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言江湖》 权当前言吧 ?小子不才年方十九。大二。 初二时第一次尝试写东西。当时深受哈利波特小说影响,把书皮都翻烂了。。。。。。那时候还痴迷于红楼梦,惊讶于曹老先生能写200多个大小人物不重样,而且特点鲜明。当时早自习什么的,还读上面的诗文,不亦乐乎。西游记原著是我读的第一本古典小说,并且也痴迷研究过好一阵,以至于当时班里辩论里面妖怪神仙某些细节问题时,没人能说得过我(汗。。。。) 后来读的书就杂了。拜读过魔戒三部曲,龙枪编年史以及好些衍生作品,遗产三部曲,冰与火之歌,黑暗物质三部曲。。。。。后来深入研究过仙剑,读过楚国(据我所知最早的仙剑一同人小说作者)的仙剑一,管平潮大大的仙剑问情(仙路烟尘)。。。。不是自命清高,而是真的看不下去国内大部分,只是大部分,玄幻修仙什么的文章小说,觉得实在没什么营养,鲜少自己的真情实感,反倒有过分夸张托大哗众取宠之嫌。 一部作品,小说,是需要有代入感的,在表现作者自身想象构思时,要将自己代入进去,才能有代入他人的力量。 这部算作处女作吧,以前写过诗词,奇幻,校园(送初恋用的。。。)和散文,可能会对小说笔法有些许影响。不足之处,还望各位看官不吝指出,敬请留言吐槽打情骂俏~啊。。。我其实很逗比的。。。写这么正经还真有点不习惯。。; 第一章 古道盘山,剑生他年之锈 ?朝花落山溪,遍是春浓意。杳杳烟岚盘凝翠,款款莺啼竹枝低。最是雨丝腻。 缘溪谷的春,湿滑清泠仿如晨间的花叶,带着江南特有的柔嫩,纠缠在天地之间。 谷侧,有峰名唤雾隐峦,半山以上终年云雾缭绕似是不见曦月,但峰峦叠翠,雾色飘逸,不禁又抖落出几分出尘之姿。谷底小镇,随谷而名缘溪镇,依山傍水景色秀丽,镇中居民自古少与外人交涉,秉持了百年来的淳朴民风,自给自足,与世无争,颇合东晋五柳先生《桃花源记》之说,只是不知是否有人确实查证而已。 雾隐峦上,细密的春雨探透轻霭,滋润着一方滴翠竹林,那雨击小叶的酥碎声响,反倒更衬了此处寂静。 林中那人扶正斗笠,从跪坐的坟前站起身来。 “师父,今日雨密,便不为您上香了。待明早雨歇,徒儿自来补上。”少年的声音如秋池般明澈,与这竹林细雨融为一体。 言毕,只见他转过身去,姿态忽略略一顿,拂去膝上泥土,便举步朝林外走去。 一支银镖破空飞来,穿过雨滴和落叶,直取少年右太阳穴。 然而感觉到如此杀招,那少年却只是将身一侧,那银镖便撞在了背上佩剑的剑格上,“叮”地一声失去力道,摔落在春泥之中。 “又来一个啊。。。”少年叹道,“怕是以后此处也不可久居了。”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身旁竹枝顶端迅疾飞下,手中银光一闪,长剑已出,呼啸又安静地劈向此间少年,角度正对脖颈,一看便是职业杀手。 少年右脚后撤,身形侧过躲去了攻击,又一仰脖躲过横砍,迅疾一指点出,正中杀手锁骨凹处天突穴,直戳得那人脚步踉跄,呛声后退,俯首一咳便是一口鲜血,溅在地上,与竹叶泥土混在一处。 “你打不过我。”少年淡淡说道,“谁派你们来的?” 杀手冷哼一声,袍袖一甩,数枚飞镖一齐飞出击向少年,然后一跃而起便要逃离。 而那少年见镖飞来,不但不躲,反两步跃起迎上暗器,在飞镖将要近身之时把身形一转躲过数枚,旋转之中竟硬是凌空截下两枚,反手便是一掷,只听丈来远处一声惨呼,接着那杀手已重重坠地。 少年轻盈落下,走向躺卧地上那人,想要问个究竟。待来到跟前,却发现那杀手已是目光涣散,口角露沫,显是已到了鬼门关口回天乏术了。 “。。。毒镖。”少年轻声道,然后俯下身去搜那杀手衣物,看能否找到些线索。 当他手刚一触及杀手衣襟,那人眼中却忽然凶光毕露,左手一把抓住少年手腕,右手袖中早已滑出一柄匕首,直刺少年颈侧。 可还没让他触及这到手的猎物,他那握匕首的手却忽然脱力,竟失了准头手腕撞在少年肩上,匕首掉落下去。 目光下移看去,却见胸口一片殷红绽放开来。 少年将握着匕首的手抽回,那杀手瞬间便断了气,只是直瞪着他面前再也看不到的猎物。 “这手龟息功,倒还真差点让我着了道,比前几回有些进步。”少年舒了口气,“不过到底是没法问出来了。。。。这衣物里也是干干净净,一点线索都没有。” 少年缓缓站起身,朝师父的坟隔空一拜。“于师尊灵前杀生,是徒儿不敬。今夜回去,补道德经十篇,以示罪责。” 说完,便将杀手尸体抱起抬在肩头,朝着林外走去。 渐渐的,云雾慢慢合拢,细雨依旧霖霖。这方竹林又被安静所充斥,淡淡的血腥味消散在泥土草叶的味道里。 一切如常。 ; 第二章 素窗含景,雾隐终掩青鸾 ?雾隐峦顶的飞瀑流泉,一如既往的生气勃勃,恍如这山峦的血脉动力,喷薄着溅珠泻玉,哗哗的流水声清越淋漓,散发出别致的魅力。 瀑布旁侧,一座简朴的木屋掩映在几株经年垂柳之下,淡黄的木色和嫩绿的柳枝构成了柔和的对比。 少年静静坐在屋内的石桌旁,握着一把小刀,聚精会神地錾刻着一根细短竹筒,手旁整齐地叠着一小摞纸页,正是昨晚抄写好的道德经。 晨光滑进小窗,笼着专心的少年和浅灰石桌,小刀金亮亮的反光时不时闪烁,扫过房梁和小木床。 清早上完香,回来路上,少年抓了只野兔,现在已经去毛洗刷完毕,腌在窗台上的小坛里。横梁上,则挂着一条条早些时间腌好的腊肉和干果,房间角落种着两盆夜来香,靠墙还摆着一方竹制小药柜。。。这些味道混合起来,将整个屋子都浸在了一股奇异的香气里面。 少年的目光随着小刀上下游移,渐渐的,周围的景物开始虚化,似乎一切都回到了记忆中的那一刻。。。。。。 “遗羡,今日布置的剑法练得如何了?” “回师父,已经够数了。” “嗯。。。我问你,第三十七式,剑柄要如何处置?” “食指按剑格下端,剑身空转半周变长剑为匕首握法,回身旋转,可攻敌,亦可惊敌。” “好,且与我演练一段。” 微风和暖,柳色拂天,初春的草叶,随着师徒二人的前后攻防而摇曳腰肢。那长者须发飘飘,一袭素净青衫,右袖上纹有道家符文,踏一双芒鞋,执杖而击;被唤作遗羡的少年郎则一身黑缎长衫,青丝飘扬,眉目间英气四溢,行动处灵动机巧,持一把桃木长剑,进退攻防。 。。。?。。。 “世间最可怕之物,非金非铁,非妖非鬼,而在人心。” 遗羡微微皱眉,点了点头。 老者叹了口气,从袍袖中取出一物,递与少年。 那是支竹笛。 “为师见你曾以树叶为器,噙口而吹。想来是颇为喜爱音乐,便刻了这竹笛赠于你。”老者拈了拈须,和蔼地说“你先随意把玩研究,过几日,为师授你一些乐理。” 。。。?。。。 “尔等追杀我到此处,想必是口渴劳顿,不妨进屋品些茶水,再斗不迟。” 对面几个黑衣杀手闻言,冷笑道:“钟大侠果然心性非常。茗就不必了,拿命即可。”言毕,长剑指天,“结阵!” 五个杀手疾飞纵跃,剑招叠舞,将钟逸围在阵中央。眨眼间已是寒光四射,身飞如幻,重重杀机穿梭往来,凶险难测。 躲在屋侧阴影里的少年,看着年过古稀的师尊执一柄锈剑,以一敌五,似是游刃有余,但稍过一阵,他便意识到,师父已困于阵内无法跳出。 “若是哪日,我不敌那些追杀之人,你于旁侧只准逃,不准救。” 少年不禁握紧了手中长剑。 “果然在此。” 身后阴冷的声音惊得少年连忙转身后撤。能如此无声无息靠近自己,足见轻功之了得。 正在阵中左突右破的钟逸听到异动,回头发现徒弟与那杀手已缠斗在一处,自己却又被这古怪阵法弄得无法脱身,不免心中大躁——遗羡还从未与敌人正常交过手,缺乏实战经验乃是大险。。。。。。 “下盘攻三分,左二右二顶三分!”??????????“侧旋剑路,辅以穿刺五式!” 听到师尊指示,初次交战紧张不已的少年忙改变战法,顿觉顺畅许多,攻防也轻松大半。 见对手得了诀窍,那杀手心中气恼,大力砍了一番一个纵跃跳开少年攻势,回身甩出一把圆珠。 不明所以的少年挥剑想要格挡掉,猛然腰背一震,霎时仰面窒息飞出数丈之远,刚一落地,只听身后一片轰鸣,烟尘泥土四处飞散。而在那烟雾中,有一人单膝而跪,倚在一把锈剑上。胸口处,两把刺穿的匕首尖上,淌出一涓殷红细流,触目惊心。 “师父!!” ; 第三章 剑匣短浅,寒锋堪扬四海 ?少年怔住了。 记忆从那时开始变得混乱。 他记得师父缓缓倒下的的身影,杀手的冷哼,还有师父身下那片越渗越大的鲜红。。。。。。之后是脑中的嗡嗡震荡。。。似乎整片天空在自己眼前碎裂了,时间凝固了,环宇之内,只有铺天盖地的悲与愤,滚滚而来。 他记得,自己用尽所有的憎恨,悲伤和震悚,挥出了一道狭长奇异的金色剑气,只一瞬间便将躲闪不及的四个杀手腰斩在了一副无法相信的表情之下。 还有一个反应过来,忙转身逃走。 双目通红,血丝密布的遗羡,将长剑遥遥一指,凌厉尖锐的剑气便激射而出,瞬间将那数丈开外的杀手胸背洞穿。 之后就是席卷而来的脱力感,把少年深深埋没。。。。。。 窗台阳光变得明媚了,照在表情凝重的少年脸上,却驱不散那萦绕眉间的淡淡愁意。 “师父。。。”少年停下了手中活计,“你可曾。。。透露给我些许线索,来解释这重重杀机么。。。。。。” 遗羡垂下头,埋进双臂里。 “为师曾游历四方,见过不少奇异之事,当时却一心贪图武技的提升,忘记了将那些轶事书写记录下来。。。。。。”钟逸拈着胡须道,“直到十七年前,遇到了你。。。。。。” 少年微露讶色:“我?” “嗯。你那是还在襁褓之中,口不能言,足不可立,却被丢弃在那云梦大泽旁的芦苇丛里。”老先生眯起眼睛,“为师将你抱回草庐,取野羊之乳,辅以豆沫稀粥来喂你吃食,本不抱太大期望,不曾想,羡儿你顽强到如此,竟堪堪活了下来。” 少年摸摸鼻子,笑了笑。 “那以后,为师便退隐江湖,每日将你照料好,便在草庐之中读书写字,渐觉武功法技并非人之必要。。。。。。” 遗羡出了一会儿神,缓缓开口道:“师父,您。。。可曾查探过。。。小子的身世?” 老者看了看他,叹道:“查过。” “那~” 垂暮的大侠无奈地摇了摇头:“那时你仿似凭空出现在那云梦大泽附近,气息尚稳,应是被弃不久。但为师搜遍了周遭四野,却没有任何新至人迹。。。。连折断的苇枝都没有,此等轻功,委实惊人啊。” 钟逸将渐温的茶水捧在手心,久久地望着面前膝下,坐在小木凳上的爱徒。过了半晌,才悠悠说道:“我知你心内不甘。但。。。欲寻你身世,其艰辛程度,穷你一生也未可知。须是要走遍这四海神州,历遍那江湖风雨。。。你可想好?” 少年闻言,抬起头便答:“已决定了。” 老者点点头,赞许道:“为师平日里教你清静无为,不慕名利武技,是怕你在这尘世纷扰里失了本心。今日言至此事,当使另一句话,好教你知晓。” 望着目光炯炯的少年,老人似乎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不禁微笑道:“男儿志当在四方。” 遗羡闻言,不由也露出了笑容,忽然觉得面前老成持重的师尊,今日那眉目之间却有几分别样的飞扬神采。 “弟子谨遵教诲!” “哈哈哈。。。”老者鲜见地放声大笑,手一摆,角落的竹杖便飞入掌心,“好,且与老朽比斗一番,看你有几分本事可踏入这浩渺江湖了!” 。。。?。。。 窗台日光已十分明亮,正午的明媚将神思缥缈的少年拉回到了当下。窗外,师尊所植翠竹,已不再需要少年照顾,兀自朝着那空阔天际尽力挺去。 “师父,徒儿这便。。。去那江湖!” ; 第四章 江湖初试,惊却明眸皓齿 ?雾隐峦的盘旋山道早已被这少年走得通透熟稔,一路上那古木参天,藤条枝蔓,古道怪石,飞瀑流泉,如此这般清幽美景,外人看来或可流连一二,但对于遗羡而言,早已审美疲劳了。 他的行李不多——几件衣物,师父所留的全部银两,一支竹笛,背斜一柄银亮长剑,便再无他物。临行之时,他去给师父烧了十七柱香,叩了十七个响头,聊表多年来的养育恩情。待回转过身,看到那株修竹昂然挺立,却再不见了松土施肥之人,饶是少年坚毅,却还是泪湿眼底。 其实,对于这少年而言,江湖只是一个笼统模糊的概念。他去的最远处,也不过是雾隐峦下的雾隐镇罢了。他每日将砍的柴背下山去,换得银钱,可够师徒二人粗茶淡饭之用了。 且不说那山路盘旋,到了午间,遗羡已站在了雾隐镇的灰白色石牌坊下。 “哎,这不是钟小哥吗?”一位中年猎户扛着一头小野鹿走过来道,“”今天。。。啊,不是来换柴的?”看到了少年背上只有一把剑器,猎户随口问道。 “嗯。。。我。我要去江湖。” 那汉子闻言一愣,接着爽朗大笑道:“江湖?哈!我就知道小哥少年英雄,终要有用武之地才对,如何能在这山野僻壤里憋屈呢!”说罢便伸出大大的巴掌拍在遗羡肩上,“来来来,俺老薛也认识小哥你不短了,你还在虎口底下救过俺呢!今天你要远游,俺便请你吃酒饯行!” 少年一时没反应过来,身子已经被薛猎户连推带搂地摁着走了。。。。。。 醉香居是这小镇中唯一的酒楼。古朴的二层木建筑里,随性摆放着紫红色檀木桌椅,桌上放着桃木筷还有磨得光亮的青石碗。窗外便是那青葱环绕的雾隐山峦,这样天然清幽的用餐之所,纵是七分简朴,仍不失十分惬意。 那汉子咕嘟嘟灌下小半碗清酒,抹抹嘴,看看面前有些迷茫的少年,哈哈笑道:“小哥可是还没喝过酒?” 遗羡摇了摇头,嗅了嗅碗中酒味,略皱了皱眉。 “哎~男子不可酗酒,但不可不识酒味啊!来来,我敬小哥一杯!啊啊,是一碗!” 遗羡犹豫了一下,端起碗,仍是不放心地盯着酒水。 见他这样,那汉子倒心急起来:“哎呀,没事的小哥,今日为你饯行,怎能不饮一杯?那。。那句诗叫什么来着?劝。。。劝。。。”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少年顺着吟出,顿时心内一酸,正是说不出的滋味,于是将碗凑到嘴边,一仰脖,灌下大半碗,接着只觉喉头一辣,当即便咳咳起来。 “哎,这才对嘛!”猎户哈哈大笑,“慢慢就好了,头一回都这样,哈哈。。。哎哟!” 听见猎户喊叫,遗羡忙抬起头来,见猎户正要发火。 “你这小妮,走路稳当点,老往人——”待看清了撞她之人,猎户却似有些迷离—— 他旁边站着的那位撞他之人,着一身粉黄蚕丝小裙,裙上绣着翠鸟蝴蝶兰,脚踩一双草绿软布鞋,正似那凌波微步罗袜生尘。而那张面容,却清丽到仿佛微微罩上了一层温柔的光,让清丽脱俗被诠释地更加充分。大胆扫两眼,正是那明眸皓齿,靥生桃花,嫩丽的鸭蛋脸面上,一双桃花流波目,两弯柳叶含羞眉,直看的人心笙摇动。 “大叔~对不起,我刚脚崴了一下。。。。。。”轻言细语的回答恍若仙子般动听。然后略抬眼瞧了一下面色有些泛红的少年,又低下头去。 这时那发呆的“大叔”方才回过神来,忙不迭地点头道“小事,小事。。。。。。” 于是那姑娘便微微一福,转身就要离去。 这时那少年却站起身来,淡淡地说:“姑娘还请留步一二。” 那明丽少女闻言,转过身来。 “还请姑娘将薛大叔的钱袋交还。” ; 第五章 天香如雾,脱兔纵马扬尘 ?那粉衣少女闻言微微一怔,抬眼望向少年,娥眉一紧,嗔道:“你倒惫懒,可看清再说话,不要冤枉人!” 遗羡忽然觉得自己嘴巴像粘了蜜,没来由地想多看少女几眼,此时却是开不开口。。。。。。 这时,还是薛猎户先回过神,摸了摸腰间,遂站起身来打着哈哈说道:“两位息怒息怒。。。都是误会,都是误会!俺这钱袋还在呢!” 少年如梦初醒般,用力眨了眨眼,这才对薛猎户说:“不对。。。她明明拿走了的。。。一定是调包了!大叔,你看看钱袋里是否——!站住!” 原来那少女听见遗羡这般述说,想必是揭了她手法,见势不妙便盈盈一纵身,点椅踏桌而去。 “大叔你在此等我。”少年言罢便也纵身跃出,向酒馆外追去。 此时太阳已从正午略偏西侧,洋溢着春日的和煦暖意。 这古朴温润的小镇,恍如一面生动的浮雕画板,那而两个在拐弯抹角的巷道里飘飞急转的迅捷身影,则如两一粉一黑两道墨痕,前后追击。 过得半刻,遗羡发觉这女贼身法竟不在自己之下,这般奋力追赶,却只能堪堪不失其踪! 少年心知事不可为,余光看着身旁飞速后退的青瓦白墙,忽然灵机一动,计上心头。 这雾隐镇虽小,却也受了数百年风雨,镇里廊巷回环,错综往复,若是初进之人,多会觉得这古巷道竟好似迷宫一样让人头晕不知如何走出。而遗羡自小便在雾隐峦顶和雾隐镇里来回,这些巷弄早就烂熟于心。但那面生女贼,必是初来乍到,进了这巷子,又速度这么快,根本无从辨别脱身之路。 于是,遗羡便留了心眼,将那女贼有意地追到这个或那个巷弄。。。。。。 果然,几番尝试之后,那一心逃脱的女贼忽然发觉,自己竟跑进了一个死胡同,急停在尽头高高的青砖墙前。低嗔了一句,刚一转身,却见那倔强少年已出现在了巷口,气息只是微紧而已,心中不免惊异,看来来者定是难缠之人啊。 这时,那少年已缓步走近,淡然道:“我不愿与你纠缠,还请姑娘交还钱袋,此事便罢了。” 那少女闻言,樱唇一抿,身姿微侧,轻笑道:“说给就给?你有几分本事啊,就来帮人讨债?我这钱袋也是靠本事得来的,才不要给你。哼。” 这一声哼,当真是娇态毕露,俏美可爱,直把那少年看得心神一阵恍惚,忙眨巴眨巴眼睛,正色道:“偷盗本就是以不齿之途取不义之财,偷盗的本事再大,也是偷盗。姑娘还是交还钱袋吧。” 见他这副模样,那少女吐吐舌头:“略略~一本正经,好生无趣啊。”然后摸了摸腰间钱袋,俏皮地说:“你想要回,也得凭本事,哼。别一会被本~嗯~本女侠打得落花流水时才求饶哦。” 少年听了,踌躇一二,无奈道:“得罪了。”旋即两脚一蹬,朝少女疾飞而去,黑色长布衫飘扬在身后。 那粉黄缎裙的姑娘也是丝毫不惧,绣拳一握,粉掌亮出,瞬间便与少年斗在一处。 不过遗羡与其攻防几合下来,就发现这少女轻功虽绝,但手头功夫却逊了一筹,力道和反应,拆招技巧,均在自己之下。而反观对手,却是一副生气勃勃斗志昂扬的样子,似乎看不出自己的深浅,只凭了一鼓作气而已。 于是少年便褪去了初时的紧张,接了几招后,瞅准破绽,疾出右手扼其左腕,左手扼右腕,略略发力,便将少女双臂反扣在胸前,接着往旁侧一带,便将其抵在了左手边青砖墙上。少女欲提腿踢他,却被少年料到,抢先踩下了对手嫩足。这下,那少女便再也动弹不得。 两人就这样贴在那里。遗羡垂下眼帘,却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馨香。。。而那少女刚一抬头便和少年清澈双眸对上,立刻低下头来一阵慌乱,红了双颊。。。。。。 刚等那少年回想起“男女授受不亲”的言语,准备放手退却之时,忽觉耳后一阵凉意,急放开面前少女,刚一回身,右肩里已多了一把红流苏飞刀。。。。。。 在那巷口,三个熟悉打扮的杀手缓缓走向了二人。 鲜血顺着少年右边身子流淌下来,洒落在地。 那少女冷不防看到地上少年血迹,惊叫一声,瞪大了眼睛。 “这是。。。怎么回事。。。” 少年一咬牙,拔出了飞刀,忍痛道:“退后。”背上长剑已出鞘。 少女此时也看见了三个白衣杀手,旋即明白了当下情况。 “你还有仇家啊。。。碰上你真是晦气死了!”说完,撅噘嘴,也拔出了腰间银亮的匕首,“不帮你,说不定我也活不了吧。。。那就卖你一个人情,记住了哦!” “。。。。。。我一个人能应付。” “~~受伤了还逞强呢,行了行了,我不收你护卫钱。” 看到这边拉家常一样的情景,三个杀手却惊疑起来,步伐迟缓了一些。。。。。 片刻之后。 “杀。” 刹那间已是刀剑交鸣,寒光激射,五个人挤在这巷弄里,为了心中的信念厮杀周旋。只是,一方为了杀,一方为了生。 不出3?0招,三个杀手已去其二,倒在了遗羡剑下。而待他转过身来,却看到了一幅奇异的景象—— 最后一名杀手跪倒在地,身上被自己的衣服撕出来的碎布条绷着,口不能言,腿不能移。 而那少女则站在旁边,两手背后,脸上快乐的笑容就好像刚赢了一场游戏般。 “你好慢啊。。。。。。我这里都绑好了,你——”这时她看到了少年剑上的血迹,和身后躺在血泊里的尸体,“你把他们。。都杀了?” 少年点点头。 “我解决了两个,你才一个。不能算我慢。” 少女没想到,面前这人刚杀完人,居然还能有情绪结接自己的玩笑话。。。想必已是杀过不少了。。。 “那他。。。”她垂眼看着被五花大绑的杀手。 少年用剑挑开封住杀手嘴巴的布条,蹲下身来。 “谁派你们来的?为什么要杀我,和我师父?”冰冷的语气几乎能够与他长剑的寒光相比拟。 那杀手冷笑一声:“想知道?” 遗羡眯起眼睛。 “记得下次换个方式问。” 话音未落,舌已两段。 ; 第六章 浮生难绘,江湖踏歌同舟 ?“大叔,您的钱袋。”醉香居外,遗羡对连连道谢的薛猎户说道,“那个女贼。。。却没留神,让她逃了。。。” “不不。。。小哥你追回了俺钱袋,俺就感激不尽了!不然俺家里内口子不晓得要怎个数落俺呢!”汉子恭敬地说,“小哥功夫俊啊!我看这行走江湖,难不住你!今晚你来俺家,俺让内人做桌好菜,我去买两壶好酒,权当道谢,小哥你看行不?” 遗羡忙挥手推辞道:“不必不必!我这便准备走了,以后大叔你上雾隐峦上打猎,还是要小心些猛兽。呃,还有件事想拜托大叔你。。。” “没问题没问题!你说你说!” “我离了这雾隐峦,我师父的坟冢,时间久了怕是要积尘生草,能不能麻烦大叔您。。。” “哎呀当然没问题!包在俺身上!”薛猎户拍拍胸脯打包票。 少年闻言,拱手道:“那便有劳薛大叔了。” 闲言少叙。 片刻之后,遗羡来到雾隐镇口的老梧桐下,见那少女正坐在草甸上,把玩着一块小石头。看到少年走近,轻笑道:“行侠仗义啦?是不是感觉特别棒?” “呃。。。倒也没有什么。”遗羡眨眨眼,避开了与其对视,“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来雾隐峦这么偏僻的山镇?” “我来游玩不行吗?”少女撇撇嘴,“这儿绿水青山,多惬意~” “你衣着华贵,必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如若无人陪同护卫,家中长辈怎会允你到这穷乡僻壤来?想来如何不可疑?” 少女听了他的话,不由得杏眼一怔:“华贵?这衣服。。。还华贵啊。。。哎。。。下回买更便宜的好了,还是太招人眼目了。” “。。。你到底是谁。。。”少年对她奇怪的关注点感到无奈。 少女转过身去,半跳半走地迈了两小步,又转回身来。 “我。。叫梅语若。我爹爹是扬州府尹。”少女轻轻说道,“家里人总是喜欢把我扔在大院子里,不是读书就是练功,好~没意思的。所以,就偷偷跑出来玩咯。”少女撅噘嘴,“你呢?” 少年低下头,看着梅姑娘的衣角:“我是个弃儿,不知道爹娘,只知道师父抚养我长大。。。噢,我跟师父姓钟,名遗羡。” “钟。。。”语若姑娘咬了咬嘴唇,“你师父。。。难道是那个。。。钟逸,钟大侠?” 少年点点头:“正是。” “哇。。。”梅姑娘不由得低呼道,“大名鼎鼎的落云剑客钟逸,钟大侠的亲传弟子?” “落云。。。剑客?” 听到他疑问的口气,梅姑娘却是更加不解地说:“他没跟你说过?‘月闪银虹逍遥客,剑落长云掩寺钟’,当年可是威震江湖的大人物,据说连蜀山的掌门都要让三分呢!你是他的弟子,居然不知道?” 遗羡闻言一愣神——平时知道师父厉害,可没想到名头叫的这么响! “哦,师父他。。从不跟我说这些。。。” “噢。。也对,世外高人嘛!”语若姑娘点点头道,“那你师父他现在过得怎样?” “。。。已经仙逝了。” “什么?”少女闻言不禁吃了一惊,“对。。对不起。。。” 遗羡转过身,看着雾隐镇的灰白牌坊,摇了摇头。 “我要去江湖。去寻我的身世,更要为师父报仇。” “去江湖?”梅姑娘听了不禁莞尔,觉得面前这厉害少年却忽然有些冒傻气,“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说话。嗯~那你准备先去哪里呢?” “。。。我。。我没想过,走到哪算哪吧。” 少女看着他复杂的神情,笑道:“既然这样,不如,我请你做我的护卫,你送我回扬州,怎么样?而且你放心,等到了那里,银钱肯定少不了你哒。” 遗羡略略沉思,说道:“有杀手一直在找我,带上我,你反而更不安全。” “他们打不过你嘛!而且单挑的话,连我也能打赢啊,没什么可怕的。” “。。。。。。” “。。。那好。我送你去扬州。” 少女闻言,开心地笑道:“太好了。那就说定咯!” —— 出谷的路只有一条,傍着一条小溪流,好似在为离乡之人送别般潺潺跟随。走过了这条窄道,就真真正正地离开了雾隐峦,离开了遗羡朝夕相伴的地方,离开了师父。路上,少年不止一次转过头去回望一眸,忽然觉得,这里也实在是个景色清幽的尘世胜地啊。 “师父,遗羡今天就真的要走了。” 日薄西山,橘红色的阳光将两个孤零零的人影拉长,与那涓涓细流和绿水青山一起,成为了少年心中,雾隐峦最后的剪影。 注:前两天作业多,所以拖更了。在这里跟大家道个歉,真的是身不由己啊。 另外,目前来看,后续剧情的发展自由度还比较大,各位看官要是有什么意见,可以留评论给我,我都会认真看的|?w?`) ; 第七章 天高路远,草野暗抚风尘 ?雾隐镇坐落在淮南与江南的交界处,鄱阳湖西侧毗邻长江的江州境内。 出了雾隐峦范围,就是茫茫郊野,草色连天。 在草野小路上轻快跋涉的两人,一粉一黑,一前一后,对比鲜明。 “我们先要赶到江州城,到那里时就得补充干粮了。”梅姑娘说到这里,回眸瞪了瞪背着小包裹的黑衣少年,“你出来闯江湖,居然还是不带行李的啊。。。” 遗羡舔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我会打猎。。。我以为有钱就够了。。” “这荒郊野外。。。哪里有用钱的地方。。。”少女嘟了嘟嘴,“算啦,看你是第一次出远门,又帮我背行李,这两人份的干粮就分你一份咯。” “嗯。。。多谢。” 天空湛蓝得如同刚被一阵如油春雨浇洗过,零落几朵白云,软软绵绵,悠悠地向着雾隐峦的方向飘荡而去。如画的天幕罩着春意正浓的空广郊野,熏风款款,吹出一阵阵碧绿柔美的草浪,带着清新的气味挑逗着旅人的鼻尖和耳根。稀疏散落的小溪流纵横在草海之中,仿佛绿色绒毯上穿梭交织的银色丝线,时不时地绕过几堆怪石,或者几棵老树,为这空阔荒野增添了几分灵动生机。 “别有一番美丽啊。”少年轻嗅着清新的原野气味,轻声道。 少女这时却似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才慢慢开口道:“你。。。经常杀人吗?” 遗羡看了看她,轻声道:“算是吧。。。应该有十来个杀手了。。从师父死的那天起,我就一直被追杀。” “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会有人杀我。每次抓到刺客,要逼问他们原因他们就会自尽。。。有的是提前服毒,有的撞墙而死,还有的。。。就像上次那样,咬舌了。” 说完,少年转头看了看梅姑娘,道:“你看到我杀人,反倒不慌不忙,莫非也是见得多了?” 少女身形微微一顿,淡然答道:“我爹既是扬州府尹,我能看到些行刑场面也不足为奇。” 少年闻言没有做声,低下头默默赶路。 漫漫草野,两人零星的对话尽被风吹了去,消散在苍茫天幕之下。 不知不觉,暮色已开始四合,周遭渐渐笼罩在暗淡的橘黄色余晖中。 两个少年男女好不容易找到一棵老梧桐,在它古老遒劲的盘根之上坐了下来。 “呼~总算可以歇着了,脚好痛哦。。。。。。”曼妙的少女蜷起纤丽的双腿,揉着脚踝,吐气如兰。 遗羡卸下背上包裹,打开来看,从里面拿出果脯,糖饼,馒头。。。。。。 “。。。没有。。肉。。吗?” 吃着糖饼一脸满足的少女眨眨眼,笑道:“呀~忘了给你买点肉吃了。。。” 遗羡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看看迅速包围的夜色,站起身来道:“马上就入夜了,晚上这里可能会有野兽。我去找点干柴生火,顺便打几只野兔来。你在这里别动,别让我找不到你就麻烦了。要是有什么事,就大声叫我的名字,我一定会马上赶回来的。” 说完,便咬了一大口馒头走入了渐浓的夜色里。 独自靠着粗壮树干的语若,咀嚼着少年刚才的话,不觉竟有些耳热起来。。。。。。 “干嘛这么千叮咛万嘱咐。。。”语若嘟起小嘴,“哼。” 。。。?。。。 等到月亮刚刚从天际露出一弯银辉,少女目力开始急剧下降,内心有点怯怯的时候,忽然,前方的草野终于有了响动。 “可算是回来了。”语若松了一口气,站起身,说道,“你怎么总是这么慢啊。。。” 前面草野的声响突然停住了。少女尽力凝眸看去,并没有见人影。。。。。。 语若心中不由一阵紧张:“喂!是你吗,钟遗羡?”右手已移到了腰间匕首上。 “嗷~”一声低沉的吼声从面前黑暗中响起,直惊得少女连连后退,靠在梧桐老树上,握着匕首的手腕瑟瑟发抖。 “咳咳——”发出吼声的“野兽”一本正经地清起嗓子来。。。 “那个。。。我开个玩笑。。是不是太逼真了点。。” 一阵静默。 “钟遗羡!!!”羞愤不已的少女跺了跺脚,嗔怪之声清越淋漓地划破夜空。 “哎呦!啊疼疼疼。。呃。。轻点打啊。。” 银月渐渐移至中天,稀疏的星阵,就着无垠的原野,衬得这幽黑深邃的天空更加广阔。轻轻的虫鸣声这边那处地起伏着,似乎把梧桐下的那堆篝火当作了太阳簇拥起来。 少年专心地转动着木棍,好让上面叉着的兔肉烤得更加通透。在他旁侧,余威未去的少女鼓着粉腮,望了望跳动 的金黄火苗,又瞧瞧暗暗吞着口水的少年,俏丽的脸颊被火光映得红润可爱。 柴火小心翼翼,时不时地发出“噼噼啪啪”的酥脆声响,似乎不敢打破这微妙的氛围。 “。。看不出来。。一个杀手的杀手还会开玩笑。。”还是语若先来了口,噘嘴道,“还是这么没水平的玩笑。。” 少年闻言,挠了挠头,做了个鬼脸:“在师父面前庄重惯了,过了这一阵,觉得你人挺好的,那我又何必压抑本来个性。” 少女吐吐舌头,轻声道:“臭个性。。。。。。”脑海中却没来由地回想起那天被他堵在巷道里的情景,脸上不由得一阵红热,幸而火光掩映,不太看得出来。 过得小半刻,少年取下烤肉来,吹了吹,递给语若。 “喏,给你的,当我赔罪好了。有点烫,慢点吃。” 少女有些赧然,嗔到:“这么大一块。。。我怎么吃的完。” “哦哦。。是我考虑不周了。”于是遗羡便又拿了一根木枝,用手边铁罐里装的溪水冲洗干净,再用长剑将兔腿切下一只来,穿在上面,“好了,兔腿肉好吃,且不肥腻,女孩儿家吃了不胖的。” 语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回过神儿来,红着脸瞪了他一眼,接了过来,心想,这人。。。这番油滑言语怎么也不像没出过山的乡野少年啊。。。实在可气。。。 酒足饭饱(“果然还是山野少年,这兔肉烤的确实可以嘛。。。”),遗羡看了看月亮的位置,站起来说道:“不早了,奔波一天了,你早些休息吧。” 语若盯着他:“那你干嘛?” 少年拔出长剑,银亮的月辉在剑刃上一闪而过 “我给你守夜。” ; 第八章 江州小憩,浮生半日流连 ?初入江湖的两人,从那老梧桐树出发,又赶了一天路程之后,终于行到了一处村落,远远一望,便能看到那江州城灰色的城墙了。遗羡去村子里要来些茶水装满水袋,便和语晴一同赶往江州城。早上时候,两人的干粮就已告罄,又行得这半日,饶是语晴食量小,也渐觉腹中饥馁,更别提那颇爱肉食的少年了。 既看到了目的地,脚程不知不觉间就快了许多。不多时,遗羡和语晴已走过了江州的城门,进了城,他们心里立时便踏实下来:“有饭吃了!” 江州虽非大城,但对于雾隐镇出身的遗羡来说,已是足够繁华。青砖白瓦的整齐房檐边,飘飘酒旗随风轻摆;旗下丝绸铺,染坊,酒家,当铺,青楼,一应俱全;远宽于雾隐的街道上排满了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摊位:古玩,小吃,街角处还有杂耍卖艺的江湖客,吆喝呼喊声中气十足,和那卖糖葫芦的,卖灌汤包子的叫卖声交杂在一起,混着一阵阵汤面的淡白蒸气,琳琅满目扑面而来,好似是一股热流,瞬间就把这少年吞没掉了。 语晴捂嘴轻笑了一阵,才对那有些发怔的少年道:“看傻啦?哎。。。好了好了,本姑娘乐善好施,就请你去吃好吃的吧!” 于是,接下来遗羡便跟着这少女在人群中费力穿梭,走街串巷,最后寻到一处四层高的酒家,刚找到位置坐下,肩搭布巾的店小二就笑呵呵地凑了过来,问两位要吃什么。 少年只顾着环顾店内精致的装饰,一时倒没听清。 见他这般模样,语晴抿抿嘴,答店家道:“炸藕饼,夏蓉蒸蛋羹,苏州汤面各一份,”又抬眼看了看刚回过神,一脸茫然的遗羡,接着道,“无锡排骨,荷包鲫鱼,螃蟹粉丝煲也每样一份。” “哎,得嘞~”小二见点的都是招牌菜,满面堆笑,“两位,是喝蜜糖雏菊,龙井,还是碧螺春?” “碧螺春吧。” “好嘞,您坐好稍等,这便去报菜。” 小二下楼后,遗羡眨眨眼,说道:“光是听菜名就饿了。。。很贵吧?” “贵?嗯,还可以吧。本姑娘说要请你吃好吃的,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语晴笑道,“我点了好几个肉菜,这下你就不抱怨了吧?” 看着心情大好的少女,遗羡却觉得不太自在了。 “嗯。。。谢谢。” 语晴见他神态微窘,觉得颇为有趣,道:“少见啊~江湖高人跟一个弱女子道谢呢。” 遗羡挠了挠鼻子,嘟囔着说:“我才不是高人。。。你也不弱。。” 少顷,语晴所点菜品就烹煮完毕端上了桌。 出身山野的少年第一次尝到这样鲜美的菜肴,狼吞虎咽的架势着实憨然,逗得语晴直笑。 “你慢点吃。。。真有这么香啊?”语晴品了一勺蛋羹,笑道,“我倒觉得不如那夜烤肉有味,就是缺了些佐料。” 少年嘴里塞得满满的,含混不清地咕哝道:“那五。。下赤还烤给你吃。” “那就说定咯。”少女嫣然一笑。 酒足饭饱之后,两人便离开酒家,在那街市上流连一阵,逛了逛几个古玩铺子,吃两串糖葫芦,买足了三天的口粮后,不觉间日已偏西。眼看天色已晚,这两个少年男女便寻得一家名唤“留云居”的客栈,要了二楼两间房,就打着呵欠各自歇下了。 遗羡的床铺邻着镂花雕窗,床头抵着另一面墙。躺卧其上,可以看着橘色的天空渐渐变得深邃,显出宝蓝色的色调来,星星也由稀疏变得繁多。 而想着心事的少年,此时却没有欣赏晚霞夜空的兴致,只是将被褥裹了裹,微微皱起眉头。 师父死的那天,自己究竟做了什么?那样的剑气自己却再也施放不出,而别说那种威力程度的,就算是普通的剑气,自己也不曾施放过,还有轻功,也不能有什么突破。。。。。 他用力闭上眼睛。 “我没有内力。” 自开始习武以来,他便不能感受到内力的存在。师父曾教授过他一些内功修炼心法,可他却丝毫感受不到体内内力的流动。问师父,师父也不曾给过明确的回答。于是久而久之,轻功之类的辅助武技,就只能靠简单的提运气来维持在入门阶段,无法突破,更不用说需要一定内力加持的剑气了。而那天挥斩出去的金色剑气又该如何解释呢。。。。。。 遗羡抬眼望了望窗外的耿耿星河,不由得心中叹息浮生苍茫,自己连身世都不清楚,还背负着为师尊雪耻的重任,口口声声说要去那江湖,可江湖又是什么?江湖在哪。。。。。。 还有梅姑娘,第一次见这般漂亮俏美的姑娘,他竟口齿发僵说不出话来。。。。。。语晴说她是扬州府尹的女儿,扬州是大城,府尹自然要有些人手,而女儿离家这么多天,一路上竟不见有什么兵士前来问询搜索,显是不合常理。。。。。 大理石桌上,红烛泪痕滴尽,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星星闪着清澈的眸子,在那遥远的天际凝望着出神。 窗外夜市的喧闹也渐渐平息,少年捋着心头思绪,慢慢的,慢慢的,沉入了梦乡之中。 ; 第九章 星河欲曙,剑惊江城妖氛 ?少年走在一条山路上。 身旁云雾缭绕,时而露出云隙下的万丈深渊。 脚下的土地也虚虚实实,软硬不明,无处不透出一丝诡异。 遗羡迷迷糊糊左摇右摆地傍山而行,渐渐地,走得越来越高。 师尊站在一处草庐门口,舞着一柄桃木剑,听到脚步,转过身来。 “徒儿过来,昨日布置的剑法练得如何?” 少年走到近前,却说不出话来。 “偷懒了?”师尊淡淡然地说,“那便要受罚了。” 桃木剑绕身飞旋,打在他的每一处关节之上,直击得少年跪倒在地。 然后师尊收剑入鞘,袍袖一挥,霎时一阵强风便将遗羡腾卷而起,甩进了那云海深渊。。。。。。 “啊——!” 清越的尖叫声骤然响起。 “不是我。。不是。。语若姑娘!!” 遗羡猛地一睁眼,翻身跃起,刚拔出长剑,正要迈步时,忽觉身上一阵酸痛,不禁惊讶万分。。。倒真像被师父打了一般。。。 但这惊奇也只闪过那一秒,心系梅姑娘安危的少年振袖提剑,撞开隔壁房门,明眸一扫,见那雕窗大开清风习习,而素日俏丽的少女,此时却在床角缩作一团,蜷在被子里,显是受了惊吓。其他处倒没什么异常,看来歹人已得手逃走了。 少年收起剑器,快步走到床边,轻声道:“有没有受伤?” 有些发抖的少女摇了摇头。 遗羡起身,将蜡烛重新点上,泡上一壶茶水,走回床边。 “没事了,现在没有危险了。”说着,倒出一杯温茶,递给少女。 “我。。。”语若欲言又止,往被褥里缩了一缩,青丝披散如云。 少年顿时醒悟,忙把茶水放在圆桌上,告了声失礼,便退出房外守着。 刚将门关好,楼下店家和小二就慌里慌张上来了,走廊里其他住客也纷纷出门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遗羡告诉店家有歹人侵扰,那小二一听,顿时脸上变了颜色,兢兢问道:“那。。不知可有受伤。。。” 遗羡摇了摇头。店家听了,松了口气。 “那。。所袭的。。可是女客?” “是。店家可是知道一些情况?” 这时身后房门打开了,装束完毕的梅语若低头走出来。 “钟公子,语晴没事了。” 见她言语庄重,遗羡心中反而不安,便让她回房间坐下休息,叫店家进来说话,向其余房客告了声罪,也回了屋里。 语晴坐在床边,披着一条素纹单被,将遗羡沏的茶水捧在手心轻轻抿着。 “店家请接着说。” 店老板有些局促地搓着手,道:“二位初来江州,还不知晓。大概半个月前,城中忽然就出了些怪事。。。” “什么怪事?” “城中多位女子接连数日遭袭,脖颈流血而死。。。” 遗羡闻言,皱起眉头。 “伤口可有异样?” “有!有!”店家连连点头,“验尸官察看过后,说是人齿所咬造成的伤口。。。” “人齿?”遗羡听完不禁略有讶色但很快平复了神情,喃喃道,“只袭女性,人齿。。。行径倒类妖物。” 店家看他似有所悟,于是放慢了语速,点头补充说:“江州不是大城镇,鲜少道门羽客到此,官府请了几个本地道士做法降妖,却没什么效果。为此,晚上这街坊四邻都关门闭户,人人自危。我这客栈因有桃木作窗,本以为妖物不敢前来,没想到。。。”店老板满含歉意地看了看语晴姑娘,叹道,“二位这住宿钱是万万不可再收了。这位姑娘没有大碍也是万幸啊。。。只是。。不知姑娘可还愿住敝店。。?” 遗羡抬头想了想,抬头答道:“我们商量后再告知您,叨扰了。” 老板慌忙起身摆手道:“不敢不敢!那小老儿就不久待了,先行告退。” 店家走后,遗羡放缓了紧张神色,转过脸来,问道:“怎么样?现在感觉好些了么?” 少女努努嘴,道:“我有那么容易吓坏么。。。” “啊。。哈哈,那就好那就好,不然以后去扬州我靠谁吃饭啊。” “钟遗羡!”语晴闻言不禁又气又笑,苍白的脸颊终于露出一点血色。 “呐呐,看你还有力气打我我就放心了。”遗羡笑道,“那。。有没有胆量跟我一起讨论讨论这个。。妖怪?” 少女轻“哼”了一声,道:“不就是想问我具体情况么。。。告诉你有什么可怕的。” 语晴抿了一口茶,正色道:“当时我已睡熟。。。” 遗羡闻言不禁扶额。。。 “但是我看到了那妖怪的轮廓,”少女没理睬他,拉长了声调道,“是个~~道~士~” “道士?”遗羡严肃起来,“你确定?” “嗯,那身道袍,还有拿着的拂尘,分明就是个道士啊。” 遗羡略略一思忖,说道:“师父曾让我读过一本《万妖谱》,上面有两种妖怪与眼下这一个比较类似。” 语晴听了,也露出一丝兴趣:“哪两种?” “一种是食阴僵尸~,专爱袭击女性吸食阴气灵机,不过僵。。尸敏捷到可以翻上二楼窗户。。这倒少见。”遗羡语气轻快,好像在讲志怪小说一般,而沿床而坐的语晴闻言却将身上单被披得紧了点,“另一个,是中了妖狼毒的人或兽,甚至其他妖类,若是中了此毒,必会心智错乱,行凶与狼相类,却较之狼更加残暴。因此毒性阳,中毒者也需靠摄食阴气来调和。江州邻水,水本性阴,江南女子多受水汽滋润,比寻常女子更具阴寒体质,想来也容易遭此妖所害。” 语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说完,不禁幽幽叹道:“想来是第二种了?。。。今晚险些就。。。” “。。。梅姑娘?” “嗯?” “那个。。刚才一直就想问一个问题。。看你惊魂未定就没开口。” “什么?” “就是,你是怎么将那妖怪打跑的啊?” 语晴垂下粉面,从腰间拿出一物来。 拿到明处一看,是枚清透玉佩,观其形状,应是一朵新绽小莲。 “这是以前,一位蜀山道长送我的清莲佩,可以驱邪避鬼。”语晴说道,“当时我听到响动醒来,那妖物已凑到我跟前了,待它枯手将要碰触我时,这玉佩就闪出一道金光,应是伤了它眼,然后就跳窗逃走了。” “蜀山。。天下第一道门啊,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少年赞道。 少女吐吐香舌,道:“因为那是蜀山四长老之一。。。当然厉害了!” “。。哦。” 少年略尴尬地望向窗外。 “你。。还睡不睡得着?” “睡得着。。。。。” 遗羡转过脸来:“那。。我也在这里睡。” “。。。” “我趴在窗边桌子上睡。”少年一本正经地道,“妖怪的事等起床天明了再考虑。我护卫你到扬州,自然要保你平安。快睡吧。” 语若犹豫了片刻,点点头,侧身躺下,盖着薄被和衣而睡。 “穿着衣服睡觉也把被子掖好啊,不然着了凉,我还得费心给你找郎中呢。” “你。。。”背对他的少女微微一动,“。。。。哼,啰嗦。” 少年看着她倩丽的身姿,强迫自己挪开眼睛,趴在窗台木桌前,下巴撑在胳膊上。 清澈的夜辉洒在他脸上,像一座年轻恬静的雕像般清亮。 夜深了~ “先睡吧。。。。。。” ; 第十章 锋芒初现,突围复入囹圄 ?第二天一早,当遗羡迷迷糊糊张开眼时,发觉自己趴在桌上,脸颊横贴着桌面,看来是睡着睡着从垫着的胳膊上滑了下来,于是支起脖子来—— “哎呦。。。呃。。”这个别扭的姿势保持得久了,遗羡忽然转过头来,不禁一阵酸痛,好像有人扯着脖子上的青筋扯了大半夜一般。 “终于醒啦,大懒虫~” 回头一看,明丽的少女正把一条毛巾叠好,搭在盥洗盆沿上。 “水打好了,还有毛巾,快洗漱吧。” 遗羡皱着眉忍痛扭了扭脖子,道:“起的好早啊~真是有劳姑娘了。” 语晴抬头看着屋顶,慢悠悠地说:“现在才发现。。。快洗漱啦~一会去捉妖怪了。” 闲言少叙。待少年洗过脸,和语晴一起下楼吃了热腾腾的小笼包,两碗豆浆下肚之后,便出了留云居,开始打探这妖物的消息来。 两人问过了城中的猎户,巡夜的官差,还有街坊邻居间的各样流言说法,最后坐在街角池塘边的石凳上,捋了捋忙活一上午得来的线索之后,得出了下面的结论—— “是个中了妖狼毒的异化道士。原本是江州城畔凌风观挺有名的一位道长,因夜间外出采药被狼妖所伤,在郊野未得救治而异化。那道观派人除妖无果,现如今已经没落了。” “夜间,尤其是四更天时出没频繁。敏捷力大,若有轻功,似乎毒素加强了他生前的修为和体质,因此,还应防范妖道施放法术。” “专袭女性。体质偏阴寒尤其易受攻击。且脖颈是首要攻击位置。” “那么。。。你说他白天会躲在哪里?”遗羡皱皱眉头,递给语晴一串糖葫芦。 “一定是十分阴冷暗无天日的地方~” “嗯,我也是这样想。但。。。到底是哪里呢。。”少年咬下半个山楂,“算了,与其费心去找,倒不如守株待兔。” 梅语晴望着他,若有所思地道:“你想怎么守?” “我。。。”遗羡刚想开口说明方法,又咽了下去,“不。此法不可行。” 语晴抿抿嘴,笑道:“就知道你不敢。嘻嘻~正好本姑娘本就不乐意,你也不敢,那不如~~” 遗羡抬起头,正对上对面少女俏皮的眼神,顿时明白过来。 “不行!不可能!我才不干!” 于是,等到日落西山,城中闭户,月上房尖之时,街角处摸过来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哎呀没事的~天这么晚,谁看得到啊。噗。。。别管那个带子。。” “。。。这衣服。。。我如果余生再穿一次,便自断双臂。。。” “噗。。。”少女强忍笑意,轻声捂嘴,“其实。。。你穿也挺好看的呢。。。当心点,别弄坏了,这可是我好不容易说服烟雨楼的姐姐,才借来的贴身薄裙。。。” “。。。。。。你居然真的去了青楼借衣服。。。”黑暗中的遗羡看不清表情,但语气真可谓感情复杂,“青楼阴气重。。。我只是随口一说。。。” 少女没有答话,只是纤丽的背影香肩微抖,在小巷子里缓缓前行。 “待会,我去大街上走动吸引那妖道。。。你瞅准机会打他个措手不及。然后我去旁边把这玩意脱了。。。之后就来帮你。”遗羡懊恼地说,“你当心,别被他伤了,会中毒的。” 想象着少年描述的画面,语晴忍不住咯咯直笑道:“你换衣服快点就行。。。不用担心我。” “。。。在这里守好。” 说完,遗羡便一个纵身跃到前面大街上,裙带飘飘,趁着皎洁月色,倒也真有几分仙女不垢之姿。。。。。。 是夜无风,星繁云疏。白日里的青砖黛瓦,现下都成了黑色,反射着淡淡月光,就着几声犬吠,倒也寂静。 遗羡别扭地在街心走着圈圈,不时甩甩水袖散发散发“阴气”,而在街边人家的小菜园里(正好可以掩盖自身气息。)梅姑娘的眼中,这少年的别扭之姿反成了小女儿家的忸怩之态,看来正是十分有趣。 仅仅片刻,敏锐的少年忽觉身后风声一紧,一回头只见一团黑影疾冲过来,尖利指爪瞬息便至眼前,来不及思索,遗羡抬手挡开妖物胳臂,旋身一闪挪至侧方微蹲身躯便是一肘,正打在那妖道肋骨,震得他一个趔趄后退两步,未及站稳,遗羡已纵跃而起攻向妖物,正是提了十分气息运在轻功上,恍如离弦之矢,速度与杀机并存。 而在旁侧不远处,那少女却望着这边战况似有出神。。。。。原来,那少年此时身着青楼女子的蚕丝裙,上下翻飞回旋腾挪,裙袖环抖正如一支奇幻的舞蹈,竟有几分飘然紧张的美感,让这少女生出了欣赏之意,浑忘了少年因着裙难以佩剑,武器正放在自己手边,此时正以双拳两脚与那妖物格斗。。。。。。 不过很快她便回过神来,提着遗羡的长剑,一边观察两人战况一边向妖道后方街上挪去。 街心激斗正酣,少年两手抓在妖道挥出的小臂之上,朝前一拉两脚腾起,“刷刷”踹在敌方胸口,而那妖物却大气不喘,待遗羡刚一落地便也一脚踹出,被少年侧身堪堪躲过—— “遗羡!” 妖道忽闻身后叫喊,回过身来,一柄匕首刺已在了胸中。趁他行动微滞之时,少女拔出匕首,同时左手一甩,长剑飞旋过去,正抓在遗羡手心。下一秒银光一闪,道士胸前便又被剑刃所刺穿。 少年向后翻起,在空中打了几个转儿,那女裙便已脱下飘落在地,飘逸利落的黑色长衫重新显现。 妖道跪倒在地,伸手拽着胸口从背后插入的长剑,黑紫的血液淌了下去。 遗羡飞起一脚,便将那妖物踢倒,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张黄色的符文,咬破指尖摁了摁,弯腰拍在妖道胸口。 金光四射,一道道金色的纹路在他胸口蔓延开来,仿佛一条条金线,勒进了妖物的皮肉之中。 不多时,那道士便不动了,青色的眼珠无神地瞪着星空,脸上道道血丝触目惊心。 少年拔出长剑,用腰间水袋中的水冲洗干净血迹,缓缓出了一口气,道:“这是我第一次杀妖怪。。。果然比人耐打多了。。” 语晴吐吐舌头:“好恶心。。。再也不想跟这么丑的妖怪打了。。。” “我怎么觉得打了好久你才来帮忙?” “嗯。。。因为你美啊。” “。。。。。。” “哈哈哈。。。”两人对视一眼,莫名其妙就不约而同笑了起来,心里一阵快意的舒坦。 “啊。。。我都饿了~” “嗯~我也有点。听说江州的水煮鱼不错哦~” 两人坐在菜园子边的石凳上,三句不离吃。 “有没有烤——嗯?!什么人!”机警的少年猛地提剑起身,刚一迈步,只觉后脑一震,便是一股天旋地转,两眼发黑。。。。。。 “你。。。。!” 少女的惊讶,是他晕过去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