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写肆意人生》 001 重回十七岁 001重回十七岁 陆远再一次从睡梦中惊醒,双手紧捂着自己的眼睛,以阻挡透过窗子照进屋里的刺眼阳光。 良久,适应了这一切的陆远,摊开自己稚嫩的双手,神色有些怅惘的确定了自己真的重生了。 看着镜子里重新变得稚嫩的面容,他感觉镜中的自己是那样的陌生,原来自己年轻的时候是这副模样啊,他甚至都有些忘记了。 当适应了重生后的身体,陆远怀着无比复杂的情感,抬眼缓缓扫视着眼前的一切。 墙上的日历清楚的宣示着,此时正是2002年7月14日星期天。此时陆远刚刚开始自己的高二暑假,也是他高中时代最后一个暑假。再开学,他就要步入高三,准备迎接高考的洗礼。 前世的他因为家里出了些意外,遗憾的未能进入大学。后来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付出了比别人更加艰辛的努力,只为了能活得像个人样。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回到了17岁的这年夏天,但他下定决心,这一世自己一定要过得悠闲一些。 心中有了想法,陆远迅速的接受了自己重生的事实,简单的套上件短体恤就施施然的出了门。 此时正是一年之中最炎热的时节,出生在苏省农村的陆远,走在久违的村头时,心中忍不住升起一阵感慨。 虽然相距他重生归来的时间点也不过二十年的样子,但这里的变化却是天翻地覆的。此时乡下天空蓝的让人忧伤,河水清澈的甚至有人直接饮用。 没走几步,就遇到一群小破孩,拿着一根芦苇杆,绑着一条尼龙绳,系着一点蛤蟆肉,坐在树荫下钓着龙虾。 见到陆远过来,人群中一个胖子兴高采烈的向他挥着手。 “远子,过来一起钓龙虾啊,下午到我家去看《龙珠》。这星期武道大会就要开始了,这一次孙悟空肯定能得冠军。” 看着眼前这个胖子,陆远心头忍不住一阵恍惚。这个胖子名叫崇家龙,和陆远同龄。两人从光屁股时代就是形影不离的玩伴了。 只是从陆远高中毕业后,就没怎么见过这个发小了。此刻蓦然看到他,陆远对于眼前的一切一下子多了几分真实感。 看着陆远一直盯着自己看,崇家龙一开始还没什么感觉,只是等到陆远盯着他好一会之后,他忍不住有些发毛了。 “远子,你不是中邪了吧?我脸上有脏东西么?” 也就是此时还很淳朴的胖子不知道有搞基这一说,不然他只怕是要怀疑自己这发小是不是有龙阳之好了。 被崇家龙喊回神的陆远迅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展颜一笑间一屁股坐到了他边上,随身拿起一个备用的自制钓竿,随手一抛也一同钓起龙虾来。 “钓了多少了?回头分我一半,我回家弄点打牙祭。” 看着恢复正常的陆远,崇家龙才放下心来,随口应道:“就这么点龙虾还打牙祭,你要真想吃,一会我们去找条小渠摸一下,弄个百十斤吃吃。” 听着小胖子毫不在意的话语,陆远忍不住浑身一震。 不说这个他都差点忘了,这会后世卖得死贵的龙虾,此时在乡下农村可是一文不值,别说是他们这些乡下娃子,就是镇上那些没田没地的,随便找条小河钓上个半天,弄个二三十斤龙虾都跟玩似的。 不过作为重生归来的他可是知道,从2001年开始,在金陵,吃龙虾可是已经慢慢兴盛起来了。在短短几年时间里,曾经无人问津的小龙虾,一度成为了可以和澳龙这样高档海鲜争锋的紧俏食材。 此时的小龙虾价格自然还卖不到后世那么贵,可是现在的龙虾收购起来那就更加便宜了。陆远敏锐的意识到,这绝对是一个积累第一桶金的好机会。想要悠闲度日,至少要先实现财务自由才行。 不过虽然想到了一条好路子,但陆远也没急在一时。一派悠然的坐在树荫下和崇家龙吹了几句牛,手里也没停下。 两人的收获还不错,没一会就钓了十来斤龙虾,只是这些龙虾的个头都不算大。这种成色拿到市场上去卖,那是肯定不行的。不过自己弄了吃那是一点问题没有。 两人也没有钓多长时间,大概钓了二十来斤就各自分了点回家了。 提着龙虾再次回到记忆中的老宅子,看着破旧不堪的两间瓦房,陆远却感觉十分亲切,这里承载了他有关童年的全部记忆。 陆远是家中独子,他父母是跑船的,平日里除了农忙时节会回来,其他时间陆远基本就见不到他们的人影。 早两年陆远奶奶还在世的时候,他就和奶奶两人相依为命。那时候他就在心中发誓,等将来自己出息了一定要让自己奶奶过上好日子。 然而造化弄人,子欲养而亲不待,还不等他长大,他奶奶就撒手人寰了。 那一年陆远刚刚上初三,父母原本见他没人照顾,很是犯愁了一段日子,后来陆远拍着胸脯保证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而父母跑船也着实无暇分身,最后也只能试着让他独自生活了一段时间。 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陆远虽然年纪不算大,可最终还是熬了下来。平日间里里里外外的基本都能操持下来,不过他的成绩终究是受到了一点影响。 原本他还有望考进县中的,最后只能在镇上的高中就读。 事实上以他的成绩,花点钱去县中也未尝不可,只是考虑到家里的经济状况,他最终还是放弃了。不过鉴于他的成绩远超镇中录取分数线,就读镇中时被免除了三年学费。 前世如果不是出了后面的变故,他考个二本应该也没太大问题。要知道,在陆远就读的乡镇中学里,能考上二本,那就已经是凤毛麟角了。 此时再次踏进老宅子,陆远二话不说,拎着龙虾就进了厨房。找来了一把剪刀和旧牙刷,陆远便开始拾掇起桶里的龙虾来。 只见他随手拣出一只张牙舞爪的龙虾,一剪刀下去直接将龙虾头半截剪掉,然后拿过牙刷前后一徜,利索的就收拾好了一只。 没一会功夫,小半桶龙虾就被他收拾停当,随即便是支火烧锅,此时陆远家还是老早农村那种旧灶台,在灶膛里架了几根树棍,烧起来后没一会大铁锅就滋滋的响了起来。 陆远找来各色调料等锅热后直接往锅里一下,一阵翻炒,顿时满屋子的香气就飘了起来。等弄好调料,他再把龙虾下锅,焖煮一会,整个厨房就弥漫在一股香气之中。 前世陆远步入社会后,辗转做过很多行当,说起做龙虾,他也能算是半个行家。无论是蒜蓉生炒,还是麻辣十三香,他无一不是信手拈来。 等到龙虾出锅,陆远再将昨天的一点剩饭用葱花一炒,一顿午饭算是解决了。 说实话,虽然后世陆远也没少吃龙虾,但相比起河水污染严重的后世,此时的龙虾吃着无疑更加鲜美可口。 一顿饭吃下来,陆远直吃得满嘴满手的卤汁,最后更是连一点汤汁都没放过,直接伴着炒饭扒拉光了才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放下碗来。 收拾好厨房的一摊子事,陆远找来个白搪瓷杯倒了杯开水,四仰八叉的往树荫下的椅子上一躺,微眯着眼睛想起了第一桶金的事情。 7月的苏省闷热的一丝风都没有,树头的知了不知疲倦的叫个不休。陆远此时一颗心不自觉的变得宁静不少。 眼下他刚刚放暑假,这两天他爸妈估计会回来一趟。每年他们都会在陆远刚放暑假时回来看他一次,问问他要不要跟着他们一起到船上去,如果不去就给点伙食费。 不过前世陆远从来没有跟着父母去跑过船,早些年他是因为不放心奶奶一个人在家里待着,后来他是不想受父母约束,要野惯了的他成天窝在那一点点大的船上,他哪里能坚持得住。 不过这一世他倒是有了些不同的想法。 002 初显绝技 002初显绝技 下午陆远是被找过来的崇家龙叫醒的,这厮原本在树荫下想事情,结果没一会就眯瞪着了。 对于崇家龙这样心心念念的记挂着《龙珠》,陆远心里是有些不屑的。作为一个重生人士,他什么好电视没看过。别说《龙珠》了,他还看过《龙珠超》呢。谁见他骄傲过了? 然而事实证明,装逼是要不得的。 来到崇家龙家,等到电视上正式播起《龙珠》来,原本还一副我是见过大世面的陆远,没一会就一脸热切的坐在电视前面看得津津有味起来,经典就是经典,无论在何种年代,都能够吸引到人注意。 只是电视刚看到一半,原本也是兴奋不已的崇家龙脸就变得跟个苦瓜似的了。 不是动画片不精彩,实在是陆远这家伙太不讲究了,人电视上才刚演个开头呢,他这边都已经剧透了十几集下去了。遇到这种喜欢剧透的混蛋,崇家龙当真是欲哭无泪。 好在这会动画片一周也就放那么几集,不然崇家龙非抓狂不已。等到这周的动画播完,崇家龙总算松了口气。陆远瞄了眼自己的发小,见他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心里还很是得意了一会。 电视看完,陆远便和崇家龙一同从屋里出来。正寻思着下午该做些什么事呢,刚巧他一眼看到了崇家龙搁在锅屋的那个塑料桶,上午他们钓得龙虾这会正在里面张牙舞爪的爬着呢。 陆远见了有些奇怪的问道:“你家中午没弄龙虾吃么?” 崇家龙闻言顿时脸色一苦,“别提了,我爸妈去朝阳河放鸭子了,还不知道啥时回来呢,我爷爷能把饭弄到嘴就不错了,这龙虾是肯定吃不到嘴了。” 陆远闻言顿时笑了,一脸贼兮兮的说道:“既然这样,那还是给我带回去吧。” 崇家龙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可最终还是捏着鼻子同意了。 “你拿回去吧,你叔家的那个小丫头就喜欢吃这个。” 陆远微微一愣,崇家龙不说他还真忘了。前世他上高中的时候自己可不会做饭,每天基本都是在叔叔家蹭饭,每次他父母回来,都会给叔叔一笔伙食费。不过有时候他自己也会在家炒点米饭,下点面条对付一顿。他叔叔一般中午都不在家,婶婶也不太管他去不去吃。 此时经这么一提,陆远便觉得回头有必要给自己爸妈说一声,这笔伙食费就不要给了,他以后自己在家弄吃的,不过这些都不急在这一会,他要是突然提出不给叔叔家伙食费,不免会让人多想,最好还是自己慢慢的减少去他家吃饭的次数,等过一段时间,他叔叔不好意思了,再顺理成章的提出这个事情,到那时就不会恼人了。 在崇家龙家又玩了一会,陆远便提着装龙虾的塑料桶晃晃悠悠的往自家走去。如果是重生前,他大概还会和自己发小玩一会,可重生后的他,和对方有着二十年的代沟,根本就没有任何共同话题,于是没一会,他就没兴趣继续待下去了。 拎着龙虾,晃着老爷步,等陆远回到家,老远就看到自家房门大开四敞的。这下陆远可急了,也顾不上悠闲了,着急忙慌的就往家跑。 等他气喘吁吁的跑回家,一进门就有些傻眼。 原以为家里遭了贼呢,不曾想却一眼见到他重新变得年轻的父母正坐在屋里说着话。 见到陆远突然跑进屋里,陆妈妈欢喜的迎了上来。 “这是去哪了?刚刚回来没见你在家,嗯,这段时间没变瘦,又长高了一点,不错。” 耳边听着陆妈那的唠叨,陆远此时一个劲想往下掉眼泪。在陆远重生回来的那个世界,陆妈陆爸都已陆续离世,此刻徒然再见到他们,陆远感觉自己心里似乎要炸开一般,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此前刚重生那会,他虽然也急切的想要见到自己父母,可却又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此时突然见到他们,确定他们一切安好,还是记忆中的那个模样,陆远顿时将前世的种种都抛在了脑后。前世所有的财富地位,此刻看来,都已然不值一提。相比起家人的陪伴,那都不算个事。 见到儿子眼睛发红,陆妈妈不禁有些发懵,不过爱子情深,见到陆远这幅模样,陆妈顿时满心自责,狠狠瞪了一旁的陆爸一眼,随后又抱着儿子好一番疼惜。 莫名躺枪的陆爸一时有些不明所以,不过他深知和女人没讲道理可讲,只得岔开话题。 “这龙虾是你钓的啊?晚上让你妈给你做了解解馋。” 听着陆爸爸的话,陆远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挣脱了老妈的怀抱,陆远强自平静下来道:“龙虾是我和崇家龙一起钓的。” 见陆远情绪平静了下来,陆妈妈也不多问,擦了下眼泪笑着说道:“妈这就给你烧龙虾去。” 陆远闻言一个劲的点头,却是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 好一会,他才记起来问道:“爸,你们怎么今天回来了?” “这不你放假了,我们能不回来看看你么?期末考试考得怎么样啊?”陆爸爸坐在椅子上,开始询问起陆远最近的一些情况。 关于高二的成绩,时隔这么多年他哪还记得,只能含糊其辞的一笔带过,好在陆爸爸也没在意,他在学习上,基本没怎么让家人操过心。前世没能上大学,也是因为家里变故。 这边两父子说着话,那边陆妈妈已经搬了张凳子,坐在那开始拾掇起龙虾来。 开始的时候陆远还没在意,等过了一会他就发现问题了。 记忆里,陆妈妈虽然一直勤俭持家,但说起厨艺,那真的是普普通通,家里要是来个人,多数还要陆爸爸掌勺。 此时见她拾掇龙虾,那叫一个费劲。 有心想尝一回妈妈的味道,可看了一会,陆远实在是忍不住了。 “妈,我来帮你收拾吧!”说话间陆远就从椅子上起来,搬了张矮凳子就要上去帮忙。 陆妈妈闻言顿时一脸怪异的看了他一眼道:“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我们家大远还晓得心疼妈妈了。不过你这孝心妈领了,但是你就别给妈添乱了。” 对于自己亲妈话里毫不留情的鄙视,陆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带这么瞧不起人的,十指不沾洋葱水那都是以前的老黄历了。 受了鄙视的陆远也不多说,直接从老妈手里抢过家伙,麻溜的开始对付起眼前的这小半桶龙虾。 一旁陆爸爸和陆妈妈开始还想等着看笑话,没成了陆远居然真的像模像样的干了起来,一时间老两口都有些傻眼。 这还是他们家那个五体不勤的儿子么?要知道这位长这么大厨房里帮忙最多也就烧个火,淘个米,再多的事情,那是啥也别指望。 此时见他收拾龙虾那利索劲,不知道的怕是还以为这是哪家专业大厨呢。 他们哪里知道,前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陆远,最高峰时,一天就曾处理过上千只龙虾。 就在陆爸陆妈一副见了鬼的眼神中,陆远三下五除二的将龙虾收拾停当。见父母还一脸诧异的盯着自己看。 这小子更得意了,只见他志得意满的一扬头,大言不惭的放话道:“这才哪到哪,您二位今瞧好了,我再给你们好好露一手,管保你们一会吃了都说好。” 原本还有些愕然的陆家夫妻,听了他这般卖弄顿时乐了。 陆妈更是毫不留情的打击道:“可得了吧,你小子盐和糖能分清么?还给我们露一手,别把好好的龙虾给糟蹋了。” 陆远······ 被自己亲妈接连打击,他也是无奈了,谁让人是他亲妈呢。 知道和他们说不出个理来,他也不废话,径直端着处理好的龙虾就往锅屋里去。陆爸陆妈见他似乎真的要动手下厨,急忙也快不跟来过去,他们这会是真有些懵了,一段时间不见,难道自家儿子还真的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跟进锅屋,看着陆远似模似样的上下忙活着,陆妈陆爸一时都有些发楞。 “咱儿子难不成还真会做饭了?”陆妈有些不信的呢喃道。 陆爸看着忙个不停的陆远说道:“别说,看这架势,还真有那么点样子。” “那一会做出来,你先吃!”陆妈顿时接话道。 “怎么?这还谦让上了?知道你对我好······”陆爸一时颇有些感觉良好的谦虚道。 陆妈也不看他,继续说道:“不然一会要是吃出毛病来那就糟糕了。” 陆爸······ 感情这是把自己当作小白鼠呢? 且不管他们两口子在这边闲话,忙上忙下的陆远这会已经将火弄着,材料准备齐全后,顿时开始表演起自己当年纵横龙虾美食节的精湛厨艺。 为了反击老妈的鄙视,他还格外卖弄了一番,也就是乡下土灶不能拎,不然他非来个颠锅过火不可。 不过就算如此,他也使出了浑身解数,看得边上陆爸陆妈一愣一愣的。 没一会功夫,一盆色香味俱全的麻辣小龙虾就火热出锅了。 做完这一切的陆远把头昂地高高的,一脸得瑟的给自己爸妈一人塞了双筷子,那脸上就差写着,快来夸我吧。 只是陆爸陆妈接过筷子却不急着下手,反而一脸奇怪的看着陆远。 陆妈,“你是大远么?我咋这么不信呢?” 陆爸,“这不会吃死人吧?不然咱先找条狗喂喂看。” 陆远······· 003 麻辣小龙虾 003麻辣小龙虾 在顾远满是殷盼的目光中,顾爸顾妈带着几分小心以及不情愿,分别夹了一只龙虾尝了起来。 顾爸顾建国为了逗儿子,一开始故意苦着一张脸,做出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等到一只龙虾进嘴,他的神情顿时变得精彩纷呈。 这个时候,龙虾实在算不上什么新鲜的吃食,可是顾远做得这盆龙虾却和顾建国以前吃过的大不一样,顾远做得龙虾不但保留了传统做法的鲜美,更多了几分麻辣,让人有种酣畅淋漓的舒爽。 另一边顾妈王芳同样一脸惊讶的神情。 两人吃完一只之后,再不说话,不约而同的撸起袖子开始埋头苦吃起来。 一旁顾远一心等着他们夸奖自己一番呢,结果顾建国两口子却连头都不抬一下,专心致志的抢夺着盆子里的龙虾。对手很狡猾,容不得他们有丝毫的松懈啊。 眼巴巴的看着两人好一会,结果人家根本连瞅都不带瞅他一眼的,这可把顾远给弄郁闷了。就不带这么埋汰人的,这简直就是前脚吃饭后脚砸锅嘛。 然而即便这样顾远也拿人没辙,谁让人是自己亲爸亲妈呢。 看着父母假到不行的拙劣演技,顾远没好气的白了他们一眼,“得了得了,戏演得差不多就行了啊,您二位倒是说说,这龙虾还合味口不?” 见他这副恼羞成怒的模样,顾建国两人终于再忍耐不住,齐齐失笑出声。 好不容易停住笑,王芳笑吟吟的夸奖道:“我儿子能耐了,这龙虾做得真的是太好吃了,麻辣中透着鲜味,吃得人直冒汗,就一个舒爽,我差点没把舌头吃进肚子里······” 一旁顾建国听着老婆夸起儿子来,连脸都不要了,而顾远这厮更是没脸没皮的来者不拒。尴尬癌都快犯了的他急忙打岔道:“那个大远,今年暑假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到船上去啊?” 听顾建国打岔,原本正自得其乐的娘儿两才停下话头。 关于这个暑假的安排,顾远其实已经有了计较,此时听顾建国主动提起,他正好顺势回道:“今年我跟你们一起上船。” 顾建国闻声不禁一愣,其实他已经做好顾远不愿跟着上船的准备了。毕竟这么多年他就从来没有同意过。这会听顾远居然一口答应了下来,他一时都有些反应不及。 倒是一旁的王芳没有多余的想法,闻声一把将顾远抱在怀里,欣喜莫名的叫道:“大远你真的同意啦?真是太好了。你爸之前还怕你不同意,担心你自个一个人在家照顾不好自己呢。这下他可算能把一颗心放回肚子里了。” 顾建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到底是谁担心的连觉都睡不好的?这年头还能不能有点真诚了? 虽然心里吐槽,不过此时顾建国也顾不上和王芳计较这个,顾远同意跟着他们上船确实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这样一来,他们要临时准备的事情可不少。不过虽然多了不少麻烦,但顾建国还是感到由衷的高兴。 对于这个儿子,他和王芳这对为人父母的,心中实在感到亏欠许多,别人家的孩子都是跟在父母身边长大。顾远却是自小就长年跟着奶奶相依为命。 前世因为父母长期不在身边,顾远小时候性格不可避免的有些孤僻怯弱,后来如果不是生活所迫,他也不会锻炼成那样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 顾远答应跟在父母一起上船,这让家里的气氛都活跃了不少,王芳高兴了好半天才记得问起顾远的厨艺问题。 “大远,你告诉妈,你这龙虾怎么烧得这么好吃的?吃了你烧得龙虾,妈以后都不好意思再烧了。” 对于这个问题,顾远随口胡诌道:“这些都是我从书上看来的,前阵子我刚好看到本食谱,就跟着学了学,没想到还真被我学成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哎呀,我家大远就是能干。”王芳对于儿子这种漏洞百出的解释一副深信不疑的样子。看得一旁的顾建国忍不住直咧嘴。这你也能信? 不过虽然对于顾远这凭空冒出来的厨艺有些费解,但顾建国也没在这个事情上较真。毕竟不管顾远是怎么学会烧龙虾的,这总归是个好事。倒是顾远同意跟他们一起上船这个事,顾建国心里忍不住有些犯嘀咕。对于自己的儿子他是清楚的,虽然没让他们操过心,可是性子也是真的野。 别看他平日里朋友不多,也从不和别人红个脸,小时候甚至还经常被人欺负,显得有些孤僻和怯弱。可他骨子里的那股野劲顾建国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这小子实际上可没看起来这样人畜无害。而且也远没有表面这样乖巧听话。 可今天这个浑小子居然改了性子了,同意跟着他们上船过暑假,这可让顾建国心里忍不住就多了个心眼。别是这小混蛋在外面惹出什么事情来了吧?这样一想,顾建国看向顾远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了。 一旁正和王芳上演母慈子孝的顾远哪知道这一会功夫,自己在他老子那都被打上了惹事生非的坏标签了。 就这样,三人闲谈了一会,王芳又去煮了一大锅饭,顺便将特意带回来的菜烧出来,配上顾远的龙虾,一顿丰盛的大餐就算是齐活了。 前世顾远和家人一起吃饭的次数可谓屈指可数,工作前他爸妈忙,长年在外面跑船。等他工作后,他又经常忙得脚不沾地,还是没有什么一起吃饭的机会。等到两位老人相继离世,顾远心里别提有多懊悔。 好在老天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让他来弥补心中的这份遗憾。 此刻看着喜笑颜开的父母,享受着这份久违的温馨,顾远觉得无论付出多少代价,他都要守护好这个家。前世的遗憾这一次绝不能再留下。而这一切,就要从这个暑假开始。 顾建国和王芳没有在家久留,将家里的事情托付给顾建国的弟弟顾建业后,他们第二天下午就带着顾远上了船。 其实顾建国的船只是一艘吨位很小的水泥船,平日里也就拉拉石子黄沙,随着时代发展,这样的船在几年后也就基本绝迹了。 前世顾远家中的变故也和这个事有关。 其实当初的事情并不复杂,随着国内经济日益发展,越来越多的大吨位运船出现,顾建国的这艘小平船渐渐有些跟不上潮流。 眼看着顾远日益临近高考,后面需要钱的地方多了,他家的生意却越来越差,顾建国怎么能不着急上火。 意识到总守着这条小平船不是个事,顾建国便想着在平时的运沙之外再找些别的路子,好攒下点钱,等运船这行实在做不下去了,就改行做点小买卖去。 在他有心打听下,还真被他找到了一条路子。一个曾经和他一起跑船的同乡,给他找了个拉煤的活。 这个同乡虽然接触的不多,但好歹也算是知根知底,心急的顾建国也就没多想,一口答应了下来。结果等他跟着船队到地方一看,才感觉出有点不对。 说是拉煤,对方却根本不在正经码头上货,而且白天更是连个人影都没有,每次运货都是挑在晚上。 见到这个情况,顾建国忍不住留了个心眼,在上完货准备出发前,他把王芳留在了岸上,自己独自跑这趟货。 而事实上,后来果然出了事,原来顾建国他们拉的其实是私煤,也是他倒霉,刚出发没多久,顾建国一行人就被水警抓了个正着。 这事其实说大不大,顾建国不是主犯,就一帮忙跑腿的,更何况他这还是大姑娘出嫁头一回。他这种情况,一般也就是把货扣了,等到事情查清后再把人放了。 然而在外面的王芳哪里懂这个,一听说顾建国被抓,还涉嫌走私,她顿时六神无主,接下来的日子对她而言可谓无比煎熬,因为案子没有查清,她也见不到顾建国,顾远又要高考,她也不敢告诉儿子这事。 心急如焚,在外四处奔走的她又恰逢非典肆虐,不幸受到感染的她虽然最终获得救治,可也为后来的早早离世埋下了根由。 事情严重到这种地步,当然不可能再瞒得住顾远了,眼看着已经是高考最紧要的关头了,顾远毅然放弃了高考,担负起照顾妈妈,撑起一个家的重责。 时隔大半年后,顾建国被放了出来,小平船也被没收。 可是经此一劫,顾远也没心思再回学校去复读了,于是便就此踏上社会,开始在各个行当里摸爬滚打,没成想,这番底层讨生活的经历,倒成了他重生后的一笔宝贵财富。 这一世重头来过,顾远自然不会再让顾建国重蹈覆辙,至于办法,其实很简单。 前世顾建国之所以会栽了那么大个跟头,说到底还是因为没钱,缺乏谋生手段。但凡他有点别的路子,也不会冒这种险。 而重生回来的顾远会没路子么?眼下这个小龙虾不就是一条绝佳的路子么? 004 不省心的顾远 004不省心的顾远 实际上,在顾远同意上船过暑假的那一刻,顾建国就已经预感到这小子肯定要闹腾出点事来。 然而事实证明,他还是低估了顾远的麻烦程度。 从老家瓜洲出发,刚刚出了江都地界,进入润州,顾远就开始嚷着要上岸买东西。 等顾建国问清他要买什么时,鼻子差点没气歪了。 “爸,咱们靠岸买几个地笼吧。”顾远一本正经的跟自己老子开口。 顾建国的目的地是润州的扬中,他需要在那里装一船黄沙,然后运到金陵。两地水路大概三个钟头,可他们现在这才刚出江都地界呢。顾远就要靠岸,这事搁谁不得气。 然而顾远毕竟是第一次跟着上船,一路上他都在乖乖的看书,顾建国这会只能强自忍耐,满足了他的要求。 在江都通往金陵的水路上,沿途不时会有一些小码头,这些码头多是一些乡镇为了招揽过往行船设置的,此时他们停靠的就是这样一个小港。 上了岸,不少摆摊在叫卖着各种杂货,顾远目标明确的直奔一个卖地笼的摊位走去。 地笼其实就是用来捉龙虾的一种笼子,听到顾远提出要买地笼,顾建国就猜到他是要自己弄些龙虾来打牙祭。虽然有些哭笑不得,但想到昨天顾远烧得那顿龙虾大餐,他心里还是有些小期待的。 然而等他们跟着顾远来到摊位前,他的那点小期待就不翼而飞了。 “你刚刚说什么?” 问这话的不是摊主,而是落后几步跟上来的顾建国。此刻他正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紧盯着顾远。 不管顾建国一副要吃了自己的表情,顾远一派轻松的回答道:“我说,这里的地笼我都要了。” 听到顾远重复了一遍,顾建国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倒不是他舍不得这点买地笼的钱,可面前这个摊子上的地笼怕是有上百副,这是要弄多少龙虾?难不成他还想把整条河的龙虾都抓了? 然而顾远根本就不在意他的反应,径直开始和摊主讨价还价起来。 摊主看着气得跟个菩萨似的顾建国,强忍着笑意,和顾远有一搭没一搭的瞎侃着。 他自然看得出来,这一行人里,顾建国才是真正能拍板的角色。这会财主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他这生意估计很大可能不会成。 只是顾远却不管这些,他像是笃定了顾建国一定会同意自己的决定一样,似模似样的在那和摊主谈着价。 好半天,顾远终于把价格谈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随后便转过头对顾建国说道:“爸,还愣着干嘛?快付钱啊?” 顾建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感情你还知道付钱的人是我啊?那你还谈得跟真的似的? 顾远见他这副表情,丝毫没有着急的意思,一脸笑意的看着顾建国说道:“去年我考了年级前十名,学校奖励的奖金还在您那呢吧?” “呀,小子,你找揍是不是?”这下顾建国脸上顿时挂不住了,和所有家长一样,他也曾利用各种理由坑骗过自己儿子的各种压岁钱,奖金。 虽然实际上他给顾远的生活费要远超那个数额,但理论上,他确实昧了自己儿子一笔钱。 这时一直笑吟吟的看着他们在那斗嘴的王芳站了出来,“大远要买咱就买,这钱妈出了。” 顾建国······· 说得跟这钱不是从他口袋里掏出来似的。 没奈何,最终顾建国没能扛得住老婆和儿子的联手抗争,捏着鼻子将摊位上的所有地笼都买了下来。 等顾远拎着一大堆地笼离开时,摊主的眼睛里忍不住有些湿润,他实在很想说:“你妹啊,你真买啊?刚刚那价格是逗你玩的!” 然而他的脸皮终究没厚到那个地步,不得已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只是少赚了一些,倒也不至于真的亏本。 另一边,顾远一家拎着一堆地笼回到船上,王芳看着占了好大一块地方的地笼,扭头问顾远:“大远你不是真打算弄龙虾吧?那也要不了这么多的地笼吧?” 顾建国抽了抽嘴角,感情你还知道啊,那你还跟着儿子瞎起哄。 对于王芳的疑问,顾远一副莫测高深高深的说道:“等明天你就知道这些有什么用了。” 王芳······ 顾建国····· “咱儿子不会是读书把脑子读傻了吧?” “你还别说,真有这种可能。” 顾远····· 咱能别这么幼稚么?哪有这么当着面诋毁人的? 虽然有些不明白顾远为什么要坚持买这么多地笼,但想到顾远自小就十分懂事的做派,顾建国两人也没有真的计较这事。而且即便顾远真的是胡闹,对儿子满心亏欠的他们也乐得满足他这点小任性。 再下来的路程,顾远没有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下午四点多,顾建国的船驶进润州长江沙石厂。装满了一船黄沙后,顾建国三人刚好吃完饭,没有任何停留,径直出发往金陵。 一个半钟头后,他们就到了金陵江宁的一个码头。等运沙的工人将黄沙卸船,顾建国一家才算是能够休息。 这一点点大的小平船上,除了一台仅能收几个台的黑白电视,再没有多余的娱乐项目。看着顾远一直就着不算明亮的电灯看着书,忙完所有事情的顾建国两人,突然有些怀疑带他上船是不是正确的了。 然而顾远却似乎全然不在意这些,实际上,他这会正在重温着自己记忆里仅存的那点高中知识,事实上,时隔二十年,当初那点知识他早就全还给老师了。 不过让他略感欣慰的是,当年因为没能参加高考,内心多少有些遗憾的他,特意找来了那一年的高考卷,或许是不甘心,踏上社会那么多年,每当生活中遭遇挫折时,他就会拿出当年那份卷子看一看。 起初是真能看明白,后来其实就只是图个念想了。 不过鉴于这个习惯,他倒是还能记得不少高考原题,然而让他绝望的是英语,前世学文科的他,其他都还好说,即便是数学,记得大致题目的他也都能还原个七七八八,可英语就真的是要了他的老命了。 那玩意随着离校时间增长,他认识的单词越来越少,到最后更是直接就不认识了。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记得住题目呢? 如此一来,他实际上有把握的仅仅只有四门,就这四门他也不可能全记得更别提能答对多少了。 不过有一个对顾远有利的地方,那就是03年的苏省高考数学卷堪称史上最难,当年不知多少人载在了数学上。不过这对他来说倒是一个好事,因为这样他就可以凭借数学和别人拉开一点距离。 因为这个,他那一届的高考的录取分数线普遍较低,本一线仅仅501分,要知道后来这个分数线一度曾走高到560分数。 作为一个教学质量傲视全国的教育大省,这一年苏省全省参加高考的考试有30万之多,却硬是没有一个文科生能考入燕京大学,这一年的试题之难可以想象。 关于高考,顾远想了很多,最终决定参加这次高考的原因有很多,不管是了却前世的遗憾,亦或是为了让父母感到欣慰,甚至是为了他日后的发展,他都有必要参加。 可事实上事情远不是如此简单,他虽然对高考有一些把握,努努力说不定可以考个不错的本科,可此时距离高考还有一整年的时间,这段时间内的考试他要怎么蒙混过关?要知道,让现在的他去考试,那成绩只怕会让学校的老师发疯。 那些老师发疯了,他顾远就免不了会有大麻烦。毕竟这前后差距太大。 要知道前世他在高中时代的成绩,那可是一直都能排进年级前十。虽然学校不怎么样,但那成绩也不是现在的顾远能考出来的。 好家伙,要是他的考试成绩一下滑落个几百名,那他还能落着好?他爸妈还能坐得住? 这种事真要发生,那他接下来的日子绝对是不得安生。 想到这些,顾远感觉自己头都要炸了,这特娘的,别人重生不都有个金手指啥的么?比如过目不忘什么的,怎么到他这就啥也没有呢? 005 初次交锋 005初次交锋 翌日,交完货的顾建国没有急着回润州,而是带着顾远在金陵四处逛了逛,毕竟理论上这还是他第一次来金陵。 然而顾建国和王芳两人很快就发现,顾远似乎对这趟游玩有些兴致缺缺。 足足坐了大半个钟头的马自达,才好不容易从码头来到江宁城中心,顾远却拉着两人直奔附近的一个水产市场。 原本还准备今天出次血,带顾远去几个收费景点增长下见闻的顾建国,看着眼前无比嘈杂的水产市场不禁一脸懵逼。 发了会呆,顾建国带着小心的问道:“儿子,你没事吧?” 他是真的有些担心了,自家儿子的爱好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特别,没事喜欢往菜市场里钻。该不是精神失常了吧? 顾远看着顾建国写满狐疑的眼神,如何能猜不到他的想法,有些哭笑不得的解释一句:“爸你想什么呢?我就是来买点龙虾。” 这一下不仅顾建国,就连王芳看向他的眼神也怪异了起来。她发现自己儿子自从给他们烧了顿龙虾后,似乎就跟龙虾较上劲了。昨天买了那么一堆地笼不说,今天还不辞辛苦的跑江宁来买龙虾。 “大远,你真的没事?你昨天不是买了那么多地笼,咋想起来跑这来买龙虾了?” 见两人这样,顾远清楚,这话恐怕一时半会是解释不清了,于是干脆不解释了,拉着老两口就来到一个规模颇大的水产门市前,阻止了王芳两人继续问话。顾远自顾上前和店老板攀谈了起来。 “老板,现在龙虾多少钱一斤?” 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瘦子,抬头扫了顾远一眼,一脸笑意的招呼道:“看个,小的七块,大的十二。小兄弟来几斤?” 这边顾远还在和对方攀谈着,一旁的顾建国和王芳忍不住对视了一眼。 说实话,他们还是第一次知道,金陵的龙虾卖这么贵。 要知道在他们老家瓜洲,不说本就没什么人买龙虾,即便有人买也不可能超过两块钱一斤。再联想到昨天儿子买得那一堆地笼,他们都不是笨人,自然一下就反应过来顾远想干什么了。 果然和摊主攀谈了一会之后,顾远突然话风一转道:“老板,要是我给你供货,你能给多少钱一斤?” 听到这话,之前还一脸热情的老板顿时就换了副表情,一副似笑非笑的看着顾远:“我说小兄弟,你有点不实诚啊!” 顾远闻言也不脸红,嬉皮笑脸的说道:“大哥你别介意,都是讨生活。” 老板再次认真的打量了他一眼,随及表情一松道:“哥哥还真是看走眼了,没想到小兄弟你还是个人小鬼大的小滑头。得了,看你这年纪也不大,哥哥长你几岁,也不和你说虚的,你要想给我送货,不论大小我给个统一价四块钱一斤。” 顾远闻言笑道:“别啊,哥哥你不是分大小卖得么?咱还是分清楚的好。” 店老板闻言脸上的表情顿时冷了不少,只听他有些不客气的说道:“小兄弟,做生意不要好高骛远,这分大小的活是那么简单的?龙虾这东西可经不住你随意倒腾,像你这样的生手等你分拣好了,估计龙虾也差不多了。死龙虾我们这可是一概不要的。” 店老板的话,顾远浑似没有听到,自顾问道:“老板你还是给个价呗。” 店老板这一次似是真有些意外了,定定的看了顾远好一会才说道:“既然这样,我就给你个价,一两以上的八块钱一斤,七到九钱的六块钱一斤,七钱以下的,三块钱一斤。小兄弟,别以为哥哥是在骗你,按这个价,你还真不一定挣得有我给你的统一价多。不然哥哥吃点亏,给你再加五毛。” 顾远也不知听没听进去,笑嘻嘻的再次问道:“那老板你一天能要多少量?” 这一下店老板顿时就不再劝,他隐隐感觉到眼前这个看着毛都没长齐的生瓜蛋子骨子里透着一股老练,似乎他眼前的不是一个十七八岁小后生,而是一个比他还要老于世故的老江湖。 “哥哥这一天大概能收一万斤。” 听这老板的话,顾远心里大致有数了,事实上他之所以挑这个菜市场也是有原因,前世顾远自己开龙虾店的时候,就经常来这里拿货,虽然不是这个老板,但他很清楚,这里其实就是整个金陵最大的龙虾供货点了。 差不多半个金陵的龙虾都会在这个水产市场拿货,这个老板给出的量并没有超出顾远的估计。 基本打听清楚,顾远和老板招呼了一声,随即便掉头离开了。在一旁听得有些发傻的顾建国夫妻,急忙跟了上去。 走出去好远,王芳才一把拉住顾远点手问道:“大远,你咋知道金陵的龙虾卖这么贵?” 听老妈问得惊奇,顾远笑道:“我的亲妈嘞,这事报纸上都有写,你们平时要多读书多看报啊。” 被顾远这么一说,王芳没好气的给了他后背一巴掌。 她小时候家里穷,压根就没上过几天学,让她读书看报,不是埋汰人么。 不过她这心里倒是接受了儿子这个说词。看来多读书果然还是有用处的。 王芳被顾远三言两语的糊弄住了,顾建国想得可就要周详的多了。 此时他出声道:“所以你买那些地笼就是想倒卖龙虾?这个事情怕是没那么简单吧?” “简不简单的暂且不说,我们还是先去吃饭吧!” 事实上已经有些动心的顾建国还想问几句,却被顾远推着朝前走了起来。 想了下,也知道这事急不来,顾建国也就强忍着心中的疑问跟着顾远来到一家饭店。 看到饭店招牌上那大大的龙虾标志,顾建国和王芳忍不住齐齐抽了抽嘴角,这小子还真跟龙虾干上了。 顾远也不管两人心中疑惑,推着两人就进了店里,坐下后顾远直接做主点了三个小炒菜,随后开口问道:“这的龙虾怎么卖的?” “二十二块钱一斤,个个都是一两重的大虾,包你好吃,要不来几斤尝尝鲜。”招呼他们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妇女,口齿颇为伶俐。 不过见惯这种场面的顾远丝毫没听他忽悠,直接拍板道:“就来两斤吧。菜上快点,我们这都饿了。下午还有事呢。” 顾远刚刚询问龙虾价格时,顾建国夫妇听得都有些傻了。这特么不是进了黑店吧?就这河里随便能弄个百十斤的龙虾开口就敢要二十二一斤? 顾建国当时就要忍不住拍桌子骂出声来了,不过看了眼对面不慌不忙的顾远,他最终还是忍了下来,等到老板娘离开,他才压低了声音呵斥道:“大远你傻啦,什么龙虾卖那么贵啊?要我说这就是家黑店。” 不怪顾建国激动,虽然他常年往返润州和金陵跑船,可一向省吃俭用的他们就没怎么下过馆子,更别提吃随处可见,不用费钱管饱的龙虾了。 然而顾远却是依旧一副心平气和的样子,看着顾建国火冒三丈的样子,他笑着解释道:“爸,你想多了,这价格还是便宜的了,要是再大一点的店,一样的龙虾,没个30块钱一斤,你根本就别想出门。” 听顾远这么一说,顾建国总算是气消了点,随后他又忍不住嘀咕道:“那你也不用点啊,这佬玩意我们想吃多少没有?” 这时王芳也忍不住跟着念叨:“就是啊大远,不是妈舍不得钱,实在是这个东西它不值当。” 顾远见两人都有些埋怨,也不解释,贼兮兮的一笑道:“别上火,等吃完了你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见他一副笃定的样子,顾建国两人也怕伤了儿子面子,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带顾远来金陵,花点钱就花点钱吧,虽然这钱花的窝火,可看他们儿子也不像那种犯傻的人。 没一会,刚才的那个老板娘就端了一盆龙虾过来,红彤彤带着丝丝麻辣香气,让顾建国两人忍不住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等尝了一只之后,两人不禁一起抬头,这不就是自己儿子前天烧得那种龙虾么?除了没有这么麻,其他根本就一个样。 一旁顾远见两人的神情就知道他们已经尝出来了,不过他也不说话,自顾埋头苦干,迅速解决了碗里的饭。 等三人吃完结账出了门,早已一肚子疑问的顾建国再忍耐不住了,一把拉住顾远问道:“大远,你小子到底想干啥?” 顾远闻言笑了,“爸,你觉得刚刚吃得这龙虾和我前天烧得比咋样?” “差不多吧,就是咱家的那个龙虾小了点,吃起来没这个过瘾。” 王芳在一旁点头赞同。 “那要是我们烧了龙虾卖呢?” “咦?你还真别说。”顾建国先是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失望的补充道,“可是我们也没门面啊!” “谁说卖龙虾一定要门面了?咱不是有船么,买上几张折叠桌,船上烧饭的家什都是现成的,咱把船开到附近的河边,然后找个地方把摊子一摆。人家卖二十二一斤,咱卖十八,保管生意兴隆。等有点名气了,咱还可以在船上弄个小饭店,无非就是铺几张木板,搭个棚子的事,开始咱也不急着干,咱可以先收龙虾然后给水产市场供货。等挣了钱再开始自己动手做。” 听顾远这么一说,顾建国的心思顿时就活泛了,别说,虽然实际操作起来肯定没这么容易,但还真是条不错的路子。 最重要的是,从润州那边收龙虾可真花不了几个钱。只要销路没问题,这还真是个一本万利的行当。而且眼看着最近找顾建国运砂的人越来越少,他也早就想干点别的事情了。 “那成,咱就试着收一点卖卖看。要是真能挣钱,咱再多收一些。” 顾远见顾建国下定决心又适度的给他泼了点冷水:“不过咱们收龙虾可不能随便收,只能要大的,七钱以下的一律不要。” 听顾远这么说,顾建国忍不住再次皱起眉来:“只要大龙虾咱们怕是收不到多少吧,而且今天那人不是答应不论规格,统一给4.5一斤么?” 顾远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我的老爹唉,人家说你就信啊?你真要把大小不一的龙虾拉过去,你看他会不会要。我敢保证,他肯定得压你价。到时候你骑虎难下不卖也得卖。” 实际上顾远说得这番话不是没根据的,这种事前世他可没少遇到。像顾远这种散户,人家其实根本就不在意,坑你一次就没打算做回头生意。 而且一般人也没有及时止损的勇气,前期投入那么多,不赚回来,又如何能甘心呢。殊不知,这样做下去只会越陷越深,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真正一本万利的事情,不然这种好事也等不到顾远来捡便宜了。做生意拼的就是一个眼光和渠道。在没有稳定的渠道前,切记万事都要留一手。 006 门道 006门道 做了决定之后,顾建国表现得比顾远还要急切,当天下午就开着船赶回润州。 一路上顾建国眼睛一刻不停的关注着两边有没有人在捉龙虾,一旦见到了有人收网,他就风风火火的和人搭起话来。 实际上作为鱼米之乡的苏省,菏泽广布水系四通八达,不知道多少人都是靠水吃水。那些平日里用地笼弄龙虾的,多数是留着自己家吃的,此时听顾建国说要三块钱一斤的收,顿时喜出望外。 然而让顾建国有些无语的是,每次他上前去看龙虾,顾远总是都将他一口否决掉。 “小了!” 一开始顾建国还没觉得怎么样,等到一路上接连遇到好几回,他顿时有些发毛了。 “怎么什么龙虾你都觉得小啊?你小子靠不靠谱的啊?” 对于急得直跳脚的顾建国,顾远直接选择无视。 一个人唱了会独角戏,没奈何的顾建国,最终也没能下定决心和顾远对着干,一肚子懊恼的继续往润州开去。 眼看着就要到润州地界了,顾建国也只买到了可怜八十来斤龙虾,光这点量,怕是连来回的路费都挣不回来。 被打击的不轻的顾建国这会急得头上都快冒烟了,可顾远个老大人却还一派悠闲的捧着一本英语书在那背着单词。 事实上英语这玩意只要你的词汇量够丰富,根本就没有任何难度。前世的顾远英语成绩还算不错,然而过去了这么多年,当初那点知识早被他扔到九霄云外去了,此时重生归来,他等于重头来过,为此他不得不下一番苦工夫,尽力弥补一下。 至于其他的学科,他已经根据记忆,大致将高考卷复原了出来。等开学后,他就会想办法将这些题目搞懂。然后他就只需要一门心思的拼英语了。 看着顾远的样子,顾建国忍了又忍,最终在船快到沙石厂的时侯爆发起来:“我说你小子就一点不着急啊?就按你这挑法,咱们什么时候才能收到一万斤龙虾啊?” 顾建国问得急切,顾远却依旧一副懒洋洋的样子,随口回了句:“别急,山人自有妙计。” “说人话!”顾建国感觉自己这两天似乎一直都在被这小混蛋牵着鼻子走,这让他心里大为不爽,总想逮个机会敲打这可恶的小混蛋几句。 然而顾远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每次顾建国借题发挥时,他都一脸惫懒的不理不睬。结果没敲打到顾远,反倒是顾建国自己被气得不轻。 就这样,顾建国的船一路走走停停,总算在天刚黑的时候回到了沙石厂,和会计结算了下费用后,顾建国又顺势请了几天假。 说是请假,其实就是打声招呼,现在的情况明显是僧多粥少,顾建国不拉,有的是人拉。 忙完这一切,顾建国回到自家船上,发现顾远这臭小子居然已经睡下了。这让原本心里没底还想着找他聊聊的顾建国一阵气结。 其实他看顾远始终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也知道这小子心里应该有几分把握,这小混蛋之所以不告诉自己,就是等着自己向他求教呢。要不是这是自己亲儿子,他非揍死这浑小子不可。 心里和顾远呕着气,顾建国也气呼呼的冲了把澡睡觉去了。 一旁搬着凳子坐在那看电视的王芳见状忍不住偷笑出声。她发现这一次见到儿子之后,这小家伙似乎变了许多。以前顾远虽然乖巧懂事,但多少还有些娇气。 可这一次见,她感觉顾远浑身都透着一股机灵劲,而且有些焉儿坏,时不时就要撩拨一下顾建国,看着这对父子在那偷偷较着劲,她忍不住就直想乐。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麻麻亮,顾远就把正睡得香的顾建国叫了起来,简单洗漱一下后,顾远不知从哪推出了两辆自行车。 也不和顾建国搭话,径直骑着车冲了出去。 看着这小子到这会了还卖着关子,顾建国忍不住一阵牙痒痒。 两人骑了大概几十分钟,路上顾远问了好几次路,最终他们来到了一处一望无垠的鱼塘处。 这会顾建国也隐约有点猜到顾远打什么主意了。 想了想,他有些狐疑的问道:“你确定这里能收得到龙虾?” 顾远好笑的看了自己老爹一眼,随即在他忍不住要翻脸前回答道:“放心吧,这些鱼塘里多的是龙虾,多大个都有,其实他们也很想把龙虾处理掉,毕竟这玩意四处打洞,留着也是个祸害。” 听了顾远的话,顾建国忍不住张了张嘴,感情这小子一早就有了法子了,却一直看着自己在那着急上火。想到这,顾建国就想给他一顿揍。胆肥了,敢捉弄起老子了! 不过现在的顾远精得跟个猴似得,哪会给他这种机会,一溜烟挎着自行车跑远了。 顾建国哭笑不得的看着远去的顾远,心里有些欣慰,也不可避免的有些伤感。自己终究是老了,连这个浑小子都比不上了。 不过想想出息的是自己的儿子,他转瞬又忍不住骄傲了起来。 这一早上,顾远带着顾建国,走访了许多家鱼塘,将自己之前买回来的地笼分了分,一股脑送给了这些鱼塘主,约定了明天开船来收龙虾,两人才志得意满的骑着车回了码头。 因为鱼塘要出鱼,基本都修在大河两岸,回头顾远只要开着船,就能一路把龙虾收完。 回到家里,顾远两人也没闲着,在船舱里挑满了水,又简单的搭了个棚子,避免太阳直射到船上,温度太高,龙虾很容易死。 忙完这一切,天已经黑透了,顾远有些艰难的活动了下身子,他这具身体毕竟不是后世那个经过无数跌爬滚打锻炼出来的钢铁之躯。还有些稚嫩的他,做了这一天的重活,差点没累趴下。 顾建国和王芳看着顾远这个样子,心里止不住一阵心疼,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顾远这些年还真没给他们添过任何麻烦,现在还变得这么能干,要说他们心里不骄傲那肯定是假的。 只是他们完全不知道,自己心目中乖巧懂事,从不给他们惹麻烦的宝贝儿子,正偷偷计划着一个注定会让他们头疼无比的大计划。 乖巧懂事?前世认识顾远的人大概要忍不住呵呵了。 第二天一早,顾建国悄默声息的开着船出了码头,九曲十八弯的来到昨天约好见面的地方,没等他们把船停好,就看到码头上此时已经挤满了人。 顾远和顾建国对视一眼,成不成,就看今天了。 两人各自提着一个大桶,情绪高昂的来到人群中央,顾远朝这些鱼塘主的桶里一瞧,顿时心中就有了底。 份量充足,个头也不小。虽然不是个顶个有一两重,但最少也得有八钱了。 接下来的时间,顾远少不得要拿捏一番,一番挑挑拣拣之后,足足收了有一千斤龙虾,当顾建国当面和他们把账结清后,这些人一时也纷纷喜笑颜开。 顾远看着几个被他淘汰得最多的鱼塘主脸色有些不好看,他开口勉励道:“各位,不是弟弟我故意为难大家,实在是要货的饭店规矩大,而且大家伙的龙虾这次没挑中也没事,回头扔回塘里,过几天再弄上来一样卖钱。” 听顾远这么一说,那些人顿时也回过神来了,可不是这个理么。 顾远见众人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又继续给他们画大饼道:“今天这是第一次和大家合作,有了这次经验,下次我们收购更多的龙虾,总之一句话,赚钱的日子在后头呢。” 顾远这番话顿时就像一剂强心针,一下让这些人都振奋了起来。 要知道这些龙虾可都不是他们放养的,实际上他们除了出点劳力,没花一分钱成本,顾远给他们四块钱一斤,这就等于他们每天最少都能有400多块钱的收入,这在2002年这会,可是相当了不起的了。 而且刚刚顾远说了,他们以后会收购的更多,这就意味着这是门长久买卖,要是能卖上几个月,他们还不发财了。这怕是比他们养鱼都划算。 眼看着现场效果空前良好,顾远不再废话,和众人寒暄了一番后,便和顾建国一同回到了船上。 为了避免再生什么枝节,顾建国没有返回沙石厂,而是直接把船开到了金陵地界才找了个地方停下休息。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也没闲着,很快顾远又拉着顾建国出去联系了辆马自达,约好了时间,这事才算是告一段落。 007 没有硝烟的战争 007没有硝烟的战争 第二天一大早,顾建国和顾远两人将装好的龙虾搬上提前约好的马自达,也就这会管理不严,否则怎么运龙虾还真是个问题。 装龙虾时,顾远还特意将挑拣出来的,个头不达标的小龙虾单独装在了一个桶里,其中大多是顾建国那天在回润州的路上买的。 此时见顾远特意挑出来,顾建国脸上有些挂不住,顾远见了忍不住偷笑出声。 恼羞成怒的顾建国抬手作势要给他一巴掌,顾远赶紧服软道:“您别动气,我再怎么也不敢埋汰您啊,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一会给你看场好戏。” 顾建国现在对这小子爱卖关子的臭毛病已经习以为常了,有时他还真挺怀念以前那个乖巧懂事的儿子的。现在这个丝毫不让他省心的,肯定是老天派来折磨他的。 父子俩一番打闹间,马自达很快就来到了水产市场,将龙虾卸下车后,结账让马自达离开。 嘱咐了顾建国一句,让他一会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轻举妄动后,顾远便提着那桶品相最差的龙虾来到了上次谈过的那家门市前。 门市老板正忙着招呼客人,过了一会像是才注意到顾远。 “这不是上次那个小兄弟么,怎么,拿龙虾来了?” 顾远忙陪上一副笑脸道:“老板你真是好记性,是我,这不上次和你谈了之后,我就回去准备了。老板你得空给我瞧一下?” 瞟了眼顾远拎着的桶,店老板一副爱答不理的说道:“你这个龙虾,三块钱一斤我要了。” 店老板这话一出,没等顾远反应,等在一边的顾建国就急了。这人之前明明说过:不论大小,一律给四块五一斤的。哪成想,这才几天过去,对方就一下压到三块一斤。要知道即便是顾建国一开始收的那些不达标的龙虾也开价三块一斤的。要是真按这价格成交,他们别说赚钱了,恐怕连裤子都要赔进去。 心里一着急的顾建国,当时就想上去和对方理论一番,却见顾远及时的给他递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顾建国见状不禁一愣,上前的脚步却也停住了。 那边顾远给顾建国递了个眼神后,脸色迅速一变,一脸气愤的喊道:“老板,你这价有些不厚道吧?” 然而店老板情绪却比他更激动,一副要吃人的表情死盯着顾远吼道:“他娘的,你说我不厚道,你特娘的也不四处打听打听,这偌大的江宁有没有比我更厚道的人了,我还告诉你了,你这龙虾我不要了,随你爱去哪卖去哪卖,你今天要是能卖得掉,算我眼睛瞎。” 说完,对方再不理会顾远,自顾开始忙碌了起来。 边上的顾建国此时心里已经是拔凉拔凉的了,他是真没想到,之前谈得好好的事情,怎么突然就出了这么大变数,对方既然敢如此信誓旦旦的撩狠话,看来是笃定他们不可能把龙虾卖出更高的价钱了。 站在那里的顾远此刻脸上的神情也是一阵阴晴不定,像是陷入了天人交战之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顾远却一直站在那里不说话。 那个店老板虽然手上一直忙着自己的事情,可眼睛的余光不时瞟上顾远一眼。见他这副模样,对方的嘴角微不可查的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他料定,这个生瓜蛋子这次是被自己吃定了。 就在场面一时僵持之际,一个中年男子走进门市,店老板见到这人神色顿时变得极为谄媚。“尤师(对大厨的一种尊称),你来啦,今天的货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说话间,老板给这位刚进门的尤师递了根烟。 尤师接过烟,随手夹在耳朵上,一边跟着店老板寒暄着,一边举步来到几个大筐前,看了眼框里的龙虾,尤师眉头微皱道:“最近你这龙虾品相是越来越差了。要是再这么下去,这龙虾我可是去别人家拿了。” “别啊,尤师,这不是最近有些供不应求么?下次我一定挑最好的给你留着,保管让你满意。” 尤师听着店老板的话,脸色并没有缓解多少,事实上,这番话他已经听了好几遍了。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那里的顾远突然开口道:“尤师,我这边有一些好货,你要不要看看。” 尤师闻言蓦然抬头,有些诧异的看了顾远一眼。似是有些不明白他是什么情况。 而那个店老板也是脸色一变,不等尤师说话,先一步出声威胁道:“小子,你是不是活腻了?也不看看你的龙虾是什么货色,还敢跑来抢我的生意。识相的赶紧给我滚,以后别让我再见到你,不然小心我废了你。” 然而此刻顾远就像变了个人,丝毫没被店老板的话吓到,依旧目光灼灼的盯着尤师。 尤师却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眼神略带玩味的看了店老板一眼。 顾远见状才看向一脸狠色的店老板,“你刚才说什么?要废了我?有本事你来啊,今天你弄不死我,以后你这店就别想开得安稳了。” 说话间,顾远死死盯着那个店老板,眼神里充满了危险的凶光,就像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一般。 店老板被顾远这么盯着,不知为何,狠话在嘴边转了转,最终没有能说出来。 这个世界上多的是为了钱财和人拼命的人,但像这个店老板这样生意已经走上正轨的,又怎么舍得和顾远这样一无所有的穷逼玩命呢? 见到店老板被顾远镇住了,尤师这才露出个笑容说道:“那我就看看你的龙虾。” 看着尤师慢慢向顾远走去,店老板的脸色不自觉的一阵狰狞,不过在狰狞中又带着三分不屑。对于顾远的龙虾成色他是清楚的,虽然不可能真的像他说得那么差,但距离尤师的要求,却还有着不小的距离。 果然尤师来到顾远边上,看到顾远桶里的龙虾,脸上止不住浮现一抹失望。 只是顾远却丝毫没有气馁,反而咧嘴笑道:“尤师,不怕你笑话,这桶里其实都是我之前挑出来的次品,本来想出给这个老板,没想到这人居然想摆我一道。” 说着,顾远挥手示意不远处的顾建国将龙虾拎一桶过来,等看到顾建国送过来的龙虾,尤师脸上顿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而另一边的店老板此刻牙都快咬碎了。他此时哪还不知道,顾远从一开始就准备截他的胡了,然而想到顾远之前那危险至极的眼神,他最终还是没敢上前阻止,而且现在尤师已经和对方接上头,他就是想从中做梗也不可能了。 果然,那个尤师根本就不理会他的反应,自顾开口问道:“你这龙虾多少钱一斤?” 顾远抬眼有些玩味的看了正一脸不善的盯着自己的店老板道:“比他开的价低两块。” 尤师闻言忍不住眼睛一亮,低两块,这笔钱可是可以落进他自己的私人腰包的。毕竟之前拿货的价格店里都已经十分清楚。现在对方突然让利两块,这钱自然是落进他自己的口袋了。 “好,你有多少货?”尤师此时依然是一脸热切,财帛动人心。 “今天一千斤,以后每天可以有一万斤,都是这个规格的龙虾,不管尤师要多少,我都给这个价。” 尤师闻言再次看了顾远一眼,随即笑出声来:“你小子是想我给你介绍生意啊!” 顾远同样笑道:“有钱一起赚嘛。” “好,就按你说的,十块钱一斤,今天一千斤,以后每天一万斤。” 顾远此时也止不住开心的说道:“那明天尤师可以直接派车到小龙湾码头,我们的龙虾在那下货。” 尤师闻言点头同意了,小龙湾和这边的距离其实差不多远,不过交通方面却要便利许多,毕竟水产市场这边人流大,车辆较多,拿货时多少有些不便。 等到尤师一一查验清楚每桶龙虾的货色后,爽快的和顾远过了称,钱货两清后,由顾远父子帮忙将龙虾搬上车。 一直等到这个自我介绍叫尤瑞鑫的厨师离开后,顾建国才有些相信自己真的成功了,虽然只是第一笔,但可以预见以后的生意只会越来越好做。 而且单单是今天这一笔,他们就足足赚了六千多的毛利,要知道之前顾建国跑船一年挣得也不过四万来块。 不过说起来今天这番生意成功可真不容易,如果是顾建国自己过来,不懂门道的他,最后可能真得要被那个店老板坑惨。别以为其他门市的老板会有好人,像顾远这样的生人,刚刚入行,不交点学费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后面顾远和那个店老板比的不仅仅是智慧,还有着一股狠劲,但凡今天顾远有半点退缩,今天这个生意也不会成。 做生意这种事情,真不是随便来个不谙世事的白面书生就能玩得转的,也千万别小瞧了那些做小生意的,这世上没什么钱是赚得轻易的。 前世顾远不知道栽了多少跟头,交了多少学费,才能换来今天的这次成功。 008 一家之主的无奈 008一家之主的无奈 交易完成,陆远没有立刻就走,而是拎着最开始那桶个头不够大的龙虾来到先开始那家门市前。 “老板,今天兄弟我有些冒犯了,不过都是讨口饭吃,哥哥你不会不给弟弟一条活路走吧?这样,这桶龙虾弟弟就送给哥哥当作赔罪了。哥哥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今天这事就这么算了,以后我保证不踏进水产市场一步,要是哥哥需要进货,只管到小龙湾码头找弟弟我。怎么样?” 那个店老板从顾远走进店里就已经死死盯着他了,此刻听顾远这番看似服软的话,脸上神色一阵阴晴不定,好一会,他一咬牙道:“做生意嘛,大家各凭本事,今天你摆我一道是你的本事,这龙虾我就不要了,你还是带回去打发叫花子吧。” 听店老板如此说,顾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径直拎着一桶龙虾,招呼了声顾建国快步离开了。 等两人走出水产市场,顾建国颇有些担忧的看着顾远说道:“咱这算不算和他结了梁子了?” 顾远闻言一笑,“左右不过是个开门市的,他要是刚刚愿意了了这事,我不介意交他个朋友,可既然他不给面子,咱也不怕他。” 顾建国听着顾远嘴上说得豪气,心理却还是止不住有些担心,他可是清楚记得,刚刚顾远抢人生意时,对方放下的狠话。 “大远,你说咱是不是得叫几个人,省的·····” 没等顾建国说完,顾远就有些哭笑不得的打断了他,“想什么呢老爹,这做生意虽然少不了好勇斗狠,但也不是随便胡来的,这要遇到个人就打打杀杀的,那监狱还装不下这些人呢。我估摸着他既然当场没敢和我们翻脸,那后面也不太可能和我们动粗,不过一些下三滥的路数是少不了的。” “下三滥?”顾建国有些不理解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不免一脸茫然的看向顾远。 顾远难得见自己老爹一脸求知好学的看向自己这个儿子,顿时一脸得瑟的充起老师来。 “说是下三滥,不过其实还都是正经途径。你看咱卖龙虾,有办过什么手续么?” “什么手续?”顾建国一脸懵逼。 顾远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嘲笑自己亲爹的机会,一脸玩味的盯着顾建国,嘴里同时:“啧啧啧”个不停。 被亲儿子这么捉弄,老顾顿时脸上挂不住,狠狠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这一下就轮到顾远无语了,被恼羞成怒的顾建国来了下,忍不住龇牙咧嘴了好一会,看着老顾光明正大的耍赖,顾远也只能乖乖服软。谁让人家是自己亲爹呢? “这个作水产买卖也是要办手续的,要是平时没人过问也就罢了,现在咱们被小人盯上了,那就必须按规矩来。” “什么规矩?”顾建国虽然在气势上勉强压了儿子一头,但说到生意,他不免还是要敬听教诲。 这会顾远被老顾教训一下也终于不再得瑟,正经的讲了下水产生意的一些规定。 事实上这个路数前世顾远是吃过一个闷亏的。所以他才会如此门清。 此刻顾建国听他一番讲解,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没想到,做生意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啊,这要是真让我自己做,保不定被谁整死了都不知道啥情况。” “所以啊,你必须感谢老天,让你有一个这么优秀的儿子。”某人刚安稳几分钟,又开始忍不住翘尾巴了。 不过这一次顾建国没有和他计较,而是一脸欢喜的掏出口袋里的钱,喜滋滋的数了一遍又一遍,不是他贪财,实在是这些年穷怕了。 看着顾建国脸上充满喜悦的笑容,顾远突然觉得自己的这个选择真的很正确。或许自己未来可以给家人很多很多钱,但不是通过自己努力挣来的,自己老爹心里肯定少不了会有着几分落寞。 前世的他便是如此,虽然也挣了些小钱,可却忽视了自己老爹的这种心理,所以老爹才会在王芳病逝不久后郁郁而终吧。 恐怕在发生了前世那场变故之后,在顾建国的心头就已然有了一股挥之不去的愧疚,毕竟无论是顾远放弃高考,还是王芳染病,都和他的被抓有着解不开的联系。 前世已经犯过的错,这一世顾远自然不能再重蹈覆辙,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帮着自己的老爹发家致富。让他得以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就在顾远神思飘远之际,两人搭乘的马自达到了地方,两人不再沉浸于各自的心思当中,拎着桶就往自家船上去。早上出门走得早,两人都没顾得上吃早饭,这会都已经前胸贴后背了。 回到船上,顾建国迎着王芳满是期盼的眼神,径直将早上赚来的那叠厚厚的钞票塞到她手里。然后便一副大爷做派的往桌边一坐,端起已经凉透的一大碗粥,呼啦呼啦的喝了起来。 跟在老顾后面的顾远见了这一幕,嘴巴无力的张了张,随即便浑身无力的也来到桌前,端起一碗粥喝了起来。 这边顾建国一碗粥下肚,总算是得空开始吹嘘起来了。 “我跟你说,今天这生意要不是我早有准备,还真不一定能成。那个孩他妈,一会咱去集上再买几个框子,顺便再买点下酒菜,咱们一会就得往润州赶,收了龙虾还要连夜赶回来。可没时间再上岸了。对了,大远不跟我们一起走,他留下来办点事情。你回头给他拿点钱。” 顾建国说到这里徒然一停,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抬眼往自己老婆一看,顿时嘴角也无力的抽了起来。 刚刚一得意,怎么就忘了这茬了。他这个老婆可是出了名的管家婆,这钱要是进了她的口袋,再想掏出来,那可就太难太难了。 这会王芳得了这么一大叠钞票,欢喜的眼睛都快笑眯了。至于陆建国后面说得话,她是一句没听到。 想到以往那些惨痛教训,顾建国忍不住一阵牙花疼,这回乐子闹得有点大啊! 一时有些抓瞎的顾建国忍不住扭头看向顾远,想让他想个办法。然而这会顾远整个脸都快埋进碗里了,根本就不给他递眼色的机会。 得,这小子果然一到关键时刻就靠不住。 没奈何的顾建国,只能自己硬着头皮对王芳说道。 “孩他妈,这个钱······” “我的!”王芳没等他说完,直接言简意赅的做了总结。 顾建国忍不住晃了一下,“没要抢你的钱,我就是·····” 听着老爹和老妈磨牙,一旁埋头喝粥的顾远很不厚道的笑出声来。 正被弄得满心郁闷的顾建国闻声顿时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早上有过教训的顾远急忙适可而止,“仗义执言”道:“妈,我们卖龙虾要办一些手续,不然被人举报了就麻烦了。所以下午我得去办这个事情。” 王芳闻言依旧一脸警惕,“你小子别蒙我,说来说去你不还是想要钱?这才刚挣一点就又要花掉,没你们这么败家的!” 得,他们还成罪人了。 深知老妈性格的顾远也不着急,依旧不疾不徐的说道:“那个下午我不跟你们一起回去,老妈你可看着点我爸,别一不留神,他再把钱给藏私了。” 听着儿子当面给自己上眼药,顾建国气得直翻白眼,然而形势所迫,他还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 王芳听了顾远的话也是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你个臭小子,你妈没上过学,算不来账,不过这家里的钱也不是你们想花就花的。喏,给你两千块,让你去办正事。至于你爸,也要他敢。” “老妈大气威武!”顾远立刻毫无立场的选择了投敌卖国,端是没一点男子气概。 至于顾建国,他感觉这日子真没法过了,这些人眼里还有没有自己这个一家之主了? 一家子逗了会乐,顾远拿着两千块钱和顾建国分头行动。 这一天的事情可不少,卖龙虾的手续那还真不是一般人弄得明白的,也就顾远前世有过经验,对这里的门道比较清楚,否则这会怕是也只能抓瞎。 009 未雨绸缪 009未雨绸缪 事实上很少有人知道,贩卖龙虾其实也属于个体工商户,需要办理工商营业执照,同时还需要办理税务登记表。如有必要,有时还需要办理卫生许可证。 实际上一般私人贩卖龙虾的,就没几个办这些玩意的,除非是被人给盯上了。 就像现在顾远这样,因为之前和人起了冲突,他就必须把这些东西办齐全了。 他并不怕那个门市老板和他叫板,干架什么的。 虽然顾远前世的头二十年就从来没和人动过手,可后来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时,打架可就成了家常便饭了。 当然,这主要还是和他的性格有关,前世家里出了那样的变故,顾远心里说一点怨气没有那肯定是假的。可是他从没想过去埋怨家人,所以他肚子里的这股气只能冲外人发,为此他平时在外的为人处事上就难免带上了几分乖张。 而混社会的都知道,不怕你脾气火爆,外面有得是暴脾气,谁也不会惯着谁,只要你火气旺,那干架就是免不了的。 顾远一起初还没那么重的戾气,等到在社会上接连吃了几回亏,他的脾气就越加火爆了起来。 刚开始跟人打架的时候,顾远虽然人高马大,但一向文明礼貌的他可没少吃亏。不过他骨子里确实有股狠劲,为了争一口气,也为了生计,他愣是在二十来岁的时候跑去学散打,练体能。凭着一股玩命的劲头,还真被他学出了点名堂,虽然说不上登堂入室,但从那之后他打架就很少吃亏了。 这一世他的身体或许还没有达到他前世那样强壮,但打斗意识都还在,他自认不会吃亏。 不过这年头打架斗殴什么的,毕竟上不了台面,很多时候,整人根本不需要这样硬碰硬。所以顾远从一开始就没准备给别人留下什么把柄。 和顾建国分开后,顾远叫了辆马自达,直奔当地工商所,到了地方,顾远没有着急忙慌的自己去办业务,像他这样的,真要是自己一头撞过去,忙活个一星期也别想把手续办下来。 在办事大厅里环视一周,很快他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很快,顾远就来到了一个中年妇女边上,对方原本正和人说着什么,见到顾远过来,搭话那人颇有些心虚的躲了开去。 中年妇女先是没好气的啐了那个跑掉的男子一声,随后才转过头来,不紧不慢的抬头看向顾远,“小娃子,有事?” 顾远见她这副明显没将他瞧在眼里的样子也不生气,“大姐,你有门路办证?” 听到这话,对方的神情总算认真了一些,再次打量了顾远一眼,妇女有些谨慎的点了点头。 顾远知道,对方是觉得自己的年纪有些太过年轻了,他也不分辨,直接从包里掏出一叠材料,随后又摸出两张蓝色老人头,连着材料一起递给了对方。 这一下对方顿时再没有怀疑,兴高采烈的拿着材料去跑手续了,也就半小时的时间,一张个体工商营业执照就火热出炉了。想着下午还有证书要办,本着一事不烦二主的心思,他直接又问了这个妇女,能不能搞定另外两个证。 不出所料,这位黄牛直拍胸脯保证,这事情包在她身上了。 得了保证,顾远也不多说,径直跟在那妇女身后,将所有证件一次办全,结算完费用,顾远兜里还剩一千来块钱,想了下,他又去买了两条中华。随后就找了个地方吃了个饭。 事情办的顺利,顾远下午一时间倒是没什么事情做了,想了想,他便就近找了所大学,猫在树荫下面,四处张望起过往的美女。 看着一个个浑身散发着无限青春活力,露着一双白大腿的学生妹,顾远感觉年轻的生活真好,读书的日子真好。一时间关于读大学的梦想,他不禁更加强烈了。 在大学校园里看了小半天美女,顾远精神上无比满足的晃悠回码头,一直等到太阳下山,顾建国的船才远远出现在顾远的视线中。 船一靠岸,见到顾建国脸上抑制不住的笑容,顾远就知道,这一趟的收获肯定不小。 果然,顾远刚回到船上,顾建国就止不住炫耀了起来。 “大远你没去不知道,今天那些养鱼的一见到我就跟见了亲人似的,我和你妈足足收了一万斤才算完,要不是怕时间来不及,我还能再收不少。” 听着顾建国吹嘘了一会,顾远打断道:“一次最多一万斤,你要再收多,以后龙虾的大小就不能保证了。还有,这一次的龙虾款你结了没有?哪来那么多钱的?我记得家里可没这么多钱。” 听顾远这么一问,顾建国顿时有些讪讪,他还真没那么多现钱,索性他找了几个要好的老乡紧急周转了点。因为他往日信用好,老乡们纷纷慷慨解囊,才算是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 实际上,此时的普通人,手头大多没什么闲钱,本来挣得就少,加上国人家庭观念重,农村人有钱就想方设法的盖房子。 顾远家虽然没有盖房子,但前几年顾远奶奶生病住院花了不少钱,也就是顾远争气,上高中没要家里花钱,不然他们家经济还要困难。说穷怕了,还真不是一句假话。 不过这一次龙虾生意要是真做起来,那他们家立时就能改头换面,从此摘掉贫穷的帽子。 看着顾爸顾妈脸上洋溢着的笑容,顾远心中也止不住跟着欢喜,虽然他经历过后世的繁华,品尝过中国经济腾飞的红利,但看着眼前双亲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他还是止不住欢喜。甚至比他自己挣到一百万还要欢喜。 一家人就这样高高兴兴的在船上聊着笑着,期间顾建国又询问了一番顾远这边的情况,等到确认没有问题后,他心不禁又踏实了几分。 眼看着明天约好交货的时间越来越近,顾建国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在甲板上来回走了好久,他突然转过头问顾远:“你说,那个尤老板明天不会不来吧?” “不会!” 虽然顾远知道,这个世界上并没有这样肯定的事情,但为了不增加顾建国的担忧,顾远回答的异常肯定。 或许是顾远的斩钉截铁给了顾建国不小信心,他点了点头,终于不在甲板上来回走了。 当他掀开门帘,准备走进船舱时,蓦然停住身形。背对着顾远,顾建国口气十分认真的说道:“儿子,这次就算是我们真的赔了,爸也很欣慰。” 说完这句,顾建国就闪身进了船舱,留在外面的顾远怔怔的看着他的背影,站在那里许久没有移动一下。 这一夜就在这种有些急躁的氛围中慢慢耗尽,当第二天天刚朦朦亮,顾建国和顾远就早早醒来,简单洗漱一番,又检查了一下舱里的龙虾,两人便静静地等待着尤瑞鑫的到来。 等待的时间总显得格外漫长,平时不怎么抽烟的顾建国,掐灭了第四根烟的时候,码头上终于有了动静。 顾家父子忍不住同时面上一喜,急忙站起身来,趁着不甚亮堂的光线,向着十米开外的码头看去。然而等他们看清来人,脸上的表情却是同时一变。 在他们的视线尽头,赫然正是昨天和他们起过冲突的那个店老板,只见他领着几个身穿警服的同志快步朝这边走来。 虽然这一切都在顾远意料之中,但当他真的看到这一幕时,他的心中依旧止不住的升起了一阵怒火。都说同行是冤家,这句话确实不假,眼看着被自己抢走那么多生意,顾远就知道对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对方虽然没有真的和顾远父子大打出手,但一些不入流的坏点子却是免不了。 而且不要小瞧这种小伎俩,今天但凡顾远道行浅一点,这一关他还真就不一定过得去。 此时顾远见了来人,心中虽怒,脸上却不慌张。等到几人走近,他甚至一脸笑意的迎了上去。 “几位领导,这一大早的过来是有什么事情么?” 说话间,顾远特意扫了眼那个店老板,只见他此刻正一脸得意的看着自己。 010 争锋相对 010争锋相对 此次随同店老板一同过来的共有三个人,此时见顾远这幅笑脸相迎的样子,三个人的反应却是各不一样。 其中一个和店老板走在一处的,一脸不阴不阳的冷笑。另外两人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无所谓。 听到顾远这番不慌不忙的询问,和店老板站在一处的人,冷冷哼了一声,斜眼看着顾远说道:“我们接到举报,说这里有人私自贩卖龙虾,就是你们吧?我说你们胆子不小嘛。” 顾远听着这人不动声色的就给自己来了个心理恫吓,心中立即明白,这人应该是和那个店老板关系不错,再看其他两个的反应,应该关系比较一般,多数是被拉来凑数的。 有了这个认识,顾远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此刻他故意作出一脸诧异的问道:“这位领导,这话怎么说啊?天地良心,我们可都是踏实本分的生意人,可不敢做那些违法乱纪的事情······” “踏实本分?不敢做违法乱纪?哼,这个你说了可不算,我说的才算。”那个店老板请来的外援不等顾远说完就毫不客气的打断了顾远的话。 而站在一旁的店老板此时脸上已经写满了得意,看向顾远的眼神更是充满了嘲弄。 顾远却也不恼,依旧一脸平静的问道:“那,这位领导,不知道我们是违反了哪条法规啦?” 那个制服人员似乎被顾远的态度激怒了,此时忍不住声音拔高,满嘴的粗话脱口而出:“**崽子你蛮狂的嘛。” 只是没等他继续发飙,另外两名制服人员适时开口打断了他。 “老孙,注意下。”其中一个身材颇为高大的皱着眉头走上前来,看了眼那个老孙后,才转过头对顾远说道:“我们接到举报,你们没有手续私自贩卖龙虾,现在要查一下你们的营业执照,要是没有,你们这个龙虾暂时就不能交易。” 听着这人一副公事公办的话语,被打断话头的老孙一脸冷笑,至于那个店老板更是得意的开口:“小兄弟,我就和你说了嘛,这买卖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的。” 顾远却是毫不上当,丝毫没有因为这两人的挑拨而产生任何负面情绪,依旧一脸平静的说道:“原来领导是要看我们的营业执照啊,您早说啊,我这就带您到里面查看,那执照都在墙上挂着呢。” 听顾远这么一说,那名身材高大的制服人员顿时抬眼看了下老孙,转头又对着另一个制服人员喊道:“老高,你和我一起进去,老孙你就在外面等一下吧。” 那个老孙听了这话脸色一时有些难看,他多少听出来一点,自己这是惹人不满了。 为此他忍不住狠狠瞪了那个店老板一眼,等顾远带着两个同事进了船舱,又看了眼站住远处的顾建国,确定他听不到自己说话才低声质问道:“你确定他们没有营业执照?” 店老板被他这副凶狠的样子吓了一跳,愣了一下才急忙保证道:“我查过了,这就是一对泥腿子,哪会知道办什么营业执照啊,就是走狗屎运办了执照,就他们这样的,也不可能办得到卫生许可证。” 听了店老板的话,老孙斜眼瞄了下那边正一脸忐忑的顾建国,心中踏实了不少。 事实上他和这个店老板没什么特别的关系,就是正好管着水产市场,逢年过节的收过他一些红包,平时也带些水产回家打打牙祭。 这一次对方主动找上门,说是请他帮忙查一个人,再将对方的货全部吃下,到时赚了钱两人对半分。 起初老孙还没太上心,毕竟他任职的工商所,虽然工资不高,但福利那是真的好,犯不着为一点小利染上这种脏水。虽然平时他也没少往口袋里捞钱,但巧取豪夺的事情,他们还真不怎么敢干。说到底,他也就是一个有点小权利的底层公务员,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然而听了这个店老板讲明了这其中的利润,加上对方拍着胸脯保证,这个事绝对没有任何风险,对方肯定证件不全,他才一咬牙答应了下。 为了避嫌,他还特意叫来的两个同事,这两人和他关系一般,甚至对于他的一些作风,那个高个子还有些瞧不上。不过今天寻思着左右两个泥腿子肯定不会知道卖龙虾还要办手续,自己一个人出面又难免惹人非议,他才特意叫上这两人。 只是等到真的见到那店老板口中的这对泥腿子,老孙心里突然又有些没底。 对于顾建国,老孙一眼就能看透,那就是个老实巴交的良民,这种人或许骨子里有点热血,逼急了也不吝和人干上一架,可遇到官面上的人物,那是一准歇菜。 可是对于顾远这个看着没多大的少年,老孙心里却忍不住有些犯嘀咕了,虽然对方看着也是一副平平无奇的样子,可他言谈举止间表现出的那种处变不惊的行事作风,却不免让他有些捉摸不透。 此时见自己两个同事跟着顾远进了船舱,他心里不禁隐隐有些担心起来。 至于那个店老板虽然嘴上说得肯定,但实际上此刻心里也是一阵七上八下的,主要还是顾远身上着实透着一股邪性。 就在外面三个人都有些忐忑不安时,顾远领着两名制服人员进了船舱,招呼了声王芳,让她出去给老爹帮忙后,顾远就手脚麻利的将昨天办下来的证件拿了出来。 跟进来的两个工商人员,看着眼面前的三样证书,忍不住诧异的扫了顾远一眼。 事实上,他们觉得顾远能知道办下一个营业执照就算考虑的很周到了,毕竟这些事情当中的弯弯绕绕一般人是真心不太容易搞清楚。 没曾想,眼前这个看着没多大的少年仔,不仅办了营业执照,就连税务登记表以及卫生许可证都弄齐全了。要知道有了这三样,他们可就完全不是什么违规小商贩了,而是正儿八经的个体经商户。 虽然在这个国家,纳税人谈不上有多大权力,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欺压的。说句难听的,他们这样的,不都指着这些个体经商户活么。 眼看着两人翻来覆去的将三本证件查看了好几遍,顾远适时开口道:“两位领导不知道怎么称呼啊?” 那名高个子工商人员闻言抬了下头,随口道:“我姓林,这位姓高,外面那个姓孙,我说小兄弟你这手续怪齐全的嘛。” “这个当然,我们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对了两位领导,今天怎么没见宋队长过来啊,原还想着和他再亲近亲近呢。” 顾远这话一说,两名工商人员脸色都是微微一变,沉默了一下那个姓林的才似是无心的开口问道:“哪个宋队长啊?我们工商所的么?” “对啊,就是老家江都的那位,我们都是瓜洲来的,这些手续还都是他指点我们办的呢。”顾远此时故作一派天真烂漫的说道。 两名工作人员闻言对视一眼,说话的口气顿时好了不少。 “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呢,小兄弟你该早点说啊,那样也不会起这么多误会了。” 顾远闻言连忙摆手道:“不敢不敢,可不敢扯这个大旗,宋队长可是提前跟我打过招呼了,一切依法办事,不然他第一个就饶不过我。” 两名工作人员闻言不禁又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个眼神后,姓林的那人起身说道:“好了,事情也搞清楚了,都是误会,我们就不耽误小兄弟你做生意了。”说完两人不再磨蹭,放下手中的证件就准备起身离开。 顾远这会却急忙拦了两人,“两位领导别忙走,这个还有点事情要请二位帮忙呢。” 两人闻言又站住身形,微微眯着眼睛看向顾远。 原以为顾远要说些什么场面话,不料却见他从一个箱子里拿出一个黑色塑料袋,“这个是我从老家带来的一点特产,麻烦两位领导带点回去尝尝,要是觉得好,下次也好给宋队长送点过去,你们知道的,那位口味可是挑得很。” 两个工商人员,定定的看了顾远一眼,好一会才点了点头道:“行,这个忙我们帮了,哥哥我叫林长明,小兄弟以后要是遇到事了,不用麻烦宋队,直接提我的名字,在江宁这一亩三分地还是有几分面子的。” 说着伸手他接过那个黑色塑料袋,冲着顾远点了下头,便掀开门帘出去了。 顾远还没跟着走出船舱,就听林长明对等在外面的老孙说道:“好了,手续齐全,我们就别打扰人家做生意了。” 这时顾远才刚刚走出门来,恰好看到老孙和那个店老板脸色一阵铁青。 老孙还想说些什么,林长明和老高却是不给他机会,直接扭头走,老孙忍不住看了眼一旁若无其事的顾远,最终一跺脚也跟着离开了。 至于那个店老板此时也是着急忙慌的跟了上去。 不过顾远可不会轻易就揭过这茬,此时在后面高声喊道:“我说老哥哥你不多留会?弟弟这还没顾得上招呼你呢。” 那店老板闻言忍不住回过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道:“你别得意,这事情还没完呢。” 顾远点了点头,“这事确实没完,哥哥你可是要多保重。” 听了顾远这番威胁满满的话,店老板脸色不禁一变,对于顾远这个浑身透着邪气的少年,他还真有些怕了。不过他也知道,这次的梁子是结深,只是他此时却是顾不上这边了,看情形,他这次怕是连老孙都得罪了,这可比得罪顾远严重多了。 011 一石二鸟 011一石二鸟 眼看着店老板和他的援兵灰头土脸的走了,站在船头的顾远眉头却没见舒展。 一旁之前一直搭不上话的顾建国这会有些尴尬的走了过来。经过这件事,对于自己这个儿子,他算是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之前虽然看着顾远鬼主意不少,他也没真觉得怎么样,等到这次顾远和工商所的人一番互动下来,他才算是真正明白,自己的儿子真的已经不再是记忆里那个需要他遮风避雨的小娃子了。 “没想到还真有人来查咱们的手续啊,幸亏你一早就料到了。” 顾建国说得有些庆幸,可顾远却知道,这个事情其实只是一个开始,虽然今天这一关他们过了,但日后还会有许许多多像今天这样的麻烦,差别只是发难的人换个身份罢了。 “你说那个王八蛋不会再给我们使什么阴招吧?”没听到顾远答话,顾建国忍不住又开口问道。 顾远摇摇头,“不会,就他这样的,也就这点手段了。” 虽然顾远这么说了,顾建国却还有些不放心,“你说他要是找个黑社会来闹事怎么办?” 顾远闻言笑了,“就他那样的还敢招惹黑社会?别自己被黑了就不错了。得了,咱就别操这个心了。喏,尤师他们来了。” 顾建国忙朝岸上看去,果然见到有两辆小卡车迅速朝这边开了过来,来到码头上,几个人推门走了下来,为首的可不正是尤瑞鑫么。 见到生意上门,顾建国也顾不上想那些有的没的了,急忙朝着尤瑞鑫迎了过去。 顾远等他走开,一双英气十足的眉毛不禁再次皱了起来。 正如顾远和顾建国说得那样,之前那个店老板应该是翻不起什么大浪了,不过今天为了打发掉这几个工商所的人,顾远搬出了一个前世结交的靠山,只是根据上一辈子的历史轨迹,此时顾远和对方应该还是互相不认识才对。 如今为了震慑住这些小鬼,他不得不提前搬出这尊未来的大佛来,这么做他也是迫不得已,初来乍到的他,加上口袋里的资金又着实有些羞涩,如果是平时两条中华或许还能把场面给对付过去,可这一次他可是被人给盯上了,如此一来,两条中华就远远不够了。 实际上,像他这样他初来乍到的本不该如此冒失的得罪人。可是如果他不抢那个老板的生意,他的龙虾生意就不可能这么快的走上正轨,这中间的因果关联堪称复杂。 就眼下的情况来说,事情总体还在顾远意料之内,现在他们主要是迅速完成资金的初始积累,一旦这个过程完成,后面的事情就好解决了。 他这次扯出这么一张子虚乌有的虎皮,短时间内应该还没什么问题,不过时间久了,难免会出意外,为此他必须想办法把尽快把这个事情给圆上了。 站在那里,顾远脑中短短一分钟就转过了不知多少念头,不过随着尤瑞鑫的到来,顾远很快就顾不上去想这个事情了。 眼看着尤瑞鑫带来的人和顾建国忙成一团,顾远和尤瑞鑫一同找了个树荫蹲了下来,“那天那个店老板和你熟么?” “你说张成茂?不算熟,其实我也是朋友介绍过去的。”尤瑞鑫接过顾远递过来的中华烟,点着之后慢悠悠的说道。 “那要是让你把他的客源全抢过来呢?”顾远自己没点烟,看着一派忙碌的平船,语气淡漠的像是在说有没有吃过饭这种家常话一样。 尤瑞鑫深深的吸了口烟,停了一会才说道:“做生意还是和气生财,你这么做怕是影响不好。” 顾远点点头,“是应该和气生财,不过那家伙刚刚给我下了个绊子,我不回敬下,以后谁都要来踩我一脚了。而且更重要的是,我觉得一天一万斤龙虾还是少了点。” 尤瑞鑫听他谈到龙虾生意上顿时看了过来。 顾远却依旧看着远处,眼神无比深邃的继续说道:“我准备再让利一块钱,每天出货量提到两万斤,眼下整个金陵一天消耗龙虾光是饭店就有50吨。我们这点量还是少了。” 尤瑞鑫听着顾远的话,心头忍不住飞快的计算起来,一万斤龙虾他的介绍费是两万块,两万斤那就是四万,虽然每天吃下一万斤已经是他人脉的极限了,可现在顾远愿意再让出一块钱的利,这样他的好处费不受影响,而价格也有了竞争力,这样一来,这个生意就有很大可能玩起来了。 就在他心中无比激动之间,顾远再次开口:“不过尤老板,我给你这么大的好处,你也不可能一点都不付出吧?” 尤瑞鑫心中一动,他之前就在想,对方开出这么好的条件不可能没有任何要求,否则对方随便找个掮客都能谈下这个生意,他根本没有任何优势。 “你说说看,只要不过分,我就答应了。” “放心,不是什么离谱的要求。”顾远见尤瑞鑫有些紧张的样子,伸手拍了他一下一派轻松的说道。 “我给你的介绍费我不会减,不过从我这边拿龙虾需要现款结账。”顾远抛出这个话,尤瑞鑫的神色忍不住一阵变换。 一天四万块,这种收入搁在2002年,根本就是一个天文数字,没人任何人能够拒绝这种诱惑。虽然每次交易都要现结的条件苛刻了一点,但为了这个利润他还是愿意答应。 看着他最终无比肯定的点头,顾远再次看向不远处忙成一片的人群。至于那个即将被抢走所有生意的店老板会怎样,顾远根本不在乎,也懒得去想了。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对方在未来一段时间内日子恐怕不会很好过。 就这样忙了大概一个多钟头,总算是将一万斤龙虾分别过秤,没有准备的尤瑞鑫东拼西凑的结完款项便开着车离开了。 等他们离开,顾建国和王芳一边捶着腰一边来到顾远边上,看着那厚厚的一叠钞票,两人觉得这点辛苦简直太值得了。 顾远看着两人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顺势将自己的新计划告诉了他们:“以后我们每天出两万斤龙虾。” 顾建国闻言忍不住长大嘴巴,好一会才茫然的问道:“不是说一天最多收一万斤么?再多龙虾个头就没法保证了。” 顾远看着自己老爹笑了笑道:“咱们苏省还缺鱼塘吗?那一片一万斤,再跑跑别的地方,凑个两万斤也就多耗点时间的事情。” 一旁的王芳此时忍不住插话道:“你这是把你爹妈当牛使了?一天两万斤,还让不让人活了?” 顾远闻言翻了个白眼,“你们不会请人么,在润州那边找几个人帮你们收,你们只要负责把好关,抽查龙虾个头,只要一筐里发现有五只不合格的,那一筐就不收,这样一来基本就能把质量控制住了。至于费用嘛,就按合格的龙虾数量来结算,一百斤多少钱,那样你们就不用像现在这样操心了。” 原本王芳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顾远还真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可行的办法,两人一合计,发现这办法还真行。比他们两个人亲力亲为效率高多了。 顾远见两人的反应,就知道他们已经动心了,又接着说道:“到了江宁这边,就让尤瑞鑫的人上手,咱们只管收钱就好。” 就这样,每天多收一万斤龙虾的事情就算是定了下来了,又谈了一会,顾远三人上船吃了早饭,紧接着就开船往润州去。 润州紧邻长江,水泽资源丰富,确实不缺鱼塘,而2002年这会,龙虾才刚刚兴起,那些养鱼的人家还真没想过龙虾能卖大价钱。等再过一两年,这个生意恐怕就没这么高的利润了。 不过顾远本来也没想把这生意做长久,这种钱,赚一年也就够了。他不可能真的做一辈子龙虾贩子。 012 正轨与新计划 012正轨与新计划 寻找龙虾新货源的事情进行的很顺利,顾远顺着大河,找了几片鱼塘谈了下收龙虾的事情,几乎是一呼百应。 随后他又找了几个当地人,和他们谈了一下由他们帮着收龙虾,他们每收上来一百斤合格的龙虾,顾远就给他们五十块钱辛苦费,不过如果顾远检查出龙虾规格不合格,那一律不收。 这个条件一出,几个人都拍着胸脯向顾远保证自己肯定能做好,对于这种话,顾远当然不可能真的就信了。 事实上,只要有利可图,这些人恐怕都免不了要想方设法的蒙混过关。对此,顾远只有下狠手的好好敲打他们一番,让他们真正明白到底谁说了算,顾远底线又在哪里,他们才会老实下来。 当天顾远只收了13000斤的龙虾便开船回了江宁。 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没有再出任何意外的和尤瑞鑫完成了交割,顾远再次返回润州,开始第一次查收那些代理人收上来的龙虾。 当顾远的船出现在约定好的码头时,老远就看到之前挑选的几个代理人正一脸笑容的等在那里。 等顾远从船上下来,几个人就一窝蜂的围了过来,顾远也不倨傲,给他们各自散了一根烟,然后便让他们将收好的龙虾拉过来。 实际上因为是刚刚上手,说是代收,其实就是他们提前帮忙筛一遍,将不合格的龙虾剔除掉。 这几个人经过昨天的接触已经了解到,顾远一家实际上就是由顾远这个看着不大的少年做主。对此,他们虽然嘴上恨不能把顾远吹捧上天,但实际上心里怎么想得就只有鬼知道了。 此时看着顾远一脸笑容,似乎十分好说话的样子,几个代理人也不禁喜笑颜开。他们此时都已经预见到自己一会拿到钱的美好画面了。 然而事实和想象还是有很大差别的,等到顾远真正开始挑选起龙虾,眼看着一个个龙虾被他直接丢到不合格的筐子里时,这几个代理人的脸上不禁纷纷变了颜色。 他们实在没想到,这个前一秒还谈笑风生的小老板,下一秒就翻脸如此之快。 其中几个代购人还想说点什么,只是还没等他们开口,一碰上顾远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立时就泄了气。 一番挑拣下来,最后顾远愣是一斤龙虾都没有要,反倒是收了一个鱼塘主自己送过几百斤龙虾。 经他这么一闹,几个代购的纷纷傻了眼。这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不是应该从此发家致富赚大钱么?为什么现在这些龙虾都砸自己手里了?一直等到顾远的船开远了,他们还犹自站在码头上凌乱着。 另一边平船上顾建国擦了把脑门子上的汗水说道:“刚刚那些龙虾不少都能收的。” 顾远闻言摇了摇头:“你今天要是含糊过去了,以后再想立规矩就难了,万事开头就要把规矩把定了。” 顾建国看了顾远一眼,“刚刚我看那些人的脸色都变了。生怕他们会恼,再动手打你一顿,那可就糟了。” 顾远却是笑出声来,“这年头没谁会和钱过不去的,就是他们真恼了,那些鱼塘主也不会让他们动我一个手指头。他们可都指着我挣钱呢,我这么晾他们一下,就是要让他们明白,到底谁才是他们的财主,省得一些人日后再有别的什么心思。” 对于顾远的担心,顾建国说实话并不是十分理解,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对顾远的话信服,如今他是真看明白了,在做生意这方面,自己比起儿子那是差了一星半点。 因为要敲打那些代购人,这一次顾远依旧只收到了14000斤龙虾就回了江宁。 第二天尤瑞鑫前来拿货时,特意找到顾远,“那个张成茂的客源大部分被我截过来了,听人说,他这几天已经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了。” 对于这个消息顾远没太在意,这种小角色也就为了杀鸡儆猴,否则顾远都懒得搭理对方。 “我这边的下家已经谈得差不多了,不过你这几天的货可不够啊。” 顾远拍了拍尤瑞鑫肩膀道,“别担心,我肯定不会少了你的货的,而且你要是还想吃下更多,我也可以给你,不过我建议你差不多见好就收,要是你进一步扩大范围,恐怕会引起市场连锁反应,万一再引起大家一起降价,那到时我们的好日子可就到头了。” 尤瑞鑫不禁沉思了一番,最终点头认可了这个提法,这个事情确实过犹不及,说实话一天4万的收入已经是相当可观了,再多他也怕自己吃不下。 见尤瑞鑫最终克制住了自己的贪念,顾远对他倒是高看了一眼。要知道很多事情,说和做那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谁都知道物极必反,可在金钱的诱惑下,又有几个人能够守住本心的。 对这个合作伙伴有了更深的认识,顾远对于后续的合作也更加有信心了。 再次交割完龙虾,顾建国又一次开着船往润州赶去,说实话这艘小平船驾驶起来并不是一个省力的活,顾建国这段时间其实已经有些疲态,只是因为财富的刺激,他的精神始终亢奋异常,才一直坚持了下来。 为了这事顾远也曾经提过请一个人来开船,但每次都被顾建国否决了。他倒不是舍不得那个钱,而是怕自己贩龙虾的整个渠道被别人给掌握了。 对此顾远倒是看得开,他十分清楚,这种独家生意是做不长久的。可他也明白,在这一点上,他是不可能说服顾建国的。为此他也就省了这个唇舌,最多经常顶替顾建国开上一会。不过好在龙虾生意最多也就做到九月初,实际上也没几天时间了。 经过第一次合作的敲打,第二次几个代购的没敢再存心糊弄,顾远见状也没再刁难他们,一口气将他们收来的龙虾全都吃进了。最后过秤足有一万多斤。 随后顾远再来到之前的地方,因为前面连续几次过量收购,这一次的货色里不可避免的夹杂了一些不合格的龙虾。 顾远没有理会顾建国想要将就的意思,毫不留情的将不合格的全退了回去。 为此,顾建国还很是生了会气,顾远却丝毫没有因此退让,反而一脸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老爹赌气的样子。 顾建国很快就发现了儿子看戏的意思,差点没把老头给气晕过去。 一时间顾建国一个劲的唉声叹气,自己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不省心的忤逆子。 对于这对父子的这种互动,王芳这些日子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随着龙虾生意慢慢走上正轨,顾远也开始构思起自己新的计划了。 时间到了七月底,顾建国一家大概挣了有九十多万,这笔钱搁以前,顾建国连想都不敢想,没想到现在居然成了事实。 不过还没等他把这笔钱揣在口袋里捂热,顾远就找他开口要70万。 刚刚听顾远一次要这么多钱,王芳好悬没一口气没喘上来,别说王芳,就是顾建国都忍不住被自己儿子这口气给惊了一下。 不过他毕竟不是王芳,经过这些日子,对于顾远的能力他已经有了新的认识,他也相信顾远不可能没事要这么大笔钱去挥霍浪费。 为此,顾建国安抚好王芳之后,拉着顾远认真的谈了起来。 “说说看吧,你要这么一大笔钱准备做什么?” 顾远也不隐瞒,直接开口道:“龙虾生意大概最多也就做到九月初,再之后你们总不能再回去跑船吧?” 听顾远这么一说,顾建国两人忍不住都是一阵沉默,好一会顾建国才开口,“那你打算让我们做点什么?” 顾远端起桌上的粗瓷碗,喝了口茶说道:“还做水产生意,不过我们不卖龙虾卖鱼。” “卖鱼?” 听了这话,原本还满怀期待的顾建国忍不住有些失望起来。原以为顾远能提出什么让他惊喜的点子,不曾想,居然会是这么平常的一个主意。 顾远看着两人脸上难掩的失望之情,却是一下笑了起来。 “你们啊,这是大钱挣惯了,瞧不上卖鱼的小本生意了?” 顾建国两人被他这么一调笑,一时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013 卖鱼的美妙前景 013卖鱼的美妙前景 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顾建国夫妻不过做了半个月的龙虾生意,就已经隐隐有些瞧不上那些挣小钱的生意了。此时被顾远这么一挤兑,两人不由一阵心惊,自己居然不知不觉间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只是心里虽然惊醒,但被儿子这么调侃,一向想要树立父纲的顾建国脸上难免有些挂不住。 于是恼羞成怒的他极其生硬的开始转移话题:“别扯那些没用的,说说这个鱼怎么个卖法。” 顾远乐得见自己亲爹吃瘪,不过他也见好就收,以往血的教训告诉他,做儿子的撩拨一下自己这个傲娇老爹可以了,真要把人给惹急了,那可是会乐极生悲的。 “确实,一般来说卖鱼这个生意算不得什么好路子,尤其是咱们苏省,向来是水产大省,卖鱼的利润那叫一个微薄,一不小心说不准还会亏本。” 顾建国听他这么一说,也顾不上羞恼了,急忙疑惑的问道:“那你还说要卖鱼?逗我玩呢?” 顾远见他这副焦急的模样顿时笑出声来,“别急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看到顾远这么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顾建国也知道是自己心急了,于是他便强自按捺住自己心中的疑问,静静地听顾远详说。 “所以说像别人那样在菜场摆个摊位卖鱼那是肯定行不通的,不是说不挣钱,只是速度太慢。所以我们要另辟蹊径,就像我们这次卖龙虾一样。” “像卖龙虾一样?难不成鱼也有差价?不对啊,江宁这边的水产市场我后来也去过,没发现有多大差价啊,最多也就差距个一两块钱的事情,就是个别有差价的,销量也是个问题。” 顾建国这会又忍不住插起话来,顾远也不介意,一副我静静看你表演的样子,坐在那里,捧着个粗瓷碗津津有味的喝着白开水。 顾建国一股脑的问了一通后,一见他这副模样,顿时被气得一阵牙痒,他哪还不知道,这混小子又在看自己的笑话了。 眼看着老顾脸色一变大有翻脸的趋势,顾远急忙放下大碗,一脸认真的说道:“你别说,还真有差价。” 听了这么一句,顾建国顿时又顾不上找他麻烦了,急忙追问:“还真有差价?差多少,有龙虾利润高么?” 得,这老头现在眼里就剩下龙虾了。 被问得有些哭笑不得的顾远摆摆手道:“咱能别提龙虾了么,那就是个一锤子买卖,干完这次下次我都不打算再干了。” 不等顾建国反对,他又继续说道:“先不说这个,继续说卖鱼。” 顾建国被他一句话堵得直翻白眼,不过他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暂时放下了这个问题。 “你们知道现在小黄鱼多少钱一斤么?” “四块多,有时候四块也能买到。”这次回答的是王芳,她是家里和菜场打交道最多的。 对老妈的回答,顾远很给面子的鼓了鼓掌以示鼓励。 王芳受了鼓励顿时眉梢一翘,脸上虽然还勉力维持着平静,不过那微微弯起的嘴角还是将她的小心思暴露无疑。 捧了亲妈一下,顾远继续说道:“现在润州黄鱼价格大概四到六块,可是你们知道日光城小黄鱼多少钱一斤么?” 顾远这个问题可是真把两人问住了。他们平日里活动的范围也就江宁到润州,再大点也就算上个江都,可这也没出了苏省,现在顾远这一问,好家伙都扯到3900公里外的藏省去了。他们怎么可能知道那里的黄鱼多少钱一斤啊。 想了想,顾建国试探着问道:“十块一斤?” 顾远闻言摇了摇头,一脸莫测高深的欠揍模样。 “十二?”王芳也小心的试着给了个答案。 顾远笑道,“低了,你们再大胆点往高了猜。” 听他这么一说,顾建国咬牙说了个感觉有些离谱的价格,“18块一斤?” 顾远再次摇了摇头,也不再卖关子了,直接公布答案道:“日光城现在小黄鱼的价格是32一斤,等再过一段时间,这个价格还得涨,估计40也不是不可能,要是过年的时节,甚至还能高。” 这个答案一出,顾建国和王芳直接傻了。 这简直太颠覆了,虽然苏省冬天黄鱼价格也会涨一点,可再怎么也不会超过八块钱一斤,日光城多少?三十打底,这特么和抢钱有什么不同?早知道差价这么高,还卖什么龙虾啊,直接卖鱼,弄几吨小黄鱼去日光城,转手就是十好几万的差价,这天下还有比这更赚钱的生意么? 看着顾建国两人的表情,顾远嘴角泛起一抹微笑,“你们该不会以为这钱真的这么好赚吧?” 顾远这话才算是将两个快做起白日梦的人喊醒了过来。 “什么?”顾建国有些反应不及的看向顾远。 “行了,别尽想着美事了,这个钱可没那么好赚,不说别的,就说这3900公里的路,以及高原反应就能绝了绝大多数人的心思。日光城的黄鱼为什么卖得贵?不就是因为成本高么,不然人家又不是傻子,能这样把钱往你怀里送?” 被顾远这么当头泼了一盆冷水,顾建国两人总算是冷静了下来,想想确实是这个道理,这钱真要那么好赚,哪还等得到今天啊。 “既然这钱赚不到,你还说,逗我们玩呢?有意思么?” 被顾建国这么一通反问,顾远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得了,别借题发挥了,我说这钱不好赚,可没说不能赚。” 事实上,顾远这么说是有根据的,因为往日光城送黄鱼这个线,前世就是他一个同行第一个尝试开辟出来的,做了好长一段时间之后,才被一些有心人察觉,后面开始陆续有其他人跟着做,及至顾远重生前,日光城的黄鱼价格已经今非昔比了。 不过他那个同行当年第一次尝试时,都已经是2004年的事情了,那时候他在苏省收鱼8块一斤,运到日光城转手就是38一斤,虽然中间曲折不少,但利润也着实可观。他那个同行,当初要不是染上赌瘾恐怕早就发了,也就不会认识顾远了。 “想要运鱼到日光城,一般的水车是肯定不行的,需要进行特殊改装的运鱼车。” “这样啊,所以你要七十万块钱就是为了这事?”顾建国总算是理清了这其中的头绪。 顾远点点头,他开口要七十万确实是为了这个事。实际上他前世的朋友一开始并没有用改装的运鱼车,以至于成活率实在惨不忍睹,也就差价够大,否则他还真不一定能赚钱。 到后期他用上运鱼车,结果没多久又被同行注意到,所以他才错过了一个绝佳的发财机会。 相比起那个同行,顾远此时已经有了启动资金,自然要做到利润最大化。改装的运鱼车那是少不了的,这种车运鱼,存活率能达到百分之九十多,一车正常能拉12吨鱼。这样扣去成本一车下来怎么也能挣到个六十万。 这样的效率比起看不到明天的龙虾生意无疑是稳妥也划算的多。 而且,贩鱼这个事情,即便是放到日后,也是有利可图的,不说日光城那么远的地方,就是将苏省瓢城的鱼运到明珠,这其中的差价也是不少。 只是这个路子需要找好下家,不像日光城那边,根本就是有价无市,只有嫌少的,没有嫌多的。这对于还在起步阶段的顾远来说,当然是更加可能成功一些。 等赚上个几年,他手里积攒下一笔钱,到那时,他大可以再转战明珠。总的来说,这是一个比龙虾要长久的多的生意。 而且这种生意也更适合没什么经验和文化的顾建国。 不过尽管顾远将这其中的门道都和顾建国讲了个分明,他们也没有立时就作出决定。 对于两个半个月前还只能辛苦一年挣不到五万块钱的普通人来说,要他们一下同意拿出七十万,这中间的难度可是不小。 014 奇女子 014奇女子 顾远并没有催着顾建国两人立即做出决定,更没有像有些中二小说里那样,拍着桌子跟自己亲爹瞎嚷嚷。 对于他而言,挣钱就是为了让家人更富足,选择更多样。如果说,为了挣钱而闹得家庭不和,那这种钱不挣也罢,实在不行,他回头再想别的路子就是。前世他对家人的感受忽视的太多,这一次,他不想再犯同样的错误。 于是事情就这样拖了下来,一直到第二天晚上,顾建国才把他喊到甲板上重新谈起这件事。 吹着江风,望着若隐若现的江景,顾建国点了一根烟,不是顾远买的中华,而是两块钱一包的群英会。 “大远,那个卖鱼的事情我和你妈商量了下,我们都支持你的决定。” 顾远倚着栏杆,侧头看向顾建国问道:“我妈舍得?” 顾建国闻言瞪了他一眼,“瞎说啥呢?你妈平时那是勤俭持家,这是正事,她是那种不识大体的人吗?更何况,她这么省是为了谁?还不是希望将来能给你多留点存款?” 一不小心,顾远就被老顾得了机会一通思想教育。不过对此他却没有丝毫意见,反而一脸笑意的静静听着。 这一幕不知多少年没有经历过了,前世的顾建国因为当年的事情,始终心怀愧疚,无论是对他还是对王芳,都没再说过一句重话。这个男人内心的苦,直到他溘然长逝后,顾远才隐隐明白了几分。 此时听着他这样絮叨,顾远心头只觉得一阵欣慰。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么? 反倒是顾建国自己说了半天,一转头却发现顾远正神思飘远呢,忍不住一阵懊恼,感情自己这边煽了半天情,都是做给瞎子看了? 郁闷的随手赏了顾远个脑瓜崩,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问道:“想什么呢?跟你说话呢。” “听着呢,不就是拍我妈马屁么,回头我会给你多美言几句的。”顾远一边揉着脑袋一边没个正形的笑应道。 顾建国····· 遇上这么个不着调的儿子,他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不过对于顾远这段时间的变化,他的内心深处还是欣慰居多,对于儿子表现出的才华,他是由衷感到骄傲的。 “得了,跟你这个浑小子说不着,这是存折,秘码是家里电话号码后六位,你明天就去办你的事情吧,要我说这钱给你也好,不然放在船上,你妈整晚都睡不踏实。” 顾远接过存折,对着顾建国挥挥手,一溜烟的进船舱里睡觉去了,别说,这晚上外面的蚊子还真不少。 第二天,顾远帮着出完龙虾就搭着尤瑞鑫的小卡车去了江宁。这会买重型卡车,是没办法在江宁买的,此时的江宁可不是后世。要想买重卡,还得去金陵城中。 为此顾远特意打车去了大明路汽车城,那里是这会金陵汽车店最多的地方。 到了地方,顾远看着一个门脸挨着一个门脸的汽车店,一时不免有些头大。 事实上前世他还真没买过卡车,虽然后来他也做过运鱼生意,可那会他都是捡漏,专挑一些急着出手的便宜二手运鱼车。至于自己买车改装,那还真没有过。 然而这会才2002年,这光景别说是现成的运鱼车了,就是买了卡车,恐怕都不一定有人知道怎么改装。 不过这事他也不是太担心,这年头只要你有钱,还真没什么办不成的事情。 没人会改没关系,前世为了省钱,自家运鱼车出了问题,就百度自修,实在搞不定才肯送修车行的顾远,对于这种车的大致布置还是了解的。让他自己弄肯定不成,不过找个专业人士大致讲解一下,估计应该还是能搞出来的。 心里有了这种打算,顾远没有盲目去找人买车,而是慢慢搜寻起那些自身会改装的卡车经销店。 别以为卡车不会改装,其实相比起私家车,卡车改装的频率要高得多,小到大灯,大到减震,为了能最大限度的提升卡车性能,必要的改装几乎是必不可少的。 就这样找了好一会功夫,顾远终于在汽车城一个略有些偏的地方找到一家看着比较合适的店。看着停在店里的一辆重卡,顶上加装的一排大灯,车身用了此时还很少见的喷漆,一番改装下来,一辆重卡车头,平添了几分霸气与酷炫。 虽然和顾远想要的效果相去甚远,可是从对方的风格来看,这里应该比较有可能满足顾远的一些特殊要求。 走进店里,或许是正好是饭点,大厅里空空荡荡的都没个人影,顾远扫了一圈才在一辆卡车的底下看到了半截。 对方正在钻在车底下鼓捣着什么呢,这会只能看到一双腿在外面。 来到这人边上,顾远拍了拍车子道:“哥们,你们这边有重卡卖么?” 听到顾远的声音,正修着车的这人身子往外一滑,顿时整个身子都露了出来,同时对方也开口应道:“有,你想要什么样的重卡。” 这声音一出,把顾远结实的吓了一跳,再低头一看,顾远更是一阵发愣。 他实在没想到,这个修着车的居然是个女的。而且还不是那种壮实的没有任何女人样的男人婆,而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短发美女,此时穿着一身牛仔修车服,浑身散发着一种飒爽的英气。 对方似乎习惯了顾远这样的反应,并没有给他甩什么脸色,只是站起身来,落落大方的再次开口道:“我们这里有一汽,重汽和陕汽。你想要哪种?大概要多少吨载重的?” 这会顾远总算是回过神来了,听到对方询问,急忙答道:“重汽吧,载重有二十吨这样子。” 对方听了便领着他来到一辆卡车前介绍道:“重汽,载重20吨的一般就是这种,对了你准备拉什么的?” 看得出来,对方虽然是个女的,但对车却是十分内行,顾远没有多想,直接说道:“我准备用来拉鱼,去的地方路况也不是十分理想,这种的话选择什么样的卡车比较好?” “这种的话,我觉得你最好选择自载,挂车的话因为水晃动比较厉害,很容易出现侧翻。”女子眉黛微蹙,想了下,给了一个十分专业的建议。 顾远点头认可道,“那成,就听你的,自载20吨,不过对厢车我要做一下改造。” 对方听了顾远的话,没有任何犹豫,一口答应道:“这没有问题,怎么改你可以大致给我说一下,我们会根据你的要求提出一个报价,你要是觉得合适,我们就帮你改,你要是觉得不行,也可以送到别的地方改。” 顾远闻言不禁再次点头,他还真没想到,居然会遇上一个懂车的女司机。着实有些出乎意料,不过就目前情况看来,似乎也还不错。 “那成,这个卡车不算改装最低大概多少钱能拿下来?” 女子心算了一下道:“如果不在我们这边改的话要35万的样子,如果在我们这改车,不算改车费用32万应该能上路了。” 顾远心里计算了一番,这个价格在这个时候还是比较合理的。 “那行,我再给你大致讲一下我的一些要求,你给我大致报个价。” 对方闻言,便领着他来到里面一间小办公室里,拿出一个本子开始记录起他提出的各种要求。 等顾远把自己的所有要求说完,对方已经记了满满几页纸了。确认顾远没有更多要求,对方便开始低头核算起整个改装费用来。 趁着对方低头核算时,顾远微微侧着头,开始仔细打量起对方来。 因为刚刚从车底下钻出来,对方脸上还有着一些油污,面容很英气,五官十分姣好,颇有几分林青霞的味道。看样子,应该有二十大几,浑身透着一股干练大气的气质。 此时顾远这样肆无忌惮的盯着对方,对方也没有任何小儿女的羞涩,反而一派落落大方的从容。 就这样在顾远的注视下,女子核算完了大致费用,一抬头,恰好对上顾远有些放肆的目光。 轻咳了一声,对方没做计较而是直接讲起正题,“这里有些东西我们平时没有用过,具体价格不是十分清楚,目前核算下来的价格在28万的样子,估计加上那些,应该要35万左右。这个价格你还满意么?还是你需要去别家咨询一下?” 顾远闻言摆摆手,“这个价格很公道,等明天你给我一个最终报价吧,到时候你把改装的费用列一个详细的报价表给我就行。” “成,我明天给你最终报价,你现在可以先回去,最好再去别家询询价,这样你也能更安心些。” “那好,需要我先交定金么?”顾远主动提道。 “没这个必要,我有信心,只要你真心想买,整个大明路汽车城,不会有比我这更合适的地方。” 听着这个颇为与众不同的女子放出的豪言壮语,顾远一时竟有些被对方的风采所折服。 直到离开那家汽车店回到小龙湾码头,顾远心里都还对那个奇女子的印象一直挥之不去。 015 与众不同的她(他) 015与众不同的她(他) 正所谓闻香识美人,有的女人淡雅如菊,有的女人醇香如酒。 而今天顾远见到的这个女子身上却清爽的没有一丝味道,即便是在满是油污的车间,也纯净的像是一束纸折的白玫瑰。 前世直到37岁还打着光棍的顾远,对于女色其实看得很淡。然而这个女人却让他忍不住心中生起一份好奇。他觉得,对方身上那种洗净铅华的气质背后,肯定有着一段值得品鉴的故事。 枕着对这名奇女子的丝丝怀想,顾远悠然睡去。 翌日,顾远再次来到大明路汽车城,直奔昨天那家汽车店,不过这一次还没等他走近大厅,就听到一阵刺耳的喧嚣传来。 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头,顾远在门口停了一下才缓步走进销售大厅。 一走进里面,立时就看到大厅里正有着两拨人互相对峙着,其中对着门口的那波人中,正站着昨天顾远见过的那名女子,这会她依旧一身牛仔工作装,满脸沉静的站在人群前面。 在他们对面的是一群膀大腰圆的青皮混子,看着这些身上纹满了各种龙虎豹的青皮,顾远一时都有些为那女子担心起来。 “红姐,不是我三胖不给面子,实在是昨天你的小弟跑到我的地头打了我的人,今天我要是不给小弟一个交代,日后我还怎么在道上立足?” 一阵推推搡搡之后,那群青皮当中一个光头大汉走到前面,对着昨天那个女子说道。 听到这个光头出来说话,顾远注意到那个女子自他走进大厅后第一次有了反应。只见她扫了对方一眼,随即微微回过头,对着她身后的那群人说道:“是谁昨天跑到三胖那惹事了?” 让顾远有些意外的,这个明显和对面那些凶神恶煞的青皮不对等的女子,在人群中似乎还颇有威信,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问话,两边人顿时都安静了下来。 就在现场为之一静间,一个青年男子从女子身后走了出来。 这人身型很高,看着有些瘦弱,长相也颇为清秀,实在不像是光头口中那种会主动挑事的人。 而且顾远注意到,当看到这名男子走出来时,昨天那个女子的脸上分明有过一瞬的意外。不过这个表情只是一闪即逝,快的几乎让人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云龙,三胖说得是真的么?” 这名被称作文龙的男子闻言微微低下头,“红姐,我是动了手,只是·····” 不等他说完,女子厉声打断他道,“给人道歉。” 云龙闻言顿时脸色一变,张口想要辩解什么,只是不等他说出话来,就在女子平静无波的眼神中败下阵来,脸色涨红地僵持了一会,他最终还是低下了头道,“对不起,这事是我做错了,请,请三哥见谅。” 三胖闻言也不搭话,上前一步,伸手一巴掌就毫不留情的朝着这男子扇去,然而没等他巴掌落到对方身上,就被人一把牢牢抓住。 徒然被人阻止的三胖,勃然大怒的转头看去,却发现抓住他的正是那名女子,本来已经到了嘴边的脏话又被他咽了回去。 “三胖,我的小弟做错了事,这一点我有责任,可是我的小弟却是不用别人帮我管教。” 听着红姐的声音有些清冷,三胖不禁深深的扫了那个云龙一眼,最终伸手对着他点了点,随后头也不回的带着人扭头离开了。 等到那群人呼啦一下涌出门去,那名女子才深深看了那个正脸色不断变换的男子一眼,随即开口道:“都去干活吧。” 听了女子的话,其他人顿时都各自散开,只有那个叫名叫云龙的站在那里没有动,女子见状蓦然叹了口气,“云龙,姐姐真的很累了,去忙吧,下次再遇到事多想想家人好么。” 那名男子闻言在原地站了许久,最终还是在女子的目光中,转头去了里面。 直到这时,顾远才施施然从角落里走了过来。 看到顾远,之前还一脸疲倦的女子顿时换了副表情,只是顾远却总觉得对方似乎比昨天多了几分柔弱。即便她几分钟前还霸气满满的解决了一场对峙。 “让你见笑了。”或许是看出了顾远眼神中的怜意,女子语气莫名有些悠深。 “没什么,都是讨生活罢了。”顾远并没有借机询问事情的缘由,他没有忘记,自己不过只是一个顾客。 “昨天那个改装案的报价单我已经做好了,你跟我一起进去拿一下吧。”短暂的柔弱之后,女子很快又恢复成了昨天那个英姿飒爽的奇女子。 “好啊,总价是多少来着?”顾远闻言也迅速进入到正事模式当中。 “33万多,零头我就给你抹了,加上卡车钱,总共65万,这个价格在这一片不会有第二家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昨天那间小办公室,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报价单,顾远仔细查看了起来。 不同于普通报价单,顾远手中的这份居然是由人手写而成的,字迹隽秀中带着几分洒脱,看着让人十分的赏心悦目,只是就整个报价单的内容而言,却有些条理不够清楚。 虽然不影响顾远查看,比较起来却颇有些麻烦。 抬头看了眼正看着自己的女子,顾远问道:“能借支笔给我么?最好再给我把尺子。” 顾远的要求,对方听了分明愣了一下,不过转瞬对方就从面前拿了支笔和尺递给了顾远。 顾远也不多话,接过笔和尺,就开始埋头在报价单下画了起来,大概用了五分钟,顾远才算是停下笔,随后他便将报价单递回给对方。 “价格没问题,就是表做得有些乱,这样你看看,是不是比你的要简单一些。” 接过顾远递过来的报价单,女子顾不上多说,直接埋头看了起来。 片刻,一旁老神在在的顾远分明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抹惊喜。 等对方再次抬起头,顾远从包里拿出厚厚一叠钱。 “这里是十万块,作为定金,一会你把合同弄好,我们签了这事就算定了。” 没想到顾远突然又把话题引到合同上,女子不免又是一愣神,顿了一下才开口。 “可以,改装估计要花一个月时间,期间你可以随时过来查看改装效果,有什么不满意的,我们还可以协商。只要费用相差不大,局部调整我们都可以配合。” “这样也好,不过还有个事情我想麻烦你一下。”顾远点头说道。 “什么?” “我这车买了,可是我并没有驾照,你看能帮忙给我物色个司机?只要技术过关,能吃苦,工资方面绝不是问题。” 听了顾远的这个请求,女子不禁再次露出一丝错愕。 “我这里是卖车的。” “可是你应该不只是卖车吧?”顾远反问道。 对方明显犹豫了一下,“那行,我帮你留意一下,如果有合适的,我给你消息。” “好,那就麻烦了。对了,一直没自我介绍下,我叫顾远,没请教老板你怎么称呼。” 说来也有趣,这两人一单几十万的生意都快谈完了,彼此间竟然还不知道怎么称呼。 “啊,真是抱歉,一直没作介绍,我是楚红,这家车行的经理。”女子一脸抱歉的向顾远伸出手自我介绍道。 顾远笑着和对方握了下手道:“那我可以和他们一样叫你红姐吧?” 楚红不禁再次意外了一下,犹豫了一下才缓缓点头道:“如果顾先生不介意的话。” “那行,既然事情谈完了,我们就准备合同吧。争取今天就把事情定了,你们也好早点开始改装。”顾远再次岔开话题。 楚红此刻微微有些郁闷的看了眼面前这个年纪不大的小男生,她隐隐感觉到,在今天和对方的谈话中,自己似乎一直都很被动。 这种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不知为何,她感觉眼前这个小男生似乎和自己之前遇到的绝大多数男生都不同。 只是具体哪里不同,她一时又说不上来。 想了一会没有理出头绪,她便摇摇头,暂时将这个事情甩到了一边。 016 套路深似海 016套路深似海 售车合同没用多久就做好了,顾远把不长的合同文件仔细看了一遍,随即就爽快的签了字,接着又交了定金,收好收据凭证就起身离开了。 这边顾远刚一离开汽车店,楚红就有些迫不及待的重新回到自己的小办公室,拿起那份顾远画了表的报价单,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之后,她又找出一张不同的报价单,照着顾远的表格,画了一张新的表格出来。 经过几次尝试之后,楚红很快就找出了其中的关窍所在,这个收获顿时让这个与众不同的奇女子脸上露出了一种由衷的欢喜。 就在楚红沉浸在这种久违的喜悦之中时,汽车店里谁也没有注意到,之前那个被称作云龙的男子悄然离开了店里。 ——————— 顾远离开“楚河汽车行”之后,没有直接打车回江宁,而是慢慢在街头闲逛了起来。 顺着大明路一直走,转出汽车城,来到雨花东路,顾远抬眼看了一下四周的情况,举步便向着不远处的一家饭店走去。 就在他走到饭店门口,突然听到有人在叫他。 顾远一回头,脸上顿时露出一丝错愕。 “你叫我?”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人,顾远满腹狐疑的问道。 “是,我叫李云龙,刚刚在楚河汽车行见过。”喊住顾远的,正是之前那个被叫做云龙的男子。 “哦,原来是李先生,不知道叫我是有什么事么?”顾远的语气客气中带着几分淡漠。 “这个,我,我······”这个和后世某神剧主角同名的青年,吞吞吐吐的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顾远脸上的客气逐渐被消磨殆尽,最终他眉头一挑道:“如果李先生没事,那我就先告辞了。” “别,等一下顾先生,我,我有事。”听说顾远要走,李云龙神色顿时变得急切起来。 顾远见状眉头不禁再次皱了一下,深吸口气后他努力保持着平静问道:“有事李先生不妨直说,大可不必这么吞吞吐吐的。” “其实,其实我是想问一下顾先生,和红姐很熟么?”李云龙提到楚红时,整个神态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扭捏。 看着他这副样子,顾远如何还能不清楚对方的心思,只是他对于对方的感情问题毫无兴趣,此时冷哼了一声,不客气的打断道,“我和楚经理熟不熟不好说,不过李先生你病得不轻我倒是很肯定。对不起,我还有点事情,失陪了。” 说完,顾远再不理会他,转身就要离开。 眼看着他要走,李云龙急了,连忙一个错身,异常敏捷的拦在了顾远前面。 “顾先生,你别生气,我这么问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我就是想请教一下顾先生,为什么红姐和您谈了一回之后,会显得特别开心。” “你喜欢楚红。”被李云龙拦住脚步,顾远没有再急着离开,反而极其突兀的问了一句。 这个问题就像是带着神奇的魔力,让李云龙整个人一下子就僵在了那里。 看着面前这个满脸通红,浑身僵硬的青年,顾远心中无声的叹了口气。 “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古人诚不欺我,实在没法想象,前世被无数人视为人生偶像的传奇人物,在面对感情时,居然会表现的如此不堪。” 心里如此感慨着,表面上顾远却是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李先生,你喜欢楚经理就大胆的去说,我真的没心情和你探讨这种事情,我今天从早上到这会,忙得连口水都没时间喝,你还是请回吧。” 听到顾远这番状似无心的话,李云龙一下反应了过来,急忙开口道:“顾先生,我请你吃饭行不行?” 顾远无语的翻了个白眼,直接绕过对方,径直朝着饭店走去。 这会已经反应过来的李云龙急忙跟了上去。 进了饭店,顾远随意找了张角落的桌子坐下,点了两个菜之后,又将菜单推给李云龙。 李云龙这会哪顾得上这个啊,随便点了两个菜便挥手让服务员走开了。 顾远拿起桌上的被子,用热水烫了一下,随即又重新倒了杯水,痛痛快快的喝了一大口之后才看向一脸期待的李云龙。 “说吧,你到底想问什么?” “那个······”然而这会李云龙却又再次害起羞来了。 顾远这次是真的有些无语了,“你到底是不是个爷们啊?你要是真这么没种,那现在就走,别在这丢人现眼的。” 听他这么一激,李云龙猛地一拍桌子,霍得站起来说道:“我说,我来是想向顾先生请教一下,为什么红姐和你谈个合同会变得那么高兴,刚刚我看她坐在办公室里偷笑了好几次。那个神情,我已经很久没在她脸上见到过了。” 顾远着实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扫了眼因为这边的动静而纷纷看过来的客人,轻咳一声道:“你先坐下来,那个我和楚经理其实今天也不过才是第二次见面,你说得那些我真不是很清楚,不过如果她真要和你说的一样,那我估计问题肯定出在那张表上。” “表?什么表?”李云龙一脸急切的问道。 “今天楚经理给了我一张报价单,我觉得单子做得有些繁琐,就帮她简单修改了一下。虽然我对她不是十分了解,但我觉得她对这个似乎很感兴趣。” 听了顾远的话,李云龙顿时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一会他才一拍大腿道:“是了,以前红姐读书的时候成绩就特别好。开了车行之后她也经常会买书回来看,以前我还没觉得,现在一想,红姐确实比较喜欢有文化的人。” 看着李云龙一副找到了诀窍的样子,顾远不禁翻了个白眼,有些无力的说道:“我说兄弟,你该不会是打算从此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吧?” 李云龙被他问得一愣,“有什么问题么?” 顾远忍不住一扶脑袋,“我说你是不是傻,你觉得你从现在开始好好学习,多久能学出个名堂?虽然我对你的情况不是太清楚,可说句不客气的,但凡你当初读书的时候成绩有点希望,你也不太可能会成今天这模样。” 顾远这话仿佛一桶冷水,将李云龙从头淋到脚,一时间他一颗心整个都拔凉拔凉的。 然而顾远还没说完,“就是退一万步讲,真的被你学出了名堂,你觉得她就会看上你了?对不起,我不是瞧不起你,只是恐怕没哪个女人会喜欢一个给自己打工的小弟吧。” 顾远的话直接把李云龙给说蒙了,事实上他和楚红从小就是邻居,很小时他就在心里暗暗喜欢上了这个漂亮的大姐姐,只是因为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距,楚红就从没想过这种可能。 后来楚红身上发生了许多事,李云龙初中毕业后独自跑来金陵,找到了楚红,一门心思守在她身边,然而随着时间慢慢过去,他也隐约明白了,自己这样下去是不会有结果的。 昨天他之所以在三胖的地盘闹事,就是因为听到有人在背后议论楚红的是非,他当时就炸了开来,直接将那个嘴巴不干净的小子开了瓢。 然而他没想到自己这么做,非但没能保护到楚红,反而给她弄出了不小麻烦,天知道,当楚红一脸失望的对他说自己很累时,他的心有多难受。 正是这种感觉,才让茫然无措他的就这么没头没脑的找上了顾远,对于此时的他而言,但凡有一点希望,他都愿意豁尽一切的去尝试一下。 现在顾远突然告诉他,自己居然不知不觉被判了死刑,他内心的失望可想而知。 就在李云龙整个人都没了主意时,顾远突然再次开口道。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办法,你完全可以考虑自己出去闯荡一番嘛,只要你闯出来名堂,这些问题也就不存在了。而且她肯定会对你刮目相看,至少会大为改观。” 听了顾远的话,原本已经钻进牛角尖的李云龙一把拉住顾远的手,“顾先生,你这么年轻就能买得起重卡,肯定是有本事的人,你能不能教教我,给我指条明路。” 这个时候李云龙已经完全是病急乱投医了,居然就这么向顾远这样一个陌生人哀求了起来。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顾远居然并没有一口拒绝他,反而一脸认真的思考起来。 看着他这幅凝眉深思的样子,原本并没有抱什么希望的李云龙居然不禁有些紧张了起来。 “你会开卡车么?” “当然,我就是卖车的,不是我吹,整个车行,除了红姐,就属我的水平最高。” 李云龙的答案略微让顾远意外了下,不过顾远也没在这事上多做计较,接着开口说道,“要是这样的话,我这还真有一个机会,或许你会有兴趣。” 017 大忽悠 017大忽悠 前面铺垫了那么多,终于将话题引到自己的目的上,顾远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不过表面上他依旧一副为李云龙考虑的样子。 见到李云龙一脸希翼的望向自己,顾远一字一句的对他说道:“卖鱼!” 当听到顾远说出:“卖鱼!”两个字时,李云龙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极了。 先是又茫然,随即又有几分不信,等到顾远确认的对他点了点头,最终又变成了浓浓的失望。 看着李云龙几秒钟间,脸上的表情就起了这许多变化,顾远忍不住翻了白眼。 现在人怎么都这种思想觉悟啊?卖鱼怎么了?卖鱼难道就低人一等?只要挣到钱,卖什么不是卖?难不成卖车还比卖鱼高贵到哪去了? 当然,顾远这么想得时候,是绝不会想起前世他妈妈要出去摆摊卖菜时,他的反应有多激动的。 虽然心里腹诽不已,不过他还是要接着忽悠的。 看着李云龙一脸吃了苍蝇似的难受模样,顾远一声长长的叹息。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看问题怎么能这么肤浅呢?” 看着他一副我很失望的样子,李云龙心里多少有些动摇,等到他又是摇头又是叹气的表演了半天,李云龙终于吃不住劲了,带着几分试探的问道:“难不成,这卖鱼,还真是什么好出路?” 终于等到他再次上钩,顾远顿时来了精神,身子微微前探,目光紧紧锁住对方,一副推心置腹的说道:“你说,你现在卖车,修车挣多少钱一个月?” 听顾远这么问,李云龙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那个,我平时不卖车,主要就是修修车,不过我技术硬,挣得是我们几个人里面最多的,加上奖金,我一个月能挣四千多呢。” 听着李云龙说得骄傲,顾远也多少有些意外,没想到楚红对自己的手下还真挺照顾,要知道,这可是2002年,人均年收入还不到两万。楚红能给这样一个工资,着实算是厚道了。 不过此时顾远自然不会这么说,他今天本来就是要挖人墙角的,这会哪会帮别人说话啊。 “那你觉得卖鱼一个月能挣多少?” 听顾远这么问,李云龙差点没脱口而出,“两千块。” 只是看着顾远一副你绝想不到的样子,他最终还是忍住了,想了一下,有些不肯定的问道:“四千·····五?” 顾远忍不住扯了下嘴角,一副你很没想象力的表情,伸手做了个向上抬的手势。 李云龙其实心里并不相信,不过还是顺着他的意思再猜到,“四千·····八?” 这一回顾远真的有些无奈了,重重的敲了两下桌子说道:“你家涨工资三百三百的涨啊?还有没有点想象力了?” 然而坐在他对面的李云龙此时却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三百三百涨还不够啊?” 得,顾远忘了这是2002年了,作为重生人士的他,在这方面和普通人难免有些脱轨,谁让他来自一个恨不能人均工资五千起的疯狂年月呢? “再高,大胆往高了猜。”顾远这会也没心思再和李云龙卖关子了,直接了当的开口道。 而李云龙这会也隐约感觉到了顾远有些不耐烦了,于是终于大胆想象了一番,其实他这会已经完全不把这事当真了,卖鱼?还四千八低了?您不是卖鱼,是印钞票吧。 “六千!”说出这个数的时候,李云龙觉得自己都有些脸红,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样,吹起牛来都不带害臊的。 看着对方一副涨红了脖子的样子,顾远算是彻底明白了,眼前这位日后的传奇人物,未来娱乐餐饮业的巨头,此时就是一个完全没有梦想可言的咸鱼,恐怕此时的他最远大的理想就是能娶了楚红,甚至可能在今天之前,他连这个想法都没有,更大的可能是,希望能在边上看着楚红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吧。 认清了这个现实之后,顾远还能说什么? 这种人要是不拐来给自己卖命,那简直就是天理不容啊。 顾远此时已经兴不起施展什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忽悠技巧了,对面前这个妥妥的纯情男,他觉得还是简单粗暴点更好。 “一万!还不是一个月的。” “一,一万?你,你开玩笑吧?” “开玩笑?你不会真以为我是让你跑菜市场守着个小摊子卖鱼吧?你想什么呢?我是那种人么?那种活能是我这种人干的吗?” 李云龙此时一张脸憋的通红,他真的很想说,“你不是说职业不分高低贵贱的么?不要瞧不起卖鱼的么?咱说话还能不能讲点真诚了?” 然而顾远却没有这种自觉,看着李云龙的样子,他满心以为对方是被自己“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王霸之气所折服。 “算了,跟你这种小年轻没什么好计较的,我直接跟你说吧,我做得是贩运活鱼,简单的说就是将我们苏省的鱼贩到外地去,就这样,跑一趟,我给司机一万块。” 这一下李云龙是真的被惊到了,此时他已经隐隐感觉到,眼前这个老气横秋的小屁孩并不是开玩笑。 想到这点,他声音甚至都有些发抖了,努力了半天才将一句话说顺了。 “那,那这运一趟大概,大概要多久?” “如果肯卖力的话,最多也就十天吧。” 顾远这话一出,李云龙的心思顿时活泛开来了,十天一趟,一个月就是三趟,一年就是三十六趟,一趟一万,那一年不就是三十六万?这么一算,他想追求红姐的终极梦想岂不是指日可待了? 他这也就是在心里想想,如果要是让顾远知道了他的这想法,非一口盐汽水喷死他不可。 一个月三趟,一年三十六趟,你以为你是卖包子呢?二十分钟一屉?这鱼虽然不至于像地里的庄稼,一年也就几季,可那也是需要时间的,一个月三趟?你这是作哪门子春秋美梦呢? 不过无论怎么说,李云龙这个小弟顾远算是收到了,这个时候别说挖他跳槽,就是顾远拿刀撵他走恐怕都不成。 除非现在楚红说愿意嫁给他,否则谁也别想拦着这个一心想要发家致富,迎娶楚红姐的纯情小青年了。 接下来一顿饭的时间,顾远基本都在回答李云龙的各种问题,等顾远迫不得已的对他讲了一些细节之后,李云龙才算是彻底相信了他。 然而对于顾远来说,下面还有楚红那关要过。这个事情要是一个处理不好,说不定还会平添几分波澜。 不过之前他就故意请对方给自己物色司机了,有了这个铺垫,对方应该也不会有太多联想。 毕竟谁也不会想到,顾远是个重生人士。而且还恰好听说过他们两人在后世发生的种种传闻。 更不可能想到,其实顾远从看到李云龙的一刻起就已经在心里计划着现在的这一切了。 没错,其实之前在销售大厅见到李云龙时,顾远就已经认出了对方。虽然和日后那个传奇人物还有着一些差别,但曾经认真研究过李云龙发家史的他,还是一眼就将对方认了出来。 再联系前世的一些传闻,对方的身份也就昭然若揭了。 事实上顾远之所以如此看重李云龙,并不是因为他后世展现出的超人才华,而是因为对方另一个为人称道的特性。 “云龙一诺,价比千金。” 至于楚红,其实后世关于她的事迹很少,甚至于她最后的去向也少有人知,不过在确认了对方的身份之后,顾远还是真切的明白了,为何当年会有,“红颜一笑误三人”的说法,那样一个奇女子,确实值得无数人为之疯狂。 当然,这些都是传奇人物,对于顾远而言,还是赚自己的小钱来得更实在。 他也没打算让李云龙给自己打一辈子工,这种牛人是不可能变得平凡的,他的希望仅仅只是借对方迅速的完成资本的初始积累,至于未来如何,再不济,有了这段交集,他也能和他们结一段善缘。 018 囤房 018囤房 顾远再次出现在“楚红汽车行”已经是几天后的事情了。 这天,他刚一走进大厅,得了消息的楚红就怒气冲冲的找了过来。 找上顾远的楚红也不说话,就一直恶狠狠的盯着他看。 本就心虚的厉害的顾远,见状只得率先开口,以掩盖自己的尴尬。 “我说红姐,这才几天没见,就这么想我了?” 见他完全不要面皮的在那装傻充愣,楚红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到底跟小龙说什么了?他现在一门心思要辞职,说是要跟你去干一番大事业。我就不明白了,跟着你这么个小破孩能干什么大事业?” 对于楚红这样直白的质问,顾远自然不可能实话实说,只能继续装疯卖傻的岔开话题。 “红姐你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太明白,对了上次那个表格你弄懂了么?” 面对顾远这种毫无诚意的开脱之词,楚红一时也是哭笑不得。 顿了片刻,她突然悠悠的叹了口气,“其实这样也好,小龙这孩子脑子活,学什么都快,一直耗在我这也不是个事。不过你可不能亏待了他,要不然我可饶不了你。” 顾远听了,忙不迭点头道:“那不能够,就他那个性子你还不知道?我真要是亏待了他,他能跟着我干么?” 没等说完顾远就察觉到自己到底还是说漏嘴了,不等楚红开口,他就再次生硬无比的转移起话题来。 “我的车弄得怎么样了?” 就这样凭着一股不要脸的劲,顾远从楚红手底下将李云龙拐了过来。而改装运鱼车的事情有了这个内行的自己人加入,顾远也完全不用再操心了。 而龙虾生意那边,顾建国和王芳都已经是轻车熟路了,他也就懒得再多加过问,借着弄车的幌子,他开始在金陵忙起了自己的事情。 2002年8月,金陵奥体中心正式开建,此时的河西,没有江心洲,也没有河西南,出了江东门就是一望无际的农村,谁也不会想到,用不了几年时间,这里将会变得高楼林立。到顾远重生的那一年,这里的房价甚至飙到了4万一平。 而此时金陵主城区的房价平均也还没有突破三千,至于后世覆盖全城的地铁线,这会更是连立项都还没有通过。 就这样,顾远手里捧着一张五块钱买来的金陵地图,开始循着记忆中地铁线的走向,一家家的走访起这里的原住民。 当顾远和对方唠了半天磕后,又透露出自己想在附近买栋农房时,无比健谈的金陵大哥顿时开始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 “兄弟我跟你讲,这里未来肯定要大发展,你看到没有,就在那边,现在正在建奥体中心,听说还有人想在这附近建小区。” “嗯,听你这么一说,这里确实大有前景,大哥你可要把握好机会,这房子得捂在手里,将来肯定能升值。”顾远听得连连点头,时不时还出声附和两句。 “额,这个,话也不能这么说,我们也不能只想着将来是吧?如果机会合适,也不是不能考虑出手。” “这,不合适吧,现在卖,大哥可是亏大了。依我看你还是再等等吧。”顾远一脸真诚的劝道。 金陵大哥脸色憋得通红,好半晌才组织好措词,“兄弟,我看你投缘,你要是真喜欢这房子,大哥就忍痛让给你了。” “这合适么?”顾远一脸天真的问道。 “合适,怎么不合适。你开个价吧!” “嗯,那成,大哥,十万块吧。” 听到顾远的报价,大哥差点没一口水呛住。 “多少?”看着一脸纯真的顾远,大哥觉得肯定是自己听错了。 “十万。” 然而现实是残酷,再三确认后,他终于明白,感情自己这半天的话都白说了。 “小兄弟,我跟你说,这房子我建的时候,花了都不止十万,你觉得是不是该再加点?” “嗯,原来是这样啊,那这样吧,十一万,今天就签合同办过户。”顾远从善如流的提高了报价。 只是金陵大哥依旧一脸的憋屈,“小兄弟,你是逗我玩呢?” “怎么会,大哥,你这房子可是斗子墙,檩条还是杉木的,我刚刚看了北墙角阴了一大片,应该是下雨天漏雨吧?” “这个,这个,十一万实在太少了,再加点,一点就成。” “就十一万,过完户我就付钱,一次性付清。” “这,这,好吧,你明天过来,我们去村里办手续。” 就这样,仅仅花费十一万大洋,顾远就愉快的多了一处房产。其实这个价格也不是很低,要知道此时金陵主城区的房子也不过才2900左右,江宁更是只有2100。像顾远买的这种民房,11万?真不算少了。 实际上买卖农村房屋有许多需要注意的地方,产权是否完全,土地是否属于集体,还需要向乡镇国土所提出申请。 如果搁在后世,这一套流程下来,磨都能把你磨死,可在2002年这会,这些都完全不是问题,花点钱,找个有关系的黄牛,半天功夫就能全部搞定。当然效率和费用是挂钩,要想有这样的速度,钱就必须花足了。 不过顾远买房子时也不是全这样巧取豪夺,有次他遇到一位寡居的老太太,听说顾远要买她的房子,急忙冲他直摆手。 “小伙子,听大妈一句劝,买这的房子可不划算。” 顾远闻言不禁笑出声来,“大妈,不瞒你说,我就是喜欢乡下这风景,我在城里也有房子。您啊,就别替我担心啦。” “那,我问问我儿子?”大妈依旧有些犹豫的说道。 “大妈,这房子是在你名下么?”顾远却不想节外生枝,于是继续开口游说道。 “是在我名下,原本是写我老头子的名字的,后来他走得早,孩子又都还小,就写我的名字了。” “那就成,您看啊,我出十五万买您这房子,现在亚东花园城2597一平方,方圆绿茵2830一平,您拿着这钱,再让你儿子添一点,就能在城里买套房了。那边的房子将来肯定比这边涨的多,您看,是不是这么个理?” 顾远这番话并不是胡说,虽然他买得都是后世地铁线附近的房子,而这片地方的房价也一度飙升,可也要你能等到那天。事实上不用多久,这一片可就都要拆迁了,这个年代拆迁和后世的费用自然不能比。 而现在主城区的房子,十几二十年可都是不会拆,这中间的涨幅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顾远之所以选择这些农房,其实是因为他只想赚一笔快钱。 相比起十几二十年后才能实现利益最大化的商品房,无疑还是很快准备拆迁的补偿款更加快捷一些,对于顾远而言,他并不缺挣钱的门路,他只是缺少启动资金。 他此时买下的这些民房,到拆迁的时候,差不多也能翻个两到三倍,而拆迁的时间预计最快也是明年的事情了。到那个时候,他刚好参加完高考,到时他报一所金陵的大学,一切正好水到渠成。 就这样,顾远在外面晃荡了将近一个月时间,眼看着都快开学了,顾建国夫妻才回过神来,顾远这马上就要上高三了,这么成天在外晃荡,高考还考不考了? 于是顾建国两人,急忙找顾远长谈了一番,对他进行了一次深刻的思想教育工作。 为人子的顾远也不好顶着两人的担心硬干,于是便老实的留在船上好好学习。 不久,顾远买的运鱼车完工了,他便带着顾建国一起去了趟“楚河汽车行”。提车,顺便认识了下李云龙。 介绍了两人认识后,顾远这个贩鱼团队就算是组建完成了。 此时时间已经是八月底,龙虾生意已经开始变淡,顾建国这段时间一直在逐渐减少龙虾供应,更多的精力都花在了买鱼的渠道拓展上。 原本贩龙虾时,他就和不少鱼塘主打过交道,此时谈起买鱼的事情可谓是顺理成章。 有了货源,又有了可靠的运输工具,贩鱼大业基本便算是准备完善。 为了方便工作,顾建国还难得大方一回,买了三部手机,他,顾远以及李云龙各一部。 忙完这一切,顾远便提出回返老家,对此顾建国自然不会反对。 在送顾远回瓜洲的路上,顾远和顾建国大致谈了一下他这段时间买房的事情, 实际上这段时间,顾建国两人卖龙虾的钱,大部分都交给了顾远。虽然对于他这样折腾有些不理解,可他们还是选择了相信顾远。 019 长谈 019长谈 将顾远送到家的夜里,顾建国和顾远进行了一次长谈。 “这段时间,我和你妈都觉得你的变化挺大的,有时候我们都觉得有些不认识你了。不过后来我和你妈也想明白了,这几年我们一直都不在你身边,对你的变化不了解也是正常的。你这孩子吧,从小就心思重,也懂事,不管是学习上还是生活上,都没让我们操过心。” 说到这里,顾建国脸上有着欣慰又有些许愧疚。停顿了一会,他才继续说道: “这一次接你到船上,我们都看出来了,你是真的长大了,有本事了,比我和你妈强多了。这一次卖龙虾还有后面卖鱼的事,我们都看在眼里。还有你买得那些房子,虽然我们不太明白你的想法,可是我们也都支持你。 “我和你妈都知道你肯定是有自己的打算的,这些我们都能依着你,挣来的这些钱,我们也不管你怎么花,不过有一点,我和你妈觉着人还是要多读些书,虽然这里面的道理我们说不明白,可是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也比我们有文化,你自己心里肯定能明白。” 顾建国这番话说完,就坐在那里静静地抽着烟,眼睛虽然没有看向顾远,但顾远还是能感觉到他眼神中的期待。 认真地在心里组织了下措词,顾远缓缓开口道: “爸,既然你提到了这个事,那我在这也给你交给底,书我是肯定会读的,只是这一次出去看了之后,我觉得自己以前还是太胆小了一些,很多事情光是想是没用的,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在保证成绩的情况下多做些其他尝试,我希望你和妈能够支持我,我向你们保证,高考的时候,我一定能上一个本科。” 顾远的话顾建国听明白了,他的话里的潜台词其实就是告诉他们,他以后不会继续老老实实的待在学校里上学了。 对此顾建国从本心里是不愿同意的,甚至他都想大声训斥顾远一顿。但理智告诉他,自己不该这么做。 这个暑假顾远的一举一动他和王芳都看在了眼里,起初他们也没有想太多,可等到他们挣得钱越来越多,他们心中对于顾远的旧观念就不可避免的出现了动摇。 当他们不再拘泥于以前的老眼光去看顾远时,他们终于察觉到顾远身上的诸多变化,那一刻他们不得不承认自家的儿子已经变得和过去完全不同了。 让他们惊慌的是,他们甚至都不知道顾远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变化,又是何时改变的。 如果不是顾远平日里一举一动间,依旧保留着过去的许多小习惯。和他们相处时表现出的那种深情也丝毫做不得假,他们怕是都要怀疑,眼前这人还是不是他们的儿子了。 好不容易等他们接受了儿子身上所发生的变化,他们又不免开始担忧起来,自己儿子会不会行差踏错走上歪路。 可让他们矛盾的是,虽然他们心里担心着,可另一方面,他们的理智又真切的告诉他们,自己不该干涉儿子的决定,一如顾远之前说得卖龙虾,卖鱼,甚至是囤房。 最近发生的这许许多多的事情,桩桩件件都在向他们传达一个事实,那就是他们的眼光远没有顾远好,他们不该插手顾远的事情,有些事情,最好还是让顾远自己去做决定。 而顾建国之所以要和顾远做这番长谈,也正是因为他心里已经隐隐预感到,顾远以后恐怕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老老实实的上学了。出于父母的担忧,他想尽着自己最大的努力去规劝儿子。 可等到顾远明确的说出了自己的打算,他的担忧成真,他又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何反应了。 愣了许久,顾建国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孩子真的大了,他再想像过去那样管着孩子是不可能的了。 “行,你也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了,既然你做了保证,爸爸相信你。” 听顾建国最终做出了妥协,顾远心里也是长长的松了口气。 不是他不想顺从顾建国的意思,老老实实的上学,而是他的现实情况,根本不允许他那么做。 一个平时考试一直年纪前十的人,突然一下退步个几百名,这要他怎么和人解释?就算他找理由搪塞过去了,后续也会有许多的麻烦。 与其这样,他还不如索性和顾建国摊开来讲清楚,这样一来他也能顺理成章的缺席各种考试,避免暴露自己其实根本已经沦为一个学渣的事实。只要最后高考他能够考好,现在的一些失望都只是暂时的。 只是虽然顾远如愿达成了自己的目的,但他也明白,自己肯定伤了顾建国的心了。 可明知如此,暂时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了,谁让他重生了呢? 为了能缓解顾建国的心情,顾远便喋喋不休的开始给他灌输起去日观城贩鱼的各种注意事项,其实这些话他都已经跟李云龙交代过了。此时老生常谈不过是为了展露自己对老爹的拳拳爱意。 对此,顾建国也不说话,就那么直愣愣的坐在那里,自顾自的抽着烟,也不知有没有在听。 顾远说了半天见他没有一点反应,忍不住小心的问了句,“爸,你在听吧?” 顾建国依旧不理他,不过却伸手敲了敲桌子。 得,这老头子还傲娇上了。 顾远心里腹诽,嘴上却又继续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从运鱼的注意事项:水温多少,如何换水,注意防疫,到日光城的各种特点:高原反应,风俗人情,市场特点。 这一番交代下来,窗外天边都已经透着麻花亮了。 顾建国斜眼扫了下口干舌燥的顾远,酷酷的丢了句,“好了,话咋那么多,也不闲啰嗦。” 说完就站起身来,一溜回了房间。留下一个顾远坐在那里满心凌乱。 因为一夜没睡,顾建国在家补了一觉,一直到中午吃完饭才走。 对昨晚的事情一无所知的王芳早上起来发现,自己儿子今天显得格外殷勤,又是主动表示要露手厨艺,又是对她这个老娘嘘寒问暖的,整一个二十四孝儿。 中午顾建国从床上爬起来,洗漱一番后便正式开饭。 开饭之后,老顾一个劲的埋头吃饭,扫都不扫一旁一个劲陪着笑脸的顾远,一直到吃完饭,狠狠灌了口凉白开才丢了句:“搁了多少味精这是?鲜死了。” 被老子无情吐槽了一回,顾远神情顿时无比幽怨,只是谁让他是儿子呢。 倒是一旁的王芳,看着这一幕,一个劲的捂着嘴在那偷乐,虽然不知道这对父子又闹什么花样,不过这样的气氛还真不错。 吃完饭,送走顾建国两人,顾远看着纱罩下的几盘小菜,心里忍不住也有些想笑。 这老头嘴里说味精放多了,可却没有少吃。他这个做儿子的一番孝心,对方其实还是领了的。 想通这点,顾远又忍不住乐了起来。 020 不要脸无敌 020 不要脸无敌 顾建国夫妻驾船回润州时,王芳一直在船头看着顾远,直到拐了好几个弯,彻底看不到顾远的影子了,她才回到船舱里。 看着她眼睛红红的,顾建国没好气的嘟囔道:“那个气人的小王八蛋有什么好舍不得的?人家现在能耐大了,根本不用你给他操心。” 听着顾建国怨念满满的话,王芳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那还不都是你没教好?” 眼看王芳真有些恼了,顾建国顿时没了脾气,眼观鼻鼻观心的开起自己的船来。 过了好一会,王芳总算从离愁别绪中缓了过来,看着时不时拿眼神偷偷观察自己的顾建国忍不住一阵好笑,“你说你,天天跟自己儿子较真,有意思么?也不害臊。” “谁让那个浑小子天天气我。”说到这个顾建国心里就止不住的委屈。 “得得得,我懒得管你们,对了,昨晚上你和大远谈什么了?我看你到后半夜才回房来。” 听王芳问起,顾建国顿时又被勾动了情绪,情不自禁的就愤愤开口道:“谈什么?你儿子现在能耐大了,昨晚训了我半宿。” “训你,他能训你什么?”王芳闻言一脸不信的问道。 顾建国这才意识到自己无意中揭了自己的短,急忙止住话题。 然而这会王芳却被他勾起了兴趣,不住的追问道,“说啊,到底训你什么了?” 看着王芳一脸八卦的样子,顾建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半天被磨得没办法才恶声恶气的说道:“卖鱼呗,还能训什么。现在你儿子可是厉害了,训他老子跟玩似的。” 这次听他说着怪话,王芳却是没有在意,只听她带着几分犹疑不定的说道:“说到卖鱼,这个事到底靠不靠谱啊?我怎么总觉着心里没底呢?” 王芳这么一说,顾建国倒先不乐意了。 “你知道什么啊,还心里没底,大远说卖龙虾那会你不也也总没底。” 无端被顾建国堵了一下,王芳顿时有些着恼,颇有些不服气的找茬道:“我没底怎么了?我之前可是听李云龙念叨过,他说我们该去蓉城拿鱼,比咱们这近了一千多公里呢。” 听了王芳的话,顾建国直接给了她一个白眼,“那小子知道个屁,还去蓉城拿鱼,你知道蓉城卖的鱼都是哪来的么?那都是从鄂省的江陵拉过去的。那还隔着小一千公里呢。” “啊?真的假的啊?这不能吧,不是说蓉城也产鱼么?还要去江陵拉鱼?”王芳还真是头一次听说这种事情。 “我就说你头发长见识短吧,随便听人忽悠两句就瞎信。蓉城去江陵拿鱼怎么了,咱们苏省的鱼不也大多从外地运过来的。其中就有蓉城的。就是咱们本地的鱼也没见在本地卖,大多都是卖到明珠去。” “啊?这不是瞎胡闹嘛,这折腾来折腾去的图什么啊?” “图什么?图钱呗,这里面的名堂多了,说了你也不懂,而且就是你真的去蓉城买鱼,人家也不一定就卖给你。” “这怎么可能,这有钱还能不赚?那不成傻子了?”王芳感觉自己的常识都要被颠覆了。 “怎么不可能,你说你一个空口白牙的,突然跑人门上去要买人家的鱼,人家凭什么信你?哦,你这一次出得价高,人家就绝了老客户把鱼卖给你,那下次他再有鱼卖给谁?” “那咱们多出钱。” “多出钱,多出多少钱?我跟你说,就我们那种水车,一次能装12吨的鱼,一斤鱼多一块钱,都够我跑蓉城一个来回了。” “这,真没想到,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啊。”王芳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蓉城有鱼不在本地卖,非要从江陵买鱼回去卖呢?”想了一会,王芳忍不住又开口问道。 “这个嘛,这里面的门道就多了去了,运输,销售链,政府政策,价格差异这些都有关系。总之啊,这个鱼不是你想买就能买,想卖就能卖的。” 眼看着顾建国一副能耐的不行的样子,王芳忍不住又开口找茬,“既然这样,你在润州怎么就能买到鱼了?” “我在润州能买到鱼,那是因为我和他们打交道的多了,他们都信我了,就这我暂时也只能在他们这些家的塘里拿鱼。要想去别的地方拿鱼,那都要等我做出点名声来才行。” 有些看不得顾建国那幅志得意满的样子,王芳忍不住揭他老底道:“能什么能,你说的这些还不都是大远告诉你的?我看你啊,这辈子也就个被儿子训得命了。” 王芳这句话可算是击中顾建国的软肋了,对于顾远这个儿子,他自然是极骄傲的,对于自己不如儿子的事实,他也十分清楚,可要他开口承认,那可就千难万难了。 这会被王芳一句话拿住,顾建国想了半天,实在没话了,只能耍赖道:“那我也是他老子,只要我给他甩个脸子,他就得给我乖乖的服软。没见他今天中午那样?” 听着自己老公这番已经蛮不讲理的话,王芳还能说什么?这人,不要脸无敌啊! ——— 另一边,顾建国两人离开后,顾远一个人在家也没闲着,这马上就要开学了,他的暑假作业可还没做完呢。 为此,顾远也投身到了浩浩荡荡的抄作业大军之中,作为年级少数几个学霸级人物,他还不能随便抄人的作业,得有质量的抄,换句话说,就是得挑人抄。 好在他知道一个班上成绩比较好的女生家住哪,颠颠的跨着家里那辆老掉牙的二八大杠,一溜找到对方门上。 女生的妈妈也认识他,对于成绩优异的尖子生,同学家长总不免高看一眼,因此他找上门来,对方也没产生什么误会。 找了个借作业回去验证答案对错的借口,顾远十分顺利的将对方作业借了回家。 只是还没等他在家喘匀了气呢,发小崇家龙就闻着味的找上门了。 作为一个每次考试都排倒数的学渣,作业自然也没写完,这会找上门,不用说,自然是和顾远打得同一个主意。 然而让崇家龙失算的是,作为一个学霸,顾远的作业居然也没写完。 在确认了顾远真的没有写完作业之后,崇家龙这个胖子只能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对于他幽怨的眼神,顾远直接视而不见,作为一个实打实的学渣,其实就连抄作业的必要都没有,以往借着顾远的便利,他都能准时把作业抄好。可事实上,这对他根本就没有一丝用处。 而这一次顾远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哪里还顾不上管他啊。 抄作业这个事,并不适合大规模的集体作案,否则就太过明目张胆了。原本抄作业就是为了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他可没兴趣再自找麻烦。 就这样,紧赶慢赶的在开学前将所有作业搞定,顾远总算是松了口气。虽然课本上那些东西,基本还是它们认识自己,自己不认识它们。 可至少他总算是找回了点当年做学生的感觉。他可不想到学校里表现的太过格格不入,从而平白惹出什么麻烦来,现在的他只想安安静静地把自己照着记忆复制出来的高考卷弄明白,背熟悉,确保自己能上个差不多的大学,对父母有个交代。 至于其他的,泡校花?收小弟?你无聊不无聊?都多大的人了,还成天做白日梦。 021 高三那些人 021 高三那些人 当高一高二的学生还在享受着暑假最后的尾声时,高三狗们已经收拾好书包,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黑色岁月了。 高三报名这天,顾远上面套了一件深蓝的短t恤,下面穿着一条超薄带弹力的牛仔裤,脚上蹬着一双透气弹力鞋,踏着自家的二八大杠,风风火火的就往学校骑了过去。 时隔二十年重回高中校园,顾远心里难免会有几分欣喜。已然老旧的二八大杠,在他脚下被蹬得呼呼作响,和他同行的崇家龙直接被他甩出下老远一截。一直骑到了镇子上,因为来往的人多了,顾远放慢了速度,崇家龙才好不容易追了上来。 骑到顾远边上,早已满天大汗的崇家龙忍不住气喘吁吁的吐槽道:“你吃了春?药啦?骑着么快,该不是急着见徐黎黎吧?” 对于自己发小的调侃顾远只是报以一笑,不过他看向前方的眼神这一刻却不自觉的有些迷离。 电影里的学生时代总是各种的飞扬,青涩,纯真而又美好。 可顾远的学生时代有的却仅仅只是苦闷,自小心智早熟的他,比大多数同龄人都要看得长远,当其他人还沉溺在高中的快乐中时,他的心中却已经在憧憬着大学的美好,他的心中十分清楚,高中的肆意是短暂而不明智的,只有考进一所好的大学,那里才该是青春该盛放的地方。 然而造化弄人,他的学生时代还未来得及恣意盛开,就在高三那年嘎然而止。从那以后,顾远所有关于学生时代的记忆,都难免会带着几分苦涩以及怅惘。 而在所有这些记忆当中,唯一能算是一抹亮色的,大概就是崇家龙刚刚提及的这个女生了,那是一个仿如冰山般孤傲而又美得有些惊心动魄的女生,可就是这样一个女生,在顾远整个高中生涯,却一直都选择和他做同桌。 尽管他们其实根本就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可因为对方固执的选择跟他同桌,使得他的整个高中时代,始终被一个带着几分瑰丽色彩的流言所缠绕。 一如此刻的崇家龙,许多人都觉得他们之间肯定有着什么。然而事实上,他们之间纯净的简直比纯净水还要纯。 就在顾远想着事情时,他们已经骑着车来到了学校。 进了校门,来往的学生顿时就多了起来,顾远和崇家龙都下车推行,学校里是不允许骑车的。 对于二十年未曾踏足的校园,顾远忍不住四处打望了一番,然而当记忆里被无限美化的一切,在眼前重归现实,心中却是徒然升起了几分失落。 就在顾远四处张望之际,边上的崇家龙突然用胳膊肘杵了他一下。 等顾远看过去时,这个小胖子却微微低着头说道:“我怎么觉着那么多人都在盯着你看?” 听崇家龙这么一说,顾远顿时也发现了,似乎边上经过的人,不分男女,都频频偷眼看向自己。 低头打量了下自己的着装,没发现什么不妥的顾远,又转头问崇家龙,“我今天穿得有什么问题么?” 听顾远这么一问,崇家龙仔细打量了顾远几眼,好一会才摇头道:“没觉得有什么不同啊?难道他们是在看我?” 对于这个胖子的不要脸,顾远直接给了他个白眼。谁没事总盯着一坨肥肉看啊?又不是红烧的。 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顾远索性也不再多想,自顾推着车来到车棚,锁好了估计只能卖废铁的二八大杠,顾远就和崇家龙一起往新教室走去。 然而一路上,依旧不断有人频频向他看来,对此就连自诩见过大场面的顾远都忍不住有些心里发毛。 那些青春年少的妹子偷偷打量自己也就罢了,那些个浑身土里土气的男生也盯着自己看是几个意思? 心里有些发毛,顾远忍不住加快了几分脚步,只是如此一来可苦了边上的崇家龙了,为了能跟上顾远的步伐,他几乎带着小跑的往上爬,那浑身荡起的肉浪,简直不要太销魂。 一口气爬到了顶楼,找到了高三(五)班的牌子,走进去就发现,在他们前面已经有不少人到了。打量了眼记忆中已经变得模糊的旧日同窗,顾远和崇家龙各自找位置坐了下来。 高中三年,顾远一直都坐在中间第四排的位置,虽然他成绩好,可因为身高太高,也不可能坐在最前面。好在他的视力很好,倒也不虞上课看不见什么的。 而此时他边上的位置还空着,顾远也没太在意,这会他还沉浸在乍回学校的欣喜之中。 虽然眼前这些人,在高中毕业后,大多和他没了交集,可此刻看到他们,多少还是有着几分亲切感的。这种感觉和人无关,仅仅是顾远怀旧之心发作罢了。 有些破旧的桌子上还留着上一任主人刻下的些许痕迹,教室里的这些同学各自在低声交流着暑假的趣闻,讲台上摆着两盒粉笔,一只黑板擦。黑板上写着硕大的“备战高考”,再上面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标语。而在教室后面,黑板报已经被擦了干净,再上面是一只不知年头的挂钟。 这一切,每一样都写满了沧桑,记录了顾远曾经在这里发生的点点滴滴。 然而当他看到身边这些眼神中写满了新奇的同学,他又恍然惊觉,沧桑的并不是眼前的一切,而是他自己的心。 就在顾远陷入了杂七杂八的胡思乱想中,他感觉到教室似乎突然安静了一下。不等他回神看看发生了什么。一个身影就来到了他的跟前。 没有任何脂粉的味道,却莫名让人感到一股清新,顾远抬头看去,恰好见到,记忆中始终不曾褪色的那抹亮彩。 然而当他真正看清对方,他才徒然发觉,原来自己早就忘了对方的具体模样,而曾经无比惊艳的美丽,落在此时他的眼中,最终变成了“也就如此”这四个字。 没有多想,顾远站起身来,将椅子推进桌下,侧身让对方走了进去。 女孩似乎对于他的举动有些意外,微微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之后,对着他点了点头,自顾坐到里面那张座位上。 不等顾远坐下,班里同时响起一声似真似假的嘘声。 对此,顾远嘴角泛起一丝浅笑,伸手冲着看过来的众人比了个中指。 然而原本只是随手而为的他,却发现几乎所有人都突然变得一脸古怪的看向他。甚至于他边上的徐黎黎都满脸奇怪的打量了他一眼。 看着众人的反应,他才算想起来,自己前世高中时可不会做出这种回应。那时的他,被大家调笑时,也只会一脸窘迫的强装镇定,哪有此时这般收放自如。 虽然想通了这中间的缘由,顾远也没打算将自己伪装成前世那幅模样,左右不过是一群小屁孩,他们的看法并不重要,自己还是图个自在随意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