一呼百应,起码大家也会热情地帮忙寻找。然而,她听到的却是这样的议论声: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身为总捕头,还会杀人!” “平日看着道貌岸然,却不料是只披着羊皮的狼!” “男人就是奇怪!那个寡妇姿色平平,看着也不比他自己的老婆漂亮啊!” “图个新鲜呗!” “男人都是馋猫,只要有老鼠吃,哪管它是胖是瘦!” …… 秦月彻底心寒了。想到父亲任总捕头后,为保一方平安,不眠不休,殚精竭虑,可是他的功绩,又有几人知晓?几人牢记? 她信步走来,却鬼使神差地来到一个地方。 抬头一看,却是刘寡妇的家。 原来,她向西走,是因为心里牵挂着那个婴儿,于是就不知不觉地走来了。 寡妇名叫刘月英,丈夫叫林刚毅,生前是秦月父亲手下的一名捕快。前些日子他抓住了一个流窜犯,自己也受了伤。但是在家疗伤时,却因为喝了一碗刘月英熬的汤药,就中毒身亡了! 当地知县认为刘月英就是杀人嫌犯,要抓她回去问罪。但刘月英怀里还有个刚满月的婴儿,如何舍得骨肉分离?因此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持着剪刀,大声抗议,宁死不从。 秦月父亲当时刚好前往她家吊唁。他极力阻止知县抓人,说:“刘月英若是逃跑,我就替她坐牢!如果她按律当斩,那就砍我的头好了!” 父亲仗义执言,是因为他认定刘月英不是凶手。他敏锐的目光,早已洞悉了一切。 但别人可不是这样想的。 “他们之间肯定有奸情!否则,谁会拿自家性命开玩笑?” “有一回我打从她家门前经过,亲眼看见秦敬贤亲了她的嘴!” “这么说,那个婴儿,说不定就是秦敬贤的骨肉呢!” …… 谣言,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诞生的,渐渐弄得满城风雨。 而这,也成了后来整个案件的导火线。 有一天凌晨,秦月睡得正香,却突然被父母亲的吵闹声惊醒了。自她懂事后,他们还是头一回吵架。 她急忙起了床,准备跑去劝架。但是她刚穿好衣服,就听见他们的声音已经缓和下来了。只听父亲问:“你收拾衣物做什么?” 母亲答道:“回我爹那儿住两天!省得耳根不清净!” “既如此,那等我忙完公事,再送你回去!” “不用!”母亲赌气说,“我有腿有脚,自己会走!” 然后,父母亲的房间就安静下来了。秦月透过窗纸一看,外面还是黑漆漆一片,于是就继续上床睡觉。 当她再次醒来时天已大亮了。她下楼后既找不着父亲,也找不到母亲,就去问女佣张嫂。张嫂对她说:“老爷天不亮就出去办案了,夫人也回娘家去了!” 母亲回娘家,秦月并不感到意外,只是觉得有点早,于是就问:“我娘是啥时候走的?” “天刚蒙蒙亮就走了!” “小翠陪她去的?” “没有!小翠上街买菜去了,她是一个人出门的!” 听说母亲独自一人,又那么早出门,秦月开始有些担心,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就赶去外公家里。但是,到了外公家,才发现母亲根本没有回去。 …… 想起这些往事,秦月就感到一阵心酸。 “有人在吗?”她站在屋外,大声喊道。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三四十岁的女人走了出来,怀里抱着一个婴儿,狐疑地问:“您是?” 秦月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就说:“我是这家人的亲戚,听说他们家出了事,上有老下有小,无人照料,就过来看看!” 女人“哦”了一声,相信了。 “那您是?”秦月试探地问。 “我是孩子的奶妈,有个好心人雇我来的!” 秦月颇感惊讶:“好心人?是谁?” “一个姓赵的公子!听他说,他父亲是谢府的管家!” 听说是赵管家的儿子,秦月心里释然了,因为她早就听说赵家很有钱。不过,他们为何要帮助刘月英?莫非他们沾亲带故? “您怀里抱着的孩子,就是刘月英的女儿吗?”她问。 “对!” 秦月从她手里抱过孩子,爱怜地凝望着。她虽然不会笑,但双手却不停地乱舞乱动。秦月把食指放在她手心里,她顿时把它攥得紧紧的,还往嘴里送。萌态可掬,秦月忍不住想笑。 “你说,她母亲还能活着出狱吗?”女人问道。 对这个问题,秦月也无法回答。 刘月英的案子,父亲已经侦察到了一些眉目。但就在关键的时刻,母亲失踪了,父亲也不幸入狱,侦察就此中断了。 如果不能证明凶手另有其人,刘月英肯定也难逃一死。 突然之间,秦月的心情变得无比沉重。抱着婴儿,只觉得她的身世比自己更可怜!? “秦月!”秦月突然听见有人叫她。 回过头一看,原来是蒋剑寒。 “我到处找你不着,不料你竟是在这里!” “师父,找我有事吗?”秦月问。 “你舅舅有急事,叫你马上去他家一趟!” 第007章 悬赏布告 秦月想到舅舅的冷漠无情,心情有些不爽,去的时候显得不情不愿。 “你一个姑娘家,整天抛头露面,成何体统!”舅舅一见面就呵斥道。 “我穿着男装呢!”秦月说道。 “穿着男装,也改变不了你是女人的事实!你有胡须吗?你有喉结吗?别人还不是一眼就认出你来了!” “认出来就认出来!”秦月噘着嘴说,“我找母亲,这有什么错?” “本来是没错,但问题是,你母亲已经死了!” “我相信她没死!我在坟头上遇到的那个女人,她不会平白无故对我说那番话!” “荒唐!真是荒唐!别人恶作剧捉弄你,你居然就信了!” 秦月不想争辩,争辩也没意义。 “你们秦家的脸面可以不要,但我们苏家,却丢不起这个人!” “这跟苏家有什么关系?” “你好歹是我的外甥!打断骨头连着筋,不是吗?” 秦月心想:你控告我父亲的时候,怎么就不顾亲情了? 但舅舅是长辈,这话她只能在心里想想,却不能说出来。 “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你呢?说你患了失心疯!” 秦月不屑地说:“他们爱怎么说,就随便他们好了!” “你这丫头,越来越不把舅舅放在眼里了,我说一句你就顶一句!” “我说的是事实!”秦月也不甘示弱。 “不止说你,还说你父亲!他们说,你父亲任总捕头期间,可捞了不少好处!” “胡说!我父亲廉洁奉公,从来没有贪污过任何好处!” “若是没有,仅凭他的俸禄,家里哪来成千上万两银子?” “成千上万?”秦月诧异地问,“这话从何说起?” “若是没有,那你家怎么拿得出五千两银子悬赏?” “悬赏?我都不知道这回事!”秦月越听越糊涂了。 “你自己贴的悬赏布告,居然还装糊涂?” “那布告贴在哪里?” “城东,菜市场门口!” 秦月一听,连告辞都忘了,就转身直奔城东的方向而去。 城东的菜市场,是赣州城最热闹、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在这里,三教九流的人几乎都有。 秦月来到菜市场门口,果然看到墙壁上贴着一张悬赏布告,布告上面居然有她母亲的画像,下方写着一行工整的字:“谁能找到画像中人,赏银五千两!” 布告上没有署名,难怪舅舅看到后,以为是秦家悬的赏。 一下子赏五千两,这样的大手笔,连秦月都暗暗吃惊。 很多人在那里围观,里三层外三层,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在人群旁边,却有一个人悠闲自得地坐在一张靠背椅上,翘着二郎腿,手指头转动着一把小木剑,整个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在他身旁,还有两个家仆一左一右侍候着。 有人问道:“赵公子,这个苏玉珍不是死了吗?您怎么还找她?” 秦月听到“赵公子”这个称呼,立即就想起那个出钱给刘月英雇奶妈的人。该不会这么巧,是同一个人吧? 赵公子笑嘻嘻地说:“你没听说,最近秦小姐满大街找她母亲吗?我在帮她分忧呢!” 秦月听了这话,急忙走上前去道谢:“多谢公子相助!在下秦月,感激不尽!” 赵公子一听说她的名字,一下子从椅子上站立起来:“你是……秦月?” 怪只怪秦月太美了,美到让人窒息。虽然穿着男装,遮掩了她一些仙气,但也足以让人目瞪口呆! “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在下赵宽!”他瞬间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神态,“小可的名字,秦小姐未必听说;但家父您肯定认识,他是谢府的管家!” 原来是他!秦月果真猜对了。 “不知公子贴出布告之后,可有打探到家母的下落?” “这个嘛,暂时还没有!” 但他话音刚落,就见有个人火急火燎地跑来说:“公子,有人来领赏了!” 赵宽兴奋地问:“领赏?是不是有了秦夫人的消息?” “对!” 秦月听到这话,也不由惊喜不已。 “那他人呢?”赵宽继续问道。 “喏,那个人就是!”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秦月看到有个衣着朴素、形态拘谨的年轻人,正从一辆马车上跳下来,朝这边慢慢走来。 待他走近,秦月抢先问道:“你有我母亲的消息?她在哪?” 来人并不作答,却眼望着赵宽。赵宽说:“这位就是秦夫人的女儿秦月,你但说无妨!” 来人这才说道:“我知道秦夫人在哪!不过,你们要先给我银子,并且答应不抓我去见官,我才说!否则就算打死我,我也不说!” 赵宽眼望着秦月,似乎在问:“怎么办?” 秦月也犯难了,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五千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就算她家翻箱倒柜,砸锅卖铁,也不一定能凑够十分之一。 怎么办? “秦小姐,需要在下帮忙吗?”赵宽笑着问。 秦月惊喜地说:“您能帮忙,真是太好了!” “我家不缺钱,不过,钱都在老爷子手里,”赵宽慢悠悠地说,“要找他拿钱,得找个理由才行!” 秦月心一沉,感觉有些紧张。 “他最忧心的就是我还没讨到媳妇!要不,就用这个理由去说服他?” 他的言外之意,就是要秦月嫁给他。 这无疑给秦月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第008章 拜堂成亲 为了父母,秦月决定豁出去一回,因此爽快地答应了:“好!只要我母亲平安回家,我就嫁给你!” 赵宽眉开眼笑地说:“你可不许反悔!” “绝不反悔!” “那好!我这就回家取钱,然后去找你母亲!” 趁这当儿,秦月也回了一趟家,给母亲准备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和一些精致的点心。据领赏的那个人透露,母亲是落在人贩子手里了。既然是在人贩子手里,她的境遇肯定好不到哪里去。 回来时,她骑上了父亲的那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这匹马跟随父亲多年,它在哪,父亲就在哪出现,坏人往往一见到它的身影,就吓得腿发软,乖乖束手就擒。 “不许骑马去!”来领赏的年轻人说。 “那要怎么去?”秦月问。 “坐我的马车去!而且,你和赵公子都要蒙着眼睛,反绑双手才可以!” 秦月答应了。她和赵宽两人先后上了车,车子就缓缓地向前行驶。 “咦,好像有什么香味!”赵宽在车上说,“秦月,你闻到了吗?” “我没闻到!哪有什么香味?” “闻着像是炒黄豆的味道!” “可能是附近有人在炒黄豆,香味飘过来的吧?” 她这样一解释,赵宽就释然了。 到达目的地后,有人替他俩解去了黑布巾。秦月睁开眼,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座宅院的地下室里。 眼前是一座木栅栏做的门,透过栅栏,可见里面分布着许多房间,同样用栅栏围着,不知道是用来养牲畜,还是关人。 人贩子中为首的那个人问秦月:“你就是苏玉珍的女儿?” “是!”秦月答道,“我母亲在哪?” “喏,她就在里面!” 秦月急忙冲到栅栏边喊道:“娘!我是秦月,娘你在吗?” 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很快有了动静。只见一个女人从栅栏里伸出手挥舞着,叫道:“秦月!我在这里!” 走廊里光线昏暗,距离又远,秦月一眼望去,但见她头发散乱,衣衫褴褛,可是从面容来看,的确就是自己的母亲,心里不禁又惊又喜! 唯一不像的,是女人的声音沙哑尖细,而她母亲说话却是非常悦耳的。 “你母亲这些天着凉了!”人贩子解释道。 “那你快把门打开,将她放了!”秦月迫不及待地说。 “这可不行!要赎人,除非拿五千两银子来!” 秦月吃惊地问:“刚刚不是给了吗?” “哪有?你们那五千两,是给我那个亲戚了。他领的是赏金,我要的是赎金,你可不要搞混了!” 秦月一听头都大了。 她虽然会武功,可是手被反绑着,周围又都是人贩子的人,想要劫走母亲显然是不可能的。 又是五千两!这要上哪里筹钱去? “能不能先把她放了,这笔钱我慢慢还给你?”秦月试探地问。 “不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其它一概免谈!” “你就不怕我报官吗?官兵来了,你可一两银子也拿不到!” “那你尽管试试!”人贩子冷笑道,“要不是看在赵公子份上,你这般无礼,我早把你也捆起来了!似你这般年轻貌美的,估计能卖个好价钱!” 秦月无可奈何了。 赵宽急忙凑过来说:“秦小姐不用心急,我家别的没有,钱可多的是!回去找我爹要就是了!” “你爹会答应吗?”秦月忧心地问。 “他肯定会答应,不过这回可能要费点劲!我爹说了,若要再找他拿钱,除非咱们拜堂成亲,入了洞房!” 秦月沉吟一会说:“只要他肯拿钱救我母亲,我愿意!” 赵宽顿时面露喜色,眉开眼笑。 马上就要跟赣州最美的女人入洞房了,他焉能不兴奋? 先前送他们去的那辆马车,又把他们送回到城里。双方约定好明日早晨再碰面。 然后,秦月跟着赵宽去了。 秦月第一次来赵府,不禁为其壮美的外观、豪华的内饰而瞠目结舌。 谢江南的一个管家,居然能有钱到这种程度,那谢江南的财力和实力,岂不是更加深不可测? 赵管家亲自迎了出来,笑容可掬地问:“秦小姐,您是真心愿意嫁给犬儿的吗?” “是,我愿意!”秦月狐疑地说,“这一切,不会是你们骗我的吧?” “当然不会!你母亲的面,你也亲自看过了,怎么可能是骗你的?” 秦月爽快地说:“那就拜堂吧!” “好!择日不如撞日,老夫今日就替你们完婚,明天就去赎回你母亲!” 因为天色将晚,婚礼一切从简。豪华的客厅墙壁上贴个“喜”字,拉上一条彩带,喜堂就这样布置好了。 秦月在赵府的西厢房里换上了大红色的嫁衣,披上红盖头,由喜娘搀扶着从偏门出去,又从正门进来,仪式就开始了。 伴随着礼乐声,司仪高声喊道:“一拜天地……” 赵宽急忙行跪拜礼,秦月却站着纹丝不动。喜娘急忙提醒她:“秦小姐,快拜呀!” 秦月却一把扯下红盖头,一字一顿地说:“不!我有话说!” 赵宽父子俩不由一愣。 “今日当着众宾客的面,我有几句话要说:我秦月嫁给赵公子,是因为赵公子帮我找到母亲,并且愿意拿钱将她赎回。如果赵公子能够做到这一点,我心甘情愿做赵家媳妇;但如果不能,今日拜堂就形同虚设,当不得真!” 她话音一落,宾客就七嘴八舌说开了。 赵宽脸色微微一变,不知说什么好。赵管家急忙说:“秦月,咱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怎么还说这话!老夫也是有体面的人,又岂会儿戏?你就放心吧!” 秦月点点头说:“那就没事了!” 喜娘急忙跑来,帮她重新蒙上红盖头。司仪再次高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这一次,秦月顺从地跟赵宽拜了堂。 她只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那个男人,认识还不到三个时辰,怎么就成了自己的夫君了? “送入洞房啰!”司仪拉长了嗓音喊道。 第009章 吓出一身冷汗 赣州知府刘文轩乃是进士出身,饱读读书,满腹经纶。用读书人的话说,就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 这一日,他正眯着眼睛,在官署外的大树下闭目养神,新任总捕头姚三急匆匆地跑来了。 “大人,卑职刚刚听说,城里发生了一件奇闻怪事!” “啥事?” “秦敬贤的女儿秦月,自愿嫁给赵海龙的二儿子赵宽!” “秦月?她不是与谢家二公子定亲了吗?怎么突然嫁给别人?” “谢府已经跟她退婚了!” “这可真是有趣!”刘文轩笑道,“公子嫁不成,就嫁管家的儿子,莫非是要气死谢家的人?” “不是这样的!她嫁给赵宽,是因为赵宽帮她找到了母亲!” “什么?母亲?”刘文轩一惊,拿茶杯的手不由得抖了一下。 “据说苏玉珍没死,而是落在人贩子手里了!赵家愿意拿钱赎人,秦月才答应嫁入赵家!” 刘文轩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苏玉珍怎么可能没死?不!绝不可能! 湖中女尸浮现之时,他亲自到现场勘察过。仵作向他禀报,女尸年龄约摸三十多岁,死亡时间大约十天,这些特征都与失踪的苏玉珍十分吻合。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信息非常重要:第一,女尸身上穿着苏玉珍的衣服;第二,当时赣州府除她之外并无其它女子失踪。 他由此大胆推断,湖中女尸的身份,定是那苏玉珍无疑! 难道他的推断有错?那究竟错在哪里? 如果错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他断案最得意的秦敬贤杀妻案,就成了一个笑话! …… 他本来并不相信秦敬贤会杀人,接到苏冬阳的状子时,他嗤笑道:“这不可能!以秦敬贤的为人,怎么会做这种事?” 但随着案情的逐步梳理,他的想法也在悄悄地变化。 首先,当他提审秦家的女佣时,女佣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苏玉珍失踪的当天凌晨,他们夫妇曾经吵过架,期间苏玉珍曾透露过要回娘家去。他们吵架的根由在一个叫刘月英的寡妇身上,因为坊间传闻,秦老爷与这个寡妇有奸情。 既然牵扯到奸情,那么苏玉珍的失踪,可就耐人寻味了。 也就是说,秦敬贤具有杀人动机,有可能因为奸情败露恼羞成怒,也有可能因为吵架而怀恨在心,得知妻子即将回娘家,就在半路上等候,将她掐死后抛入湖中毁尸灭迹。 但这种假设,必须要有一个前提,就是秦敬贤必须要有作案时间。 他于是提审秦敬贤。 “卑职冤枉!”秦敬贤申辩说,“卑职与夫人感情深厚,怎么可能对她下毒手!再说,她失踪当日,我天没亮就出门办案,骑马前往后山的一座破庙与姚三会合。我到达那里时,天边刚露出鱼肚白。这一点,姚三可以作证!” 如果他所言得到证实,一切嫌疑自然不洗而白。于是,姚三成了整个案子最为关键的证人。 但姚三上堂后却说:“大人,不是这样的!秦总捕头可能记错了,我见到他时,都能看得到红彤彤的太阳了!” 姚三和秦敬贤各执一词,该相信谁,刘文轩也犯难了。 但他是个聪明人,他想:如果凶手是在梅子湖附近的树林作案,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于是,他命令手下的捕快集体出动,对那片树林展开地毯式搜查。 结果,一名捕快找到了一个鼻烟壶,经多人证实,它属于秦敬贤所有。 秦敬贤一见鼻烟壶顿时傻眼了:“这的确是卑职随身之物。卑职时常将它带在身边,困了就用它提神。可是,它早在半年前就丢失了!” 刘文轩反问:“半年前丢失,怎么会在树林里出现?” 秦敬贤顿时语塞了。 刘文轩心中的天平,渐渐倾向于姚三。 虽说秦敬贤是自己的得力干将,他却不得不挥泪斩马谡,动用各种酷刑,终于撬开了秦敬贤顽固的嘴巴。 …… 案子告破后,赣州城轰动一时,人人盛赞他是包公再世,断案如神,刚正不阿。他听了,顿觉神清气爽,意气风发。 他当官,一不好色,二不贪钱,要的就是万民盛赞的官声。 可是,如果苏玉珍还活着,那不是切切实实地打脸吗? 他断错了案,当官十几年积攒的名声,可就毁于一旦。更有甚者,他可能还要面临丢官坐牢的危险。 想到这些,他后背上不由感到一阵凉意,全身冒出了冷汗。 “大人,怎么办?”姚三问道。 刘文轩冷静下来说:“你带人去查探一下虚实,再来向本府禀报!” “是!卑职遵命!” 姚三走出几步又折回来:“大人,要是发现苏玉珍的踪迹,要不要……” 他没把话说完,但言外之意很明显,就是趁乱杀掉,泯灭证据。 “只要她还活着,就保护好,将她送回衙门来!本府要重审此案!” “是!”姚三答道。 刘文轩不放心,又叮嘱道:“你要是敢动歪心思,我可饶不了你!” 这回,姚三的声调低了一半,说:“是!” 送走姚三,刘文轩也回到书房去,重新思索秦敬贤的案子,仔细斟酌着哪里出了纰漏。 书房正中间的墙壁上,有他亲自题写的一幅字:“当官不为民作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这种信念,一直鼓舞他坚守着这样的为官之道:绝不放过一个坏人,也绝不冤枉一个好人! 尽管秦敬贤一案已经上报抚台及刑部,但所幸人未被处决,及时矫正还来得及。 至于自己该受什么处分,就坦然接受好了。 第010章 大闹洞房 走进洞房时,赵宽只觉得脚步轻飘飘的,心情爽到极点。 即将与他洞房的,是赣州城无数男人梦寐以求的大美人。这要搁在以往,他可是连想都不敢想。 “秦月,我来啦!”他兴奋地叫道。 他手里拿着一根秤秆,是准备挑红盖头用的。但等他进屋一看,秦月早把红盖头掀掉了。 他感到有些惊讶,却并不生气,这都因为秦月太美了。他以前只见过秦月穿男装的样子,现在见她穿起女装来,只觉得像花一样娇艳。 秦月冷着脸问道:“天还没黑呢,你这么早进来做什么?” “当然是来陪你了!小美人,我都迫不及待要跟你上床了!” “你休想!” 赵宽愣了一下:“咱们拜了堂就是夫妻了,你怎么还说这样的话?” “不!在我见到母亲之前,你休想碰我的身子!” “咱们不是说好,今晚入了洞房,明早就去接你母亲回来吗?” “等接回我母亲,再说也不迟!” 赵宽急了,眼睁睁看着一盘肥肉在眼前,却下不得筷子,如何不急? “小美人,你这是怎么啦?” “我怕你耍心机,骗我!” “我怎么可能骗你呢!你母亲的面,你也亲自见过了,是不是?” “不!地下室里光线昏暗,离得又远,我怕认错了!” “这个你尽管放心,我确认过了,那的确是你母亲!” “那你也不差这一晚呀!明日我见到母亲,自会心甘情愿地给你!” 眼见用哄的不行,赵宽顿时变了脸色,说:“今日你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 秦月问道:“你想怎么样?” “就算跟你来硬的,我也不怕!咱们俩拜堂成亲,那可是有目共睹的!” 他说着就向秦月猛扑过去。但秦月只将身子轻轻一闪,就躲开了。 他扑了个空,趴倒在床上,爬起来后又伸手去抓秦月。可秦月的身手太敏捷了,他哪里抓得住? “你要是能抓得住我,就算你赢!”身处险境,秦月还不忘淘气一把。 “赢了又当如何?” “那我就任凭你摆布!” 赵宽来劲了,向秦月拚命追赶。几次眼看就要成功了,却又失之毫厘。 越是得不到,就越想得到。于是,他喘了一口气,继续努力。 他们俩就在洞房里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 但房里摆设的物件可就遭殃了,衣架、铜镜、脸盆纷纷落地,乒乓作响。 半个时辰过去,赵宽已是气喘吁吁,筋疲力尽。秦月却大气不喘,笑着问道:“还来吗?” “不来了!”赵宽发狠说,“不过,你今天休想逃得过我的手掌心!来人哪!” 他话音刚落,早已守候在门外的七八个家丁鱼贯而入。赵宽对他们说:“把新娘给我抓起来,用绳子捆住,我就不信她会飞上天去!” 这七八个家丁,都是赵宽事先挑选好的年轻力壮、身材魁梧的汉子。秦月一见情势不妙,急忙跳窗逃走。 她直奔正门而去,可到那一看,才发现门被堵死了。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眼见着院子里有一棵树,秦月只好爬上树去避难。幸好她身轻如燕,噌噌噌几下就爬到了树顶。 底下一大群赵府的家丁、丫环全都看傻了眼。他们长这么大,哪见过这样的新娘? 赵宽急了,喝令家丁上树拿人,但这些家丁笨重如牛,别说在树上跟秦月较量,就是爬到秦月身边都有点困难。 他们上一个,就被秦月打下一个。 赵宽无计可施,气急败坏地说:“拿斧子来!就算把树放倒,也要抓住秦月!” 下面在砍树,眼见摇摇欲坠,树上的秦月也未免心急如焚。她心里暗想:师父,你怎么还不来呀? 原来,秦月在出发去见母亲前,就悄悄跟师父见了一面。师父提醒她要提防别人的圈套,她灵机一动,就想了一个计策。回来时,她随身带着一袋炒黄豆,趁人不注意时偷偷塞到马车底下。马车一路行走,黄豆也一路撒去。 这样,师父就能带着他那只嗅觉灵敏的哮天犬尾随而去。 她与赵宽父子周旋,等的就是自己的师父。但他这么久没出现,难道是失手了?还是找不着目标? 她正在暗自担心时,大门突然洞开,平空里响起一个如雷的声音:“住手!” 秦月一听顿时喜出望外,因为来的这个人,正是师父蒋剑寒! 她急忙从树上下来,问道:“师父,找到我母亲了吗?” 蒋剑寒不说话,只是用手指了指身后。原来,他用一条细长的绳子,像拴狗一样捆来了一大群人,其中既有前来领赏金的那个年轻人,又有人贩子和他的两个保镖,还有一个女人,正是秦月在地下室的牢房里见到的那个。 她的面貌虽酷似秦月的母亲,但却是装扮的! 看到这一幕,秦月彻底明白了。她心里不仅是失望,更多的是愤怒!她对蒋剑寒说:“师父,可否帮我教训一下这个人?” 蒋剑寒二话不说,走过去一把扭住赵宽的胳膊。赵宽顿时疼得嗷嗷乱叫,哭爹喊娘。 离开赵府时,太阳已经下山,天色渐渐昏暗。秦月骑着她的高头大马,在郊外的原野上纵马狂奔,发泄着内心如山洪一般的伤感。 不知不觉间,她又来到了那座埋着女尸的坟前。 她也不管里面埋的到底是不是母亲,只管伤心痛哭:“娘!你到底在哪里呀!女儿为了找你,找得好辛苦!” 哭了一阵,这才想起要回家了。 她站起身,却意外发现,在墓前那株紫丁香树下,也就是蒙面女人出现的地方,地上放着一封信! 难道是之前那个蒙面纱的女人丢失的? 她跑过去捡起来,虽然有被雨水打湿过,但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可见。她抽出信纸,看见上面只有一句“娘子可安好”的话,不禁有些懵。 若说它是一封家书,却没有署名;若说不是,信封上明明有地址,还有对娘子的问候。 第011章 知府断案 “咚咚咚!”知府衙门外那一面鸣冤鼓,被人敲响了。 这面鼓已经很久没响过了,因此上面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鼓声一响,尘土飞扬。 到底是谁在击鼓?人们仔细一看,顿时惊讶无比:这不是女扮男装的秦月吗? 在赣州城,秦月一直都是备受瞩目的人物。据说她出生当日,有个女道士看了她面相,就说这女婴乃是荷花仙子转世,将来必定美丽出众,才艺过人。 她长大后,果然长成一个亭亭玉立、花容月貌的少女。容貌的确出众,但是才艺呢,除了舞剑之外,琴棋书画甚至女红一概不通。 道士的谶言,一半对了,一半错了。 近日来,她更是成为赣州城备受争议的人物,人们围绕她议论纷纷: “听说她跟赵公子拜堂了?” “拜了!但她那样做也是权宜之计,为的是救她母亲!” “那他们洞房了吗?” “当然没有!赵公子缠着她不放,幸好她师父及时赶到救了她!” “话是这么说,赵家财多势大,岂能轻易放过她?她的清白可能早被玷污了!” “也对!人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你们说来说去,那她到底被睡了没有?” …… 被睡了没有?一时间竟成了这个城市最热门的话题。 无论秦月走到哪里,似乎都成了公众的焦点。 她为何要击鼓?鸣的什么冤?告的什么人?人们纷纷猜测。 听到鼓声,知府刘文轩不敢怠慢,立即传令升堂。他坐下来后,一拍惊堂木问道:“何人击鼓?” 秦月跪着说道:“民女秦月,有话向大人禀告!” 刘文轩早就听说过秦月的美貌,不由多看了她几眼。但见她身为女子却是男装打扮,顿时皱了下眉头。 这在满脑子传统观念的他看来,简直不成体统! “那你为何事击鼓?有何冤情,从实讲来!” “禀大人,民女为父亲申冤!他没杀害我娘,因为有人证明,我母亲尚在人世!” 刘知府顿时一惊。 五天前,姚三冒冒失失地跑来告诉他,说秦月找到了母亲,简直把他吓了一跳,但事后却查明这都是赵宽搞的鬼,虚惊了一场。 心情刚刚平复下来,怎么又跑出来一个证人?莫非这是秦月的诡计? 想到这,他冷笑一声说道:“你母亲人都死了,怎可能复生?真是荒谬之极!……证人在哪?” “就在大堂外面!” 刘知府把惊堂木一拍,喝道:“传证人上堂!” 随着衙役一声吆喝,一个中年男子快步走上堂来,跪下说道:“草民冯赞拜见知府大人!” 刘知府见他身上背着行囊,就问:“你是哪里人氏?做何营生?” “启禀大人,草民祖籍湖广,以贩卖布匹为业!” “你今日上堂,有何话说?” “禀大人,草民一个月前在湖广境内看见一个女子,被人胁迫,怀疑那就是秦姑娘的母亲苏玉珍。请大人派人详察!” 刘知府的手微微颤动了一下,问:“你所说这个女人,可知她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禀大人,草民全不知晓!草民只是无意中瞥了她一眼。那日,草民意欲在一家客栈歇息,正在车上整理货物时,却见另一辆马车驶过来,停在我面前,从车上跳下来两个汉子,其中一个守在马车旁,另一个进了客栈……” “两个汉子?”刘知府低声嘀咕了一句。 “这时突然刮起一阵大风,把对面马车的帘子吹得飞扬起来。我抬头一看,只见车里坐着两个女人,一个像乡下的村妇,另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穿金戴银,象个有钱的贵妇。当她看到我时,张嘴似要呼救,但是嘴巴立即被旁边那个村妇捂住了。就在这时风停了,帘子又落了下来,我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刘知府问道:“那你如何断定此人就是苏玉珍?” “这是因为,草民今天早上看到了她的画像……” 冯赞所见到的画像,正是贴在菜市场门口的那张悬赏布告。它是赵宽用来引秦月上钩的诱饵,但事后赵宽并没有派人撕掉。连日风吹雨打,它终于掉了下来,被路过的冯赞捡到了。 “这个女人,我好像在哪见过!”他自言自语地说道。 恰巧秦月也经过那里,听到这句话,急忙拉着他上衙门来了。 刘知府弄清了原委,一阵冷笑。 “真是荒谬!仅凭一张画像,你就敢妄下结论?难道你不知道,苏玉珍已死的事实?” “我……”冯赞语塞了。 “再者,你一个贩夫走卒,每日走南闯北,所见之人不可胜数,为何与湖广女子仅一面之缘,就牢牢记住了她的容貌?” “这……” “况且,苏玉珍是江西人,若遭人挟持,也是藏匿家中,或者卖入暗窑。换作是你,你可会千里迢迢把人送到湖广去?” “这……” 刘知府一见把他问得无言以对,愈发得意。他觉得自己太厉害了,不但拥有一双火眼金睛,可以辨别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而且有一颗充满智慧的脑袋,没有他解不开的疙瘩。 “本府明察秋毫,就算你再会演戏,也休想瞒过本府的眼睛!依本府看来,分明就是你收受了秦家人的好处,因此上堂来做假证!快与本府从实招来,秦家人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 冯赞顿时惶恐不已:“大人,草民冤枉!草民没有……” 刘知府一拍惊堂木喝道:“住口!本府断案从不冤枉好人,但也不容你等奸诈小人诡计得逞!来人,把这刁民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看他招与不招!” 衙役们正要动手,却被秦月挡住了。秦月怒道:“大人!您自诩青天,就是如此断案的吗?” “本府秉公而断,有何不妥?” “既是秉公而断,为何今日有人证在此,您不派人查核,却动不动就要用刑?您断案如此草率,就不怕造成冤假错案?” “放肆!”刘知府轻蔑地说道,“本府自当官以来,从未断错一件案子,也从没冤枉一个好人!本府早就看穿证人是你收买来的,何须查核!” “民女没有收买他!”秦月说,“大人若是不信,可派人前往湖广详察,便知他的话是真是假!” “简直胡闹!你分明就是想诱导本府,按你设计好的路线一路追寻,造成你母亲尚在人世却寻她不着的假象,从而让你父亲脱罪逍遥法外!可惜你碰上了本府,就算你是孙悟空,也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秦月气得指着他骂道:“刘大人,你如此自以为是,哪是什么青天大老爷,简直就是一个昏官!” 刘知府闻言大怒:“秦月!本府念你是秦敬贤之女,已对你格外开恩。不想你不思感恩,反而变本加厉,是可忍,孰不可忍!……来人!秦月收买人证,扰乱公堂,速速将她拿下!” 众衙役听令,个个如狼似虎一般向秦月扑过去。秦月叫了一声:“冯叔叔,快跑!”就向衙门外面冲去。 第012章 失之交臂 知府衙门外拴着秦月的宝马。她本来以为,只要冯赞上堂作证,知府就会立即派人前往湖广查核。那样的话,她就会请求知府,让她也一同前往。 她做好了随时出发的准备,但结果却大出她的意料。虽然她仗着有武功逃脱了,但无辜的冯赞却落入了知府的手里。 她逃出来后骑上骏马,连家都没回,就望着湖广方向疾驰而去。 起初很顺利,但是出了城门后,她就犯愁了。因为她从未出过远门,根本不认识去湖广的路。 她只好边走边问路,等她上了官道,穿过一片树林时,就听见后面响起了嘈杂的马蹄声。一群官差追上来了。 为首的正是她所熟悉的姚三。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秦月第一句话就问:“姚三,你为何要陷害我父亲?” 姚三皮笑肉不笑地答道:“贤侄,你这说的什么话?我说的句句都是实情,你要相信我!” “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信!” “贤侄,过去的事咱就不论了!今日你大闹公堂,大人甚是生气,不如跟我回去,向大人认个错,我再从旁说个情,你看可好?” “不!知府是个糊涂官,我绝不回去!” 姚三见她不上钩,登时拉下脸来,说:“这可由不得你!你回也得回,不回也得回!” 说完,他就指挥官差将秦月团团围住。 秦月奋起反抗,无奈对方人多势众,而且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衙门精英,她渐渐处于下风。一不小心,她的腿上被姚三刺中了一剑,一下子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她还没站稳,就见一个官差举着刀朝她砍过来! 这一刀若是砍在她脸上,即便不命丧当场,只怕她的花容月貌也要被毁了!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前方突然飞来一块小石子,准确无误地打在那个官差的刀身上。官差不但砍偏了,自身也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姚三见状,喝道:“谁?敢与官府作对,找死吗?” 他话音未落,只听“嗖”一声,又一颗小石子飞来,不偏不倚打在他的膝盖上,他一下子跪倒在地。 姚三明白这是遇上高人了,也顾不得抓秦月,急忙带人撤退了。 “师父,出来吧!”秦月欣喜地叫道。 一个中年男人从树后闪出来,果然就是蒋剑寒。 他问:“你这是要去湖广吗?” “是!” “那你最多两个月就要回来,否则来不及救你父亲!” 秦月含泪说道:“徒儿明白!” “江湖险恶,要注意保护自己。似你这般美貌女子,最要提防别人对你下蒙汗药。如果你感觉自己昏昏欲睡,那就想办法弄疼自己,保持头脑清醒,这样才能够自救!” “师父教诲,徒弟记住了!” “我给你的那颗大力丸,你可带在身上了?” “是!我带了!” “要记住,不到迫不得已不要服用它。虽然它会让你变得力大无穷,可也会让你变丑!” “徒儿知道!徒儿也不想变成一个丑陋的老太婆!” 蒋剑寒一笑,说:“没什么事了,你快去吧。只要离开赣州地界,你就安全了!” 秦月却说:“师父,徒儿还有一事相求!” 她说着从兜里取出那封从坟地捡回来的信,说道:“师父,徒儿怀疑这是一封家书,里面夹带着银两,却被小偷扒走了。这上面只有地址,却没有收信人的名字,不知师父可否找到这家人,如果急需用钱,就周济他一下?” 蒋剑寒答应了,但他接过信封看了上面的地址,脸却勃然变色。 “师父,您怎么啦?” “没什么!”蒋剑寒掩饰地说,“我想起我的一个熟人,也是住在建昌府南城县!” 秦月笑道:“那就最好了,有熟人带路岂不更容易找到?” 辞别了师父,秦月继续扬鞭策马前行。 不久之后,她就来到一个三岔路口,不知该往哪个方向去了。 正在犯愁,迎面驶来了一辆马车。秦月急忙拦住,问马车夫:“请问,往湖广去要走哪条道路?” 马车夫摇摇头说:“我是省城的人,不认得这里的路!” 秦月有点失望,但马车侧面的窗子打开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少年探出头来对她说:“往这边去是省城,往那边才是湖广!” 秦月急忙拱手致谢,言道:“多谢公子!后会有期!” 说完,她朝着少年指引的方向疾驰而去。 但她万万料不到,这个给她指路的少年,就是曾经令她朝思暮想、百般爱慕的未婚夫谢宁! 要是她知道与谢公子失之交臂,肯定会后悔死了! 第013章 怒斥管家 赵家设计欺骗秦月的事情传开之后,赵氏父子顿时沦为赣州城的笑柄。无论走到哪里,都免不了让人指指点点,冷嘲热讽。 赵管家被老爷叫去训斥了一顿,回来后恼羞成怒,决计要拆了宁月桥,也给秦月一拳重击! 他并不知道秦月已经骑马去了湖广,因此带着人气势汹汹地来了。 一群人在桥上又敲又捶,立即吸引来了溪两岸的众多村民。但是秦月始终没现身,反倒让赵管家无所适从。 他拆桥,本来就是要给秦月看的。 以秦月对宁月桥的感情,肯定不会坐视不管,说不定会跪下来求他。只要能把她羞辱一番,拆不拆桥,倒也无所谓。 “管家,还拆吗?”一个下人问。 “拆,当然要拆!” 他刚下了命令,就见一群村民涌上桥头,大声叫道:“不许拆桥!” 桥的另一头,又有一群人冲了上来。 赵管家一见这情景,也不由心虚了。 正在这时,突然有辆马车驶来,就在桥边停下。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下了马车,头一句话就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谢府要拆桥,我们可不答应!”有个村妇对他说道。 来人正是谢府的二公子谢宁。他看见有个人拿着铁锤要砸石碑,急忙跑了过去,一把夺下铁锤,喝道:“大胆!谁让你们拆桥的?” 拿铁锤的人并不认识谢宁,抡起胳膊就要冲上去,却听赵管家叫道:“住手!” 赵管家没料到谢宁会在这里出现,诚惶诚恐地迎上去说:“二……二公子!” 谢宁看了他一眼,问道:“赵管家,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老爷的意思!”赵管家嗫嚅道,“老爷说,既然两家婚都退了,这座桥就没有再留着的必要!” “什么?退婚?”谢宁更吃惊了。 “二公子难道还不知道吗?”赵管家也颇感意外。 谢宁确实对此一无所知。他是刚刚从省城回来,预备中秋节那天与秦月完婚的。回来后连家都顾不上回,就先来看望这座桥了。 “为什么退婚?”他紧追不舍地问。 “这是因为……秦家出事了!” 谢宁霎时间脸色煞白,问:“出事?难道是秦小姐……” “不是秦月出事,而是她母亲失踪了,不久前在湖里发现了她的尸体。官府经过调查,发现她父亲就是凶手,因此将他逮捕归案,判了死罪!” 谢宁吃惊极了,对管家的话感到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秦叔叔身为总捕头,为人正直,嫉恶如仇,断然不会做这种事!” “那是您不了解状况!秦敬贤最近跟一个寡妇勾搭成奸,啥样的事做不出来!” “这更不可能!秦叔叔的为人,我一清二楚!” “但官府就是这么判的!” “官府的判决也不一定对!” “即便如此,您的这门亲事,也不成了!” “为什么?”谢宁问。 “您想啊,秦小姐是杀人犯的女儿,老爷怎么可能让她进门?那不让家族蒙羞、让世人耻笑吗?” 谢宁生气了,一字一顿地说:“你再敢说秦叔叔是杀人犯,我就立刻让你从谢家滚出去!” 管家显然害怕了,急忙缄了口。 旁边有个村民听了他们的对话,问道:“您就是跟秦月订了亲的谢家公子吧?” 谢宁彬彬有礼地答道:“正是在下!” “您可能不知道,您府上这位管家,背地里可做了不少坏事!他以帮助秦月寻找母亲为幌子,哄骗秦月跟他儿子拜堂成亲!” 谢宁怒视着赵管家:“这是真的吗?” 赵管家慌了:“没有!他这是信口雌黄!” 村民却说:“这件事赣州城人人皆知!您若不信,可以问问别人!” 旁边的人急忙点头附和,谢宁相信了。 “赵管家,你好大的胆子!”谢宁怒斥道,“你眼里还有我这个主人吗?” 赵管家顿时冷汗直冒:“奴才不敢!这……这都是老爷应允的……” 谢宁不再理会他,而是问村民:“秦月呢?她怎么样?” “听说她今天大闹公堂,然后骑马去湖广了!” “去湖广?为何要去湖广?”谢宁吃惊地问。 “有人告诉她,在湖广岳州府见到过一位酷似她母亲的人,于是她就去岳州找母亲了!” 谢宁顿时想起那个问路的少年,就问:“她是一个人去的吗?” “估计是吧!” “她骑的是不是一匹枣红色的骏马?” “对!那匹马,原来是她父亲的坐骑!” “那她是不是穿一身男装?” “对!这些日子来,她一直都是女扮男装!” 至此,谢宁心里已有了明确的答案。毫无疑问,那个在三岔路口与他擦肩而过的人,就是秦月! 人群渐渐散去,最后只剩下谢宁一人。 站在宁月桥上,他心潮起伏,久久不息。 宁月桥,不仅仅是一座桥,更是他与秦月爱情的见证; 秦月,也不仅仅是与他订过亲的人,更是他七年来的思念。 他心里暗暗作出决定,第二天就去岳州府找她,协助她寻母、救父。 找她!找她!一定要找到她! 第014章 寸步难行 谢江南的权威是不容冒犯的,不仅下人不敢忤逆他,就连他至亲的家人,也不敢在他面前说半个“不”字。 尽管谢宁是他最器重、最疼爱的儿子,也不能例外。 见到父亲后,谢宁第一句话就问:“爹,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谢江南端坐在太师椅上,一脸威严地问:“我做错什么了吗?” “你不该不问过我,就跟秦家退婚!” “放肆!婚姻大事,自古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身为读书人,书都白读了吗?” 谢宁自小就格外怕父亲。有一次他不吃饭,带他的保姆只说一句:“你爹来了!”他立马端起碗来,连头都不敢回,就将碗里的米饭吃得一粒不剩。 但是这回,他不知从哪来的勇气,坚持说道:“可我爱她,非她不娶!” “爱她?你们订亲后就没见过面,还能有什么感情?” “不,爹你错了!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文绉绉的话,我听不懂!但你身为谢家一员,就有责任把谢氏家族发扬光大!你的婚姻,并不单单是你个人的小事,更是整个家族的大事!” 眼见着父子俩吵起来,谢夫人急忙跑过来说:“宁儿,你爹所做的一切,可都是为你好啊!” “为我好,就不该拆散我和秦月!” “秦月固然是好,但天下何愁无芳草?娘这几日也没闲着,已经为你物色了一个大家闺秀。你看看,肯定不比秦月差!” 她说着就拿来一轴画卷,在谢宁面前徐徐展开。画上是一个正值豆蔻年华的少女,天生丽质,楚楚动人。这个姑娘,正是她为谢宁精心挑选的董家小姐。 然而,谢宁却对此不屑一顾。他说:“不管她多好,我也不感兴趣!” 谢江南听到此话,怒不可遏地问道:“那你到底想怎样?” “我要去岳州府找秦月,请爹爹允许!” “找到之后呢?” “找到后,我就帮她寻找母亲。她一年不回,我就等她一年;她三年不回,我就等她三年!等她回来后,我们就成亲!” 谢江南更生气了,颤抖着双手指着谢宁:“你这逆子,简直不可救药!” 谢宁却认真地在父母面前跪下来,说:“爹,娘,孩儿发誓今生今世非秦月不娶!请爹娘成全!” 谢夫人怔住了,动了动嘴唇,却没说出口。 谢江南沉吟片刻,说道:“既如此,你回屋去收拾一下衣物,明日就走!眼不见为净!” 谢宁千恩万谢,满心欢喜地回屋去了。 都要收拾什么呢?他最先想到的,就是那块定亲的玉佩。 他拿来了一个背包,先放了一件棉袄垫底,然后把玉佩小心地放在上面,又铺上一件衬衣,这才往里塞东西。 可他还没收拾好,就听“咔嚓”一声,听着像是门被反锁上了。 他急忙飞奔过去,一拉房门,果然拉不动了。 紧接着就连窗户那边也传来了声响,一看,原来是家里的仆人顺着梯子爬上来,用木板把窗户也钉死了。 他没有冲仆人发火,因为这不是仆人的错。 “爹,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大声地发出抗议。 可是他的抗议,就像石沉大海一般,根本没人理会。 他想去找秦月,却寸步难行。他最担心的就是:她一个人上路,会不会遇到危险?没人去救她怎么办? 第015章 遭遇劫难 正如谢宁所担心的,秦月还真遇到危险了。 她一路风餐露宿,爬山涉水,终于踏入了湖广岳州地界。 可是,她骑马的姿势,叫人看着都心惊肉跳。她不是策马扬鞭,而是双手抓着马鬃,整个人匍匐在马背上,任由马儿在大路上自由奔跑。 又跑出一段路后,她终于从马背上栽了下来,昏倒在大路旁。 她本是个大美女,幸好穿着男装,遮掩住了她的美丽。有个过路人只是看了她一眼,就叹息着摇摇头走开了。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秦月才缓缓醒来。 睁开眼,她发现自己身处一户富贵人家中。身下躺着的,是一张雕龙画凤的大床,周围是轻纱罗帐,红鸾锦被,一股暗香扑鼻而来。 秦月心里暗自一惊,但见自己衣不解带,这才松了口气,放宽了心。 可是她很快发现,自己的身子根本不能动弹。四条粗壮的绳子,一端捆住她的手脚,另一端系在床的四个角上,迫使她只能双腿叉开仰面躺着。 这是要干嘛?是想对她意图不轨吗? 想到此,秦月顿时感到心慌意乱。 她本能地大叫起来,叫声刚落,就见一个丫环模样的女孩跑了进来。 “小姐,您醒啦!” 秦月心里一惊,问:“你为何称呼我小姐?” 丫环扑哧一声笑了:“你明明就是小姐嘛!” “你怎么知道?” “你昏倒在路旁,是我和周管家把你抬上马车的。一摸你的身体软绵绵,皮肤细嫩嫩,就知道你是小姐啦!” “那周管家也知道我的身份了?” “不仅是周管家,申府上下的人都知道!” 秦月心里暗叫糟糕,接着问道:“既然把我救回来,为何还要绑着我?” “这个嘛……小的也不清楚,是周管家亲自动手的!” 秦月心里顿时掠过一阵恐慌。 她本是一个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虽然自小淘气,虽然捅过不少乱子,可那都是在家里。这样危险的处境,人生却是头一回遇到! “妹妹,求求你把绳索解开,放了我吧!” “不行!”丫环一个劲地摇头说,“要是周管家怪罪于我,我就没活路了!” “妹妹,我们同为女人,难道你要眼睁睁看我被欺凌吗?” “这……”丫环似乎心软了。 她咬了咬嘴唇,有点胆怯地朝门外张望一下,就要替秦月松绑。 但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冷酷的声音:“谁敢放人,敢情是活腻了!” 这声音让丫环浑身一颤。“周管家来了!”她只说了这么一句,就丢下秦月惶恐地退下了。 那个声音苍劲有力,不怒而威,就连秦月听了也不寒而栗。 但秦月毕竟不同于那些弱不禁风只会哭哭啼啼的大小姐。身处逆境,她依然保持着镇定自若。 她知道,在什么人都指望不上的情况下,就只有依靠自己! 在周管家进来之前,她的脑子就已经在飞快地转动着:该用什么办法逃脱呢? …… 秦月正紧张地思索着,周管家已经走了进来。他进屋后顺势把门反锁上了,这个动作把秦月吓了一跳。 但秦月一再告诫自己别慌,别慌。 她厉声问道:“你,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周管家说,“若非我把你救回来,你不是被野兽吃了,就是被坏人占了便宜!如此大恩大德,就算以身相许也不过分吧?” 秦月仔细打量着他,发现他竟是个眉清目秀、仪表堂堂的年轻男子。这样一个人,怎么也会趁火打劫? “别过来!”她警告说,“我可是会武功的!” 秦月尽管提高了声调,周管家却冷笑一声说:“你就算会降龙十八掌,也没用!你已经是我的笼中之物,插翅也难飞!” 他说着走到秦月面前,一俯身,嘴唇就紧紧地贴在她脸上,让她连叫都叫不出来。 天哪,那可是秦月的初吻! 但周管家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而是继续撕扯她的上衣,眼看着她美丽的胸脯就要暴露出来了。 秦月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大声呼救。然而,她叫得越大声,他似乎就越兴奋。秦月忽然意识到,这样苦苦挣扎,只会让自己更加危险。 若要自救,还得另辟蹊径。 一个计策迅速在她脑海里形成了。 “等一下!”她突然大声叫道。 周管家不耐烦地问:“怎么啦?” 秦月正色说道:“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男子汉!你好歹也是有身份的人,不怕脸上不光彩吗?” 周管家似乎愣了一下。 “只有畜生,才会用这种下三流的手段!莫非你是畜生吗?” 周管家有些恼怒,嘴上却问:“那依你说,又当如何?” “一个男人,要能俘获女人的心,让她心甘情愿奉献自己,那才叫本事!你有这本事吗?” “我当然有!” “可依我看,你就是不行!”秦月故意激他。 “不行?谁说的?”周管家愠怒地问。 “要不然咱们来打个赌:我给你一个月时间,看你能不能征服我!” “打赌?”周管家顿时来了兴致,“这个好玩,我乐意!赌注呢?” “要是我输了,随便你怎么样!” “随便我?” “对!随便你!” 秦月故意抛出又香又甜的诱饵,目的只为赶紧脱身,免遭他的侵犯。周管家果然上当了。 “行!那咱们就一个月见输赢!” 秦月偷偷地乐了,因为这样的赌局她稳操胜券,她绝不可能会被眼前这个男人所征服。他虽然外表风流倜傥,一表人才,可他趁人之危的行径,却为秦月所不齿。 再说,即使真的爱上他,只要不说出来,谁能知道呢? “这一个月内,你会一直待在岳州吗?”周管家问。 “如果我提前离开,就算我输,公平不?” “很公平!作为打赌的双方,你也有权利提出你的条件。你想要什么?” “我……”对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她实在想不出需要什么。 “那就这样吧:如果我输了,我就满足你三个愿望,如何?” 秦月答应了,说:“那你赶紧放了我,我还要去找母亲!” “我可以替你松绑,但你暂时还不能离开这里。如果你不听话,要强行闯出去,后果你自己担当!” 秦月同意了。只要松开她的手脚,就不用再担心被欺凌。对付几个普通男人,她还是绰绰有余的。 “待会我叫小夏进来侍候你梳洗用餐。不过,她进来时,你可不能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啊!” “那我该怎么做?” “你要假装失身于我,哭得很伤心。” “为什么?” “我是男人,你得给我留点面子呀!有雷声,没雨点,别人会怎么看待我?” 秦月尽管处境堪忧,也不由得在心里偷笑了一下。 “我敢说,这回你输定了!我的魅力是谁也抵挡不住的!” 秦月只觉得特别好笑。这真是一个自恋狂!? 第016章 虎口脱险 黄昏时分,周管家果然依约来了。他给了秦月一瓶金创药,说:“你腿上的伤口再不处理的话,只怕会留下祸患!你看,脓汁都渗到你的裤子上了!” 秦月想到他曾经羞辱过自己,心里又羞又恨,接过来后随手把它丢在床上。 “我很好奇,昨天你怎么会昏倒在路旁?郎中说你是吃了蒙汗药,到底是谁下的?” 秦月颇感惊讶,原来这人还带她去看过郎中! “是一个老大娘!”她答道。 “老大娘对你下药?”周管家笑道,“她图什么?” 秦月咬了咬嘴唇,却不说话。 周管家也不追问,而是说:“早上我跟你打的那个赌,后来我想了想,觉得很吃亏。” “怎么啦?” “女人心,海底针,谁也捉摸不透。就算你心里明明喜欢我,嘴上坚持不承认,我也拿你没辙啊!” 秦月以为他要反悔,不禁心头一紧。 “那你想怎样?” “再设一个赌局,这样才公平。” “怎么赌?” “就赌咱俩谁先找到你母亲!” 秦月对这样的赌局求之不得,急忙问道:“赌注呢?” “除了上午约定的,我还要再附加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是我先找到你母亲,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会不会很难?” “对别人来说有点困难,但你长得如花似玉,一点也不难!” 秦月惊诧地问:“你这是要利用我的美色?” 周管家直言不讳地说:“对!就是要利用你的美色!” “不行!”秦月斩钉截铁地说,“出卖肉体的事我坚决不干!” “我不会让你做这种事的。你只须用你的美色去勾引一个男人,假装做他的情人,假装要嫁给他,就行了!” “做情人怎么能假装?” “这个你放心,我自有安排,肯定不会让你的清白受到玷污。” 秦月好奇地问:“那个男人是谁?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现在我不能说,等找到你母亲,自会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秦月听说自己不会受伤害,就爽快地答应了。 她出门时带了很多张母亲的画像,于是就取出一张递给周管家。 “你母亲很漂亮!我猜想,你们一家人以前肯定过得很幸福,对不对?” 这话说到了秦月的痛处,眼圈不由得红了。她点了点头,问道:“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你把行囊留下作抵押,就可以走了!” 秦月犹豫一下说:“可这行囊里面,有我一些重要的东西……” “贵重的东西你可以带走,我不稀罕!” 秦月不敢争辩,打开行囊从中取走了两样东西。一样是她母亲的画像,另一样是她与谢公子订亲的玉佩。再一看行囊,就只剩下她用来换洗的衣物了。 这样一个行囊,其实丢了也没什么。 然后,她一溜烟跑下楼去。门口处拴着她的宝马,她骑上后也不管哪个方向,先跑了再说。 跑出一段路后,她确认自己安全了,这才松了口气。 侥幸吗?一半是侥幸,一半则是机智。 世间被欺凌的女子何其多,但能全身而退的又何其少! 她向人问了路,骑马前往迎宾客栈。因为冯赞告诉她,酷似她母亲的女人,就是在那里出现过。 “没有!她没来过!”店小二一口否认了。 “你怎么只看一眼,就知道没有?” “肯定没有!这样一个美女,我一年也见不着几个,要是见过肯定忘不了!” 秦月滚烫的心顿时凉了一半。 掌柜走过来问道:“这人是你母亲吗?” “是!” “难怪你长得如此俊美,原来是有一个漂亮的母亲!” 秦月心想:要是我换上女装,你可能会更惊讶! 掌柜又问:“你肯定她来过这里?” “是!有一个叫冯赞的人,在这里见过她!” “冯赞?可是贩卖布匹的?” “对!” “原来是冯老板!前不久他的确在这里住过一晚,我记得!” “那么,在他进店之前,可有一个黑衣汉子来过?” 掌柜认真回想着:“在冯老板进来之前,的确有个黑衣汉子进来过!而且,有样东西似乎还是他落下的!” 秦月惊喜地问:“什么东西?” 掌柜打开抽屉,拿出了一根紫檀做的烟枪。它黝黑、贵重,枪杆上还赫然刻着一个“张”字。 这杆烟枪看着价值不菲,可是,那个人丢失了却不回来寻找,着实让人费解。 “那他后来去了哪里?” “这个嘛,我还真想不起来了!” “这条线索对我很重要,请您再仔细想想!” 掌柜凝神静气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当晚,秦月就在迎宾客栈里住了下来。 但她刚进自己房间,店小二就给她送来了一个包裹。包裹里是一套崭新的男装,还有一瓶金创药,不用猜也知道是周管家送来的。 “他人呢?”她问。 “只说一句话,人就走了!” 秦月转身回屋,拿衣服往身上比了比,还真合适。那瓶金创药也派上了用场,敷在伤口上,感觉伤口就不再疼痛了。 这个周管家,显然是个心细而体贴的人。 但同时,秦月又对他有些抗拒,心里暗想:他这是要对我展开攻势吗?我可不会轻易上当! 第017章 街头巧遇 秦月踏踏实实地睡了一觉,天刚亮就上街去了。她想,如果母亲来过岳州,那说不定会有别的人见过,只要寻到一点蛛丝马迹,就能顺藤摸瓜地找下去。 但直到天黑下来,她也没能问到丝毫线索。 第二日,她还是早早就出了门,继续沿着大街一路问去。 转过几条街,远远看见前方聚集着一群人,秦月好奇地跑了过去,一问,这才知道是一个年轻公子撞到了人,把人家怀里抱着的古董花瓶摔碎了。 只听年轻公子说:“我没撞到你,你凭什么诬赖我?” 年轻公子身旁带着一个老仆,他也说:“我家公子没撞到你,是你自己不小心摔碎的!” 瓷瓶主人说:“这个古董价值八百两,我会不小心摔碎?今天你们不拿钱赔偿,就别想走!” 双方各执一词,于是就争吵起来。围观的人也大都站在瓷瓶主人这边,嚷嚷着叫年轻公子赔钱。 秦月看了一会,心里惦记着母亲,就转身离开,却听后面有人叫道:“秦公子!” 秦月一回头,原来是周管家。她想起前天遭受过他的羞辱,不知不觉脸就红了。 “秦公子,你不是会武功吗?习武之人,不是最爱打抱不平吗?” “打抱不平?什么意思?” “那个外地人明显是被冤屈的,你不想帮他摆平?” 秦月诧异地问:“他打碎了人家的古董花瓶,照价赔偿是应该的,为什么要摆平?” 周管家笑一下说:“你错了!你以为地上那堆碎片,真是古董?” “你的意思是,他弄了个假的古董,故意摔碎的?” “不错!这是一伙地痞流氓,专门用碰瓷的手段,坑骗敲诈外地人的!” 秦月涉世未深,头一回听说这回事,不禁大为震惊。 “那要怎么摆平?”她问。 “你不是会武功吗?去帮他出头就行了!” 秦月灵机一动,调皮地一笑:“你信不信,我不用武功也可以摆平?” “当真?” “走吧!我们过去!” 秦月几步走到年轻公子面前,拉起他的手亲热地叫道:“表兄!我和周管家到处找你,原来你在这里!” 年轻公子一愣,还未说话,周管家马上接着说道:“是呀!表少爷,你怎么到现在才到!老爷等你都急坏了!” 年轻公子又是一愣,但他身旁的老仆已经接过茬去:“我家少爷在路上耽搁了,所以才姗姗来迟。还请少爷和管家见谅!” 秦月笑着说道:“不碍事,来了就好!” 周管家冷冷地注视着瓷瓶主人,说:“在下姓周,是申府的管家。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中年男子眼见年轻公子有人撑腰,嚣张的气焰顿时熄了一半,嗫嚅地说:“他把我撞到了!……” 周管家不待他说完,就从兜里掏出十两纹银:“够赔吗?不够的话跟我到申府去,想要多少尽管开口!” 这架势,这语气,再加上周管家一脸冷峻的神情,显然把中年男子镇住了!他急忙接过银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人群逐渐散去,年轻公子深深地施了个礼,说道:“在下徐义,刚才得两位鼎力相助,徐某不胜感激!” 秦月急忙还礼:“徐公子客气了!区区小事,何须言谢!” 周管家将徐义全身上下打量一番,脸上升起了一片疑云。他问:“公子是从哪里来的?” 徐义答道:“福建泉州府!” “不知来岳州有何贵干?” “为一些私事而来!”徐义说,“不知二位可曾听说过,岳州府官员有欺压百姓、贪赃枉法的劣迹?” 秦月是外地人,初来乍到,当然不知晓这个。周管家也说:“倒是不曾听说。不知徐公子打听这个,有何用处?” “的确有用,但具体用途,请恕在下不便告知!” 秦月顿时心生诧异:这主仆二人,竟然暗中调查岳州府官员的劣迹,那他们究竟是什么来头? 徐义主仆俩走后,秦月正想说出心里的困惑,却听周管家说道: “秦公子,有你母亲的消息了!” 秦月一听顿时欣喜若狂:“她在哪里?” “有个挑货郎告诉我,她在一个叫龙山村的村子里!” 秦月兴奋极了,迫不及待地说:“那我们赶紧去找她!” 周管家却问:“此去若是顺利,你会直接带着母亲回赣州去吗?” “当然!我父亲命在旦夕,我要尽快赶回去救他!” “那我们的赌约……” 秦月这才想起来,她太激动了,把他们之前打赌的事都忘记了! 但她是个信守承诺、有恩必报的人,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虽然有些难堪,但好在谢公子跟她退婚了,倒也无牵无挂! 她的脸微微一红,说道:“我言而有信,愿赌服输,此去若能找到母亲,必定回来如你所愿,以身相许!” 周管家却淡淡一笑说:“你误会了,我对你并无非分之想!我只是希望你逗留几日,帮我完成了那件事,然后再回赣州去!” 秦月好奇地问:“这件事非我做不可吗?” “这倒不是!但要找一个像你这般如花似玉、又肯跟我合作的少女,着实不容易!” “那要多久?” “十天!不,如果你觉得十天太长,五天也可以!” 秦月答应了。 他们正要出发,却见几个官差沿途打听过来,找到秦月后问道:“你是从江西赣州来的吗?” 秦月回答:“是!” “找母亲来的?” “正是!” “那就没错了!跟我们到县衙去一趟!” 秦月吃惊地问:“去县衙?为什么?” “去了你自然知道!” “可我现在有要紧事呢!” “再要紧,也没你的命要紧吧?”官差奚落地说,“有人告你行凶杀人,你要是不想死,就乖乖跟我们走!” 官差这一说,秦月和周管家都惊呆了。徐义主仆俩还没走远,眼见着秦月被人带走,也是一脸惊诧的表情。 第018章 身陷囹圄 这是一座县衙。秦月上得公堂之后,才发现告她的人正是三天前对她下了蒙汗药的老大娘! 看见这个可恶的女人,秦月的俏脸上顿时有些愠色。可没想到,老大娘看着她时,眼神比她更狠,更怒! 县令斜着身子坐在公堂上,眯着眼睛问:“堂下所跪何人?” 老大娘答道:“民妇吴刘氏!” 秦月也回答:“草民秦月!” 县令一拍惊堂木喝道:“秦月,有人告你嫖娼,你可认罪?” 秦月着实愣了一下。 师爷急忙提醒县令说:“大人,此人是行凶杀人的嫌犯!” 县令把眼睛睁大了些,重新喝问:“秦月,有人告你行凶杀人,你可认罪?” 秦月既纳闷又愤怒地问:“杀人?这话从何说起?” 她刚说完,吴刘氏就大声叫嚷起来:“就是你!你把我儿子怎么样了?” 秦月心里直呼冤枉! …… 那天黄昏,她赶路来到一个三岔路口,看到吴刘氏在地里摘野菜,就跑过去向她问路。吴刘氏说:“公子,你赶了一天的路,一定饿了吧?不如去我家里吃点东西,再赶路也不迟!” 秦月确实感到又饿又累,而且腿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就答应了。 吴刘氏到家后就忙着生火做饭去了。秦月环顾四周,但见房屋破旧,家境贫寒,就偷偷地准备了一些碎银,打算吃完饭后留下来给她。 吴刘氏很快就给她做好了一碗荷包蛋面。秦月饥肠辘辘,因此捧起碗来就吃。 但她只吃到一半,腿上的剑伤又疼痛起来,她不得不放下筷子,使劲按压伤口四周,把里面的脓汁挤出来。 可是不知怎的,她突然感到非常疲倦,昏昏欲睡。 就在此时,吴刘氏出去砍柴的儿子回来了。他把柴担放下地的声响,顿时把秦月唤醒过来。 “娘,来客人了?” “是个漂亮姑娘!”这是吴刘氏欣喜的声音,“儿啊,你有媳妇了!” “漂亮姑娘?他不是个公子吗?” “那是她装扮的!你瞧,她睡着了,是娘用药把她迷倒的!” “药?你哪来的药?” “你堂哥给的!他叫我在三岔路口那儿守着,只要看见单身的年轻姑娘就领回来,把生米煮成熟饭,养了孩子,就不怕她飞了!……你快去把捆柴的绳子拿来,绑牢了,再抱到床上去!” “娘,你怎么可以……” 听到母子俩这番对话,秦月才明白自己落入了一个陷阱。幸好她没把面汤吃完,否则药力发作起来,只怕在劫难逃! 趁着意识还清醒,她狠狠地掐了一把腿上的伤口。顿时,难以忍受的剧痛使她的头脑更加清醒了。 这个方法是师父教她的,当时她不以为然地淡淡一笑,没想到居然派上了用场! 她挣扎着站起身来,紧握着随身携带的宝剑说:“你们别过来!否则就杀了你们!” 也许是她的威慑起了作用,她成功地逃离了那个屋子,并且跃上了自己的宝马。直到那一刻,她紧绷的神经才渐渐松驰下来。 她感觉后面有人在追,也有人在喊,但她只管放马狂奔。后来,因为药力的作用,她的头越来越重,四肢乏力,终于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再后来,她就遇到了周管家。幸好她凭着机智,再次从危险中逃了出来。 …… “吴刘氏,你状告秦月行凶杀人,可有凭证?” 吴刘氏哭着说道:“大人,民妇的儿子失踪已经整整三天了,民妇怀疑是被他所害!” “你儿子何时失踪?又为何失踪?” “事情是这样的,”吴刘氏泪眼涟涟地说,“就在三天前,这个姓秦的公子向民妇问路,民妇好心,将他领回家去,给他做了一碗面汤。不曾想,这个姓秦的不是好人,他见我家有一块祖传的玉佩,竟然将它偷走了!……民妇发现玉佩不见了,就向他索要。没想到他非但不给,还拿剑威胁说要杀了民妇。幸好民妇的儿子砍柴回来,他才不敢下手!……他骑马逃跑后,民妇的儿子去追他,可出门后就再也没回家。我怀疑他是被这个姓秦的在半路上杀害了!” 秦月听了她这番话,震惊得无以伦比。 她没想到,这个看着慈眉善目的老大娘,居然这么有心计! 她更没料到,她儿子会至今未回! “大人,”她急忙申辩说,“我没有偷她家的玉佩,也没有伤害她儿子!” “大人,他在抵赖!”吴刘氏步步紧逼说,“玉佩就在他身上,只要搜一下他的身体,就清楚了!” 秦月想起当日往行囊里掏银子时,顺便把玉佩拿出来把玩了一下,却没想到此举被她偷窥到了。 吴刘氏显然紧紧地捏住了她的软肋。她是女儿身,岂能让衙役搜身?因此,不待县令下令搜查,她自己先把玉佩拿出来了。 “草民的确有一块玉佩,但这本来就是我自己的!” 县令叫人把玉佩呈上堂,问道:“吴刘氏,这块玉佩可是你家祖传的宝贝?” “回禀大人,正是!”吴刘氏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秦月冷静地说:“大人,要知道这块玉佩的主人是谁并不难!您只要问一问玉佩上面雕刻着什么图案,就一清二楚了!” 县令却道:“放肆!本官断案,还用你教?吴刘氏,你就告诉他,玉佩上面是什么图案?” “大人,民妇目不识丁,老眼昏花,哪认得是什么图案!” 县令点点头说:“这话有道理!秦月,如今有玉佩为证,可见吴刘氏所言不假!你到底将她儿子怎么样了?快与本官从实招来!” 秦月懵了,哪有这样断案的? “大人,冤枉!草民骑马离开后,就没再见到她儿子!” “那他怎么三天没回去?分明就是你将他藏起来,或是杀害了!……看来,不给你一点颜色,你就不肯招认!……来人!把这个刁民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几个衙役上来要抓秦月,秦月却挣脱了,倔强地说:“我自己走!” 其实,秦月怕的还是暴露身份。 她自己走到受刑的地方,趴了下来。衙役都有点懵了,没见过受刑也这么主动的。 但二十下板子打在她身上,也够她受的。她本来就是个深闺小姐,细皮嫩肉,每一下板子打下来,都让她揪心的疼。 打完之后,她想挣扎着站起来,试了好几次也没成功。两个衙役就一左一右拉着她的胳膊,将她拖到公堂上。 “秦月,你到底招还是不招!”县令继续喝问。 秦月说:“大人,草民冤枉!” 县令怒了,又喝道:“来人哪!” 他正要下令继续用刑,却见堂外匆匆跑进来一个人,对他说道:“禀大人,通判肖大人来了!他要你马上去见!” 县令于是吩咐:“将嫌犯押入大牢,明日再审!”就匆匆退堂了。 第019章 难忘的中秋 两个狱卒将秦月拖进牢房,往地板上的稻草堆一扔,其中一个问道:“你有什么话要对我们说的吗?” 秦月说:“我是冤枉的!那个人我见都没见过,怎么可能对他下毒手?” 狱卒皱了下眉头,说:“你这话要跟大人说去,跟我们说没用!” 秦月想了想说道:“那我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难道,你就不想在牢里过得舒坦些?” “当然想!” “空口说白话没用!” 秦月纳闷地问:“那我该说什么?” 狱卒冷笑一声说:“空长了一个好看的皮囊,却蠢得像头猪!” 另一个狱卒则狠狠地踢了秦月一脚,骂道:“活该你受罪!” 他的那一脚,正好踢在秦月的屁股上。这无异于在伤口上撒盐,秦月顿时感到如针刺一般的疼痛。 天色渐渐暗下来,直到一缕月光从牢房的小窗照射进来,秦月才想起来,今天正好是中秋节。 外面月色皎洁,宁静安谧,牢里的秦月却心潮起伏,烦躁不安。 中秋,本是她的人生佳期。可谁能料到,命运会把她送到这样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而且还蹲进了大牢! 她的屁股被打得皮开肉绽,坐不能坐,躺不能躺,就只能趴着,望着小窗发呆。 她想:如果家里不是出了意外,此刻会在做什么呢? 也许她还蒙着红盖头,等待谢公子来揭; 也许她和谢公子正在品酒赏月,他吟诗作对,她以舞助兴; 也许她已经躺在谢公子温暖的怀抱里…… 她正这样胡思乱想着,狱卒打开牢门,带一个人进来了。 这个人就是周管家。看到是他,秦月顿时又惊又喜,急忙问道:“你有去找我母亲吗?” 周管家看她趴在稻草堆上,心疼地问:“你挨板子了?” “我没关系!”秦月说,“快告诉我,找到我母亲了吗?” “我去了!但是,去了后才发现她并不是你母亲!” 秦月难免一阵失望。 “但有趣的是,她不但长得跟你母亲极像,就连名字也仅有一字之差。你母亲叫苏玉珍,而她叫苏玉雪!” “还有这种事?”秦月惊奇地问。 “她会不会是你的姨母,在她年幼时,你外公把她送给别人抚养?” “当然不会!我外公以前当过大官,家境富裕,怎么舍得把孩子送给别人?而且,我也从来没听母亲说起过!” “那就奇怪了!” 秦月也觉得奇怪,心里对那个叫苏玉雪的女人充满了好奇。 “这里的狱卒很坏,他们怎么肯让你进来?”秦月问。 “我也觉得奇怪!我一说出你的名字,他们就热情地打开门,让我进来了!” “是不是你给他们塞钱了?” “没有!我事先倒是准备了一些银子,但没派上用场!” 秦月顿感诧异,怎么会有这种事? “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周管家笑着问道。 “当然记得,是中秋!” “中秋节的传统就是吃月饼,瞧,我带来了!” 他说完递给秦月一个小巧玲珑的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精致的香味扑鼻的月饼。 月饼,自古就是相思情怀的寄托。它就像中秋的月亮一样,既给合家团圆的人带来无比的欢乐,也给离乡背井的人增添淡淡的哀愁。 饼不大,可秦月只吃了一小半,就感觉吃不下了。 “你怎么啦?又想母亲了?” “是!我在想,我的家人怎会如此不幸,母亲下落不明,父亲锒铛入狱,就连我如今也进了牢房!” 周管家听后也难免慨叹。 “会好起来的!”他安慰秦月说,“等找到你母亲,你们就能合家团圆了,不是吗?” 秦月感激地点了点头。但是,对未来她却有些茫然,真能找到母亲吗? 周管家看她一直趴着,就问:“疼吗?” “身体上这点疼不算什么,心里的创伤,那才叫痛彻心扉!”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伤心事?” 秦月苦笑一下说:“你有所不知,我原先预定的婚期,就是今天!” “哦?”周管家颇感意外,“你为了寻找母亲,所以放弃了婚姻?” “不是!在我离开家之前,他就已经跟我退婚了!” “退婚?为什么?” “他嫌弃我是杀人犯的女儿!” “嫌弃你?这种无情无义的男人,不值得你为他伤心!” 秦月却摇了摇头。那段感情是那样刻骨铭心,她无法不伤心! “你是不是很喜欢他?” “我是喜欢他,但又能怎么样?事到如今,我也只能将他忘了!” 说着话时,两颗晶莹透亮的泪珠,顺着她漂亮的脸颊滚了下来。 周管家看见了就问:“你是不是特别想哭?来,靠在我肩上痛快地哭一场吧!” 说完,他向秦月靠近了些。为了让她够得着,他将一只胳膊撑在地板上,吃力地侧着身子。 秦月太疲惫了,的确需要有个依靠的肩膀。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向他靠拢过去,把脑袋斜枕在他的胳膊上。 此时此刻,在这举目无亲的异地他乡,她觉得周管家就是自己最亲近的人。 可她靠了不大一会就赶紧离开了。 这,毕竟不是她可以停泊的港湾! 第020章 同一轮明月 此时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谢宁,同样也在想着秦月。 但他所想的,跟秦月却恰恰相反。 秦月想的是如何忘却他,他想的是如何与她重聚; 秦月想的是他的绝情,他想的是她的多情。 一缕月光从窗口透进他的房间,是那样的苍白,又是那样的惨淡。 明知是中秋,却赏不到月亮,这种心情,真是糟透了。 只有回忆能给他带来一些安慰。 记得在他七八岁的时候,有一次家里举行宴会,小秦月也来了。 宴会开始前,一群孩子在院子里追逐玩耍。母亲见了就问:“眼前这些女孩子,你最喜欢谁呀?” 谢宁想都没想,就把手指向一个穿着紫色衣服、跑得最欢、笑得最大声的女孩。 不用说,她就是秦月。 为何会选中她,他自己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是她漂亮吗?当然不是。她那时仅仅五岁,比她更秀气的女孩比比皆是。 是她可爱吗?好像也不是。她甚至有些淘气,淘气得令人头疼。捉迷藏时,她藏到了酒席桌子下,把主人已经摆好餐具的桌子都给掀翻了。 应该是眼缘。芸芸众生中,那个对的人,一眼就看到了。 “这个女孩将来给你做媳妇,好吗?” 谢宁虽然是个男孩,却害羞地跑开了。 这本是孩童时的一段小插曲,没想到五年之后,戏言却成了真。谢府到秦家提亲,秦月的父母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那时候,秦月的父亲是知府衙门总捕头。哪怕是父亲这样的富商巨贾,也要敬畏他三分。 然而,他一旦落魄,父亲就翻脸不认人了! 可父亲又怎么知道,他毁掉的,是儿子一生的幸福! 回忆起儿时的点点滴滴,他倍感愉悦;但是一想到目前的艰难处境,他的眼眶就渐渐湿润了。 他时常想:她过得好吗?她找到母亲了吗?她还想着我吗? 思念,就像一条小河,绵绵不绝。 听见风声,他就想:风儿,你能把我带到岳州去吗? 听见鸟叫,他就想:鸟儿,能把你的翅膀借给我吗? …… “咚咚咚!”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他急忙跑过去,打开房门旁边的那扇小窗。眼下,他就只有通过这扇窗,才能与外面的人说得上话。 来的人是丫环翠花。她说:“二少爷,夫人让我带月饼给你。她让你回个话,您想通了吗?什么时候迎娶董家小姐?” 翠花说着把一块月饼从小窗递了进来。 谢宁有些生气地说:“你告诉她,我永远也不会妥协!” 翠花沉默了一会,说:“二少爷,如果你是为了秦小姐,就不要再坚持了!秦小姐已经对你死心了!” 谢宁诧异地问:“我又没做错什么事,她怎么会对我死心?” 翠花说:“有些事情你可能不知道,老爷让赵管家去退婚,特意嘱咐赵管家,要对秦小姐说退婚是您的主意!” 谢宁吃惊地问:“我爹果真这样说?” “对!当时我就在老爷身边,亲耳听到的!” “就算这样,秦月也不会相信!” “除了这,管家还模仿您的笔迹,给她写了一封绝情信!” “绝情信?写了什么?” “我不认得字,不知道写什么!” 谢宁怔住了。 “二少爷,不要再想她了,她对你死了心,可能已经喜欢上别人了!” 这番话,显然让谢宁更加心急如焚了。 “不!秦月不会的!” 翠花深深地叹了口气。 “二少爷,吃块月饼吧,会给您带来好运的!” 谢宁没有去接月饼,而是一下子把她的手抓住了。 “翠花,你喜欢我吗?” “我……”翠花显然慌了。 “我知道你喜欢我,对吗?” “对!”翠花从喉咙深处轻轻地吐出了这个字。 “那你放我走吧,等我找到秦月,与她成亲之后,我就纳你为妾!” 这对翠花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诱惑。 然而,翠花却犹豫了:“我还有父亲,还有哥哥,我……” “你可以考虑一下,要是你同意,明天就放我走,好吗?” “好!”翠花低声答了一句。 只这一句,已足够让谢宁心里生出无限的希望。 第021章 强迫洞房 谢府。中秋节的次日上午。 在谢江南的书房里,站着一个腰背有些佝偻、对主人点头哈腰的庄稼汉。他说:“老爷,小的是考虑到事情严重,才来求见的!” 谢江南问:“快说,你女儿到底说了什么?” “她昨晚上回家问我:‘爹,二少爷求我放了他,我到底可不可以这样做?’我问她:‘他会给你什么好处?’她说:‘他答应将来纳我做妾!’我对她说:‘背叛老爷的事你也敢做?你赶紧打消那个念头!’然后,她就不吱声了。” 谢江南赞赏地说道:“你做得很对!” 庄稼汉谄媚地说:“奴才永远是老爷身边最忠实的狗!” “但你的女儿就未必了!”谢江南拉下脸说,“她今年几岁了?” “禀老爷,十六岁!” “是可以嫁人了!女大不中留,趁早嫁了好!” “是!谨遵老爷吩咐!” “我看,卖狗肉的陈二就挺适合她。” 听到此话,庄稼汉的脸顿时勃然变色! 谁都知道,此人不但凶残成性,而且极其变态。听说他做那种事时,是把女人脱个精光,倒挂在横梁或竹竿上。哪个女人受得了这样的折磨?他前后娶了两个老婆,一个自杀,一个跑了。 但对庄稼汉来说,谢江南简直就像是神一般的存在,他的话就是圣旨,唯有唯命是从的份! 一边忧心忡忡,一边领旨谢恩,他唯唯喏喏地退下了。 这件事刚处理完,赵管家就带着一个满面春风的媒婆回来了。 媒婆面带喜色地说:“恭喜老爷,贺喜老爷,董家同意了,月底就成亲!” 谢江南见怪不怪地说道:“这本来就是意料中的事,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是!是!”媒婆恭维地说,“这门亲事,怎么说也是董家高攀了!早点成亲,他们也是求之不得呢!只不过……” “不过什么?有话就说!” “董老爷和夫人说,在成亲之前,要亲眼见上二公子一面!” 谢江南稍微皱了下眉头说:“你先出去吧!这事,我考虑一下再说!” 媒婆急忙答应着出去了。 赵管家朝门外看了一眼,确认媒婆走了,才说道:“老爷,我打探到了一个消息!” “快说!” “苏府的护院蒋剑寒今天出门去了!” “哦?那苏冬阳呢?” “他没去,就蒋剑寒一个人!” “莫非他上湖广找秦月去了?” “不是!奴才手下的人回报,他是往建昌府方向去的!” “建昌府?既然不是去找秦月,那就甭管他了!” “是,小的遵命!” “你小儿子赵宽到岳州了吗?” “禀老爷,小的收到他的飞鸽传书,已经到达岳州府了!” “叫他紧紧盯着秦月,近期内别让她回赣州来!” “是!老爷尽管放心!” “那你退下吧!” 赵管家却说:“老爷,小的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话快说,不要总吊我胃口!” “老爷,董家不是要见二公子吗?要是二公子不肯去,可以让大公子去呀!” “谢伟?”谢江南顿觉眼前一亮。 “他们兄弟虽然性格迥异,但容貌上却有几分相似。若是由他前去,谅董家的人也看不出来!” “然后呢?” “然后就定个黄道吉日,把董小姐娶进门来!” “可谢宁要是不肯拜堂,又当如何?” “他若不肯,老爷就说二公子身体抱恙,还让大公子代替他拜堂成亲!只要拜了堂,董小姐就是谢家的人了!” 谢江南捻了捻胡须,说:“此计甚好!” “怕只怕拜了堂之后,二公子连洞房都不肯,那就尴尬了!” 谢江南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那就强迫他洞房!” 第022章 原来是掩人耳目 县衙的牢房里,一个狱卒给秦月送来牢饭,把碗往地上一放,粗声粗气地吆喝一声:“吃饭了!” 秦月挪不动身体,急忙恳求他说:“这位大哥,可不可以把碗挪过来一点?我够不着!” 狱卒没好气地答道:“你以为你是皇帝啊!爱吃就吃,不吃拉倒!我可不是来侍候你的!” 他话音刚落,就见牢头快步走了进来,一巴掌打在他脸上,骂道:“混蛋!我不是交待你们,要善待这位姓秦的朋友吗?还不赶紧赔礼道歉!” 狱卒慌了,急忙向秦月赔不是,秦月反倒懵了。 “秦公子,我这个属下有眼无珠,冒犯了您,还请您莫要见怪!”牢头低声下气地说道。 秦月急忙表示没关系,但心里却无比困惑:这是怎么回事? “秦公子,您可以出去了!” 秦月一听又惊又喜,问道:“是不是吴刘氏的儿子找到了?” “找到了!肖大人亲自出面,哪会找不到呢!” “哪个肖大人?” “就是您的朋友,本府通判肖坚肖大人啊!” 秦月不由一愣,因为她根本就不认识肖坚! 但那个人找到了,她的嫌疑自然洗脱了,这终归是一件好事! “是怎么找到的?”她问。 “是一个官差在豆腐坊里找到的。他饿晕了,倒在豆腐坊门口,老板急忙把他搀扶进去,给他灌了一碗米汤,这才缓缓醒来。” “饿晕?”秦月疑惑地问,“他不会买东西吃吗?” “他身上没带钱!” “那就不会找人要点吃的?” “他是个读书人,读书人放不下面子嘛!三天三夜没吃东西,硬是扛着!” 秦月还是头一回听说,这世上居然有这种迂腐的人! “那他怎么不回家?” “听说是为了找您,归还一把宝剑!” 秦月想起来,她在骑马逃跑时,拿在手里的短剑不知何时滑落了。这把短剑,应该是被他捡到了。 为了归还宝剑,他居然饿着肚子找了三天三夜!秦月心里霎时有些感动。 两个狱卒轻轻地搀起秦月,一直将她搀扶到门口,送上一辆马车。 驾车来接她的,正是周管家。而且,他把小夏也一并带来了。 回到客栈后,周管家扶她进了房间,然后就留下小夏给她上药,自己到门外把门去了。 小夏边上药边问:“疼吗?” 秦月咬紧牙根说:“没关系!不疼!” 小夏咬了咬嘴唇,吞吞吐吐地问:“你和周管家……你们……是不是好上了?” “好上了?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小夏被一句话憋得面红耳赤,却说不出口。 秦月明白过来,笑着问道:“你是不是很喜欢周管家?” “不止是我,我们府上的人都喜欢他!他是个好人!” “好人?”秦月不由得抬起头,质疑地问道。 “他的确是好人,除了那次欺负你,他没干过任何一件坏事!……而且,就连那次做错事,也是受了我家老爷的蛊惑!” “受了蛊惑?他可不是小孩子!” “我说的是真的!他起初对你并无非分之想,将你救上马车,带回府里,安置在客房休息,他都没有伤害你的意思。直至见了老爷之后,他才将你捆绑上的!” 秦月诧异地问:“你家老爷对他说了什么?” “老爷本来不在家,是凌晨时才突然回府的。一回来就把周管家叫了去,问道:‘周保,听说你昨晚救回来一个外地姑娘,长相如何?’ “周管家回答:‘长相非常一般。’ “‘跟小夏比,哪个漂亮?’ “‘那没得比,不及小夏十分之一!……老爷,她如今就在客房,要不您自个去瞧瞧?’ “老爷连连摆手说:‘不必了!庸脂俗粉,我不感兴趣!你留着自己享用吧!’ “周管家急忙谢恩走了。我有心想救你,侍候完老爷就匆匆去了你的房间。可是到那里一看,发现你还没醒,手脚却被捆绑上了!……你说,这不是受了老爷的蛊惑吗?” 秦月听完小夏的话,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周管家欺负她,莫非是为了掩人耳目? 想到这,她问:“你家老爷为人怎样?很凶吗?” “凶倒未必,可就是喜欢漂亮姑娘!”小夏说,“你可千万不要再回申府去,他惦记着你呢!” “惦记?他不是被周管家瞒骗过去了吗?” “是瞒骗过去了,可后来听说你是个绝色美女,大发雷霆呢!” “他怎么啦?” 小夏正待回答,却听周管家在外面轻轻敲了下门,问道:“小夏,好了吗?我们该回去了!” 小夏急忙答应着出去了。 秦月上了药后,感觉好了许多。她心里对周管家的看法,也突然起了微妙的变化。 她吃力地爬起来,踉跄着走到门口,却刚好看见徐义主仆俩从外面的走廊经过。原来他们也住在这个客栈,真是太巧了! 第023章 阴谋正在酝酿中 在一家饭店里,两个臭味相投的男人意外地遇上了。 “小弟初来乍到,日后还望马大哥多多关照!” “好说!好说!” 前者是赵宽,追秦月追到岳州府来了;后者叫马虎,就是在街上专搞碰瓷的那个小混混。 “我家有的是钱!”赵宽炫耀说,“只要你帮我做事,我管保你每天吃香喝辣,锦衣玉食!” “行!赵公子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立马帮你办得妥妥当当的!”马虎拍着胸脯说,“在岳州地界,还没有我马虎办不成的事!” “那是!”赵宽取出一锭银子讨好地说,“初次见面,小小心意,还请大哥笑纳!” 马虎笑眯眯地收下了,问道:“不知赵公子为何事而来?” 赵宽慢悠悠地取出一张画像,说:“我是冲着她来的!” 马虎接过画像,只看一眼,顿时两眼放光,一个劲地惊叫:“太美了!美艳绝伦,简直就像仙女!” “她本来就是仙女!她刚出生时,有个女道士看了她的面相,就说她是荷花仙子转世来的!” “这道士算得真准!” “你一定想不到吧,”赵宽骄傲无比地说,“她是我家娘子!” “什么?你家娘子?”马虎显然被惊到了。 “真是我家娘子!我们正式拜过堂的!” “那你们一起睡过觉吗?”马虎听出了韵味,笑着问道。 赵宽有点难为情了:“那倒没有!” “没睡过觉,可就算不得夫妻!谁都有份,包括我!” “别!”赵宽急了,“她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 马虎笑着问道:“她既然是你的娘子,怎么跑到岳州府来了?莫非是逃婚来的?” “不是!她是找母亲来了!” 马虎又盯着秦月的画像看了一会,越看越觉得眼熟。他渐渐想起来,这不正是当日在街头上,替外地主仆二人解围的那个少爷吗? “你家娘子,平时是不是女扮男装?”马虎问道。 “对!从她出门找母亲的那天起,就一直穿着男装!” 马虎皮笑肉不笑地说:“真行啊!一点声色不露,连我都蒙骗过去了!” 赵宽好奇地问:“怎么回事?难道你见过她?” “见过!她还特爱多管闲事呢!” “这一点像她父亲!她爹以前是赣州府衙的总捕头呢!” “哦?”马虎颇感意外。 “她还会武功,以后你们见面时,能不招惹她,就尽量不要招惹!” “不招惹她?那你来岳州府干嘛?” “就因为她会武功,我拿她没办法,所以才要马大哥协助!” “我明白了!”马虎一拍大腿说,“你是想先把她睡了,生米煮成熟饭,让她死心塌地地跟着你,对不对?”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赵宽也不怕难堪,实话实说。 “那事成之后,我有什么甜头?” “马大哥需要什么,尽管开口便是!” “这么嫩的肥肉,谁见了都想咬一口!我也想尝尝鲜!当然,初夜归你,我绝不跟你抢!” “不行!”赵宽正色说,“他是我的娘子呢!” “那我不干了!你找别人去吧!” 赵宽急忙说:“我可以给你一大笔钱,足够你买十个八个美女,这样总可以吧?” 马虎等的就是这句话。在他看来,赵宽就是一棵从天上掉下来的摇钱树,只有傻瓜才会轻易放弃。 第024章 外公的私生女 这天,周管家又带着小夏过来,侍候秦月更衣换药。 周管家出去后,秦月好奇地问:“你上次说,你家老爷惦记我,是怎么回事?” 小夏边做事,边给她讲道: 那天,我家老爷晌午后出去了,直到天黑时才回府。他把周管家叫了去,满脸怒气地问:“周保,你为何要欺骗我?” 周管家急忙回答:“老爷,小的不敢!不知小的哪里做错了?” “那个姑娘明明是个绝世美女,你却说她姿色平平,这不是存心欺骗本老爷吗?她人呢?带过来让我瞧瞧!” “禀老爷,她出去办事了!多则三五天,少则一两天就会回来!” “你还指望她回来!”老爷嗤笑说,“你见过逃脱的小羊,还自动往猎狗嘴里送的吗?” “她会回来的!”周管家十分笃定地说,“她的行囊还在我那儿呢!” “是吗?”老爷半信半疑,“她若回来,可不许你再碰她!” “是!只要她回府,小的立马来禀报,成全老爷的好事!” 老爷点点头,却突然把脸一沉说:“万一她不回来呢?” “老爷,天涯何处无芳草!”周管家献媚地说,“她要是没回来,那我给您物色一个更漂亮的,更销魂的!” “嗯!好!好!”老爷这才满意地笑了。 …… 秦月听完小夏的讲述,久久没说话。 至此,她已经弄明白了一件事:周管家欺负她,其实是掩人耳目。他故意羞辱她,激怒她,让她大声叫喊,惊动了整个申府,目的就是帮她脱身。 想到这,她心里突然对周管家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既有感激,又有钦敬。 “秦小姐,您留在申府的那个行囊,若是里面有贵重物品,我偷偷取出来给你。您可千万不要再回去了!” 秦月备受感动,说:“谢谢你!” “不!小夏是个下人,这话可不敢当!” 秦月听了,愈发觉得她纯朴可爱。 “秦小姐,您喜欢周管家吗?”小夏红着脸问,“有没有打算要嫁给他?” “我的确有考虑过……”秦月慢悠悠地说道。 她的确对周管家颇有好感,但仅仅是好感,离喜欢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说这话,是故意逗小夏的。果然,她刚说完,小夏的脸就红一阵青一阵,瞬息万变。 秦月私下里窃笑,说:“傻妹妹,我逗你的啦!你是不是特别喜欢他,想嫁给他?” 小夏低垂着头,羞涩地说:“是!我喜欢他两年了!” 秦月真想说出当日的实情,以免贻误了人家的终身大事,但想起周管家对她的警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其实,周管家在申府的日子,也不好过!” “他不是管家吗?怎么会不好过?” “主人待他很好,但小少爷却常常欺负他!” “小少爷?”秦月有些惊讶。 “小少爷今年十岁,好的不学,专学坏的。今天上午,周管家见他又在捣乱,就劝他多读书,学做人,他就捡起一块石头,往周管家头上砸去!” 秦月吃惊地问:“砸中了?” “离那么近,当然砸中了,头破血流!” 秦月一听说周管家受了伤,提起裤子,三步并作两步就跑下楼来。 下楼一看,周管家头上果然缠着一圈厚厚的绷带。 “疼吗?”她问。 “我没事!”周管家故作轻松地答道。 “既然受委屈,何必还待在申府?以你的本事,到哪里没饭吃?” 周管家却反问道:“你知道越王勾践的故事吗?” “我知道!他卧薪尝胆是为了复国,你又为了什么?” “我为了混口饭吃!”周管家回答。 秦月真是啼笑皆非。正待追问,周管家却转移了话题,问道:“你既然能行走了,要不要出去兜兜风?” “当然要!那你带我去龙山村吧,我想看看那个叫苏玉雪的阿姨,跟我母亲到底有多像!” 周管家笑了笑,神秘地说:“要见她还不容易?你闭上眼,一会儿工夫就能见着!” 秦月笑道:“难道你会施法术?” “灵不灵验,你试过便知!” 秦月心里好奇,果真闭上了眼睛,由小夏扶着她坐上马车。感觉只过了一盏茶工夫,马车就停下了。 下车后她又走了一段路,就听周管家说:“到了!眼睛可以睁开了!” 秦月睁开眼,简直吓了一跳。眼前站着一个女人,虽然衣衫破旧,不似母亲雍容华贵,但是看脸蛋,看身形,都跟母亲像极了! 不用说,这女人就是苏玉雪。 “阿姨,您认识我母亲苏玉珍吗?”秦月问。 “你母亲叫苏玉珍?那你外公叫什么?” “他叫苏乾!” 秦月刚说出外公的名字,苏玉雪的脸色顿时为之一变。 “那他还健在吗?”她急切地问。 “不!因为母亲的缘故,他悲伤过度去世了!” 秦月把经过简略地讲了一遍。她时而惊惧,时而担忧,眼眶都湿润了。 凭感觉,秦月猜想,她就是外公在外头撒下的一颗明珠。 “阿姨,您跟我母亲是姐妹吗?” “不是!我没有姐妹!”苏玉雪坚定地回答。 秦月不信,正要继续追问,却听里屋传来一阵咳嗽声。苏玉雪急忙跑进去了。 透过门缝,秦月看到里面躺着一个年纪跟她差不多大的男孩,面色苍白,瘦骨嶙峋,隔不多久就咳嗽一阵。 原来,里面那个男孩是她儿子,得了肺结核已经一年多了。周管家知道后,就资助她一笔钱,让她带儿子来这里诊治。 “他父亲呢?”她问周管家。 “听说孩子刚出生不久,就去世了!” 秦月不禁一阵唏嘘。她把口袋里的钱都掏出来,分出一半留给那个男孩当药费。再看剩下的那些,已经为数不多了。 周管家在旁边看到了,眼神里充满了赞赏,还有些许爱慕。 第025章 街头混混 回来时,秦月从车窗里看到前方有一座桥,就急忙叫周管家停车。 下了车,她就迫不及待地往桥上跑去。 周管家也尾随而至,问:“你是不是觉得这里的风景很美?” “不!这里再美,也没有赣州美!” “我没去过赣州,它最美的景点是哪里?” “宁月桥!”秦月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宁月桥?这里面有个‘月’字,该不会跟你有关吧?” “你怎么知道?”秦月惊奇地问。 “我猜,那位跟你订亲的谢公子,名字里也有个‘宁’字,对吗?” 秦月点了点头,佩服地说:“你真聪明!” “宁月桥,单是听这名字,就能猜到它隐藏着一段美好的故事。可以给我讲讲吗?” “不想!” “为什么?” “对我来说,这个故事纵然再美丽,也是一块伤疤。……当你的伤口结了痂的时候,最好不要去揭它,等它自然痊愈就脱落了。否则,伤口就会再流血,再发作。” 周管家笑了:“可依我看,你这痂可没那么容易脱落!” “谁说的?我已经全好了!” “是吗?果真全好了?亏我还在日思夜想,该怎样帮你疗伤呢!” “疗伤?我的确需要疗伤,不知你有什么好办法?” “我的处方很简单,就四个字:移情别恋!” “移情别恋?”秦月低声地把这四个字重复念了一遍。 对于失恋的人,移情别恋的确是个好办法,但对秦月来说却未必管用。这情要怎么移?移在谁的身上? 若是一瓢水,随意移动都可以;若是一个大海的水,能移到哪里去? “说真的,你有没有考虑过,在这里重新开始一段新感情?” 秦月惊讶地望着周管家,只觉得他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炽热。 难免有些心慌意乱。 但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说道:“不!我不会考虑!” 在她心里,正如她所说的那样,最美的景点还是在赣州,心中最爱的还是宁月桥。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周管家沉默了一会,说道:“这里风大,我们还是回去吧!” “好!”秦月低声说道,“路不远,我走路回去就可以了!” 周管家不再坚持,驾车带着小夏回去了。 秦月也步行回客栈去,一路上心里很不平静,一直在胡思乱想。 转过一条街,突然听见前方传来了嘈杂的声音。等她走近一看,心里连呼糟糕,原来徐义主仆俩又被一群地痞流氓包围住了,为首的正是那个叫马虎的小混混。 只听他冷笑着说道:“别骗人了,你根本就不是来走亲戚的!你那个表弟,也是假冒的!” “谁说我不是?” “是的话,你俩就不用住客栈了!” “我们就喜欢住客栈,怎么啦?” “你这话哄骗三岁小孩还差不多!有本事把申老爷叫来,我们就信!” “他今天没空!” “不管他有空没空,兄弟们,先给他俩一点颜色瞧瞧!” 那些地痞流氓个个挽起袖子,就要动手。眼看徐义就要遭殃了,秦月急忙分开众人,喝道:“你们以多凌少,算什么英雄好汉!” 马虎一见秦月出现,顿时两眼放光,精神为之一振。 他是这群人里面唯一知道秦月身份的人。别人看秦月,只觉得他年轻俊秀;他看秦月,却觉得貌美如花! 要是趁机把她掳走,也不会有人起疑心,不是吗? 把她带回去,自己先尽情享受一番,然后再把她还给赵宽,既得了实惠,又讨了人情,如此好买卖哪里去找? 听赵宽说,她是荷花仙子转世来的。跟她在一起,说不定还能沾些仙气,多活几年呢! 想到这,他顿时兴奋不己,喝道:“来呀,这小子爱管闲事,先把他抓起来!” 他的一群同伙摩拳擦掌,向秦月步步紧逼。 眼看一场恶斗一触即发,却听徐义叫道:“等一下!” “什么事?有屁快放!”马虎不耐烦地问。 “你们这里的通判,是不是叫肖坚?” “通判?”马虎颇感意外,“是又怎么样?” “他是我兄弟!信不信只要我开口,他就随叫随到?” 马虎哈哈大笑起来:“你尽管吹吧!就算吹破了天也没用!” 徐义却不慌不忙地取出一张名帖递给他:“你随便叫个人,拿我的名帖到府衙去,就说我徐义有请,看他敢不敢不来!” 这句话显然把马虎震慑住了。他半信半疑地接过名帖,对身边一个同伙说:“小六,你去走一趟!” 小六答应着去了。 徐义大声叫道:“别忘了告诉他,多带几个官差过来!” 围观的人哈哈大笑起来。 徐义声音甜美,身段婀娜,笑容妩媚,除了一身男装之外,秦月怎么看都觉得他是个大姑娘。 但她只是在心里怀疑,嘴上却不敢说出来。 她觉得徐义的身份肯定不简单。能够让本地的通判大人随叫随到,那得是什么样的人才可以做到? 第026章 求见钦差 秦月正在费力地猜想着,那个叫小六的人大汗淋漓地跑回来了。 马虎一见他是独自回来的,顿时洋洋得意:“还说随叫随到!呵,原来是吹牛!” 徐义主仆二人,顿时面露惶恐之色。 “来呀!”马虎愈发嚣张地说,“把这两个人给我往死里揍!” 那些小混混又活跃起来了。有个人走过去一把拎住徐义的脖领,就要把他搡倒在地。 “别!别!”小六上气不接下气地叫道。 马虎微微皱起眉头:“怎么啦?” 小六喘着粗气在他耳边低语几句,他顿时脸色大变,苍白如纸。 “你确定没看错?” “没看错!真是通判肖大人!” 马虎急忙转过身去,抓住那个率先动手的小混混,“叭叭”就是两个耳光,边打边骂道:“谁叫你对徐公子无礼的!你眼睛瞎啦!” 然后,他满脸堆起笑容,对徐义说:“徐公子,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说着,他忙不迭地掏出十两纹银,双手奉还给徐义。他似乎还嫌诚意不够,又狠狠扇了自己几个耳光。 徐义笑吟吟地接过银子,说:“滚吧!” 马虎唯唯喏喏地带着人狼狈逃走了。 这戏剧性的一幕,简直把秦月看呆了! “徐公子,您……” “没啥!”徐义不以为然地说,“这个肖坚,正好是在下的一个熟人!” “那您之前打听岳州府官员的劣迹……” 徐义脸色微微一变,说:“没错,我打听的就是这个肖坚!您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消息?” 秦月急忙摇头。 可是,她心里却犯起了嘀咕:能够让通判大人随叫随到,却又在暗地里调查他的劣迹,那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瞬间想到了两个字:钦差! 看徐义的年纪,他当然不可能是钦差,难道是钦差派来的亲随? 若然如此,那父亲的冤屈,岂不是有希望平反了? 想到这,眼见四下无人,秦月叫了一声“徐大人”,就“扑通”一下在他面前跪了下来。 徐义一下子愣住了:“秦公子,你这是……” “徐大人,我知道您是钦差派来的亲随!请您为民女作主!” “民女?莫非你是女子?”徐义满脸都是惊讶。 “是!民女为了出门方便,这才女扮男装!” 徐义笑了起来:“那我应该称呼您秦公子,还是秦小姐?” “徐大人怎么称呼都可以!” “秦公子,您误会了,我不是什么大人!您快快请起,这里是大街,你瞧,别人都在看着呢!” 秦月却认真地说:“不!大人不答应替民女伸冤,民女就不起来!” 徐义无奈,只好说道:“你先起来吧,有何冤屈说与我听听,如果我能帮忙的,就一定帮!” 秦月顿时喜出望外,站起来说:“徐大人,民女的父亲被昏官所害,如今身陷囹圄,命在旦夕。请大人垂怜,救他一命!” “你说的昏官,叫什么名字?” “江西赣州知府刘文轩!” 徐义眉头紧皱,说:“赣州知府?这可有点儿难办!” “为什么?”秦月不解地问,“是不是您的身份不方便暴露?” 徐义扑哧一声笑了:“我根本就不是钦差派来的人!” “我不信!如果不是,您怎么会暗中调查岳州府官员的劣迹?又怎么可能让通判大人随叫随到?” 徐义和老仆面面相觑了一下,最后却笑了。 “我暗中调查肖坚的劣迹,是因为他是我家的仇人;我能让他随叫随到,是因为我家有恩于他,他不敢不听我的话!” 秦月惊愕不已:“那你……” “其实我跟你一样,也是个女孩!我的真名叫徐梅,徐义是我大哥的名字!” 听到这句话,秦月顿时目瞪口呆。 “我来岳州是为了完成父亲的遗愿,一是让肖坚丢官罢职,二是追回一幅古画!” “追回来了吗?”秦月好奇地问。 “没有!那幅古画是我家祖传之宝,我定要把它追回来,以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奈何肖府守卫森严,没办法拿到!” 秦月自告奋勇地说:“我会武功!我去帮你拿回来!” 第027章 夜探肖府 秦月有生以来还是头一次穿夜行衣,在夜里出来行走。 凭借着师父教习的轻功,她很顺利地避开巡夜的官差,摸进了肖坚的府邸。四周黑漆漆,静悄悄,只有一个房间灯火通明,门口处还站着两个手提灯笼的家丁。 秦月估摸那是肖坚的书房,就悄悄地绕到房间的侧面,在窗台下蹲着,静听里面的动静。 屋里传来了说话声,一听那熟悉的声调,秦月顿时吓了一跳。 “你说这个姑娘叫秦月?” “不错!还请肖大人将她辑拿归案,交由卑职带回赣州!” 秦月不由大吃一惊。因为后面说话的这个人,分明就是姚三! 而跟姚三谈话的,毫无疑问就是肖坚了。 “本官不能这样做!” “为什么?” “她没犯法,本官凭什么抓她?” “她在赣州府收买人证,扰乱公堂,就是罪证!” “你所说的冯赞,本官刚好认识。本官相信,以他的为人,绝不会被秦月收买。再说,秦月据理力争,又如何能以‘扰乱公堂’定罪?” 姚三半带威胁半开玩笑说:“肖大人,您别忘了,你家魏大人跟我家刘大人可是同科进士,交情非浅。若是魏大人从京城回来得知此事,只怕……” 肖坚的语气却奇冷:“本官按章办事,魏大人又岂会责怪?” “肖大人既然如此自信,卑职无话可说。这就告辞!” “好!夜路不好走,本官送你出去!”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阵脚步声渐渐远去。 书房里空无一人,而且门窗洞开,此时下手,正是最佳时机。 可秦月却久久还没回过神来。 她没想到赣州知府刘文轩心胸如此狭獈,居然派了人,想要抓她回去; 她更没想到肖坚会庇护她,她与肖坚素不相识,这究竟是为什么? 等她回过神来,急忙从窗台一跃进入书房。 环顾四周,书房的摆设格外简陋,墙壁上却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字画。 秦月快速浏览了一遍,还真发现了徐梅所说的那幅唐代的古画。她内心一阵狂喜,急忙向那边奔去。 可是,那幅画牢牢地钉在墙壁上,要取下来着实不易。秦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画轴下方的钉扣取出来。 她正待完成另一半工程,却已经晚了。肖坚带着两个家丁回来了。 “什么人!”肖坚大声喝问。 秦月一惊,急忙从椅子上跳下来,越窗逃跑。 “大胆盗贼!来人,将他拿下!”肖坚在后面叫道。 秦月飞快地逃出书房,两个家丁在后面大声叫喊紧追不舍。听到动静,肖府里那一队巡夜的官差也举着火把赶来了。 但秦月并不害怕,以她的武功,对付这些人应该不成问题。 她很快就跑到了围墙下。只要跃过围墙,相信这些人没一个能追得上她。 不料,她刚跃上围墙,脚还没站稳,不知从哪儿飞来的暗器,不偏不倚正好打在她的小腿上。她一个趔趄,就从围墙上摔了下来。 围墙外,有个男人得意地笑了。 此人正是姚三。他跟肖坚告辞后并没有走远,听见围墙里有动静,就猜到盗贼会翻墙逃跑。于是,他的眼光就死死地盯着墙头。 墙头上黑影一闪,他手中的暗器就“嗖”一声飞了出去。 他见盗贼被击倒,纵身一跃翻墙而过,几步来到盗贼面前,猛地摘去了他的头巾,却一下子惊叫起来:“秦月!” “秦月?”肖坚正好赶到,从姚三嘴里听到这个名字,也是一脸惊讶。 此时,官差及家丁一拥而上,将秦月牢牢控制住,问肖坚:“大人,此人怎么处置?” 肖坚说:“先把她投进牢房,等明日弄清原委,再作处分!” 第028章 弄巧成拙 秦月身陷囹圄之时,谢宁正在自己的房间里走来走去,心烦意乱,难以平息。 在他被软禁的日子,他就靠着回忆,艰难地度过一个个难熬的日日夜夜。 他记起在订亲前,有一回他到秦家去,秦月正在屋外一块空地上练剑。虽然是木头做的剑,秦月却把它舞得风生水起。 他好奇地问:“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喜欢舞刀弄枪?” 秦月天真地回答:“我要像爹那样,当捕快,抓坏人!” “男人才能当捕快!你不行!” 她被说到了痛处,脸上有些尴尬。“虽然我当不了捕快,但我学了武艺,就可以保护亲人不被欺负!” “我可不用你保护!” “为什么?” “我爹说,我将来会做大官,谁见了都害怕,没人敢欺负我!” 不料话音刚落,就见一条疯狗狂叫着向他们跑来。谢宁吓得撒腿就跑,秦月却泰然自若,顺手用手里的木头剑砍向疯狗,把它的一条腿都打瘸了。疯狗急忙跑开了。 谢宁回头一看,惊讶得无以伦比。 “你是男子汉,可不能这么胆小哦!你将来还要保护别人呢!”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他暗暗下了决心:自己也要做一个勇敢的人! 怎样锻炼自己的胆量呢?他想到了一个办法,就是叫仆人弄来一条恶犬,对着他狂吠。 他起初心惊肉跳,站得远远的,后来越走越近,终于不怕了。 几个月后,他又一次到秦家去。这回他挺直了胸膛,对秦月说:“假如我将来当了官,我就破例允许你当女捕快!” “果真?”秦月欣喜地问。 “本官说话算数!” “那咱们拉钩!” 他郑重其事地伸出小指头,和秦月拉了钩。 “我再也不怕恶犬了!假如你遇到了危险,我也会保护你的!” 这是他当年对她的承诺。 而如今,秦月身在异地他乡,正是需要他保护的时候。可他…… 他真想飞到她身边去,奈何他借不到一双翅膀。 中秋节那晚,翠花给了他无限的希望。他一夜没睡,眼巴巴地盼着天亮。 他期盼翠花给他带来好消息,但他等来的,却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二少爷,我是小莲,今后由我来侍候您!” 谢宁愣了一下,问道:“翠花呢?” “她马上就要嫁人了!” “嫁人?”谢宁吃惊地问,“嫁给什么人?” “听说是街头卖狗肉的陈二!” “陈二?他是什么样的人?” “听邻居讲,他是个凶残成性的恶魔!两个老婆,一个自杀,一个跑了!” 谢宁顿时震惊不已:“翠花怎么可以嫁这种人?” “这个我不知道!” 虽然从小莲嘴里得不到答案,谢宁心里却很清楚,她是被父亲逼着嫁人的。 自己没逃成,却害苦了一个可怜的姑娘! 自责,加上对秦月的思念,日复一日,他渐渐陷入了痛苦之中。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想到翠花为了他而跌入火坑,秦月却带着对他的误解孤身在外,他还是忍不住要掉泪。 这正是:眼泪好似滂沱雨,相思化鹤谁可寄! 没有人能帮他,他只有靠自己。 想了几天几夜,他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把窗帘扯下来,放在脸盆里烧着了。 他不信父母看到房里飘出的浓烟时,还能无动于衷。 但是,他千挑万选,却选了一个错误的日子! 命运就是这样善于捉弄人。那天,小莲上街买菜去了,他父亲刚好带着管家出门,母亲也带着随身丫环上山进香,家里就只剩下一个又聋又哑的老园丁。 谢宁见引不来人,就又扯了一块窗帘放在脸盆里烧,同时打开窗子大声呼救。 没料到风吹进来,火苗上窜一下子把床边的帐幔也点着了。 他想假装失火,却不料真的失火了。 火势熊熊,越来越猛,大火一下子就把他吞噬了。 第027章 夜探肖府 秦月有生以来还是头一次穿夜行衣,在夜里出来行走。 凭借着师父教习的轻功,她很顺利地避开巡夜的官差,摸进了肖坚的府邸。四周黑漆漆,静悄悄,只有一个房间灯火通明,门口处还站着两个手提灯笼的家丁。 秦月估摸那是肖坚的书房,就悄悄地绕到房间的侧面,在窗台下蹲着,静听里面的动静。 屋里传来了说话声,一听那熟悉的声调,秦月顿时吓了一跳。 “你说这个姑娘叫秦月?” “不错!还请肖大人将她辑拿归案,交由卑职带回赣州!” 秦月不由大吃一惊。因为后面说话的这个人,分明就是姚三! 而跟姚三谈话的,毫无疑问就是肖坚了。 “本官不能这样做!” “为什么?” “她没犯法,本官凭什么抓她?” “她在赣州府收买人证,扰乱公堂,就是罪证!” “你所说的冯赞,本官刚好认识。本官相信,以他的为人,绝不会被秦月收买。再说,秦月据理力争,又如何能以‘扰乱公堂’定罪?” 姚三半带威胁半开玩笑说:“肖大人,您别忘了,你家魏大人跟我家刘大人可是同科进士,交情非浅。若是魏大人从京城回来得知此事,只怕……” 肖坚的语气却奇冷:“本官按章办事,魏大人又岂会责怪?” “肖大人既然如此自信,卑职无话可说。这就告辞!” “好!夜路不好走,本官送你出去!”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阵脚步声渐渐远去。 书房里空无一人,而且门窗洞开,此时下手,正是最佳时机。 可秦月却久久还没回过神来。 她没想到赣州知府刘文轩心胸如此狭獈,居然派了人,想要抓她回去; 她更没想到肖坚会庇护她,她与肖坚素不相识,这究竟是为什么? 等她回过神来,急忙从窗台一跃进入书房。 环顾四周,书房的摆设格外简陋,墙壁上却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字画。 秦月快速浏览了一遍,还真发现了徐梅所说的那幅唐代的古画。她内心一阵狂喜,急忙向那边奔去。 可是,那幅画牢牢地钉在墙壁上,要取下来着实不易。秦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画轴下方的钉扣取出来。 她正待完成另一半工程,却已经晚了。肖坚带着两个家丁回来了。 “什么人!”肖坚大声喝问。 秦月一惊,急忙从椅子上跳下来,越窗逃跑。 “大胆盗贼!来人,将他拿下!”肖坚在后面叫道。 秦月飞快地逃出书房,两个家丁在后面大声叫喊紧追不舍。听到动静,肖府里那一队巡夜的官差也举着火把赶来了。 但秦月并不害怕,以她的武功,对付这些人应该不成问题。 她很快就跑到了围墙下。只要跃过围墙,相信这些人没一个能追得上她。 不料,她刚跃上围墙,脚还没站稳,不知从哪儿飞来的暗器,不偏不倚正好打在她的小腿上。她一个趔趄,就从围墙上摔了下来。 围墙外,有个男人得意地笑了。 此人正是姚三。他跟肖坚告辞后并没有走远,听见围墙里有动静,就猜到盗贼会翻墙逃跑。于是,他的眼光就死死地盯着墙头。 墙头上黑影一闪,他手中的暗器就“嗖”一声飞了出去。 他见盗贼被击倒,纵身一跃翻墙而过,几步来到盗贼面前,猛地摘去了他的头巾,却一下子惊叫起来:“秦月!” “秦月?”肖坚正好赶到,从姚三嘴里听到这个名字,也是一脸惊讶。 此时,官差及家丁一拥而上,将秦月牢牢控制住,问肖坚:“大人,此人怎么处置?” 肖坚说:“先把她投进牢房,等明日弄清原委,再作处分!” 第029章 意外!真是意外! 谢府发生火灾之时,远在千里之外大牢里的秦月,眼皮一直跳个不停。 但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还以为自己的祸事即将来临。 半个月时间不到,她就蹲了两次牢房。上一次因为徐梅出手相助,肖坚出面找到了吴刘氏的儿子,她才得以脱难。但这一次只怕没那么幸运了。 她是个盗贼,人赃并获,而且偷的还是肖坚府上的东西,肖坚怎么可能放过她? 以她的判断,肖坚可能会把她交给姚三,由姚三带回赣州府去。 她不怕坐牢,怕只怕姚三人面兽心,在半路上对她意图不轨,那可怎么办? 对了,在她贴身衣兜里不是还有颗大力丸吗? 吃了它,就会变得力大无穷,无人能敌!别说身上的枷锁一抖就落,就连姚三,也势必如蚂蚁一般,被她一捏就死! 捏死姚三后,再赶回赣州去救出父亲,与父亲一起浪迹天涯,做一对行侠仗义的父女,这样也挺不错啊! 只不过,到那时候,在别人眼里他们不一定是父女了。因为她将变成一个奇丑无比的老太婆,比父亲更老。 …… 她正这样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着,牢房的门开了。有个狱卒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这是要带我去过堂吗?她想。 进来的是牢头,他亲自打开牢门,说:“秦公子,你可以出去了!” “出去?”秦月心中暗喜,却又不胜惊讶。 “对!你被无罪释放了!” 出了牢门,只见一个官差迎上来,对她施礼说道:“秦公子,我家大人有请,跟我走吧!” 秦月猜疑地问:“你家大人是肖坚吗?” “正是肖大人!” 秦月二话不说,就跟着他去了肖府。 肖坚已经在书房里等她了。他看起来很年轻,三十岁左右的年纪,身穿锦服,头戴官帽,显得精神抖擞,神采奕奕。 按照礼节,秦月是必须行跪拜礼的。但她还没跪下,肖坚却一把将她扶住,说:“这些繁文缛节,就免了!” 秦月见他态度温和,说话和蔼,与徐梅所描述的大奸大恶之徒实在有着天壤之别,不禁暗生诧异。 “肖大人,我……”她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误会,都是误会!”肖坚笑呵呵地说,“本官不知道你是替徐大哥取画来的,居然把你当盗贼了!” 秦月下意识地朝墙壁上看了一眼,那幅古画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她明白这是肖坚有意放她一马,顿时心生感激,说:“多谢大人!” “这幅古画,本官已经替徐大哥保管了六年,是时候还给他了!” 秦月吃了一惊:“肖大人,这……” “关于这幅古画的来历,说来话长,它既不是徐家的,也不是肖家的。……但是,徐大哥在我最需要它的时候,把它送给我,这份情意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如今他想拿回去,我理当双手奉还。所以,劳烦你将它带回去交给徐大哥。” 秦月急忙答应下来。 肖坚接着问:“秦公子是江西赣州人?” “是!” “徐大哥家住福建泉州府,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这……”秦月一时语塞,答不上来了。 肖坚笑起来:“依我猜测,你认识的并非徐义,而是徐梅,对吗?” 秦月眼见瞒不过去,只好承认了。 “我就知道是小妹!这丫头!”肖坚亲呢地说道。 秦月听他称呼徐义大哥,称呼徐梅小妹,就知道徐家人在他心目中占据着重要的地位。 难怪徐梅会说,这个肖坚,只要她召唤,他必定随叫随到! “小妹她人在哪里?”肖坚问。 “跟我一样住在迎宾客栈。大人要见她吗?” “我是很想跟她见面,但每次我都是只见名帖,不见真人,想必她是不愿意见我。所以,还是过些日子再说吧!” 秦月点点头,暗暗赞叹他想得周到。 “听说你是来找母亲的?”肖坚问。 “是!” “有线索了吗?” “还没有!”秦月说,“不知道大人可否帮个忙?” “如果是本官做得到的,当然没问题。你希望我怎么帮你?” “请大人帮忙发个公告,行文各县,帮我寻找她的下落!” 肖坚想了想,说:“这个恐怕不行。赣州知府已经认定你母亲死亡,如果我们还发公文寻人,岂不沦为笑柄?” 秦月顿时有些失望。 “不过,”肖坚话锋一转说,“岳州府辖下几个县,都与本官有些私交。本官可修书一封,附上你母亲的画像,委托他们帮忙查找。你看这样可好?” 秦月喜出望外,连声说好。 对她而言,只要是有希望找到母亲,任何一个办法都是救命稻草。 肖坚从抽屉里取出一柄短剑,问道:“这是吴达志在路上捡到的,应该是你的随身之物吧?” 秦月急忙点头称是。 宝剑失而复得,她心里高兴极了。 从府衙后堂出来时,秦月顿觉沉重的心情轻松了许多。一抬头,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就更惊喜了。 不用说,这个人就是周保。 除了周保,还有徐梅的老仆于叔也来了。他说:“我家小姐不方便来接你,还请您谅解!” 秦月当然能理解。她把古画交给于叔带回去,自己和周保走了。 第028章 弄巧成拙 秦月身陷囹圄之时,谢宁正在自己的房间里走来走去,心烦意乱,难以平息。 在他被软禁的日子,他就靠着回忆,艰难地度过一个个难熬的日日夜夜。 他记起在订亲前,有一回他到秦家去,秦月正在屋外一块空地上练剑。虽然是木头做的剑,秦月却把它舞得风生水起。 他好奇地问:“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喜欢舞刀弄枪?” 秦月天真地回答:“我要像爹那样,当捕快,抓坏人!” “男人才能当捕快!你不行!” 她被说到了痛处,脸上有些尴尬。“虽然我当不了捕快,但我学了武艺,就可以保护亲人不被欺负!” “我可不用你保护!” “为什么?” “我爹说,我将来会做大官,谁见了都害怕,没人敢欺负我!” 不料话音刚落,就见一条疯狗狂叫着向他们跑来。谢宁吓得撒腿就跑,秦月却泰然自若,顺手用手里的木头剑砍向疯狗,把它的一条腿都打瘸了。疯狗急忙跑开了。 谢宁回头一看,惊讶得无以伦比。 “你是男子汉,可不能这么胆小哦!你将来还要保护别人呢!”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他暗暗下了决心:自己也要做一个勇敢的人! 怎样锻炼自己的胆量呢?他想到了一个办法,就是叫仆人弄来一条恶犬,对着他狂吠。 他起初心惊肉跳,站得远远的,后来越走越近,终于不怕了。 几个月后,他又一次到秦家去。这回他挺直了胸膛,对秦月说:“假如我将来当了官,我就破例允许你当女捕快!” “果真?”秦月欣喜地问。 “本官说话算数!” “那咱们拉钩!” 他郑重其事地伸出小指头,和秦月拉了钩。 “我再也不怕恶犬了!假如你遇到了危险,我也会保护你的!” 这是他当年对她的承诺。 而如今,秦月身在异地他乡,正是需要他保护的时候。可他…… 他真想飞到她身边去,奈何他借不到一双翅膀。 中秋节那晚,翠花给了他无限的希望。他一夜没睡,眼巴巴地盼着天亮。 他期盼翠花给他带来好消息,但他等来的,却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二少爷,我是小莲,今后由我来侍候您!” 谢宁愣了一下,问道:“翠花呢?” “她马上就要嫁人了!” “嫁人?”谢宁吃惊地问,“嫁给什么人?” “听说是街头卖狗肉的陈二!” “陈二?他是什么样的人?” “听邻居讲,他是个凶残成性的恶魔!两个老婆,一个自杀,一个跑了!” 谢宁顿时震惊不已:“翠花怎么可以嫁这种人?” “这个我不知道!” 虽然从小莲嘴里得不到答案,谢宁心里却很清楚,她是被父亲逼着嫁人的。 自己没逃成,却害苦了一个可怜的姑娘! 自责,加上对秦月的思念,日复一日,他渐渐陷入了痛苦之中。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想到翠花为了他而跌入火坑,秦月却带着对他的误解孤身在外,他还是忍不住要掉泪。 这正是:眼泪好似滂沱雨,相思化鹤谁可寄! 没有人能帮他,他只有靠自己。 想了几天几夜,他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把窗帘扯下来,放在脸盆里烧着了。 他不信父母看到房里飘出的浓烟时,还能无动于衷。 但是,他千挑万选,却选了一个错误的日子! 命运就是这样善于捉弄人。那天,小莲上街买菜去了,他父亲刚好带着管家出门,母亲也带着随身丫环上山进香,家里就只剩下一个又聋又哑的老园丁。 谢宁见引不来人,就又扯了一块窗帘放在脸盆里烧,同时打开窗子大声呼救。 没料到风吹进来,火苗上窜一下子把床边的帐幔也点着了。 他想假装失火,却不料真的失火了。 火势熊熊,越来越猛,大火一下子就把他吞噬了。 第030章 爱的前奏 两人来到一家饭店里,周管家头一句话就说:“你真是胆大包天,连这种事都敢做!” 秦月调皮地一笑:“怎么啦?” “你犯的是盗窃罪,一幅古画,可能会让你坐一辈子牢,你不知道吗?” “你是在担心我吗?”秦月故意问道。 “当然担心!” “为什么担心?” “你孤身一人在外,无依无靠,肩上还担负着寻母救父的重任,我能不担心吗?” 秦月听后,顿时感到心里暖暖的。 与此同时,她的心弦就像被什么触动了一般,羞涩地低下了头。 她发现,只要是跟他在一起,就会暂时忘记忧伤烦恼,心情也变得无比愉悦。这种感觉特别美好,她希望能一直保持下去。 “其实,当时我已经逃脱了,却不料被姚三暗算,这才败露了行迹!” “姚三?就是陷害你父亲的那个人?” “对!看见他,我真想杀了他!” “杀人是要偿命的,他不值得你这么做!但是,他既然到岳州来了,我们就该好好地招待他,以尽一番地主之谊!” “如何招待?” “当然是鸡鸭鱼肉,鲍参翅肚,满汉全席!” 秦月满脸疑惑,周管家就附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她顿时乐得开怀大笑。 “你屡次帮我,我理应做点事回报你。”秦月说,“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什么事?” “就是要我假扮情人、施展美人计的那件事!” 她本以为周管家会很兴奋,但他却摇摇头说:“我改变主意了,觉得你实在不适合扮演这个角色。” “为什么?” “虽然你很漂亮,但你不够妩媚,也不够可爱。” 秦月不由得噘起了嘴。 “你别不高兴,我说的是真话。要你冲锋陷阵,你很在行;但是勾引男人,你一定不会!” 这一点,秦月确实做不到。她问:“那你物色到人选了吗?” “心中倒是有一个绝佳人选,只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谁呀?我认识吗?” “徐公子!” 秦月奇怪地问:“你怎么知道她是女人?我都没告诉过你!” “这还不简单吗?只要看她的胸脯就够了!男人的胸脯是宽阔平坦的,就像我这样;女人嘛,再怎么掩饰,也终究会露出破绽!” 秦月听着就脸红了。 “再说了,哪有一个男人长得像她这般妩媚的?” 经他一说,秦月顿时想起徐梅那双水灵灵的狐狸精一般的大眼睛,顾盼传情,摄人心魂。若论姿色,自然是秦月漂亮;若论妩媚,徐梅却胜过她百倍。 难怪周管家会选中她! 可是,徐梅不会武功,万一她勾引的男人欺负她,可怎么办? “这样做会有危险吗?”她担忧地问。 “你放心,她不会有事的!你相信我的为人吗?” “我当然相信!” 周管家笑道:“凭什么相信?” “因为你是好人啊!” “好人?我欺负过你,这样也算是好人?” “你欺负我,其实是在保护我不受你家老爷欺负!” “你怎么知道的?”周管家惊讶地问。 “小夏告诉我的!” 周管家笑了笑,没说话。 “可是这样一来,可让你受委屈了!” “我有什么委屈的?” “你在别人心目中的好形象,就被破坏了呀!” “这有关系吗?” “当然有!小夏以前特别喜欢你,现在一定反感透了!” 周管家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这未必是坏事!我对她不感兴趣,让她早点清醒了也好!” “那你对谁感兴趣?” 秦月随口问出这个问题,突然感觉脸在发烫。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关心这个。难道自己真的喜欢上他了?抑或这是爱的前奏? 要说喜欢他,其实一点也不奇怪。她孤身一人出门在外,远离亲人,感情空虚,而周保恰在这个时候出现,处处为她着想,对她关怀备至,如何让她不心动? 何况这个人,还是夺走她初吻的男人! “我目前只对一个人感兴趣。” “谁呀?”秦月好奇地问。 “我不能说,但你不久之后就会知道了!” 秦月笑了笑。在她看来,周管家感兴趣的人一定非自己莫属。 “你还想着谢公子吗?”周管家问。 “不想了!他对我无情无义,我想他干嘛?” “那我跟你提的移情别恋的那个建议……” 秦月双颊飞红,低声说道:“我会考虑的!” 周管家看见了她的表情,急忙说道:“你别误会,我想推荐给你的人选,是我的一位朋友。他真的很优秀!” 秦月笑了,但没说话。 每个想表白的人都会这样说话,不是吗? 但她没去纠正他的说词。这种事本就应该朦朦胧胧才好,说得太明白,把最后那层窗户纸也捅破了,反而尴尬。? 第029章 意外!真是意外! 谢府发生火灾之时,远在千里之外大牢里的秦月,眼皮一直跳个不停。 但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还以为自己的祸事即将来临。 半个月时间不到,她就蹲了两次牢房。上一次因为徐梅出手相助,肖坚出面找到了吴刘氏的儿子,她才得以脱难。但这一次只怕没那么幸运了。 她是个盗贼,人赃并获,而且偷的还是肖坚府上的东西,肖坚怎么可能放过她? 以她的判断,肖坚可能会把她交给姚三,由姚三带回赣州府去。 她不怕坐牢,怕只怕姚三人面兽心,在半路上对她意图不轨,那可怎么办? 对了,在她贴身衣兜里不是还有颗大力丸吗? 吃了它,就会变得力大无穷,无人能敌!别说身上的枷锁一抖就落,就连姚三,也势必如蚂蚁一般,被她一捏就死! 捏死姚三后,再赶回赣州去救出父亲,与父亲一起浪迹天涯,做一对行侠仗义的父女,这样也挺不错啊! 只不过,到那时候,在别人眼里他们不一定是父女了。因为她将变成一个奇丑无比的老太婆,比父亲更老。 …… 她正这样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着,牢房的门开了。有个狱卒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这是要带我去过堂吗?她想。 进来的是牢头,他亲自打开牢门,说:“秦公子,你可以出去了!” “出去?”秦月心中暗喜,却又不胜惊讶。 “对!你被无罪释放了!” 出了牢门,只见一个官差迎上来,对她施礼说道:“秦公子,我家大人有请,跟我走吧!” 秦月猜疑地问:“你家大人是肖坚吗?” “正是肖大人!” 秦月二话不说,就跟着他去了肖府。 肖坚已经在书房里等她了。他看起来很年轻,三十岁左右的年纪,身穿锦服,头戴官帽,显得精神抖擞,神采奕奕。 按照礼节,秦月是必须行跪拜礼的。但她还没跪下,肖坚却一把将她扶住,说:“这些繁文缛节,就免了!” 秦月见他态度温和,说话和蔼,与徐梅所描述的大奸大恶之徒实在有着天壤之别,不禁暗生诧异。 “肖大人,我……”她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误会,都是误会!”肖坚笑呵呵地说,“本官不知道你是替徐大哥取画来的,居然把你当盗贼了!” 秦月下意识地朝墙壁上看了一眼,那幅古画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她明白这是肖坚有意放她一马,顿时心生感激,说:“多谢大人!” “这幅古画,本官已经替徐大哥保管了六年,是时候还给他了!” 秦月吃了一惊:“肖大人,这……” “关于这幅古画的来历,说来话长,它既不是徐家的,也不是肖家的。……但是,徐大哥在我最需要它的时候,把它送给我,这份情意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如今他想拿回去,我理当双手奉还。所以,劳烦你将它带回去交给徐大哥。” 秦月急忙答应下来。 肖坚接着问:“秦公子是江西赣州人?” “是!” “徐大哥家住福建泉州府,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这……”秦月一时语塞,答不上来了。 肖坚笑起来:“依我猜测,你认识的并非徐义,而是徐梅,对吗?” 秦月眼见瞒不过去,只好承认了。 “我就知道是小妹!这丫头!”肖坚亲呢地说道。 秦月听他称呼徐义大哥,称呼徐梅小妹,就知道徐家人在他心目中占据着重要的地位。 难怪徐梅会说,这个肖坚,只要她召唤,他必定随叫随到! “小妹她人在哪里?”肖坚问。 “跟我一样住在迎宾客栈。大人要见她吗?” “我是很想跟她见面,但每次我都是只见名帖,不见真人,想必她是不愿意见我。所以,还是过些日子再说吧!” 秦月点点头,暗暗赞叹他想得周到。 “听说你是来找母亲的?”肖坚问。 “是!” “有线索了吗?” “还没有!”秦月说,“不知道大人可否帮个忙?” “如果是本官做得到的,当然没问题。你希望我怎么帮你?” “请大人帮忙发个公告,行文各县,帮我寻找她的下落!” 肖坚想了想,说:“这个恐怕不行。赣州知府已经认定你母亲死亡,如果我们还发公文寻人,岂不沦为笑柄?” 秦月顿时有些失望。 “不过,”肖坚话锋一转说,“岳州府辖下几个县,都与本官有些私交。本官可修书一封,附上你母亲的画像,委托他们帮忙查找。你看这样可好?” 秦月喜出望外,连声说好。 对她而言,只要是有希望找到母亲,任何一个办法都是救命稻草。 肖坚从抽屉里取出一柄短剑,问道:“这是吴达志在路上捡到的,应该是你的随身之物吧?” 秦月急忙点头称是。 宝剑失而复得,她心里高兴极了。 从府衙后堂出来时,秦月顿觉沉重的心情轻松了许多。一抬头,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就更惊喜了。 不用说,这个人就是周保。 除了周保,还有徐梅的老仆于叔也来了。他说:“我家小姐不方便来接你,还请您谅解!” 秦月当然能理解。她把古画交给于叔带回去,自己和周保走了。 第030章 爱的前奏 两人来到一家饭店里,周管家头一句话就说:“你真是胆大包天,连这种事都敢做!” 秦月调皮地一笑:“怎么啦?” “你犯的是盗窃罪,一幅古画,可能会让你坐一辈子牢,你不知道吗?” “你是在担心我吗?”秦月故意问道。 “当然担心!” “为什么担心?” “你孤身一人在外,无依无靠,肩上还担负着寻母救父的重任,我能不担心吗?” 秦月听后,顿时感到心里暖暖的。 与此同时,她的心弦就像被什么触动了一般,羞涩地低下了头。 她发现,只要是跟他在一起,就会暂时忘记忧伤烦恼,心情也变得无比愉悦。这种感觉特别美好,她希望能一直保持下去。 “其实,当时我已经逃脱了,却不料被姚三暗算,这才败露了行迹!” “姚三?就是陷害你父亲的那个人?” “对!看见他,我真想杀了他!” “杀人是要偿命的,他不值得你这么做!但是,他既然到岳州来了,我们就该好好地招待他,以尽一番地主之谊!” “如何招待?” “当然是鸡鸭鱼肉,鲍参翅肚,满汉全席!” 秦月满脸疑惑,周管家就附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她顿时乐得开怀大笑。 “你屡次帮我,我理应做点事回报你。”秦月说,“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什么事?” “就是要我假扮情人、施展美人计的那件事!” 她本以为周管家会很兴奋,但他却摇摇头说:“我改变主意了,觉得你实在不适合扮演这个角色。” “为什么?” “虽然你很漂亮,但你不够妩媚,也不够可爱。” 秦月不由得噘起了嘴。 “你别不高兴,我说的是真话。要你冲锋陷阵,你很在行;但是勾引男人,你一定不会!” 这一点,秦月确实做不到。她问:“那你物色到人选了吗?” “心中倒是有一个绝佳人选,只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谁呀?我认识吗?” “徐公子!” 秦月奇怪地问:“你怎么知道她是女人?我都没告诉过你!” “这还不简单吗?只要看她的胸脯就够了!男人的胸脯是宽阔平坦的,就像我这样;女人嘛,再怎么掩饰,也终究会露出破绽!” 秦月听着就脸红了。 “再说了,哪有一个男人长得像她这般妩媚的?” 经他一说,秦月顿时想起徐梅那双水灵灵的狐狸精一般的大眼睛,顾盼传情,摄人心魂。若论姿色,自然是秦月漂亮;若论妩媚,徐梅却胜过她百倍。 难怪周管家会选中她! 可是,徐梅不会武功,万一她勾引的男人欺负她,可怎么办? “这样做会有危险吗?”她担忧地问。 “你放心,她不会有事的!你相信我的为人吗?” “我当然相信!” 周管家笑道:“凭什么相信?” “因为你是好人啊!” “好人?我欺负过你,这样也算是好人?” “你欺负我,其实是在保护我不受你家老爷欺负!” “你怎么知道的?”周管家惊讶地问。 “小夏告诉我的!” 周管家笑了笑,没说话。 “可是这样一来,可让你受委屈了!” “我有什么委屈的?” “你在别人心目中的好形象,就被破坏了呀!” “这有关系吗?” “当然有!小夏以前特别喜欢你,现在一定反感透了!” 周管家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这未必是坏事!我对她不感兴趣,让她早点清醒了也好!” “那你对谁感兴趣?” 秦月随口问出这个问题,突然感觉脸在发烫。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关心这个。难道自己真的喜欢上他了?抑或这是爱的前奏? 要说喜欢他,其实一点也不奇怪。她孤身一人出门在外,远离亲人,感情空虚,而周保恰在这个时候出现,处处为她着想,对她关怀备至,如何让她不心动? 何况这个人,还是夺走她初吻的男人! “我目前只对一个人感兴趣。” “谁呀?”秦月好奇地问。 “我不能说,但你不久之后就会知道了!” 秦月笑了笑。在她看来,周管家感兴趣的人一定非自己莫属。 “你还想着谢公子吗?”周管家问。 “不想了!他对我无情无义,我想他干嘛?” “那我跟你提的移情别恋的那个建议……” 秦月双颊飞红,低声说道:“我会考虑的!” 周管家看见了她的表情,急忙说道:“你别误会,我想推荐给你的人选,是我的一位朋友。他真的很优秀!” 秦月笑了,但没说话。 每个想表白的人都会这样说话,不是吗? 但她没去纠正他的说词。这种事本就应该朦朦胧胧才好,说得太明白,把最后那层窗户纸也捅破了,反而尴尬。? 第031章 做了一个怪梦 秦月回到客栈时,天已经黑透了。店小二给她送来了一盆热水,问:“秦公子,您出去了一整天,是找母亲吗?” 秦月敷衍地说:“是啊!” “你那个姓周的朋友可真关心你,一天来找你好几回!” “是吗?”秦月颇感惊讶。 “依我看呀,他是对你有意思了!” 秦月顿时脸红了:“胡说!我跟他都是男人,不许你胡说八道!” 店小二却笑了:“秦公子,我天天侍候你,还不清楚你的底细吗?你分明就是个姑娘嘛!隔壁的徐公子也是!” 秦月被他的话戳中要害,脸更红了。 店小二笑着退了出去。秦月拿起毛巾想要洗脸,可是思绪却不知飞到哪儿去了。 她想起当初跟他打赌时,自己还信心爆棚,绝不会被他征服。然而,半个月不到,她的心,已经被他占据了一大半的位置。 他无疑是一个心细而体贴的男人。有一天她外出寻找母亲,不料途中竟下起倾盆大雨来。她急忙跑到街边一幢房子的屋檐下避雨。天色渐渐暗下来,可是大雨却丝毫没有停的意思,她不免暗自着急。就在这时,周保在她眼前出现了。他拿着雨伞不知跑了几条街,跑出了一身汗,这才找到她。 回想起这些,秦月的心里就感觉特别甜蜜。 带着这份甜蜜,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 然而,她睡到半夜时,却被一个怪梦惊醒了。 她梦到自己在一个荒山野岭偶然遇到了谢公子,心里正暗自欣喜,谢公子却突然间掉下悬崖。在他掉落的那一刻,他大声呼喊着:“秦月,救命!” 她惊醒之后,心扑通扑通直跳。 醒来后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谢公子是不是出事了? 不!这怎么可能!谢家那么有钱,他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能有什么事? 她竭力安慰自己,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并且重新躺在床上,试图再次入睡。然而一点睡意也没有,满脑子想的都是谢公子。 不是要忘记他吗?为何还对他念念不忘? 心里不是恨他吗?为何还牵挂他的安危? 真是犯贱!犯贱! …… 直到第二天早晨起床,她仍然心有余悸,满脑子想的都是同一个问题:谢公子不会真出什么事吧? 她心里涌起一股冲动,真想立即骑上马回赣州去。可是,她随即就想:谢公子都跟我退婚了,我还回去打听他的消息,这算什么? 于是把那个强烈的念头,硬是压了下去。 洗漱过后,她就去了徐梅的房间。此时,徐梅正对着那幅古画黯然神伤。 “你在想什么?”秦月问。 “我在想,如果没有这幅古画,我家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不幸的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秦月好奇地问。 “六年前,我哥和肖坚结伴赴京赶考,我哥随身带着这幅古画,预备进京之后拜见主考官用的。但意想不到的是,他一到京城就病了,上吐下泻,日益严重。可怜他寒窗数载,最终连考场的门都没迈进去过!” “莫非他是水土不服?” “才不是呢!是有人打古画的主意,对他下了毒。这人就是肖坚,他假意对我哥悉心照顾,承诺高中之后就迎娶我姐,我哥就把画送给他了。他就是靠着这幅古画,才中了进士!” 秦月听后特别吃惊。 “若只是图谋古画也就罢了,谁料他高中之后,却辜负了我姐,迎娶了主考官胡大人的女儿,害得我姐投河自尽了!” 秦月更加震惊,说道:“肖坚这样对待你姐,真是禽兽不如!但是关于那幅古画,肖坚说它既不是徐家的,也不是肖家的,这话似乎有些蹊跷!” “不!它明明就是我家的传家之宝!” “何以见得?” “我爷爷当年就是靠着这幅古画,典当了一笔钱才迅速发家致富的。我爷爷临终前亲手把画交到爹手里,对他说道:‘这幅画是个吉祥物,它能给我们家带来好运,你要好生保管,多少钱都不能变卖!将来孙儿参加科举,你再把它拿出来,用它去给孙儿换一个锦绣前程!’这些话是爹告诉我的,我相信他不会撒谎!” “那你爷爷又是怎么得到这幅画的?” “这个我不知道!” “这幅画的来历肯定不简单,说不定其中隐藏着一些你不知道的秘密!” “秘密?”徐梅不由怔了一下。 她也觉得,肖坚不会无缘无故说出那样的话。难道祖父辈为了这幅古画,曾经发生过什么事? 秦月见她眼圈发红,神情悲伤,就说:“如今古画已经追回,这些往事就不要去想它了!……要不要跟我上街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胭脂水粉?” “不是!我想买一张渔网!” 徐梅诧异地问:“你又不打渔,买渔网做什么?” “捕鱼,招待一位远道而来的朋友。” 她说着把跟周管家商定的计划讲了一遍,徐梅顿时破涕为笑。 两人来到街上,找到了一家专门出售、修补渔网的商店。但还没到店门口,远远就见店里走出一个人来。 看到他的背影,秦月怔了一下,因为这人正是赵宽。她想:他怎么也到岳州府来了? 店老板热情地迎出来,问道:“二位想要什么?” 秦月问:“有现成的渔网吗?” “有!货架上这些都是!” 秦月随口问道:“刚才那位公子也是来买渔网的?” “对!”店老板答道。 “可我看见他空着手出去了。莫非他看不中?” “不是,他要预订那种特别牢固、刀剑割不破的网。” “难道他要对付的,是持刀或持剑的人?” “这我就不敢胡乱猜测了!” 秦月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他到岳州府来,究竟要对付什么人?难道是仇家? “公子,您要买吗?”店老板问。 “当然要!麻烦您把它送到这个地方去!” 秦月给了店老板一张写有地址的纸条。 这个地址,是周管家亲自物色的,用来招待姚三的一个饲养鸡鸭的农场。 第032章 大白天见鬼 这天吃过早饭后,姚三打算回赣州去了。 他向码头走去,准备乘船离开。但突然间,他的眼光定住了。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谁?苏玉珍! 天哪!她到底是人是鬼? 之前就有传言说她在岳州,难道是真的? 我的天!如果她还活着,那她迟早有一天会回到赣州。那么,不仅刘知府要遭殃,他自己也在劫难逃! 这可怎么办? …… 多少年来,他一直都是秦敬贤的手下。被秦敬贤压着,始终看不到有出头之日。 但他天生就是一个不甘平凡、喜新厌旧的人。在他心里,既觊觎秦敬贤的位子,又觊觎秦月的美貌。 当苏玉珍失踪、梅子湖面惊现女尸时,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咸鱼翻身的机会到了。 于是,在公堂之上,他昧着良心,说了一句假话。他的期翼终于变成了现实:秦敬贤进了牢狱,而他当上了知府衙门的总捕头。 但他的宝座来路不正,心里终究惴惴不安。特别是秦月跑到岳州府找母亲,更是让他如芒在背,如鲠在喉。于是他跑去求见知府,说: “大人,卑职觉得应该把秦月抓回来,免得她四处造谣,滋生事端!” “有道理!那你去吧!” 得到知府大人的许可,姚三兴奋极了。只要他的计划顺利,那么,秦月这个全城最美丽的小妖精,哈哈,可就是他的笼中之物了! 可他去得不是时候,那段时间岳州知府恰巧被皇上召见去了京城,临时掌管岳州府的肖坚却不买他的账,真是气死人了! …… 他没能把秦月逮捕带回去,本就十分泄气,现在又莫名其妙地见到了苏玉珍,心里如何不急? 只要这个女人回到赣州,势必引起一场大地震。而他姚三,将会是死得最惨的那个。 不!绝不能让她活着回赣州! 这样想着,他就赶紧向那个女人追过去。 以他一个捕快的轻功和脚力,追一个女人是轻而易举的事。但他不想这么快就追上她,这里是大街,要是她大声叫喊,惹来众人围观,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他决定跟踪她到一个无人的地方再下手。 跟着跟着,就来到了郊外。眼见着苏玉珍进了一座房子,他从剑鞘里抽出宝剑,也跟了进去。 进屋之后,他才发现这里是一个饲养鸡鸭的农场。脚下到处是鸡鸭的粪便,他那双光滑锃亮的皮靴,早已弄得肮脏不堪。 苏玉珍却眨眼间不见了踪影。他正四处寻找,却不料一张渔网突然从天而降,把他整个人都裹住了! 姚三情知遭到了暗算,急忙拿起剑来乱砍。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两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将他扑倒在地,一顿乱拳,打得他差点昏死过去。 “打死你这个偷鸡贼!”那两人边打边骂。 姚三急忙大声求饶:“别打了!我是赣州知府衙门的总捕头!” 那两个男人停下手,问道:“赣州府的总捕头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信你才怪!” “我是来找人的!不信,你们把我押到衙门里去,一问便知!” “找人?找谁?” 姚三顿时噎住了。 他能说出苏玉珍的名字吗?当然不能!因为苏玉珍已经死了! “说不出来,那就证明你撒谎!最近我们这里老是丢失鸡鸭,准是你偷的!继续打!” 又一顿拳打脚踢,差点把姚三打得断气。 两人打累了,这才停下来,问姚三:“你想死,还是想活?” “当然想活!”姚三不敢逞强,低声下气地说,“求求你们放我一条生路!” “这容易!在你眼前有八只鲍鱼,你把它们全吃光了,就放你走!” 姚三急忙说:“那你们把我的手解开,我这就吃!” “你不是有嘴巴吗?往地上啃,就能啃到了!” 姚三不敢反抗,眼睛被蒙着看不见,就只好像狗一样在地上瞎拱。还没找到鲍鱼,就已经满嘴都是鸡粪鸭屎了。 这要是在赣州,敢这样虐待他,那大概是不想活了。 可这里是岳州,他不忍气吞声也不行! 终于拱到了一只。可一碰触到它软绵绵的身体,他就不禁吓了一跳。原来,这鲍鱼是活的! 他想活命,就不得不把它咬起来送进嘴里,艰难地咽下。一时间,他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却又不得不强忍着,不敢吐出来。 活鲍鱼,新鲜鸡粪,搭配起来可真是绝对美味的一顿盛宴。 一只,两只,三只…… 看他丑态百出,躲在暗处观看的秦月不由得拍手称快。 来到岳州后,她还是头一回发自内心地、无忧无虑地开怀大笑。 看到她的笑容,周管家也不禁乐了。他随手采了一朵鲜花,举到秦月面前,问道:“你喜欢在头上插花吗?” 秦月接过鲜花,拿在手里时,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 作为一个女孩子,她何尝不知他送花的意义! 可是,她只逗留片刻,就把鲜花原原本本地还了回去。 周管家愣了一下:“你不喜欢?” “我喜欢花,但是我不能接受!” “为什么?” “我昨晚梦见他了!我也不知道什么缘故,虽然他对我无情无义,可我还是对他念念不忘!” 说完这句话,她急忙跑开了。她害怕看见周管家失望的表情。 第033章 神灵的启示 秦月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会再次回来吴家村。 早上吴刘氏的儿子吴达志去客栈找她,告诉她说,他们村子里有个跳大神的神婆,知过去,算未来,说啥都特别准,她就动心了。 虽然吴刘氏又可憎又可恶,但是吴达志给秦月的印象却不坏。他饿着肚子找了她三天三夜,一心想归还宝剑,确认她的安全,这让她颇为感动。 她拉上徐梅,雇来一辆马车,就出发了。 到了神婆的住处,才发现找她问事的人特别多。有经商的,有跑船的,甚至还有当官的。看到这些人虔诚的模样,秦月不禁暗想:难道这世上真有神灵存在?那么,它能告诉我母亲的下落吗? 突然之间,她心里变得好生期待! 终于有人叫了她的名字,她急忙起身,跟随那人进了里屋。她看到有个长相福态的女人就坐在对面,年纪大约四十多岁,面带微笑,和蔼可亲。 香案上香烟袅袅,给房间徒增了许多神秘肃穆的气氛。秦月刚坐下,就感觉神情有些恍惚。 女人开始跳神了。她先是焚香祷告,然后正襟危坐,伸出双手平放在香案上。起初只是有节奏地轻拍桌面,但后来动作越来越快,全身随之而战栗,狂舞。等她安静下来时,她头一句话就问: “姑娘,你是来找母亲的吗?” 单是这句话,就让秦月大大吃了一惊!她的身份,她的来意,对方居然一矢中的,真是神了! “你母亲是被坏人劫持了!” 她话音刚落,秦月再次惊呆!她喜忧参半地问:“那她现在何方?” “此去西北方!”神灵附身的女人说道。 “是在岳州境内吗?” “对,就在岳州府境内!” 秦月双手合在胸前,虔诚地问:“您可以告诉我具体的位置吗?我好去寻找!” “不可!她目前劫数未满,尚不能归家!”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她?” “时候到了,自然水到渠成。神灵不能告诉你全部答案,只能给你一些暗示。其中玄机,还要靠你自己参透!” 秦月急了:“那请您告诉我,是谁劫持了我母亲?” 女人沉吟良久方才说道:“此是天机,本不该泄露。但见你寻母心切,我给你指引一条道路:此去百里,有个上元村,村里有个姓孙的,那便是劫持你母亲之人!” 秦月牢牢记住了这句话,最后问道:“我母亲目前可安好?” “很好,你尽管放心!她阴德深厚,自有神灵护体,至今还是白璧无睱、完好无损!” 秦月一颗悬着的心,至此总算落了地。 …… 当她从里屋走出来时,感觉自己像是去了一趟仙界,精神抖擞,容光焕发。 通过与神灵的一番对话,她坚信母亲就在岳州府,寻找母亲的信心更加坚定了。 眼看天色将晚,她和徐梅急忙爬上马车,准备回城。 可马车驶出一段路后却突然停下了。 秦月听到外面人声嘈杂,急忙下车察看。只见马车被一群村民堵住了去路,这些人,大多是妇女和小孩。 这时候,徐梅也下车来了。 “哪个是秦姑娘呀?”有个村妇好奇地问。 秦月急忙回答:“我是!你们有什么事吗?” “哇!这么漂亮!”有人惊叫道。 “吴家这是哪辈子修来的阴德,这么有福气!” “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吴刘氏再不用为找不到儿媳犯愁了!” …… 秦月越听越纳闷,就问:“你们这是说啥呀?” 有人答道:“说你哪!听说你是吴家未来的儿媳,我们都来看看!” 又有人问:“你们什么时候成亲呀?” “既然来了,晚上就住下,不要走了!” 秦月顿时面红耳赤,急忙解释:“你们误会了!我不是吴家的媳妇!” “哪是误会呀!吴刘氏说,你上次来的时候,你们小两口都做过夫妻了,就差还没拜堂而已!” 秦月这回真生气了。这可事关一个女孩子的清誉,岂能轻易污蔑? 她努力辩解,却根本没人相信。这种事只会越描越黑! 而且,她想走也走不成,一大群人围着,把路都给堵塞了。 秦月又气又急,终于粗着嗓子大声说道:“我再说一遍:我不是吴家媳妇!就算嫁鸡嫁狗,我也不会嫁给吴达志!” 她没想到,此时吴达志就站在她身后。他跑得气喘吁吁,一句话没说就在原地定住了,面色铁青,尴尬不已。 此话一出,不仅吴达志呆若木鸡,就连一个劲起哄的那些乡邻,也个个摇头叹息,败兴而去。 秦月转身看到了吴达志,满脸通红,满怀歉意地说了声“对不起”,就匆匆拉着徐梅上车去了。 马车刚刚启动,吴刘氏也赶来了。 “儿子,你别气馁!该是你的,永远也跑不了!” “娘,你为什么要对邻居说那些话?”吴达志气恼地问。 “我这不是想促成你们俩嘛!” “娘,你别瞎折腾了!你没听她说,嫁鸡嫁狗也不会嫁我吗?” 吴刘氏咬着牙根恨恨地说:“那也要设法把她弄到手!要是得不到,就把她的名声搞臭,搞得她身败名裂!” 吴达志惊慌地问:“娘你想干什么?可不能胡来啊!” “这事你别管!娘自有分寸!” 第034章 惩治恶徒 去了上元村,秦月才发现村子里姓孙的不是一户,而是一百多户,占了整个村子的一半。 没办法,她和徐梅只好挨家挨户地询问过去。 问到最后一户人家时,秦月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女人凄凉的哭声。 难道是母亲?她心里一紧,顾不得敲门,拿着宝剑就冲了进去。 但她进去后却发现,哭泣的是一个年轻女子,女子的身旁还围着一群人。这些人吃惊地望着她,她顿时尴尬极了。 “这位公子,您找谁?”主人很有礼貌地问。 秦月赶紧向他表示歉意,并拿出母亲的画像给众人看。画像在众人手里转了一圈,最后又悄无声息地回到秦月手里。 这意味着,连最后一线希望也没了。 “那是你女儿吗?”她问主人,“为何事哭得那么伤心?” “公子有所不知,只因她明天就要上花轿了,所以啼哭!” “想必是她舍不得家人?” “当然不是!她是被逼的,要娶她的是一个恶霸!” “恶霸要强娶她?”秦月瞪大眼睛问,“这还有王法吗?那你们就顺从了?” “不顺从又能如何!我们斗不过他呀!” “不是有官府吗?官府也不管了?” “公子有所不知,此人投靠在朱侯爷手下,因此官府也不敢管他。朱侯爷,那可是皇亲国戚呢!” “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叫陈霸天,家就住在村东头!” “他以前是不是做过很多坏事?” “那是当然!他玩弄女戏子,把女戏子的父亲逼得跳河自尽;他看上了邻居的一块地皮,把邻居打成了残废,连床都下不来!他做的恶行,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简直罄竹难书!”有个读过书的年轻人说。 “我家桂花本来许配给了邻村的一个秀才,也是他从中作梗,破坏了婚事!他放出话来,谁敢娶桂花为妻,就打断他的腿,剜了他的眼睛,邻村的秀才吓得赶紧把婚退了。然后,他又设了一个赌局,让桂花他哥欠下巨额赌债,以性命相要挟,桂花才不得不答应这门婚事!” 秦月自小受父亲影响,急公好义,嫉恶如仇,听到这里早已怒火中烧,猛一拍桌子说道:“真是岂有此理!” 主人吓了一跳:“公子,您……” “明天我替桂花上花轿,去会会那个陈霸天!” 主人哭笑不得地说:“公子,我家已经够乱的了,您就别开玩笑了!” “我不开玩笑,其实我是……”秦月附在主人耳边低语几句,主人顿时目瞪口呆。 徐梅急忙把秦月拉到一边,说:“你没听主人说,陈霸天是个恶霸吗?” 秦月笑着说:“我知道呀!” “那你不怕吗?” “我不怕!你呢?” “我是有点怕。我觉得,最好还是让于叔通知肖坚,让他派官差接应,以防不测!” “这样最好!若能把陈霸天绳之以法,岳州府可就少了一个祸患!” …… 当天晚上,秦月和徐梅就在桂花家里住了下来。 第二天清晨,刚吃过早饭,就见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来了。 当秦月穿上嫁衣,佩戴头饰,从桂花房里款款走出来时,只见一个风度翩翩的公子哥,瞬间变成了倾国倾城的美女。桂花家的那些亲戚朋友,个个睁大眼睛,惊叹不已。 徐梅亲自给秦月披上了红盖头,搀着她上了花轿。然后,她自己也混杂在送亲的队伍里,出发了。 坐在轿中的秦月,恍惚之中只觉得这是去谢府成亲的,一股幸福感油然而生。可是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刹那,等她回过神来,顿觉怅然若失。 连续五六天来,她每晚都重复做着之前那个怪梦,睡也睡不好,因此情绪相当低落。 加上人生头一回坐花轿,不是去嫁人,却是去打架,心里难免感慨万千。 从村西到村东,不用半个时辰就到了。当轿子落地的那一刻,秦月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新娘下轿啰!”有人在外边高喊。 但是秦月却坐在轿内纹丝不动。 终于有人来催促她了,那是男方家的喜娘。 秦月并不理会,而是对她说:“要我下轿,须得新郎答应三件事!” 喜娘急忙跑去转告新郎。新郎陈霸天听了,粗声粗气地说:“什么破玩意儿,还跟我讲条件?我陈霸天可不吃这一套!陈福,你们上去,把她拉出来!” 他刚说完,喜娘急忙说:“哎哟,这可怎么使得!今天可是您的大喜之日呢!不就三件事嘛,您不妨先听听看!” 陈霸天瓮声瓮气地说:“那好!你去问她,是哪三件事!” 秦月朗声说道:“这第一件,把我哥哥的欠条拿来给我!” 陈霸天稍微犹豫了一下,最后同意了。秦月接过欠条,随手把它撕成碎片,从小窗扔了出去。 “第二件,邻居陈大伯是被你打成残废的,如今生活困顿,苦不堪言,你马上给他送二百两银子去权当补偿。否则,今天休想跟我成亲!” 这句话显然把陈霸天惹怒了,随口就骂了一句粗话。 “老爷,您不要生气嘛!不就是二百两银子吗?您家大业大,还在乎这点毛毛雨?今天您把二百两银子花出去,明天包您赚回来二千两!” 喜娘果真是能说会道,陈霸天居然也照办了。 “这第三件,我要你装狗,绕着庭院跑一圈,每见一个人就‘汪’一声,并且说:‘我再也不作恶了!’” 这最后一件,彻底把陈霸天激怒了,大声骂道:“狗娘养的,给脸不要脸!上,把轿子给我掀了!” 陈家的家奴闻言,立即向花轿包抄过去。可他们还没动手,却见一个仙女一般的绝色美女从轿中走了出来,不禁惊呆了,个个像被定住了一般。 秦月扫视了一眼周围的人群,几乎不用费什么劲,就找到了那个叫陈霸天的人。他五短身材,长着一脸横肉,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善类。 陈霸天也看见她了,她那绝世少有的美貌,以及眼里那冷峻的目光,让他不由倒吸了口气,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两步。 她太美了,美到可以让人窒息! “你……你不是桂花!”他颤抖着声音问,“你是谁?” “我是仙女!”秦月调侃地说,“专门下凡来收拾你的!” “不可能!这世上哪有仙女!你到底是谁?” “我嘛,我是桂花的表妹!她不愿意嫁给你,只好由我顶替了!” 陈霸天大喜过望,连声说:“行!行!你比她更漂亮,我乐意!喜娘,还不把新娘子扶进去!” “慢着!我的要求你还没兑现呢!” “这……这太丢人了!你饶过我好不好?”面对如花似玉的美女,他不敢再耍横了。 “你怕丢人,那就休想成亲!你要是敢强迫我,我就自杀!” 她说着举起早已准备的刀架在脖子上,做出一副要自尽的样子,看得人心惊肉跳。 “别!别!我依你还不行吗?”陈霸天低声下气地说,“你说啥,我都依你!” 秦月偷偷地笑了。 都说柔能克刚,果然没错。蛮横凶恶的陈霸天,在美色面前也不得不屈服了。他趴下身子,就像狗一样“汪汪”叫着,绕着秦月的轿子跑了一圈,惹得众人捧腹大笑。 他站起身来,就迫不及待地要找秦月拜堂。 可是一扭头才发现,轿门口哪里还有仙女的影子,只有一个容貌俊美的年轻公子站在那里,简直比变魔术还魔幻! “你……你是男人?”陈霸天吃惊得连下巴都快掉了。 “我就是男人!”秦月存心要戏弄他似的,“你还要跟我拜堂吗?” 陈霸天终于恼羞成怒了! “哪里来的狂徒,竟敢在老子面前撒野!来人,把他拿下!” 家奴们反应过来,立马团团把秦月围住了。他们见秦月身板纤弱,白白净净,以为对付她不费吹灰之力,哪知道一交上手,却一个个吃了亏。 陈霸天一见这情景,立即脱去大红外衣,随手抄起一根木棍,就往秦月头上劈下来! 来参加婚礼的乡邻,个个为秦月捏了一把冷汗。 有人“啊”地惊叫了一声。只见秦月被砸中了脑袋,瞬间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 “他死了!”有人惊叫出声。 凶残成性的陈霸天并不解气,也不管秦月是死是活,再次抡起木棍朝着秦月的脑袋砸下去! 第035章 他乡遇故人 秦月睁开眼时,简直吓了一跳,因为她第一个看到的人,竟然是舅舅! 她努力回想着,终于想起来,她是被人打晕,然后就啥都不知道了。 难道在她昏迷期间,已经回到了赣州? “这里还是岳州!”舅舅笑着说道,“你被一个叫陈霸天的恶霸打昏过去,是你师父救了你!” “我师父?”秦月惊喜不已,“你们一起来了?” 舅舅点了点头,责备地说:“你也真是的!你师父要是晚去一步,你这条小命可就没了!” 秦月听后心里颇为感动。舅舅话里的关切之情,显而易见。毕竟是骨肉亲情,打断骨头连着筋。 “秦月,我告了你父亲,你心里一定很恨我吧?”舅舅问道。 秦月确实想恨他,但那是自己的亲舅舅,她恨得起来吗? “每个人都认为你娘是被你爹杀害的,这并非我一个人的偏见!” “不!”秦月固执地说,“我相信娘还活着!” “那你找着了吗?或者找到什么线索了?” 秦月只能摇头。 “你即便再找三年五载,也是徒劳无功,她的确已经死了!” 秦月不想争辩,因为争辩没有丝毫意义。 “我是特地来找你的,”舅舅语气和蔼地说,“希望你跟我们一起回去!” “不!在找到母亲之前,我不能回去!” “那你就不想送你爹最后一程吗?” “送我爹……最后一程?这是什么意思?”秦月声音颤抖地问。 “你爹的案子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呈报上去了,估计不出半个月,刑部的公文就会到达赣州。那时候……” 舅舅故意把后面的话省略掉,但秦月何尝不知他想说什么。她只感到心如刀绞一般。 “不要在外面漂泊了,跟我回家吧!”舅舅温和地说,“其实你应该过上美好幸福的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美好幸福的生活?”秦月噙着眼泪说,“这可能吗?” “当然可以!我早就为你做好了打算!” “什么打算?” “有件事情你可能不知道,其实谢宁一直都对你念念不忘!” 秦月不由浑身一颤:“谢公子!” “你家遭逢巨变时,他正在省城一家书院读书。直到中秋前夕,他按照预定的日期回来,预备与你成亲,这时才知道你们家出了变故。” “你是说,他是中秋前夕才回家的?”秦月惊诧地问。 “对!就连退婚之事,他也是回来后才知道的!” 秦月顿时又惊又喜。 原来,所谓的谢公子退婚,所谓的绝情信,全都是谢府的谎言。 她太单纯了,别人说是马,她绝不会想到鹿。 “谢公子他……他最近没什么事吧?”她忐忑不安地问。 “他的确是出了点意外!” 秦月顿时一惊,面色苍白如纸。 “他从省城回来后,本来是想第二日就来找你的,可是跟他父亲闹翻了,被他父亲关了起来!” “那没出什么事?” “没有,就是被关着,没办法来找你!” 秦月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听了舅舅的话,她才知道,她朝思暮想的人非但没有嫌弃她,而且真心实意地爱着她。而自己,却误会他那么深,那么久。 这叫她如何不激动? 她顿时心潮澎湃,一颗泪珠在眼眶里直打转。 “尽管谢老爷不同意,但我可以去说服他,让你们俩再续前缘。”舅舅说道,“你们组成一个新的家庭,生儿育女,相夫教子,岂不美满?” 那一瞬间,秦月不由得心动了。 舅舅所描绘的远景,不正是她的憧憬、她的美梦吗? 能跟心爱的人长相厮守,有谁不想? “你们不是还有一座共同的桥——宁月桥吗?你们就在桥边造一幢宫殿,每天快快乐乐地生活,闲暇时带着孩子去桥上散散步。等孩子长大了,就给他们讲讲宁月桥的故事。这样的生活,神仙都会羡慕的!” “那我母亲怎么办?”秦月忧心地问。 “忘了她吧!她既是你母亲,但同时也是我妹妹,失去她,我的心情跟你一样悲痛!……但是,人死不能复生,就算你把青春都耗在这上面,也不会有结果的!” 秦月无语,但心里明显动摇了。 对于能否找到母亲,她也感到很茫然。 “你已经尽了力,你娘泉下有知,也足以感到欣慰了!”舅舅接着说,“而且,你现在跟我回去,刚好来得及送你父亲最后一程。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好!”秦月在那一刻终于做出了决定,“明日我就跟你们回去!” 离开舅舅后,秦月的心情复杂极了。时而欣喜,时而悲伤,时而痛楚,时而迷惘。一会儿对岳州恋恋不舍,一会儿又变得归心似箭。 第036章 美人计 秦月回到客栈,刚进门时又吃了一惊。因为她看到周管家来了,就坐在楼下餐厅里。 周管家一见到她,顿时面露喜色,向她飞奔过来,说道:“我听徐梅说你受伤昏倒了,还真替你担心!看到你平安归来,真是太好了!” 秦月感动得想哭,问道:“那你是特意在这里等我的?” 周管家脸微微一红:“说来惭愧,还真不是!” 秦月诧异地问:“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送一个男人,来跟徐梅见面!” “就是你要用美人计勾引的那个男人?” 周管家将她拉到一个僻静的角落,这才压低声音答道:“对!” “他是谁?” “我家主人申兰!” “你家主人?”秦月好奇地问,“为什么要勾引他?” 周管家犹豫了:“对不起,虽然我们是朋友,我也不能说!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你告诉我也无妨,”秦月说,“我明天一早就要回赣州去了!” 周管家震惊地问:“你要回去?” “对!” 周管家沉默了一会,说:“那我也只能告诉你,我安排这出美人计,是想从申兰的嘴里,得知一件东西的下落!” 秦月更加好奇了:“什么东西?” “是一件盆景!” “一件盆景?这也值得你大费周章?” “不!你有所不知,盆景里的那棵树,枝干是用黄金铸造的,底座由白银筑成,叶子却是用翡翠雕刻的。所以,它是一棵金枝玉叶的树!” 秦月吃惊地问:“那它一定很贵重了?” “当然!材料费不说,单是制作它的工钱,就达到了八千两!” 秦月听到这个数字顿时惊呆了:“那岂不是比徐梅的古画还要值钱!” “也许是吧!” “那你是想偷窃它?” “偷窃?”周管家凄凉地苦笑一声,“它本来就是我家之物,何来偷窃!” 秦月明显觉得,周管家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但不论她怎么追问,周管家也不愿再透露半句,只好作罢。 她也终于明白周管家留在申府的意图了,他不是追宝,就是复仇。 “那我祝你一切顺利!”她真诚地说。 “我也祝你一路顺风!” 本来,话说到这里,是该告别了。但秦月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就问:“我们当初打赌时,约定一个月见输赢。如今我提前走了,你会介意吗?” 周管家淡淡一笑:“当初跟你打赌,就是想找个台阶放你走,何来介意?” “小夏说你是个好人,果然没错!她很喜欢你,你可要好好珍惜哦!” “那你呢?你喜欢过我吗?” “有!”秦月低声答道,“但只是短暂的!” 周管家看到了她的表情,就说:“你不用感到难为情,每个人的情感都会有波动的时候。即使是最最恩爱的夫妻,有时也会口角,不是吗?一时迷失方向,只要及时矫正,又有什么关系呢!” 秦月默默地点点头,表示认同。 “在你的一生中,会有许多人爱你,而你也可能会爱上不止一个人。但这些人中,真正适合你、能让你刻骨铭心、能陪你白头到老的,肯定只有一个!” 秦月吃惊地望着周管家。这哪像一个年轻人说的话,倒更像一个饱经沧桑的长辈! 她正搜肠刮肚想说什么,却听楼道上面传来一声咳嗽,紧接着有人下楼来了。周管家急忙示意她站着别动,自己匆匆迎了过去。 秦月知道,是申兰下来了。 她躲在角落里偷偷打量,只见这人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目露凶光,让人一看就觉得非奸即盗,不是善茬。 “老爷,您看着满意吗?”周管家满脸谄媚地问。 “嗯!国色天香,妩媚动人,我都迫不及待想亲她,跟她睡觉了!” 秦月听到最后这句话,不禁暗暗焦急。申兰一走,她就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去。 但是一进徐梅的房间,她就觉得有点懵。 映入她眼帘的,是粉黄色的帐幔,大红的棉被,洁白的床单。整个房间温馨高雅,不时还有一阵檀香袭来,沁人心脾。这哪里还是客栈的客房,简直就是新娘子的新房! 徐梅一见到她,顿时惊喜交加:“秦月,你回来啦!我正想搞定这边的事,就去找你呢!” 秦月却急切地问:“你和周管家约定的计划,是不是还要陪申兰睡觉?” 徐梅诧异地问:“你怎么知道?” “刚刚听申兰说的!那你答应了?” “答应了!” “你是个女孩子,怎么可以这样?以后还怎么嫁人?” “你不用替我担心,假的啦!” 秦月不解地问:“睡觉怎么也能做假?” 徐梅笑道:“周管家说他自有安排,我相信他不会骗我!” 秦月无论怎么绞尽脑汁,也想不透睡觉怎么做假。 “今天多亏了你师父,要不然你非被陈霸天打死不可!” 秦月问:“陈霸天后来怎样了?” “被肖坚派去的人抓起来了!但他放出话,非要剥了你的皮不可!所以,你要当心!” “那让他去赣州找我吧,明天一早我就要回去了!” 第037章 去而复返 第二天早上,秦月背着行囊,牵着宝马出发了。 她沿着街道缓缓而行,经过一个卖水果的小摊时,眼光瞬间就被定住了。 引起她注意的,不是货架上琳琅满目的水果,而是旁边坐着的那个小女孩,手里正在编织的一只蚂蚱! 这只蚂蚱是用绿色的草叶编成的,一眼望去,它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秦月情不自禁地走近几步,问道:“小妹妹,你手里的这件宝贝,能让我看看吗?” 小女孩并不怕生,很乐意地把手里的草蚂蚱递给她。 接过这只蚂蚱时,秦月的手在微微颤抖。她凝视着蚂蚱,思绪却不知不觉地飞回到儿时去了。 那时候她只有七八岁,跟眼前这个小女孩年纪差不多大。 “娘,你教我织蚂蚱!” “织蚂蚱?”母亲疑惑地问,“怎么突然想学这个了?” “大婶家的二妞会织,我也想学!” “好,娘教你。你要先采一些绿草叶,然后……” 两天后,她就把娘教的手法练娴熟了。她精心编织了一只蚂蚱,然后拿去给母亲看:“娘,像吗?漂不漂亮?” “漂亮极了!特别是你多弄了一个尾翼,比娘做的还好看!”母亲赞赏地说,“我宝贝女儿就是心灵手巧,一学就会!” …… 秦月把小女孩编织的蚂蚱翻来覆去看了个遍,那手法,简直就跟当年母亲教她的一模一样! “小妹妹,这是谁教你编的?”她急切地问。 “是一个叔叔教的!” “那他在哪?你带我去找他好吗?” 小女孩非常乐意地带着秦月去找那位叔叔,可是最终,她却把秦月带回了迎宾客栈! “那位叔叔是住在这里吗?”秦月狐疑地问。 “对!就是肩上搭着毛巾、跑来跑去的那个!” 秦月一看就懵了:这不正是客栈的店小二吗? 她走进店里去,店小二一见就殷勤地迎了上来:“秦公子,你还没回去呀?” “专程回来找你的!”秦月举起手里的蚂蚱问,“你会编这个?” “会编!这是小孩子玩的,秦公子怎么也感兴趣?” “那你编织的手法,是谁教的?” “没有人教,我自个研究出来的!” 为了解开秦月心中的疑惑,店小二转身去了柜台,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只草蚂蚱来。但这只蚂蚱因为存放的时日已久,草叶已经枯萎了。 “我就是看着它的样子学的!”店小二得意地说。 “那这只蚂蚱又从何而来?” “捡的!就在外面停放马车的地方!” 店小二说完后把秦月领到外面的空地,回忆说,他有一天清晨经过这个地方,看见地上有只草蚂蚱,看着就跟真的一样,就捡起来拿回店里去了。 秦月听后不禁又惊又喜。 她想像着当时的情景:母亲被一辆马车载着来到这个地方,为了给寻找她的人留下线索,她趁人不注意,把事先编织好的一只草蚂蚱从小窗扔了出去。到了第二天清晨,这只草蚂蚱就被店小二捡到了…… 她坚信母亲到过这里,这只草蚂蚱,就是见证! 在那一瞬间,她突然做出了一个决定:不回去了! 回到赣州,有美好的爱情,有唾手可得的贵妇生活,但是却要眼睁睁看着父亲死去; 留在岳州,至少还有一丝寻母、救父的希望。 所以,她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后者。 …… 秦月见到舅舅和师父时,他们正站在客栈门口,等了她很久了。 听说秦月决定不回去,舅舅吃了一惊,说:“你就算不挂念你的父亲,至少要为你的将来着想啊!谢公子高大帅气,温文尔雅,而且博学多才,这样的男子你打着灯笼也找不着!错过他,你会遗憾终生的!” 秦月却坚定地说:“如果我能找到母亲,比什么都重要!” 见她如此固执,舅舅不由得叹息着摇了摇头。 “既然你坚持要留在岳州,那就留下吧。如果你找到母亲,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我好派人来接应!” 秦月心里暗暗感动,急忙答应了。 她想:毕竟是自己的亲舅舅,血浓于水啊! 舅舅说完后就爬上马车去了。师父却没急着走,而是悄悄问秦月:“你喜欢谢公子吗?” 秦月瞬间脸红了:“这……” “看来你是真心喜欢他。那你想不想让师父帮你?” 秦月羞涩地说:“师父要帮忙,徒儿当然求之不得!” “那好,师父回去后,就去谢府悄悄把他弄出来,让他来岳州跟你见面!” “师父,这可以吗?” “师父的武功,你还信不过吗?放心,我不会伤害谢府里的任何人!” 秦月笑了。 “你就安心在这里等着,不出一个月,他就会来找你!” 听到这句话,秦月心里顿时充满了期待。 连舅舅都说他高大帅气、温文尔雅、博学多才,她怎能不期待? “有件事,本想回到赣州后再告诉你。但你不回去,我现在就告诉你知道!” 秦月见他表情凝重,急忙问:“什么事?” “我去了一趟建昌府,找到南城县15都3社,挨家挨户问过去,结果发现,那里总共有四户人家,有家人在赣州打工!” “那么,那封信到底是写给哪一家的?” “我没办法确认,于是每一家都给了二十两银子,足够他们应付一段时间了!” 秦月对他竖起大拇指赞道:“您真是我的好师父!” “我在打探的过程中,意外得知一个情况,四户人家当中,有一户姓陈的,只有一对老夫妇带着孙子住在家里。他们告诉我,儿媳妇两个月前从建昌府出发,到赣州找他们的儿子去了!她出发的日期,跟湖中女尸遇害的时间非常接近!” “您是怀疑,她有可能……” 后面的话,她不敢说下去了。 “的确值得怀疑!如果湖中女尸不是你母亲,那就极可能是她!她在找到丈夫之前遇害了,两边的家人都不知情,所以就没人报案!” “那她丈夫在哪里打工?”秦月急切地问。 “老人家也说不上,只记得好像有个‘源’字!我回来后查了好多天,也没查到这个人!” “那就拜托师父继续追查下去!只要证明湖中女尸另有其人,我父亲的冤屈就能得到洗涮了!” 蒋剑寒点头答应了。 “师父,徒儿还有一件事请您帮忙!”秦月说道,“徒儿留在这里找寻母亲,若是来不及赶回去救父亲,还请师父救他一命!” “你是要我劫法场吗?” “以师父的武功,要救我父亲,绝不在话下!” “你父亲的为人,为师也特别敬重。我不怕死,但是,我这条命是你舅舅救的,我做什么事都要经由他许可。” 秦月信心满满地说:“我相信舅舅是不会反对的!” “那我尽力而为吧!” 蒋剑寒说完也爬上马车去了。秦月目送他们走远,这才转身离开。? 第038章 远房亲戚 当秦月满怀兴奋再次回到客栈时,却不禁傻眼了。 客栈内外到处一片狼籍,桌椅被踢翻,碗碟被打碎,门口处还留着一滩未干的鲜血,显然,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打斗。 “秦公子,你没回去呀?”店小二惊讶地问。 “我不回去了,要留下来继续寻找母亲!……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来了一群恶霸,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幸好你不在,不然,他们非要了你的命不可!” “我跟他们无冤无仇,怎么会要了我的命?” “他们就是来找你的,一进门就喊:‘秦月,你这个臭娘们!滚出来!’秦公子,看来,他们也知道你是女子了!” “知道就知道,没啥大不了的!” “可他们是一群恶霸,只怕会有危险!你怎么会得罪了这些人?” 秦月敷衍地笑了一下,问道:“店里有人受伤吗?” “当时,楼下餐厅就只有徐公子和一位姓吴的公子。徐公子毫发无损,但吴公子却被打得遍体鳞伤!” 秦月瞬间想到了吴达志,就问:“那他人呢?” “徐公子带他去疗伤了!” 秦月牵着马正要走,不料掌柜匆匆追了上来:“秦公子,你看我这店成这样了,算算损失,少说也得百两银子,你说怎么办?” 秦月掏遍了衣兜,也只有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我的盘缠就只剩下这么多了。要不,您先拿着,其余的我以后再补上!” 掌柜接过银票,一脸的不悦。 “秦公子,咱把话说在前头,您走了就别再回来了!” “别再回来?” “我这里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您还是另谋高就吧!” 秦月也不勉强,牵着马走了。 找到诊所后,她看到吴达志身上伤痕累累,腿上还扎着绷带,就问徐梅:“他怎么会在客栈?” “是我约他来的!我想请一个读书人,将肖坚做过的坏事编成一部戏文流传出去,让他遗臭万年,于是就把吴公子约来了!” “那他是为了救你,才被打成这样的?” “才不是呢!我一见那伙人闯进来,砸桌子踢凳子,吓得撒腿就跑。可他却呆呆站着,嘴里还在不停地叫嚷:‘君子动口不动手,你们这是做什么!’他话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一拳。真没见过这么迂腐的人!” 秦月笑了笑说:“大概读书人就是这样子吧!我哥也是这样的!” “你得罪了陈霸天,以后可要当心!他们还会去客栈找你的!” “我不住那个客栈了!”秦月苦笑着说,“掌柜将我扫地出门了!” “他怎么可以这样做?我找他说理去!” 秦月急忙拦住她:“不必了!岳州府这么大,住哪里不一样?” 跟徐梅说了一会话,她就去找客栈了。 但她显然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她去了第一家客栈,掌柜就问她:“您是从江西赣州来的吧?” 秦月实话实说:“是!” “那您快走吧!我可不敢惹祸!” 然后去了第二家,连门槛都没进,就被拒之门外。 最后,她终于找到一家地处偏远的客栈。但是,人家要她交一百两银子的押金,她交不起,只好悻悻离开了。 兜了一圈,她最终又回到了迎宾客栈。 她在客栈外面徘徊,店小二看见了,就偷偷溜出来问道:“找不着地方住?” 秦月黯然地点点头。 “我就料到会这样!要不,您就委屈到后面的马厩过一夜,虽然条件不好,但至少可以遮风挡雨!” 马厩其实只是一个草棚。店小二瞒着掌柜,偷偷地抱来一些干草,铺在地上,就算是秦月的床了。 虽然有干草铺垫,却没有棉被,秦月只好蜷缩着身子,靠在墙边入睡。 季节已是秋天。半夜里下起雨来,一阵秋风夹着雨丝吹来,她顿时感到冰冰的凉意,浑身打了个哆嗦。 …… 第二天早上醒来后,秦月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她把马留给店小二看管,自己一个人上街去了。 按照舅舅的说法,父亲最多只能再撑半个月,马上就要被砍头了。所以,她必须尽快找到母亲,才来得及救父亲。 她手里拿着母亲的画像,沿着大街一路询问过去,但始终没有结果。 经过一家包子铺时,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从昨天中午开始,她就因为囊中羞涩,没吃过一点东西,都能听到自己的肚子在咕咕叫了。 “客官,您要买包子吗?几个?”老板热情地招呼道。 “我……可不可以……” 老板见她迟迟不掏钱,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指了指旁边的一块牌子,就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那块牌子上写着“小本生意、概不赊欠”八个大字。 秦月默默地走开了。 曾几何时,她还嘲笑吴达志三天三夜没吃东西也不找人讨要,真是迂腐。现在轮到自己了,她才明白,要开这个口,着实不易! 虽然饥肠辘辘,也只好忍着,继续打听母亲的下落。 在她心里始终有一个信念,那就是:只要找到母亲,所有的苦难就都过去了! 捱到天黑,她又偷偷地溜进马厩去睡觉。 想起这两个月来的遭遇,两行伤心的眼泪,顺着脸颊慢慢流了下来。 想了一会儿心事,她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秦公子!”朦朦胧胧中,她听到有人在喊。 她以为是做梦,睁开眼,却看见是店小二来了。 “秦公子,掌柜请你回去!这张银票,也是他还给你的!” “回去?”秦月诧异地问。 “是呀!还回您原来的房间去住!” 秦月惊喜而又疑惑地问:“掌柜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刚刚店里来了两个官差,听了他们的话,才知道您是肖坚肖大人的远房亲戚!您怎么不早说呀!” 第039章 轰动全城 肖坚正在忙着处理公务,但听说秦月来了,还是立即接见她。 秦月深深地施了个礼,说:“屡次受大人关照,秦月深怀感激!” 肖坚客气地说:“区区小事,何足挂齿!若真要谢,就谢小妹好了!” 秦月深受感动,问道:“那个陈霸天……” “他目前还关在大牢里,要等知府过几日回来再定夺!” “知府回来后,估计会怎么判?” “本官猜会无罪释放!” 秦月吃惊地问:“他无恶不作,怎么还无罪释放?” “你可能不知道,本地有个朱侯爷,是皇亲国戚,手下有三个得力干将,其中一个就是陈霸天。有这层关系,知府怎么可能会定他的罪?” “可他是岳州府一霸,若是纵虎归山,将会继续为非作歹,祸害乡邻!肖大人,您是本地的父母官,难道也坐视不管吗?” “本官已经把他抓起来了,你还希望我怎么做?” “你就趁着知府还没回来,把他的爪牙一网打尽,然后把这个案子给判了!知府回来后想要翻案,也没那么容易!” 肖坚笑了起来:“那本官这个饭碗,还保得住吗?” 秦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想起以前在赣州,父亲当总捕头的时候,只要哪里有坏人作恶,哪里就有他的身影。不管坏人后台多硬,都是先抓起来法办,知府不秉公办理都不行。 父亲是一个正直无私的人,可最后,却落得一个凄凉的下场! 想到这,她的眼眶就湿润了。 “这些天,有我母亲的消息吗?”她接着问。 “目前还没有!岳州府辖下几个县都回信了,他们派人明查暗访,可惜都没有收获。” 秦月顿时失望极了。 “但有趣的是,有个知县在龙山村找到了一个跟你母亲特别像的人。后来才证实,她并非你母亲。” 秦月知道,他所说的就是苏玉雪。 肖坚继续说:“本官有个主意,就是以你个人的名义印制一批悬赏布告,再由本官帮你分发到各县去。你意下如何?” 秦月眼前一亮:“悬赏?” “对,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发动群众寻找,总比你一个人苦苦寻觅强得多!……我知道你出门在外,肯定拿不出这样一笔钱,但是没关系,我会尽快帮你物色一个本地富户,由他提供赞助,你就安心地等我的消息吧!” 秦月不由得感激涕零,但她灵机一动,说:“大人,我想,我不用金银悬赏!” “不用金银?那赏什么?” “就以我自己悬赏!” 此话一出,肖坚顿时吃了一惊。 秦月自己也吃了一惊,她几乎是在一瞬间做出了这个重大决定。 “怎么悬赏?”肖坚问。 “无论是谁,只要他帮我找到母亲,我就嫁给他!不论做妻做妾,为奴为婢,我都绝无二话!” “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最多只有半个月的时间,再晚,就来不及救我父亲了!非常时期,就要用非常手段!” “可是,你要知道,这将以你的终身幸福为代价!要是这人是个糟老头,你怎么办?”肖坚担忧地问。 “不管他年龄多大,我照样嫁给他!” “假如他是个残疾人,或者是赌徒,或者是酒鬼,或者是流浪汉,也要嫁吗?” “那通通没关系!我情愿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秦月,本官知道你寻母心切,”肖坚一脸严肃地说,“但你的人生刚刚起步,不要轻易把自己毁了!” “我就是想赌一回!假如我能找到母亲,救出父亲,一家人重新团聚,那也是一种幸福啊!” 肖坚叹了口气,说:“那好吧,本官这就安排人,为你制作悬赏布告!” 秦月急忙感激地点了点头。 从府衙出来后,她按照肖坚给的地址,找到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画师。她请求画师把她跟母亲的画像画在一起,然后复制十几份,画师答应了。 “你能再帮我画一个少年吗?”她问。 “他人呢?” “人没来。不过,我记得他十二岁时的模样。” “那你说说看,我试试!” 秦月于是开始描述:“他的脸蛋是圆圆的,有一头乌黑的头发;眼睛很灵活,会滴溜溜地转,眼光里透着聪明睿智;他喜欢穿黑色的衣服,整洁大方……但是他比较胆小懦弱,有时还会害羞……” 画师很快就在白纸上勾勒出一个英俊少年的模样,然后把它递给秦月:“像吗?” 秦月苦笑着说:“事实上,我对他的记忆已经有点模糊了,所以我也说不清楚像不像!” 不管像不像,秦月只要看着它,感觉就像看到了谢公子本人。它代表的其实并不是具体的人,而是一种思念。 秦月想:假如我真要嫁给别人,那我就把这张画像永久地保存起来,直到老,直到死。 “我还想在他旁边画上一座桥,一棵树,可以吗?” “什么样的桥?” “它的名字叫宁月桥!” 画师答应了,很快就在英俊少年的旁边补了一座桥和一棵树,然后把它递给了秦月。 秦月拿着这幅画,一滴眼泪悄无声息地落下来,恰好落在宁月桥的上面。 谢公子,我也是被迫无奈,你能谅解我吗? …… 悬赏布告只用了两天就制作好了,并且贴到了岳州城的大街小巷。它很快就吸引了一大群人围观。有人看到布告上画着两个女人,就问:“这是要干啥?难道是官府通辑的犯人吗?” 有识字的,就把画像下方的字大声念了出来:“本人秦月,悬赏寻找家母。自今日起半个月内,有谁能找到她,本人自愿誓死相随,或做妻或妾,或为奴为婢,绝无二话!” 那些不识字的人,方才晓得这是一张悬赏布告。再仔细端详秦月的画像,花容月貌,倾国倾城,谁不动心? 于是乎,岳州城轰动了,文弱的书生,剽悍的屠夫,满身泥巴的庄稼汉,个个心生遐想,跃跃欲试。 …… 就在人群将悬赏布告围得水泄不通时,后面悄悄走来了一个年老的巫婆。 “你们以前见过这般美貌的女子吗?”老巫婆问。 众人纷纷转过头来看着她。 有人说:“当然不曾见过!” 还有人说:“能够亲眼目睹,简直三生有幸!” “那你们可知她的来历?” 众人纷纷摇头。 “她是天上的荷花仙子转世!” “哇!”众人纷纷惊叫起来。难怪她长得如此花容月貌! “我再告诉你们一个秘密:谁能得到她的第一次,谁就能修道成仙!” 惊讶,沉默,静谧。整个场地,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到声音。 这些人大都是男人,男人最擅长的,就是想入非非。 但就在他们各想各的心事时,老巫婆却悄悄地隐身而去。她不是别人,正是经过一番乔装打扮的吴刘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