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林家有子》 分节阅读_1 ☆、父子 作者有话要说:梅子终于忍不住了,开始yy心水已久的并不存在的林哥哥,咳咳……第一次写耽美,各种hold|不住啊。列位看官看过就好,勿考据,勿拍砖…… 卖萌一句,收了我吧…… 暮秋时节,夜凉如水。一轮冷月正挂中天,清辉漫撒,夜风徐来,端的是一个大好的天气。 扬州巡盐御史府书房里,烛光摇曳,一个清瘦的身影正伏案疾书,只是不时地咳嗽几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门声轻响,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轻步进了屋子,手中端着一个红漆小托盘,上头托着一只五彩团纹小盖盅。 “父亲,夜深了,也该歇息了。”少年清润的嗓音响起,在原本寂静的夜里听来,伴着偶尔的几声蟋蟀叫,很是悦耳。 林如海写完最后一个字,将笔放在锦纹花石笔架上,坐直了身子,朝少年微笑道:“我正给京中荣府写信,问问你妹妹的近况如何。倒是你今儿才到了,恐正是劳累之际,也该早些睡下才是。这些个事情有丫头小厮,何苦你来做。” 说话间又是几声闷咳,林如海随手拿起了桌边的帕子捂住嘴,极力忍住,却又哪里忍的住? 少年清亮的眼中满是笑意,微微弯起的唇角边带了几分少年人特有的调皮之色,此时见林如海难受,忙上前几步放下汤盏,轻轻替他捶着背。 好容易林如海止住了咳,少年才摇头道:“我倒是不累,这一路都是坐船坐轿的,甚少有骑马的时候。方才听管家说父亲每天睡得都很晚,这却是使不得的。父亲身体欠安,正是该当保养着些。我从京里时候听人说了,若是晚间睡得不好,睡前饮些热热的牛乳,倒是能够助眠的。” 说着,端起了茶盏恭敬地呈给了林如海。 林如海哑然失笑,接了过来打开看时,果然是尚且冒着热气的牛乳。 “这个东西我却是不大喜欢的,总是一股子牛的腥膻味道。”林如海饮了一口,双眉微微一皱,又很快散开了。 伸手指了旁边一张椅子叫少年坐了,林如海微不可闻地轻叹一口气,似是自语般低声道:“转眼,玉儿已经往京城去了有几年了,也是时候该回来了。” 少年听他谈及黛玉,因从未见过这个妹妹,不好说别的,却也不能冷场,只笑着接口道:“父亲可是要接了妹妹回来?” “我已经在信上说了,我身子日渐不好,叫你妹妹接了信,立时便从京中起身回来罢。” “只是天气渐冷,恐妹妹路上要受些苦楚了。”少年换了一副忧色。 林如海自然知道女儿身子骨随了她母亲贾夫人,自幼柔弱,这几年未见,也不知好些了没有。如今正值深秋,若是一路南下,确实要有一番辛苦。但凡有一分别路可走,林如海也不愿叫女儿受这份颠簸之苦的。 只是…… 林如海每每想到自己从小聪慧敏感的女儿,竟是由自己亲手交给荣府去的,便暗恨自己不识人心,以至于险些误了女儿。 想那贾夫人尚在的时候,与娘家荣国府关系甚是亲密。又有二舅兄次子,名唤宝玉的,衔玉而生,京中传言日后定是有大福的。荣府的史氏老太君每有信至,必要夸赞一番,很是有贾林两家亲上加亲的意思。贾夫人自然也愿意,只是自己言及女儿年幼,尚未来得及正式提及亲事。 待得贾夫人病逝,女儿黛玉年纪未满七岁,府中既无长辈女眷教导,又无同辈兄弟姐妹为伴。恰好荣府老太君写信来,要接了黛玉过去。自己左思右想之下,竟是同意了,亲自将女儿托付给了贾琏带去京城。 原想着,那老太君乃是黛玉嫡亲的外祖母,荣府是黛玉的亲舅家,再如何,女儿在那里也不至于受了委屈。便是当年贾夫人同她的二嫂关系并不如何融洽,看在自己乃是当朝三品巡盐御史的面子上,那王夫人也当不至于为难了黛玉。 因此上这几年间自己都是对女儿很放心的。 原想着等黛玉再大一些,便将女儿接了回来。若那贾宝玉真是个好的,便依着老太君的意思做亲也无妨。横竖,自己这副身子骨是撑不了几年了。自己一走,女儿便失了倚靠。若是嫁到别处,恐怕日后没个撑腰的夫家会为难。荣府好歹是她的外家,那老太太总该照应着些。 呵呵,终究是自己太过天真些了。早该知道那荣府中人各个是富贵眼势力心,可叹自己官场混迹这许多年,竟在女儿身上犯了最为严重的错误。 罢了罢了,如今再想这些为时已晚,如何安排好女儿的后路,才是自己现下里该当做的。 “父亲?” 少年见林如海目光一时愤怒一时悲戚,忍不住出口唤道。 林如海如梦方醒,望向眼前的少年,见他眉目如画,跳动的烛光照在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一双凤眼流光溢彩,却又清亮澄澈,满是关切之色。 “琰儿,你在京中求学多久了?”林如海问道。 林琰,也就是下首的少年想了一想,回道:“已经有了两年了。” “那你倒是说说,京中的宁荣两府,到底是如何的人家?” 分节阅读_2 林琰心中斟酌了一番,方才淡淡笑道:“父亲问起,我不敢不说。往日我也从那两府前经过,真正好大的气派。” 林如海看着眼前的少年,少年也正看着林如海,一时间父子二人都笑了。 “是啊,那荣宁两府,赫赫扬扬已有百年。”林如海手指轻叩椅背,眼中闪过嘲讽之色,“他们两府原是军功起家,太祖皇帝平定天下之时,大封功臣。荣宁两府的祖上与另外六家一并被封为国公,传至这一辈,也就是一等将军的爵位了。若无加恩,再传一两辈也就没了爵位。” 林琰细细听着,并不插言。 林如海咳了两声,林琰忙起身走至一旁的小几上,将那一直温着的茶倒了一杯给林如海。 林如海喝了两口,但觉胸口间那股子咳出来的疼痛减轻了些,方才疲惫地坐直了身子。 林琰劝道:“今儿天色实在是晚了,父亲不如先歇了,若是有话,不如明日吩咐了儿子也好。” 林如海摇摇头,喘气道:“我这个身子,横竖都是这样的。你不必担心。” 林琰见他面色蜡黄,原本清雅温文的容貌看起来憔悴了不少。想来,确实病已沉疴了。自己如今好歹算作了他的儿子,既是有了这个名头,少不了替他了却心愿。 林如海拉住了林琰的手,半晌道:“琰儿,想为父多年苦读,一朝中第,原是春风得意之人。又多得圣上宠信,仕途顺遂。自以为看透世情。孰料却是自认精明,实则可笑……” 激动之下,难免又咳了起来。 林琰一边儿替他拍着后背,一边儿口内苦劝:“父亲何必如此说?您在江南十几年,政事清明,功绩斐然。想来,皇上也是看在眼里呢。不说别的,只是这巡盐御史一职,多少人在上头未得善果?只父亲一任十来年,却是相安无事。就这一条,便足以证明父亲能为了。” 林如海苦笑不已,颓然道:“若非为了这劳什子的官儿,我早就将玉儿接了回来,何至于让我林家嫡女在荣府里看人眼色受人委屈?” 林琰心里自是明白,面上却摆出诧异之色,问道:“荣府不是妹妹外家?听闻那荣府老太太只母亲一个亲女,如今妹妹在那里,自然该是金尊玉贵的娇客亲戚,难道还会受气不成?” 林如海长叹一声,想到女儿黛玉年幼天真之际,正该在父母跟前娇养着,如今却是身在荣府,虎狼环饲,更有那老太太以亲情拢之,懵懵懂懂,怕是还念着他们的好呢。 想至此处,心如刀绞,那一腔悲愤却是化作更为低沉的声音:“琰儿不知。我原也如此想着,更兼你妹妹自打到了荣府后,每有信来,便多是说些与荣府中的姑娘们一处坐卧之事,或是说些老太太疼宠之言。我也就没有想别的。也是我这个父亲做的不够,直到前年,我才真正知道了玉儿在那荣府中是如何过活的。 “那老太太丝毫不顾及规矩礼义,竟让你妹妹住了她屋子的碧纱橱中,而碧纱橱外,就是她孙子宝玉的居所。” 林琰瞪大眼睛,面上全是不可置信,愤然道:“岂有此理!七岁不同席,便是亲兄妹,也要避讳着。那老太君怎能如此……” 猛然住口,硬生生地将“糊涂”二字咽了回去。 林如海挥了挥手,喝了一口水润喉,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继续道:“这是其一。” 林琰大惊道:“难不成还有别的?” “玉儿上京之前,我也恐她被人说嘴,故而除了她的乳娘和贴身侍女外,一个仆妇随从未带。又每年送去银两给你妹妹。饶是如此,我却是听闻那荣府中还有说你妹妹这几年一纸一草都是贾家供给的。 “更为可恨之处,是那荣府中还有一个客居的小姐,乃是原金陵皇商薛家的后人,是荣府二太太的亲戚。可恨那些荣府的势力之人,竟暗地里编排你妹妹不如薛家小姐的话。” “砰!” 林琰拍案而起,满面怒色,忽又想起是在林如海跟前,慌忙看着林如海道:“父亲勿怪。是我一时气愤了。” 林如海说了许久,原也有些累了,只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并不计较。 林琰便又续道:“我们林家,不说祖上也是封过侯的,单说多少代书香传家?林家历代,无作奸犯科之男,无再嫁□之女。五代列侯书香门第,林家女儿清贵,如何是她一个商人之后可比的?真真是气煞我了!” 林如海面上不动声色,眼睛却是一瞬不移地盯着林琰。这孩子虽是一直受他照拂的,但涉及女儿今后的出路,林如海再不敢稍有疏漏。 林琰坦然迎上林如海的视线,虽是一张尚显稚嫩的脸,却是带了几分坚毅与坦率。 林如海笑了,这个刚刚过继来的儿子,看来还是不错的。如今自己算是有后了,女儿黛玉,日后也算是有了娘家兄弟的依靠了。 ☆、兄妹 分节阅读_3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打算这一章中林哥哥林妹妹来个互动的,梅子啰嗦的毛病又犯了,结果没动上。下一章,绝对让林哥哥林妹妹正式认了亲。 贾琏这个人,原著中就是护送黛玉回林家的,林如海的死后也是他又带了黛玉回京城的。他在原著中跟凤姐儿说过这么一句话:“这会子再发个三五百万的财就好了。”也有的版本是“再发个三五万的财就好了。”一个“再”字,说明荣府曾经发过一笔不小的外财。通观红楼原著,这一笔外财,恐怕就是林家的家产了。不过这里呢,林哥哥到了,这笔家产荣府是别想了。 最后吼一声:求收藏,求留言!梅子努力码字中,咳咳,那啥的话,咱们晚上再来一更。 林琰扶林如海回了卧室,又看着丫鬟伺候林如海躺下睡了,这才亲手替林如海放下帐子,自己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尚无睡意,林琰挥手叫跟着的人回去,独自一人走在林府的园子里。 那伺候的人原就得了林如海的吩咐,日后这位小少爷就是林家的大爷了,决不许丝毫轻慢了去。这哪里敢真的回去?只好陪笑着回道:“回大爷的话,现下园子里黑的很,恐夜深露重,还是让奴才远远地跟着罢?” 林琰也不在意,轻笑道:“随你罢了,只别跟紧了。” 虽然只是官邸,然林如海乃是一个再风雅不过的人。先前的夫人贾氏又是个知书识字颇有情趣的,因此林府园子中的景致着实不错。虽已到了秋天,依旧是玉竹青翠,藤萝绕墙。 月已西斜,深邃纯净的夜空中稀稀疏疏几点星光闪烁。林琰漫步园中,却也无心赏月吟风。 情知这一来,便已走入既定的轨道,日后说不得有多少纷扰争端。只是,这一世中林如海对自己有恩,如今又将自己过继到名下,自己原本不过是林氏一族中一个小人物,现下摇身一变,却是成了前科探花、兰台寺大夫、巡盐御史林如海的儿子。不得不说,这个对于自己的前程,那助力不是一点儿半点儿的。 想着心事,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自己所住的院子。林琰抬头看看天上,月光皎洁,周边几缕纤云流动,缓缓遮住了月亮。不多时,便又错开。 林琰忽然勾起嘴角,一双原本澄澈清亮的眸子中闪动着几分愉悦。既然老天让自己重来了这一回,偏又安排到了这里,偏又让他做了林如海的儿子受了林如海的大恩,那他又何必去担忧那些尚未到来的纷争算计?那他林琰的到来,就是天意,就是定数!这一次,他林琰的命,自己做主! 跟在林琰身后伺候的小厮见他突然停下了脚步望天,也忍不住抬头看了看——什么都没有啊!大爷这是,看什么? “大爷……”小厮心里有些发毛,不由得开口唤道。 “嗯?”林琰回头看他。 小厮见林琰回过头来,一张精致俊雅的面孔映着月光,说不出的好看,不禁红了红脸,讷讷道:“天晚了,大爷还是早些进院子歇着罢。” 林琰点点头,步伐轻快地回了院子。 因他未归,院门本就是虚掩着的。林琰才进了门,里头就有个大丫头跑了过来,口内叫道:“可是回来了,叫我们好等。” 那丫头身形苗条,容貌却普通,只一双眼睛很有些灵动的感觉,看上却颇为精炼的样子。她嘴里虽是埋怨的话,伺候起来却很是利落。将林琰接了进去,随即便送上了温热的帕子来给林琰擦脸。 林琰接了帕子,心里微微感动。这个丫头算是从小跟着自己的,忠心自不必说,难得是那份细心。 看林琰净了脸,那丫头便又将预备着的宵夜送了上来。林琰看了一看,不过是一盏清粥,两样小菜。 那丫头将粥递给林琰,笑道:“大爷晚间也未得好生吃饭,又忙了这一个晚上,想来也饿了。好歹吃上几口垫垫肚子。” “还是碧萝心细,知道我正饿着。” 碧萝丫头也不看林琰,由着他自己坐在桌子前头吃粥,自己走到里间儿,将床上叠着的锦被抖开铺好。又将一身儿月白色寝衣放在枕边,留待林琰睡前换了。 林琰不过略用了几口也就不吃了。洗漱完了,看看墙上挂着的自鸣钟,已是近子时了。 想来他才来这里,明日开始不知还有多少事情要做,林琰揉了揉眉间,哀叫一声倒在了床上。 果然,从第二天开始,林如海将林琰陆续引荐给了扬州一干同僚并友人。 林如海在扬州十余年,众人自然都知道他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嫡女,此时还是尚在京城的。他官居要职,人又风雅,也不是没有那想拉拢巴结的送来各色女子,再有自觉与林如海关系深厚些,也有直接保媒劝他续弦的。岂料林如海一无所动,只说自己命中该是如此。 现下里忽然见他带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儿子出来,都不免惊讶。再看林琰发黑如墨,面白似玉,一身水蓝色锦缎长衫衬得他越发显得温文雅致。站在林如海身边儿,两人还真有些相似之处。 那有心思龌龊些的,难免便要想歪了,认为这必是林如海外宅所出的儿子,如今算是要正儿八经地认祖归宗了。 林如海也不计较别人如何臆测,他将林琰带到人前,本就是为了林琰身份明朗。日后自己若真是有些山高水低,荣国府那边儿定然要对这个忽然冒出来的林家大爷多加刁难质疑,以便掌控自己留下来的大笔家产。林琰前不久已经正式上了族谱,那贾家几代经营,关系盘根错节,虽是这些年日渐没落,但在地方上,提起京中宁国府荣国府,仍是有几分势力的。 所以林如海写信往京中去,只对黛玉说自己身子不好,要她回扬州来,并未提及过继林琰之事。至于黛玉如何想,林如海并不担心。黛玉是自己的女儿,必然不会对自己的决定有所质疑。林如海这点儿自信还是有的。 林琰知道林如海心意,也很是感激他。只是看林如海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就算知道他怕是拖不过这个冬天的,也不免替他着急。请医延药,十分尽心。又见林如海拖着病体还要忙于盐政事务,林琰劝了几次无用,只得随林如海去了,只是又命府里的厨房中多多备着药膳等物,努力替林如海调养些罢了。 如此忙了一个多月,天已是冷了下来。算算日子,黛玉若是接了信便从京城出发,也快到了。 分节阅读_4 这一天林琰正在书房内看书,忽然外头小厮长青进来回道:“大爷,老爷请您过去,说是码头那边儿来信儿,咱们家姑娘的船已经到了,再过会子也就进府了。” 林琰对这个传说中下界报恩的绛珠仙子很是有几分好奇之心,不知是怎样的仙姿玉貌绝代才情,才能写出那些风流妩媚的诗句? 换了身儿衣服,林琰快步来到林如海房内。林如海这两日又着了凉,着实起不了身,便在府内静养着。 林琰进了屋子,只觉一阵暖意扑脸,看看屋子里,果然是四角皆拢了火盆。窗户关的严严实实,半点儿寒气透不进来。 林如海身后倚着大靠枕,也在那里看书。见了林琰进来,微笑道:“你妹妹的船已经靠岸了,看看时候,也就要到了。” “我听见妹妹到了,是忍不住小跑过来的。想来父亲这会子也是急着?”林琰与林如海相处久了,二人之间并不生分,倒有些忘年之交的样子了。 林如海笑了起来,又咳了两声,就着林琰的手吃了两口茶,才笑道:“我自然也急着见到玉儿。她上京的时候,也不过才六岁多,才上头呢。如今不知是什么样子了。” 这样说着,脑海中便浮现出女儿黛玉梳着双丫小髻的幼时模样。 林琰看着愈发消瘦的林如海,心里叹气,面上却是极为欢快的笑意,顺着林如海的话头又说了起来。 眼瞅着日头渐高,林家父子两个等的心焦。终于,外头脚步声响,外头跑进来一个婆子,气喘吁吁地回道:“老爷,大爷,姑娘到了门口了!” 林如海猛然坐直了身子,满面惊喜,叫道:“快,快接了姑娘进来!” “父亲别急,我出去迎迎妹妹。”林琰按着林如海躺下,快步走了出去。 林府大门口,贾琏懒散地倚在马车上,撩开帘子看了看,先自出了一口气——总算是到了。这一程子又是赶路,天气又冷,可是受了老罪了。 正想着,听见一阵大门声响,透过帘子缝儿看去,见林府中门大开,里边走出几个人来。中间一个少年长身玉立,形容俊雅,却是从未见过的。 贾琏心里“咯噔”一声,不禁坐直了身子——瞧着这个架势,这个少年,可是拿着主人的款儿呐! 不管那人是谁,人家已经迎了出来,便不容得贾琏细想,只赶紧命外头跟着车的小厮打起帘子,躬身下了车。 林琰早知道这一趟必是贾琏护送黛玉回来的,只是这送回来的是黛玉一个人,带回去的,可就多了。 不着痕迹地打量了贾琏一眼,见他二十出头的年纪,鼻挺唇薄,一双桃花眼中也正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自己。 身后跟着的林府管家林成已经在旁低声道:“大爷,这位乃是京中荣国府中的琏二爷。” 林琰微笑着拱手道:“琏二爷好。” 二人本就是站在林府门口的,离得又不远,林成的话贾琏自然也听到了,心里又是一沉,再看向林琰时候,目光中更是带了几分疑惑。见他拱手,也随意抱了抱拳:“恕我眼拙,这位小兄弟是?” 林琰微笑不语,林成道:“回琏二爷,这是我们家大爷。” “哦?大爷?”贾琏眉毛一挑,声音不由得高了些。 林琰不等他说话,便已笑道:“父亲听说妹妹已经到了,心里急得不得了。如今天冷,妹妹又一路舟车劳顿,不如先请琏二哥跟妹妹一块儿进府再叙如何?” 贾琏是何人?那是荣府长房嫡子。在荣府里虽不比宝玉那般金贵,也是个颐指气使的人物。如今累了一个来月,本来打算的好好儿的,谁知一下车便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林府大爷堵住了话,当下便有几分不悦。只是碍于才到了,后边黛玉的车还跟着,也不好说别的,打定了注意,等一会儿见了林姑父,定要问清楚这位大爷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林琰侧过身子,右臂随意一挥,摆出了个“请”的姿势,贾琏也不客气,昂首进了大门。 林琰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儿冷冷的笑意。回过头去,面上依旧是和煦的笑容,对着黛玉所乘的车温言道:“将马车直接驶进去,叫人好生伺候着妹妹。父亲那里已经等候多时了的。咱们兄妹不是外人,到父亲那里再见罢。” 说着,转身随着贾琏先行进去了,然后方是黛玉的车缓缓进门。 车上坐着三个少女,中间一个裹着厚厚的斗篷,面上满是疑虑——听说话声音轻轻柔柔的,该是年纪不大的人吧?话虽不多,却很有一种安抚人心的感觉。只是,这,这个人到底是谁? ☆、身份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第二更了……吐血啊吐血! 求留言,求收藏呐!亲们,你们不说话,我怎么知道你们喜欢什么样的林哥哥……你们不说话,我怎么知道你们会不会鞭打我更新……(扭头,梅子其实就是个小) 分节阅读_5 “爹爹!” 黛玉扶着紫鹃的手进了林如海的房间,待看清楚床上消瘦病弱的父亲时,先前强自忍着的悲伤再也控制不住,扑到林如海床前啜泣起来。 “好,好啊,爹爹的玉儿终于回家了!”林如海目中含泪,看着女儿跪在床前,伸出手去抚着黛玉的头发。 几年未见,先前那个娇娇小小柔柔弱弱的女儿个子长高了,依旧是眉尖微蹙,秀目含泪,依旧是娇喘吁吁,弱风扶柳。恍惚间,林如海仿佛看见了当年初见夫人贾敏之时。 黛玉泪眼婆娑看着病榻上的父亲,哽咽难言。 自从接了父亲的信件,知道父亲病重,黛玉便忧心不止,茶饭不思,只恨不得立时便能飞回到父亲身边才好。 偏生贾母又怕她路上辛苦,足足预备了三天才预备齐了启程回来。临行时候,宝玉又嘱咐了她良久,只叫她放宽心,不要太过伤感,恐她忧思太过伤了身子。 宝玉的一番好意她自然明白,只是,母亲去世几年,父亲如今是她最为亲近的人。这几年未能在父亲承欢膝下,已经是她的不孝了,听闻父亲病重,她又如何能真正不在意? 现下看见了父亲,苍白的脸色,不时的闷咳,黛玉只觉得心如刀绞,所有的话都凝在喉咙处,微微张着嘴,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如海知道女儿心思,爱怜地拍了拍黛玉的肩,强笑道:“看你这丫头,转眼间长了这么大,怎么还和小时候一般爱哭?” 又指着站在一旁的林琰,对黛玉道:“快些起来见过你哥哥。” “哥哥?”黛玉转过身来低头垂眸,视线所及,却是一片淡青色的衣角。忍不住抬眼偷看了一眼,却见林琰也自微笑着注视自己。 因已是十月底,天气着实冷了下来。林琰今日便穿了一件儿浅黄色撒花银线滚边儿的箭袖,外边又罩了青色锦缎长袍。外袍上也未绣花色,只用颜色略深的丝线勾勒出了几处纹理,又在衣襟袖口处滚了雪白的风毛。看着简单的两件儿衣裳,衬着林琰精致的五官,竟是说不出的风雅无双。 黛玉压下心中疑惑,按着父亲的话起身,拭了眼泪,敛衽肃容,朝着林琰行下礼去:“见过哥哥。” 林琰慌忙上前一步,两手虚扶,口内笑道:“妹妹快别如此,咱们是兄妹,原不必这样生分。” 黛玉听林琰语气温柔和缓,原本惴惴的心略略平静了下来,也就敢稍稍抬眼打量着这位哥哥。 “到底是个小姑娘。”这是林琰脑中第一个念头。想来黛玉再怎样惊才绝艳,如今也不过是个小女孩儿,搁在自己上辈子的时候,还在学校里呢。 林如海含笑看着兄妹二人,招手叫黛玉到自己身边儿。黛玉低头坐在了父亲床前的绣墩上,林如海便道:“你哥哥本是咱们族中近枝,说起来与你乃是同曾祖。之前送你去了京里,原是你母亲去世后无奈之举。这几年来,为父细细思量,你上无父母倚恃,下无兄弟扶持,日后……”说至此处,又是一阵咳嗽。 林琰无声地倒了一盏热茶交与黛玉,黛玉抬头看了一眼,目光闪过几分感激,接过茶来送到林如海嘴边。 林如海轻轻抿了一口,从枕边拿起帕子拭了拭嘴角,继续道:“日后,你便是受了委屈,只怕也无人能为你出头。因此,为父请了族中长老,过继了你哥哥到名下,也是为你打算的意思。” 黛玉垂泪道:“爹爹为女儿思虑周全,女儿却是不孝……” 林琰看着这个情形,不能不说话了:“父亲,妹妹才回来。咱们正该高兴才是,怎么倒说起这些?” “你说的是啊,是我的不对,惹了玉儿才到家里便哭了鼻子。”林如海点头,又扯起几分笑意,对黛玉道,“不要再哭了,你身子本就柔弱,路上又多有风霜,且要当心着身子。” 一旁伺候着的紫鹃也跟着轻声劝黛玉,黛玉方才渐渐止了哭声。 林如海看了紫鹃一眼,温言问道:“这是老太太那里的丫头?” 紫鹃慌忙跪下磕头,黛玉便向林如海道:“紫鹃是老太太给了我的。这几年多亏了她,对女儿事事尽心的。” 林如海含笑道:“如此,倒是个好丫头了。” 说着,看了林琰一眼。林琰会意,唤了门外的婆子进来,“带了紫鹃姑娘外边歇歇,好生招呼着,不可怠慢了。” 紫鹃出去了,林如海看着黛玉,方又慢慢问了黛玉这几年在荣府的生活如何,林琰便带着笑在一旁倾听。 却说贾琏进了林府,被让到早已预备好的客房中,便有丫头送来热茶。管家林成又过来殷勤相问:“琏二爷一路辛苦,可要先传了热水来洗漱?” 贾琏笑道:“我方才到此,理应先去拜见姑父。” 林成回道:“老爷原也吩咐过了,琏二爷和姑娘都是路上赶了许久的,想来也疲惫了。都是自家亲戚,并不用那些虚礼的。” 贾琏想了一想,自己此时纵使不是风尘满面,却也好不到哪里去。林姑父是个雅人,倒不如先梳洗了,换了衣裳再过去不迟。 分节阅读_6 当下点头应允。 林成便命人送了热水浴桶等物进来,贾琏自带了随身的小厮来服侍。 眼瞅着到了饭时,贾琏这里也梳洗好了,便听外头林成的声音回道:“琏二爷,方才大爷打发人过来,说是老爷那里已经预备好了。二爷若是梳洗完了,就请您过去一见。” 贾琏皱了皱眉,这个大爷到底是个什么阿物?林府的老管家他也是见过几次的了,那是林家的家生子儿,几辈子的老人了,在林家最是忠心不过的。他都如此敬重这位大爷,难不成真是林姑父的儿子? 想到自己临来之前老太太二太太们的意思,贾琏心中暗暗叫苦:若是真的林姑父不声不响地弄了个儿子出来,这一趟自己回去怕是有的排头吃了。 不及多想,贾琏整整衣襟走了出去。 贾琏缓步走在林成前头,漫不经心地问道:“方才在大门口的小哥儿,我听着老管家叫大爷,他可是林姑父的亲戚?真是生的好气度,只是方才在门口,不得亲近些说话了。” 林成如何不知他的用意,当下笑着回道:“回琏二爷,那不是我们老爷亲戚,那是我们府里正经的主子。” “你们府里的人?”贾琏停下来诧异道,“我姑妈膝下只我林表妹一个,哪里来的大爷?况且之前也从未听闻……” “这事儿老奴也并不知道详细,琏二爷不妨细问我们老爷便知。” 贾琏沉吟不语,心下只想着一会儿见了林如海该当如何说辞。 进了林如海所居的小院子,林琰已经站在门口迎候。见贾琏进来,脸上立时扬起笑意,朝贾琏拱手道:“琏二爷。” 贾琏满面笑容上前回礼,复又拍着林琰肩膀,亲热道:“论起来只怕你得叫我一声表哥,咱们自家兄弟,别礼来礼去的了。” “既是这样,我就厚颜叫一声琏二哥了。”林琰笑容更盛,有丫头打起帘子,“琏二哥里边请。” 二人携手往里去了。贾琏心里稍稍安定了些,这位林家的大爷,看上去是个老实的。 哪知这心安的早了些。 “玉儿这几年在京中,多得府上照拂。玉儿每每来信,也都说了老太太爱惜疼宠,姐妹们和睦友爱。如此我才能在这几年中安心政事。只是我外任期间,无圣诏不得入京。因此上,也唯有琏儿回去代我致意了。” 贾琏听这话头不对,忙起身道:“林姑父这话见外了。林妹妹乃是老太太嫡亲外孙女,老太太一向跟我们一样看待的。” 林如海微微笑着,只是笑意并不达眼底,转头看向林琰:“琰儿,你过来。” “父亲。”林琰闻言上前。 “这是京城荣国府中你琏二表哥。” 林琰笑道 :“方才在门口已是认识了。” 贾琏也忙笑道:“正是。还未恭喜姑父,这个……” 恭喜什么?饶是他素来机变,林如海未说明林琰身份,却也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恭喜。 林如海长叹一声,道:“我半生无子,原也灰了这份心思。只道是命里注定了的,再不可改。谁道前几年回乡祭祖,偏生遇到了你这表弟,很是对了我的脾气。如今请了族中长老做主,已是将他记在了我的名下。如此一来,也了了我一件夙愿,也不至于他日底下无颜面见列祖列宗了。” 说到此处,不由得又是一声叹息。 贾琏听了个明白,人家这位大爷算是实打实的了,自己这一趟,怕是真的白跑了。 他这里琢磨着自己回去怎么跟老太太二太太两尊大佛回话,冷不丁又听林如海继续道:“玉儿劳烦老太太照看了几年,如今她年纪渐大,若是一味地寄居府上,却是有些不合适。再有我这几年深感膝下荒凉之苦,也舍不得再与玉儿骨肉分离。我这里也正托人延请那声望好的教养嬷嬷,所以这一次,玉儿便留在我身边罢。日后若蒙圣上恩召进京,我再好生去谢过老太太这几年对玉儿的照顾。” 话说至此,贾琏纵有多少个不情愿,也不能说出口。人家父女骨肉分离几年了,此时做父亲的病重,要留女儿在身边,任谁也不能说出别的话来。至于说老太太之前要自己再将林妹妹带回京城的话,唉,横竖都是没办好,一件儿两件儿,都是一般要挨一顿骂的。 这一日起,贾琏便在林府住了下来。黛玉每日要去父亲跟前侍疾,林琰也时常找机会对这个才认下的妹妹表示一下关心。 黛玉眼见多出来的这个哥哥,既是人物出众,言谈举止又文雅。听父亲所说,他学问也是极好的。再有这些天相处下来,这个哥哥对自己关切有加,对父亲也很孝敬。黛玉心里先就接受了这个凭空多出来的哥哥——她自幼便是没有兄弟姐妹的,先前在荣府时候,虽然跟迎春姐妹相伴,然终究带了一个“表”字。她又是客居的身份,相处中多有小心翼翼的时候。宝玉倒是跟她两小无猜,只可惜他也是个实心眼的,平日里或是一言,或是一行,说不定就让黛玉多心。 因此上,便是宝钗的哥哥再如何被人说成是呆子霸王,黛玉也都很是羡慕宝钗的。 如今好了,自己也有了哥哥,又是人品出众的,她如何能不喜?日常与林琰之间说话便多了几分亲近。 分节阅读_7 林如海因女儿回来,身子也轻快了许多。林府这大小两辈三个主子,可说是各个欢喜无限的了,只郁闷了贾琏一个。他叫自己的贴身小厮昭儿兴儿两个,在外头暗暗跟林家的仆从打听林琰的来历,又连着往荣府送了两封信,说了林府这里的情况,却还没有接到回信。这后头,他可怎么办呐? ☆、燕窝 “姑娘,大爷那边遣了碧萝姐姐送东西过来了。” 黛玉坐在妆台前,紫鹃替她摘了头上的钗环,正一缕一缕地将黛玉的头发放下来。 外边雪雁的声音传了进来,黛玉听了,忙回身道:“叫她进来罢。” 话音落下,碧萝打起帘子进来了,手中抱着两包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后边跟着提着食盒的婆子。 碧萝见黛玉已经卸了钗环披散着头发,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福了福身子笑道:“我来的有些晚了,扰了姑娘歇着。” 紫鹃一边儿替黛玉将头发挽好了,一边儿看着碧萝笑道:“碧萝姐姐不知道,我们姑娘每日都是这样的。只说戴着这些累赘了,每到晚间,必是先要摘了下来的。要说睡觉,可还早着呢。” 说着又命人倒了茶上来给碧萝。 黛玉回林府有些日子了,碧萝自然也早就认得了紫鹃这个黛玉身边儿的大丫头,也知道这是荣国府里老太太给姑娘使唤的人,自小伴着姑娘长大,与姑娘的情分不一般。此时见她抢在黛玉前头说话,心里不禁有些纳罕:这紫鹃,好歹也是国公府出来的丫头,怎么在姑娘跟前如此说话? 心里想着,又听得黛玉笑问自己:“这会子天都黑透了,又冷又湿的,哥哥又叫姐姐出来做什么?” 碧萝听问,方想起来自己所来之事,忙命那婆子将食盒放在桌上,指着食盒道:“大爷听说姑娘这几日晚间睡得不大安稳,就托人从外头找了这新鲜的牛乳来,说是温热着喝了下去,夜间睡得便好了。又恐姑娘喝不惯,嫌腥膻味,里边还加了些杏仁碎。“ 又指着自己带来的两包东西:“这两包里一包是上好的血燕窝,一包是雪粉冰糖,都是大爷从京里来的时候,特特命人找来的。大爷说了,这血燕窝最是滋阴润肺,又不寒不燥,正适合姑娘吃。每日里早起和着冰糖熬了,姑娘吃上一盅,也能调养着身子。若是吃长了,春秋时分姑娘的咳症也可缓解一二,也比那些苦药汤子药丸子受用些。” 黛玉听了,眼圈不免红了。 她自小体弱,先前在家里父母身边儿,一直注意着饮食上头,食补居多,药物不过是每每病了时候才用的。 自从到了荣府,很多规矩都与在家中时候不同。黛玉纵使不习惯,也少不得随着改了。老太太虽是疼爱,却也只是在一应用度上比别人好些。看自己病了,请医延药自然不会差,可也只是如此了。何曾有人替自己想的这般细致周到? 这般被家人照顾,黛玉只觉得心里暖暖的。眼中一热,便要滴下泪来。 紫鹃熟知黛玉性情,见状忙劝道:“姑娘快别这样。大爷一片好意为姑娘想着,姑娘若是这样,叫大爷心里不安。” 又抬头抱歉地看着碧萝道:“我们姑娘就是这样,碧萝姐姐别见怪。我们姑娘最是爱哭,花儿落了也哭,月亮不圆了也哭。日后姐姐就知道了。” 黛玉听了破泣为笑,拿帕子拭了拭眼睛,推了一把紫鹃,道:“哪里就是你说的那般了?我原是有了一个好哥哥,心里欢喜的。” 紫鹃无奈道:“是,姑娘是欢喜的。宝二爷常说,女儿是水做的肌骨。我先还不信这话,还笑了他一通。如今可不由得我不信了,等咱们回去了,必要跟他去陪个不是。” 黛玉扭头看碧萝正笑着看自己和紫鹃,不由得有些发窘。掩着嘴虚咳了两声,轻声道:“血燕窝原本就是难得的,不如哥哥收好了,日后留着送人也好。” 碧萝笑道:“大爷就知道姑娘必是要如此说的。大爷说了,这些东西虽好,可都有讲究个年头。若是收着时候长了,也就没了效力了。再者原本就是个吃的东西,好的咱们自然得紧着咱们自己用了。” 黛玉听了这话,想着那个风姿俊秀的哥哥说出这般话来,那得是如何形容?忍不住笑了出来。 碧萝心内叹息,就知道这话会让人笑话啊。 转身从食盒中取出一只青花梧桐山水纹的小圆坛子,瞧着倒像是个大肚的酒壶。 黛玉偏头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大爷一时想起来弄的,咱们冬日里不是有那给菜保温的暖盘?大爷便比着那个弄出来这个东西。姑娘瞧着它大肚儿酒壶似的,其实中间儿是空的,灌满了滚热的水的。” 说着,又从里边取出一只粉彩盖碗端到黛玉跟前。黛玉伸手接了过来,果然还是温热的。 才一打开,一股淡淡的乳香味便散了出来。 黛玉轻轻抿了一口,点头道:“果然没有异味,还是哥哥博闻。” 碧萝笑道:“大爷说这个东西很是安神的,姑娘若是不喜欢杏仁,还可换成茯苓霜。” 分节阅读_8 黛玉心里感激林琰,却知道如今二人乃是兄妹名分,过多说了谢字,反而生分,便点点头以示自己知道了。 碧萝便福了福身子道:“那婢子就不打扰姑娘了,姑娘且歇着,婢子回去回话。” 黛玉忽想起一事,问道:“哥哥今日是不是跟琏二表哥出去了?” “是。我听大爷说了,晚饭也是在外头吃的。” 黛玉嘱咐道:“若是这样,少不了哥哥会在外头饮些酒水。碧萝姐姐回去,且替哥哥预备着些醒酒汤罢。” 碧萝应下了出去不提。 这里紫鹃见她出去了,便将桌上的燕窝拿过来打开,给黛玉看。黛玉瞧了一眼,那血燕窝色泽橙褐,绝非那铺子中卖的一般东西。叫紫鹃收了方好,自己端起旁边的牛乳,一口一口地都喝尽了。 碧萝回去的时候,看林琰的屋子里灯火极亮,知道林琰必是回来了的。忙推开门进了屋子,却见林琰身边儿另一个丫头翠染正坐在灯下做针线,看她进来,忙摇摇手,示意里边正在沐浴,只外间儿伺候着就好。 碧萝坐到翠染身边儿,看她做的是林琰的一套小衣,纯白的料子上只用丝线锁了边儿,只在衣角儿裤边儿绣了寥寥几枝竹叶。 翠染放下手里的针线,倒了一杯水推给碧萝,压低声音笑道:“姑娘那边儿睡了?你回来的倒是快。” 碧萝一口喝下了半杯水,顺了顺气儿,也低声道:“姑娘快要就寝了,我哪里能没眼色地在那里多待?回完了话可不就回来?” 顿了顿,碧萝声音更小了些:“你说,跟在林姑娘身边的那个紫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丫头啊?咱们也是跟大爷一块儿长大的,没事儿时候也能跟大爷说笑几句,可这方才我在姑娘那里回话,姑娘还没说呢,紫鹃就先抢了话头。话里话外的,还都是‘我们姑娘’如何。怎么听着,怎么是把咱们当做外人了。” 翠染诧异道:“不至于吧?我听说,她也是大家子里的家生子儿,不像是个不懂规矩的啊。许是,她跟在姑娘身边儿久了,惯了的吧?” 碧萝摇摇头,想着紫鹃跟黛玉说起宝玉时候眉眼含笑的样子,撇了撇嘴,却不说了。 里边儿一阵轻响,碧萝翠染两个仔细听了听,知道是林琰沐浴已毕,都站起来来至门口。碧萝道:“大爷,我把燕窝冰糖和牛乳都送到姑娘那里去了。姑娘说多谢大爷费心。” 半晌,里头“嗯”了一声,林琰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传了出来:“进来说罢。” 碧萝这才打起藕荷色锦缎棉门帘,跟翠染两个一块儿推门进了里间。 林琰身上换了一套月色中衣,懒懒地靠在火盆前的躺椅上,腿上搭了一条杏色薄被。长发披散在肩上,水珠儿犹自顺着发梢滴落。 翠染忙过去抓起一条干帕子过去替他一捋一捋地擦干了,碧萝却是拿了另一条干巾给他掩在肩头,,嘴里抱怨道:“大冷天儿的,就算是屋子里,一会儿头发也就冰凉的了。一会儿湿透了衣裳,又该嚷膀子疼了。” 林琰不甚在意,随手抓过旁边红木三足小几上的朱橘,手里转着玩儿。许是因为饮了酒的缘故,原本白皙的脸上泛着一层浅浅的红晕。 足有一盏茶的功夫,林琰才问:“碧萝去姑娘那里,姑娘做什么呢?” “姑娘就要就寝了,我放下东西,又把大爷的话说了,姑娘让我替她道谢。” 林琰抓起一块儿丝帕,仔细地剥着朱橘,一旁的烛光跳动,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好容易等他剥完了橘子,取下一片放在口中,细细地品了品,半眯起了眼睛,一派享受的样子。 碧萝翠染都知道这位大爷的性子实在说不上好。白日里那副温文雅致都是给人看的,如今这样子才是他平日里的真面目啊。 “碧萝方才说什么呢,还把声音放小了,成心不让我听?”林琰放下橘子擦擦嘴角笑问。 碧萝翠染对看了一眼,碧萝便将方才的话说了,末了又道:“不但如此,紫鹃但凡提起姑娘,便是一口一个‘我们姑娘’。还说些‘等咱们回去了’,要去跟那个什么宝玉的去赔不是。我就纳闷了,这究竟是把咱们当作了外人,还是把这府里当作了外边?姑娘分明就是这里的人,可还回到哪里去?” 林琰勾着嘴角,眼睛瞥了碧萝一眼,碧萝便住口不说了。 林琰哼了一声,道:“她原本就是荣府的人,自然是想着回去的,这也是人之常情。你们叫人收拾了屋子罢,我也就歇着了。” 碧萝翠染忙出去唤了人进来将浴桶抬了出去,又擦了地,这才掩门出去了不提。 林琰自己依旧倚在那里闭眼假寐,今晚跟贾琏应酬着,喝了些酒,头有些晕晕的,心思却还清明——今日给黛玉送燕窝,是想起了看书时候,发现那薛家的宝钗不过是几句好话一点子燕窝冰糖,便让黛玉认作了知己姐妹。可见,黛玉这个小姑娘平日里得有多渴望亲情。既是这样,何不自己先来做了?横竖东西自己有的是,既拉近了兄妹情分,又替黛玉调养了身子,日后还省的她三天两头病了,自己去着急。 至于那个紫鹃,原本就是荣府老太太身边的人。荣府的老太太将她放到黛玉身边儿,自然是为了伺候黛玉。只是却也没有那么简单。就如同宝玉的一举一动,袭人都要去告知王夫人一样。紫鹃,也就是老太太在黛玉身边儿的一个眼线罢了。 再一个,那紫鹃对黛玉服侍得无微不至,竟能把雪雁这个从小跟着黛玉的丫头压下一头,可见心机手段也都是有的。 再联想到后来紫鹃自作主张地去试探宝玉的行为,林琰睁开了眼睛,紫鹃丫头,你要是安安分分地服侍黛玉也就罢了,若是再起那些有的没的心思,拿着林家女儿的名声去探路,就别怪我林琰手下无情了。 分节阅读_9 林琰自然不会为一个丫头伤神,今儿晚上他可是预备了一份儿好礼送给了贾琏的。想起外头没有回来的贾琏,林琰坐了起来,低声笑道:“如花美眷呐,琏二哥!”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啥,我又更新了哦……留言呐?霸王不是好习惯呐…… 嗯,梅子滚下去修改课件,下周还有一次研究课要讲。大概,这次完事儿后,本学期就没啥重要任务了,更新有保障了……呃,有鼓励不? ☆、救美 却说贾琏自从来到扬州,先两日还能安安生生地呆在林府里头。到了第三日,便觉得浑身不自在了。 要知道,扬州风光绮丽,商贾云集,最是天下第一繁华之所。贾琏身处其间,哪里能整日间憋在林府里?更何况自古扬州出美女,大乔小乔,飞燕合德,上官婉儿,清丽高贵者有之,冶艳妖娆者有之,才女有之,名妓有之。贾琏先前在京城,那是心向往之却身不能至。 如今好容易来了此处,又没有了凤姐儿那只胭脂虎在身侧,哪里就能够只窝在屋子里呢?只是碍着林如海,不得不强自忍着罢了。 好容易瞧得林如海病势稍轻了些,便来约了林琰,只说往外头去逛逛。 林琰欣然同意,想了想又面露难色,道:“只可惜这个时候天冷,扬州这里没什么好去处了。若是等到天暖时候,只瘦西湖一处,便有游不完的好景致。曲水如锦,柳带似风,荷浦熏风,四桥烟雨呐。可惜了,可惜了。” 说话间,忽又敲了敲自己头,笑道:“依我说,不如琏二哥在这里住上一年,这扬州四时景致便都能见识一番。古人都说了,读万卷书不若行万里路。琏二哥久居京城,虽说是好,可这江南风致有机会见识一番也是不错的。” 贾琏看他说的高兴,一张白皙俊秀的脸上满是兴奋之色,心里不由得有些鄙夷——瞧着样子倒是个好的,原来也不过是念书念傻了的书呆子而已。 笑着拍拍林琰肩膀,贾琏故作神秘道:“好兄弟,回去换了衣裳咱们就出去。” 一时两个人都换了衣裳,带了各自的贴身小厮出了林府。 林琰只要往那名园古林之所去,贾琏少不得耐着性子跟着走了一处。 冬日里天短夜长,不过转眼间,日头便已偏斜。林琰瞅瞅天上日头,推说林如海身上不好,要回去看看。贾琏才得出来,心里便有些不愿。 好在林琰甚是有眼色,笑道:“琏二哥难得出来一次,小弟却不能尽地主之谊,这个,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不如琏二哥自己先逛逛,待明日小弟再陪琏二哥走一遭,如何?” 贾琏笑道:“这如何使得?咱们兄弟两个坐一辆车出来的,自然也该一道回去。我也惦着林姑父,明日再逛不迟。” 说着,硬拉着林琰上了车。林琰笑了笑,也就随了他去。 谁知尚未走出多远,就听见外头车夫一声吆喝,马车骤然一顿,险些将林琰贾琏两个摔了出去。 因是林家的人,贾琏心里窝火嘴上却不好说,林琰已经沉下了脸,冲着外边喝道:“怎么回事?做事这么不老成?” “回大爷的话,方才旁边突然冲出来一个人,险些撞上了。叫爷们受惊了。” 林琰撩开帘子向外看去,果然,车的斜前方站着两个人。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满脸蛮横,正抓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少妇装扮的女子拉扯着。 贾琏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就这一眼,便愣住了。 那女子白皙秀致,虽是素颜朝天,但眉目如画,娟秀可人。更妙在秀眉微蹙,双目含泪,整齐雪白的贝齿紧紧咬着下唇,说不出一段儿楚楚可怜之态。 大冷天气里,便是贾琏林琰这样的男子,都裹了厚实的斗篷出来,那女子却偏偏只穿着一身儿素白的长袄绵裙,更衬得腰肢纤细,不堪一束。 “咳咳。“林琰握着拳虚掩在唇边咳了两声,贾琏如梦方醒,想着自己方才看那女子看的入神,不由得有些讪讪。 尚未来得及说什么,便见那汉子一推之下,那女子已经匍匐在地,也不起来,只倒在地上嘤嘤啜泣。 “哎哎,那个人,你一个男人,伸手就去打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智女子,不觉得羞惭吗?”贾琏跳下车,便往二人走去。 林琰跟在后边,眼中闪过一丝嘲弄之色。 ————————分界线必须有———————— 自那一日贾琏英雄救美后,便时常从林府里出去。林琰自然知道他的去处,命人仔细盯好了,也就不去管他了。 跟着林琰的心腹小厮长乐儿不明所以,暗地里问林琰:“大爷,那席秀秀是花楼有名的红牌,大爷花了大把银子替她赎身。要是只为了送那个琏二爷,当面给不好?还得了人家感激,这么一来可有什么好处?” 分节阅读_10 林琰给了他几脚,好处?哪个贪图他的好处?大爷只不过投其所好,给他找个乐子,省的他有事无事地坐在府里琢磨大爷! 贾琏在外头乐不思蜀,林府里边林如海林琰黛玉三个亦是其乐融融。 只是欢愉嫌时短,如此过了一个来月,京里荣府便来了信。贾琏拆开来略看了一眼,大吃一惊。也顾不得什么礼儿了,只自己一溜儿来到了林如海的院子里。 可巧那一日林如海等三个都在,贾琏进了屋子,先是给林如海请了安,随即蹙眉道:“林姑父,老太太那里来了信,东府里蓉哥儿的媳妇过世了,小侄儿须得赶回京里去。” 说着,看了一眼黛玉。 林如海半靠在榻上,听了他的话也是吃了一惊的样子,忙道:“东府的蓉哥儿?我记得是你们东府里的嫡长孙?” “正是。” 林如海叹道:“此乃大事,你回去也是正理。只是,这寒冬腊月的……” “不妨事。”贾琏忙道,“小侄儿虽是不才,往日里也在府里管着些事情。如今东府里有了这么大的事儿,若是不回去,着实说不通。只是姑父这里,小侄儿也是放心不下。” 顿了一顿,才又开口道:“还有一事,这,这……唉,自从林妹妹到了老太太跟前,老太太疼若珠宝。本来回扬州前,老太太便嘱咐小侄儿,待林姑父身子大好,务必将林妹妹再带了回去。这回信上又提及了此事。林姑父看……” 林如海淡淡一笑,掩着嘴咳了几声说道:“老太太疼爱玉儿,这原也是玉儿的福气。只是,前头我也说了,玉儿一天大似一天,也不能一味地住在亲戚家里。便是外人看着,也是不好看。况且我这里时常有些不好,因此,这一次琏儿回去便替我跟老太太分说一番。待我身子好了,皇上又许进京的时候,定亲自带了玉儿去给老太太磕头。” 贾琏还想说些什么,林琰看了黛玉一眼,黛玉会意,起身道:“琏二哥,父亲说的是。黛玉这几年未在父亲身边尽孝,着实愧为人女。琏二哥便如父亲所说回了老太太罢,老太太也必是能够体谅的。” 贾琏无法,知道黛玉是无论如何带不回去的了,只得心里叹息一声作罢。 当下林琰又命人替贾琏打点行装,又预备给贾府的东西,以谢这几年对黛玉的照拂。黛玉那里也连夜做了一条精巧的抹额,乃是用驼色底子银线绣寿纹的样式,中间又缝了一颗浑圆的珠子。又有给三春姐妹的信笺等物。也是足足忙乱了一日又多半夜。 紫鹃手里替黛玉将给荣府里众人的礼物一份份包好,看看黛玉,终究没有说话。 第二日一早,贾琏便过去辞了林如海,启程回京城了。昨日他偷空跑了出去,跟自己那个正相处得如胶似漆的扬州美人缠绵了一番,又指天誓日地说自己定会回来,直折腾到了入夜时分方才回去。 林琰亲自送贾琏到了船上。贾琏瞧着立在渡口的林琰,一件儿青色闪金缎面出风毛的斗篷,将整个人裹在了里头。朔风吹过,猎猎作响。 却说荣府里自从黛玉回了扬州后,宝玉便一直恹恹的,每日里除了往贾母那里去请安,更多时候便是跑去黛玉所住的碧纱橱里,又是摆摆这本书,又是弄弄那本字帖,只盼着黛玉早日回来。贾母王夫人等看在眼里,贾母自不必说,为了两个玉儿感情亲近些只有高兴的。王夫人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却是咒骂黛玉不止——便是人走了,也要勾着宝玉的魂儿! 好容易盼着贾琏来了信,言及已经到了扬州,却不料晴天霹雳一般,林如海,竟然不声不响地便过继了一个儿子!这还不算,日后黛玉也不会再回荣府来了! 王夫人一边欣喜一边痛恨。欣喜的是勾着自己儿子的狐媚子终于不必回来了,日后宝玉总算是不必往她身上费神。日子久了,两个人一起长大的情分自然也就淡了。只是,可恨那林如海,事先竟没有露出半点儿口风来,悄无声息地,便多了个继承家产的儿子?哼,谁不知道林家几代子息单薄,哪里来的近枝儿叫他去过继? 想到此节,王夫人便埋怨贾琏信里说的不详不尽——你好歹倒是把那个什么林家大爷的底细打听清楚了啊。 宝玉不管这些,只听闻黛玉不再回来,登时如五雷轰顶,怔怔地站在那里,任是袭人如何拉他也是不动。唬得贾母忙一把搂了过去连声叫着“宝玉”,又叫人给揉搓着胸口顺气儿。 袭人一边儿轻声哀叫,一边儿抹着眼泪替宝玉揉着 。过了好一会子,宝玉才“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带着哭音儿问贾母:“林妹妹不回来了?” 贾母心里原本就是烦躁了,见宝玉面色如雪,眼神空洞,只得哄道:“谁说的?你妹妹不过是因她父亲病重,才留在扬州侍疾的。过些日子,等你姑父好了,自然就回来了。” 宝玉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若是林姑父一直不好呢?林妹妹岂不是一辈子不回来了?” 贾政也在一旁,见他这般做派,气得胡子直抖,喝道:“宝玉!你这孽障胡说些什么?岂有红口白牙咒你姑父的?” 宝玉吓得一个哆嗦,贾母立时便急了,手中拐杖指着贾政,颤巍巍道:“你可是有个做老子的样儿?宝玉见了你,便是避猫鼠一般,可见你平日里都是这样吓唬他的!我知道你怨我纵坏了你儿子,好!我只回了金陵去,好歹与我的玉儿离得近些!” 乱乱哄哄中,好容易哄好了贾母和宝玉。又过了没几日,便是那东府里秦可卿忽然一病而逝了。宝玉本就为了黛玉将留在扬州而伤心不已,又听闻秦可卿那样一个容貌无双性情柔婉的女子忽然死了,再也忍不住,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又将荣府上上下下唬了个半死。 给贾琏去信命他回来,其实不过是王夫人等实在忍不住,想早些知道林如海那个过继来的儿子究竟是怎么回事。真等他来吊唁送殡处理事务?一来一去的信件,再贾琏坐船回来,早就晚了十分了。 却说贾琏日夜兼程,好容易赶回了荣府,那秦可卿之事已然完毕。凤姐儿依旧是协理了宁国府,秦钟依旧是得趣了馒头庵。 前脚贾琏进了府,后脚王夫人等便到了贾母上房处来打听消息。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今天更新晚了 。梅子这里说一声哈,梅子之前说了,过了这周四,基本就能清闲些日子。努力日更的同时,却是不能保证一定在几点之前更新完了。所以,哈哈,大家理解,理解哈。 文下有亲提出,林如海过继了男主,是为了林家香火的,不娶妻生子不大可能。中午和编编讨论了一下,基本确定了,林哥哥肯定会娶林嫂子,但是这里边儿应该是会有狗血噱头的。大家别急,满满地等哈。小攻还没出来,女配着啥急呢…… 分节阅读_11 咳咳,最后一句,看文不留言的孩子不是好孩子…… ☆、京城 贾母面沉似水,端坐在上首,身前搂着宝玉。身后一溜儿站着鸳鸯琥珀几个丫头,下边坐着贾赦贾政夫妇,凤姐儿只侍立在一旁。 贾琏才一进了府,瞧见的便是这个阵仗,当下心里有几分忐忑,却又不由得生出了几分自嘲——平日里自己往外头去办事儿也不少,哪一回回来也没这般架势啊。 不敢多想,抢上几步一揖到地,贾琏笑道:“老太太,老爷太太,我回来了。” “行了,快些起来。”贾母对贾琏虽不如对宝玉那般娇宠溺爱,好歹也是自己长房的孙子,那也是疼爱的紧的。见了贾琏面上颇有风霜之色,心里的沉闷先就压了下去,温声问道,“这一路上可是吃了不少苦头罢?” 贾琏忙赔笑道:“孙子一直是坐在船里,拢着火盆,并没有吃什么苦头的。” 宝玉有心要先问问黛玉的近况,瞧瞧底下贾政木着一张脸,张了张嘴,终究把话又吞了下去。 贾母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方才说道:“你如今办事也不老成了,既是说了你林姑父那里过继了一个什么儿子,如何不打听清楚了来历?倒是从哪里来的?多大年纪?人品如何?” 贾琏心里暗暗叫屈,这些个东西自己何尝没有写信叙述清楚了?只是贾母如此说了,他自然也不敢驳,只好将在扬州打听到的又说了一遍:“林家的表弟原是林姑父族中的子弟,听说是林姑父堂弟之子……” 才说了这两句,王夫人便急急地插言问道:“这话听着就不尽不实。咱们跟林府是姻亲,如何不知你林姑父家里几代子息单薄?哪里来的近支堂弟?” 贾母原本正端了茶,才揭开了盖子,闻言不满地扫了王夫人一眼。贾政也低声斥道:“你且听了琏儿细说,且急急忙忙地插话做什么?” 王夫人见贾母贾政脸色都不好,捏了捏手中的帕子,扯出一丝儿笑意,道:“我这不是一时心急?林姑爷这些年了都没续弦,如何胡扒拉的就弄出个儿子来?我也是恐林姑爷一时被那族中人哄了,日后,委屈的还不是大姑娘?” 她这话说的冠冕堂皇,一片苦心只为黛玉着想。别人听了也就罢了,惟有邢夫人扭头过去暗暗撇嘴——谁不知道你二太太一向不大喜欢林姑娘?老太太巴巴儿地从扬州把人接了来,你二太太不是连间屋子都没给人家收拾出来?可你自己的妹子拖家带口地过来,那府里最大的院子梨香院,可是预备的妥妥帖帖的!这会子又说这样的场面话,还不是为着人林家每年往这里送的银子?真打量屋子里谁是傻子呢! 不管怎么说,王夫人这番话倒还中听,贾母脸上略略缓和了。王夫人瞅着空子,又叹道:“唉,林姑爷也真是,好歹咱们府里也是他的岳家。子嗣过继这样的大事,如何连声招呼也不打?” 这却是说出了屋子里众人心里话,尤其贾母。先前贾敏在世时候,与林如海夫妻二人夫妻相和,林如海也对这个岳家是敬重的。如今女儿才去了几年,便连这般大事也不肯对自家说了?要不是黛玉养在了自己跟前,莫不是就要跟自家断了不成? 况且,前些年并不见林如海如何看重子嗣,这突然之间就过继了儿子,莫不是…… 思及此处,贾母抬起眼皮盯着贾琏:“你林姑父如今病可好些了?” 沉吟了一下,贾琏斟酌着说道:“我跟林妹妹赶去的时候,瞅着林姑父不大好。说是风寒了,可着实起不了身,看着脸色也是灰败的。许是见着了林妹妹,我回来之前倒是有些起色了。” 贾母便不说话了。 贾赦眉毛一动,一双久被酒色浸染的浑浊眼睛眨了眨,心里有了几分计较,开口道:“这么瞅着,莫不是林妹夫……” 贾政忙道:“大哥慎言,方才琏儿也说林妹夫病已有起色,或许就只是一场风寒呢。” 贾母不理会二人在下边唧唧歪歪,只垂着眼睑心里思量。这么看来,林如海确实是身子不大安稳了。只是先前,黛玉与宝玉两个虽是没有明说,那敏儿在的时候,自己也透露了结亲的意思。后敏儿去世,自己定要接了黛玉过来,原也存了试探之意,林如海既然能够将玉儿送来,那也说明他心里对这门亲事,是多少有些认可的。只是尚未明面上敲定罢了。这黛玉若是定给了宝玉,外祖家便是婆家,黛玉身后有自己撑腰,黛玉也无须受气受委屈。况且林家家底儿绝不比贾家薄,以林如海爱女之深,日后定然是要给了黛玉的。他此时过继了儿子,那日后偌大的家业都是这个孩子的了。玉儿能有什么?至多不过是一份丰厚的嫁妆罢了。女婿半生只得黛玉一个骨血,爱若性命,怎么忍心让她失了日后夫家立足的根本? 更何况,这几年来林如海都没有提出要接黛玉回去的话,怎么如今就扣下了不放回来?难不成…… 贾母不着痕迹地瞄了王夫人一眼,心里冷笑一声,八成是府里的闲言碎语还是叫林如海知道了罢?她就知道这个二太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屋子里一时静寂,凤姐儿站在贾母身旁,不住地给贾琏使眼色。贾琏只当做没看见。真是笑话,眼瞧着从老太太开始,屋子里人都不痛快,这时候自己出声儿,不是上赶着找不自在? 良久,方听贾母低声叹道:“唉,论理,林家要过继子嗣,原也与我们无关。只是可怜我那玉儿,这不是嫡亲的哥哥,哪里有什么情分在?日后,日后只怕是受了委屈也无处说呢!” 说着,不免滴下泪来。 众人忙都起身一通劝慰,半日贾母方才渐渐止了悲声,贾政劝道:“老太太不必如此悲戚。据我想来,林家妹夫此也是无奈之举。妹妹虽是有黛玉,可这女孩儿终究是别人家里的。终不能妹妹日后连个香火都无人祭祀罢。” “呸!”贾母啐道,“我岂是为了这个伤心?我只是瞧着林姑爷像是跟咱们生分了,又怕日后玉儿在这个哥哥身上吃了亏!” 宝玉听到此时再也忍耐不住,满心满脑都是日后黛玉受了委屈却无处诉说,只自己对月长叹临风洒泪的凄苦样子,也红了眼圈哽咽道:“了不得了!林妹妹如何吃过这般苦头!老太太,我们立时便派人去接了林妹妹回来罢!” “宝玉!”王夫人喝道,“你且乱说什么?” 分节阅读_12 贾政也瞪着宝玉,宝玉往贾母旁边儿缩了缩,低头不语了。 凤姐儿眼珠儿一转,脆生生笑道:“这个老祖宗宝兄弟倒是不必担心的。” “你小孩子家知道什么?日后,唉,这话且不能这样说,你林妹妹恐是有的委屈呢。” 凤姐儿从旁边鸳鸯手中接过茶盏递给贾母,笑道:“我自然明白老祖宗的忧虑。只是啊,方才我听二爷说,那林妹妹的哥哥也不过是林家同族的罢了。想来就是为了一个祖宗,林姑父才过继了他来。既是他原来家中愿意叫他过继,那就是他原本家里也没什么人看重,恐怕也是没什么本事的。老祖宗老爷太太们请想,谁家大人看着孩子出息,就能过继了出去?还有一说,林姑父家里历来只有林姑父这一支有出息,那林大爷就算是被过继了来,原本也是没有什么底子的。林妹妹便不同了,原就是林姑父亲女,又有咱们国公府的外家做靠山,岂能容人欺负了去?但凡那个林家大爷有些脑子,便不敢如此的。老祖宗呦,您是关心则乱了!” 她笑吟吟地将一席话说了下来,贾母也不禁点头,又听她说的极快,笑道:“你说的确实有理。只是说慢些倒不好?没的像是怕人抢了话头儿一般。” “噗嗤”,凤姐儿掩着嘴角笑了,一双丹凤眼中精光流转,看向贾琏。 不说荣府这里怎样,扬州林琰与黛玉却是相处得越发融洽起来。 自贾琏走后,林琰每每暗中观察黛玉,见她依旧如常,每日往林如海那里问安,服侍吃药,甚至有一日跑去了厨下,跟厨娘学了半日,亲手做了一碗汤给父亲。 林琰暗暗点头,黛玉年纪虽小,却极是孝敬父亲的。也并未因父亲不让她再回荣府去就如何伤感,这样看来,莫不是自己想的有些多了?这个时候,她与那个贾宝玉,还就只是两小无猜长大的情分,并未有别的? 这天林琰正在书房里,听着林如海指点他年底与各亲友同僚的礼尚往来。林如海说得细致,林琰听得认真。这里头瞧着不过就是普通的人情往来,其实一顿年酒一份儿年礼都是大有学问的。 林如海精神虽好,无奈身子病弱,尽力说了半刻,便受不得了。只歪在暖榻之上笑着对林琰说道:“往年我也无心做这些,都是交给林成去预备,我不过是最后过过眼。你若是还有何处不知,只管问他。今年既是有你在,我这最后一关也可省去了。” “父亲,”林琰瞧着林如海憔悴的模样,心下不忍,“父亲如今身子不好,儿子说句不怕父亲着恼的话,何不上个折子,静心安养?” “你的意思是致仕?”林如海笑了,看着窗前摆着的黄梨木两卷角牙琴桌,微不可闻地说道,“未到时候啊……” 林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琴桌上安放着一尾古琴。原是黛玉前几日说父亲镇日在屋子里闷得慌,命人摆了的。她偶尔便坐在那里拨弄几下,权当与父亲解闷了。 林琰明白林如海的意思,但并不赞同。林如海一任巡盐御史十数年,总管江南盐务。古来多少官员在这个位子上败了?林如海却是一直稳若泰山,并非他为官的手段方法没有一丝儿可诟病的地方,那么林如海至今无事,只能说帝宠万分了。林如海在任这些年,将江南这一块儿的盐务把持的牢牢的,令国库丰盈了不少。这份儿功劳朝廷不会不看在眼里,若是他在任上一病而逝,他留下的儿子女儿,朝廷多少会照拂些。说到底,林如海这是为女儿最后搏些依靠的资本。 正在想着如何劝劝林如海,外头的声音响了起来:“老爷,大爷,姑娘过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亲爱的们,先说一句话,明天肯定更新,但是时间可能稍晚。因为要先把后天的事情弄利落。 说说本文中林妹妹的本命吧,既然是架空,肯定没九龙啥事儿,也不是水溶,也不是宝玉…… 林哥哥出场抱拳感谢昨天留言的亲们……(我了勒个去!肿么成了武侠的感觉……) ☆、账册 林如海正与林琰在书房中说话,忽听得外头丫头通传黛玉来了,忙叫人进来。 黛玉裹着一袭大红羽缎对襟斗篷摇摇地走了进来,翻边儿处滚着一圈儿雪白的风毛,衬得她一张俏脸宛若瓷娃娃般灵动可爱。 林琰起身笑着过去,从黛玉手上接过了斗篷,看黛玉身上穿着的乃是鹅黄色绣竹叶梅花的褙子,底下一条桃红色百褶绵裙。头上梳起了偏髻,耳边各垂着一条整个人看起来娇娇嫩嫩,甚是可人。 林琰心里暗自赞叹,这位林姑娘果然不负“绛珠仙子”之名。前些日子回来时候看她穿的还多是清淡的,这些天陪在林如海身边,却将那些浅碧月蓝等色衣裳穿的都少了。想来,也是为了让父亲看着喜气的意思,果然是长了颗七窍玲珑心。 黛玉手里抱着一只精致的小手炉,笑吟吟地给林如海请了安,又朝林琰笑道:“我就猜到哥哥是在这里呢。” “妹妹找我?”林琰诧异问道。 “嗯。”黛玉回身叫过来紫鹃,紫鹃将手里的东西递与她,解开了看时,乃是一双银线锁边儿青色缎面鞋,瞧着样式大小,便是特特给林琰做的。 黛玉在林琰这个比自己大了几岁的哥哥面前多少还是有些拘束的,也不说话,只抿嘴笑着将鞋推到了林琰面前。 林琰看看鞋子看看黛玉,又指了指自己。黛玉点点头,紫鹃在旁边插言解释道:“这是我们姑娘亲手做了的,又恐做的不合适,婢子还向碧萝姐姐请教了一番。” 林琰看了一眼紫鹃,朝黛玉笑道:“这却是叫我不好意思了。妹妹回了家里,不说让妹妹娇养着,反倒劳妹妹做鞋穿,如何使得?” 黛玉低头看着手里的手炉,轻声道:“自我回来,哥哥为我费了多少心思?又是燕窝,又是茯苓。便是屋子里的一盆花儿,哥哥都想到了。若真说不好意思,也该是我才对。我也并不是常做这些东西,还怕哥哥嫌弃丑陋,不肯穿着。” “这样子的鞋子叫丑陋?”林琰手指轻抚着鞋上的针脚,“那我们平日里穿的岂不是草鞋了?” 林如海乐得见他们兄妹和睦,在榻上笑道:“是你妹妹做了给你的,你便穿了罢。也是你妹妹一番心意。” 分节阅读_13 黛玉忙接口道:“就是父亲这话了。往日我住在外祖母家里时候,瞧见三妹妹给宝玉做鞋,心里羡慕得很。如今好容易有了哥哥,自然也得学着样子。” 林琰将鞋包好,才对黛玉笑道:“我心里感激妹妹就是了。只是,做这些个毕竟劳神,妹妹本就是常常睡不好吃不好的,再做这些,岂不更是伤身子?再者咱们家里又不是没有女红上的人,妹妹乃是咱们林家的嫡女千金,这些个东西略懂一点子就是了。好妹妹,日后你只听哥哥的,只管金尊玉贵地养着,父亲和我看着才是欢喜。” 不说黛玉听了这话笑得不成,林如海听了也忍不住在榻上笑骂了一句“贫嘴”。 紫鹃在一旁看着黛玉双颊因笑晕红,眼中也没了之前时不时流露出的悲苦之色,心里暗暗叹气。果然这位林大爷是疼姑娘的,以前在荣府里的时候,明明是老太太心疼怜惜姑娘身子娇弱,不叫她做针线费神费眼,可就是有一干子小人暗地里编排姑娘横针不拈竖线不动。姑娘为着这些个闲言碎语,不知道暗地里哭了多少回。 林如海也道:“你哥哥说的很是,玉儿多听些你哥哥的话,总是没错的。我林家的女孩儿,很不必将那些针线挂在嘴边的。” 紫鹃知道黛玉一向有些个小性儿,若是在荣府时候,别人如此说了,她定是要恼了。谁知此时看来,非但不恼,反倒点头道:“父亲哥哥的话,我记住了。” 一时林琰又问黛玉夜间睡得可好,黛玉笑道:“说来还是哥哥的见识多。我吃了那个杏仁牛乳,果然是睡得香甜了呢。” 林如海招手叫了她过去,看她脸色确实比才回来时候好了不少,脸上也比之前更多了几分水嫩,点头道:“既是有用,每日临睡前别忘了叫紫鹃雪雁几个打发你喝了。这是你哥哥一番爱惜,不许辜负了你哥哥的好意。” 黛玉背过脸去朝着林琰眨了眨眼。她容貌绝丽,眼眸清澈,原就比别人多了几分灵动风流。此时眼睛一眨,更是流露出了几分调皮之色。 林琰含笑看着这个妹妹,心里也是一阵暖意。他两世亲情淡薄,除了家里的一个小侄子外,如今也就林如海父女是知近之人了。如今他们确实将自己当作了家人,这种感觉倒也很是不错的。 “我听跟着妹妹回来的嬷嬷说,妹妹一直吃着丸药。虽说是虚则补之,然是药三分毒。妹妹本也算不上什么病症,不过是身子弱了些。古人都说了,四时五补,膳食原就可以调养精气,纠正脏腑阴阳之偏。妹妹若是在这上头多留心些,时候长了自然有好处的。再者,虽是女孩儿贞静为主,可这安逸过了,也是大为伤气伤血。听说皇宫里头宗室人家,都有那专门的教养嬷嬷盯着姑娘们动。待过些日子打听了好的也替妹妹请来两位,妹妹到时候就知道了。” 黛玉起身到林如海榻前,拉着他的袖子轻轻晃着,略带着些爱娇说道:“都是爹爹一句话,招的哥哥说了这么多。” 林如海咳了两声,叫黛玉坐在了身边儿。林琰那边便起身从书案上拿了一本册子,笑道:“大年下的,妹妹也别偷懒。方才父亲叫我看着这些,妹妹若是无事,也来瞧瞧。” 黛玉疑惑着接过来,低头看时,却是一本旧账册,记的都是往年里林家跟各亲友家里的礼尚往来。 “这个……?哥哥要我看?”黛玉诧异道。 “自然是你看了。妹妹如今回来了,自然也该知道咱们府里的人情往来。难道妹妹还不认识账册子?”林琰笑道。 黛玉看了看林如海,又偏着头想了想,方打开了账册细细看下去。 林如海一旁瞧着,对林琰此举说不上不感激。据他听闻,如今的荣府对姑娘的教养并不十分重视。不说黛玉,便是他们自己府里的几个姑娘,都没一个学过管家理事的。姑娘们只每天伴着老太太说笑,再不就是跟着寡嫂李纨做些针线女红,真正大家子姑娘们该学该会的,反倒丢到了一旁。也不知是当家主事的人忘到了脑后,还是别的什么缘由。 黛玉如今虚岁也有十二了,那些大家子姑娘中这个年纪定了人家的不在少数。先前因为跟荣府那里有些意思,便耽搁了。幸而如今发觉不算晚,纵使宝玉是个好的,那里头主子奴才又有哪个是省事的? 这么想着,林如海看向林琰的目光便又多了几分慈爱。这个儿子,收的还是不错的。 晚间,黛玉坐在灯下,一页一页地翻着账册看。紫鹃过来剔了灯花,又罩上了纱罩,屋子里光线亮了不少。 “姑娘,这厚厚的一本子,也不必今晚上就看完了。还是早些歇了罢?” 黛玉揉了揉眉心,问道:“什么时候了?” 因她向来觉轻,那自鸣钟便被挂到了对面的屋子里。紫鹃叫另一个小丫头过去瞧了,回来道:“已经亥时了。” 黛玉合上账册,由着紫鹃服侍着洗漱了躺到床上,却是毫无睡意。 不知是不是哥哥有意为之,书房中摆着的账册也有几本,自己所拿回的这一本,偏偏是与各亲戚家里的来往。 荣府自然也在里头。 照着册子上所记,自己在荣府里这几年,每年至少都有现银子送过去。虽是年礼节礼的名义,可,可是自己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回事儿。 虽然没有人敢当着自己的面儿说,可雪雁王嬷嬷她们素日里也听过些风言风语,说自己一应的吃穿用度比她们府里的姑娘还要好些,说自己一草一纸都是她们那里供着的,说自己是寄居到外祖家里打秋风的…… 明明,父亲就有送去银子啊。不但银子,那账册中所记着的各色玩意儿中也不乏珍品。饶是这么着,也还是要被人说闲话? 既然如此,当初何必又再三地来接了我过去? 眼里一阵湿热,泪珠儿就止不住地滚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我回来更新了……双更神马的,捂脸,表示我没有看见…… 分节阅读_14 ☆、来人 眼瞅着过了年,林如海身子依旧时好时坏。虽然说不上久卧不起,整个人看起来却是瘦削憔悴。林琰和黛玉十分苦劝他安心静养着些,只是不听,每日里便是强撑着,依旧往前头衙门去。 林琰无法,只得暗地里又叫人去各处寻访那有名望的大夫替林如海来诊治。黛玉自从听了林琰那一番饮食养人的话后,倒是多了些心思。又求着林琰给寻了不少的书籍和药膳方子,每日里除了往父亲那里请安外,倒有大多数的功夫都在翻看这些。 正月底,荣国府一反常态地打发了人来送了礼,用的乃是贺黛玉生辰的名头。 林成过来通传的时候,林如海和林琰都在,林如海听说是荣府来人,不禁挑了挑眉头,“哦?是谁来的?” “是赖大和周瑞两家子。” 林琰在一边儿哑然失笑。这个荣国府,如今这倒是有意思的,给一个小辈儿送些生辰礼物,还要两层主子的人手过来。赖大的母亲乃是贾母的陪房,两辈子都是她的心腹。周瑞却是王夫人的陪房。这两个荣府中手握大权的女人,都派了心腹过来,可见对自己这个凭空冒出来的林家儿子有多重视了。 “安排他们住下,就说我身上不好,过两日再见吧。礼单子你拿着,该上账的上账去,按着来的礼赏了。他们家里的也都来了?” “是。” 林琰手里翻着书册,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你先叫人进去跟姑娘说一声,这两家子女人就会进去请安的,让跟着姑娘的人预备着些。” 林成应了出去。林如海将书放在书案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儿。半晌才朝林琰笑道:“你说说,荣国府遣了这么两个人过来,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不是说为贺妹妹芳辰?”林琰不在意地笑着。 “咱们父子,有何话不可说?”林如海摇头道,“你先前在苏州老家是个什么样的性子?又在京里待了许久,反倒越来越看不透了?如今只拿这话来应付我?” 林琰面上毫无被看穿的窘色,起身来到林如海身后替他捏着肩膀,轻笑道:“再不,就是父亲忽然多了个十七八的儿子。琏二爷又没得打听明白,这回来找补了?” 林如海也被他这样的腔调说的大笑不止,不想笑猛了些又咳了起来。 林琰忙将面前的茶端给了他,林如海喝了半盏才略好了些,帕子虚掩着嘴又嗽了嗽,方才放下来。 林琰忽又想起来一事,这贾琏回京前,那宁国府里的秦可卿就已经死了。算算日子,如今,可差不多是元春封妃的时候了。 “父亲,若是那荣府的老太太疼外孙女,遣人来送了生辰的礼物,也不是不能。只是,如何一连打发了两个在荣府里掌事的人来?我听说过,那赖大乃是荣府的总管,周瑞也是专管着府中春秋两季的地租子并爷们儿出门的事务,这会子都过来了,会不会有何大事?” 林如海思忖了片刻,冷笑道:“便是有事,也是荣府里头的事情罢了。” 林琰便不再说。 却说荣府里来的人都被林成安排了住所,那赖大家的周瑞家的两个婆子便立时求见黛玉。 黛玉听说京里来人了,忙叫人快传了进来。 赖大家的周瑞家的跟着黛玉院子里的一个婆子,一路穿林过院,所见之处虽不及荣国府富丽堂皇,却另具一种江南的雅致。 一时来至一处极为精巧的院子前头,那婆子笑道:“二位嫂子,这就是我们姑娘住的地方了。” 赖大家的周瑞家的先从外头打量了一番,但见一段儿白色围墙垒成了波浪状,上盖黑瓦,又有那不知名的藤萝蔓草覆满了,虽还未到春日,也不难想象出春夏之际蒙络摇缀之景。 待得进了院子,正中五间大房,两边儿亦有厢房游廊,一水儿的雕花木栏,水磨石的小路。院子中几个丫头正在那里喂鹦鹉,逗八哥。那婆子上前笑道:“几位姐儿,这两位嫂子乃是姑娘外祖家里打发过来给姑娘请安的,姑娘叫传了进来。” 那几个丫头听了,一个忙跑过去在门口通传道:“姑娘,荣府里的人到了。” 话音才落,便看帘子撩了起来,一个十三四岁的丫头从里头走了出来。 赖大家的一看便笑了,这丫头身上穿着一件儿桃红色的撒花棉袄,底下系着一条葱绿儿盘锦棉裙子,利落娇俏,乃是跟着林姑娘回来的大丫头紫鹃。 紫鹃几步迎了下来,嘴里笑道:“赖大娘周大娘好!我们姑娘正念叨呢,快请里边来。” 赖大家的一把拉住了紫鹃,轻声笑道:“你这丫头跟着姑娘来了这许久,看着倒是出落得更好了。” 紫鹃抿嘴一笑,亲手打着帘子让二人进去。 分节阅读_15 周瑞家的乃是初次过来,忍不住偷眼打量着屋子里头。但见屋内很是阔朗,临窗一张黄花梨木的书案,上头整整齐齐地垒着些书册。一旁又有一只硕大的紫若葡萄的画插,里边插着几支卷轴。另一旁却是一只红木三足雕花圆几,上边摆着的是一盆水仙盆景——却不是真正的水仙,乃是象牙为根,白玉为花,黄玉做蕊的盆景。 周瑞家的好歹也是大家子里出来的陪房,还是有些眼力的。一眼看过去,心里边便只念佛——乖乖,林姑娘这间屋子里,别的不说,单这一盆水仙,便值了多少银子!只怕荣府里的几个姑娘小爷屋子里也找不出来一件儿呢。更别提那墙上挂着的横幅条幅的,想来林家老爷这么多年的官儿坐下来,女儿屋子里的也肯定不是赝品,自然都是好的! 心里正啧啧不已,冷不妨赖大家的拉了她一把,方才回过神来。 赖大家的颇有些不屑——好歹也是太太的陪房,到了亲戚家里且不说请安的话,先就来打量人家姑娘的屋子!真是没了规矩。 只是二人同来,也不好不提点着些,低声道:“姑娘叫咱们进去说话呢。” 说着,便跟着紫鹃往里间儿走去。 才掀起了帘子,便看见一架六扇牙雕山水屏风,绕过去,便看见黛玉正坐在榻前的看书。身后的紫檀雕花架子床,上边垂着鲛绡帐,帐上遍洒银线暗绣的海棠花。又有那长长的流苏垂下,瞧着精美华丽,真不愧为大家千金的坐卧之处。 黛玉听见声音,抬头看是二人进来了,忙起身笑道:“赖嫂子周姐姐来了?” 二人忙都上前福身请安,赖大家的笑道:“姑娘这一向可好?自打姑娘回来,老太太那里很是挂念。又记着快到了姑娘生辰了,打发了我们来给姑娘道贺。” 黛玉站着听了,想老太太几年疼爱,却是真心实意的,眼中不免一热,含泪道:“我也时刻惦着老太太呢。” 身边儿的紫鹃见黛玉如此,想起来自己的家人,也不禁红了眼圈。 雪雁忙过去劝道:“姑娘快别这么着。老太太惦着姑娘,只盼着姑娘每日里欢欢喜喜的呢,若是叫老太太知道反招了姑娘落泪,岂不是心里难受?” 赖大家的看了雪雁几眼,也起身笑道:“正是这丫头的话了,老太太若是知道老奴不会说话,惹得姑娘伤心,回去怕是要怪罪。姑娘好歹可怜可怜我罢。” 黛玉拭了拭眼角,面上微红,轻声问道:“不知老太太可好?舅舅舅母可好?” 不等赖大家的说话,周瑞家的忙起身道:“府里主子们都好着呢。老太太不说,便是二太太也很是念着姑娘。再有,也叫奴婢来给姑娘说个天大的喜事儿呢。” 黛玉疑惑着看向她,二舅母与自己并不亲近,有什么天大的喜事儿要特特地打发人来告诉自己? “就是咱们家里的大姑娘,入宫几年了。如今啊,得了圣宠,被皇上封了贤德妃。那可是宫里的一宫主位了,这可不是天大的喜事儿?”周瑞家的说的高兴,起身来颇有些比手画脚的意思。 黛玉微微垂了眼帘,随即又抬头来笑道:“果然是大喜事。周姐姐回去,定要替黛玉向老太太和舅母转达贺意。” “哎呦我的姑娘,这还不算呐。这册封的旨意乃是赶着在咱们二老爷生日时候发的,若不是娘娘得宠,如何能有这样天大的体面?” 黛玉微笑不语。 周瑞家的说得眉飞色舞,黛玉脸上笑着,心里却是颇有些不耐:这到底是给自己贺生日来了,还是来炫耀他们府里出了一位娘娘? 黛玉本就心思敏感,一时不免又想到,自己才离了那里,人家女儿就封了妃子,这还不定叫人如何想自己呢。当下脸上便露了几分出来。 赖大家的极擅察言观色,轻咳了一声,忙岔开了话,说道:“不但老太太想着姑娘,二姑娘她们也都惦着姑娘呢。听说老太太打发了我们过来,也都预备了东西送予姑娘。又说,都盼着姑娘早些回去呢。” 黛玉淡淡地应着,又说了些闲话,不过是老太太如何,几位姑娘如何,宝二爷如何的话。黛玉听着心里渐渐心凉,便是连一句问父亲的话都没有?便是连一句因自己有了哥哥道喜的话都没有? 低下头拨弄了一会儿腕子上的玉镯,黛玉道:“两位嫂子老远过来,一路辛苦的紧。不如先去歇歇,待我回过了父亲,再跟两位嫂子说话。” 赖周二人对视了一眼,忙都起身来告退。黛玉吩咐道:“紫鹃,你去送了两个嫂子。” 紫鹃答应了一声儿,朝赖大家的笑道:“赖大娘周大娘跟我来。” 不多时紫鹃回来,见黛玉懒懒地歪在榻上闭目养神。想了想,上前轻轻叫了声:“姑娘?” 黛玉微微睁眼,紫鹃便回道:“外头有一只小箱子,里边东西是几位姑娘和宝二爷给姑娘的,并没有上了礼单。赖大娘叫我拿过来。” 见黛玉起身,紫鹃忙叫人将那小箱子抬了进来。打开了看时,不过是些新书笔墨扇坠荷包之类的,乃是三春姐妹送给黛玉玩的。又有一只小小的鎏金的西洋船,原是放在宝玉屋子里的,如今也塞在了里边,想来是宝玉的手笔了。 黛玉忍不住伸手拿了出来,看着精致的船身,不由得呆了。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昨天老公突然回家,来不及关页面,他一看之下惊得小手指颤颤地指着我:“你看耽美就得了,居然还开始写耽美……” 经过一夜的开导教育,他痛苦地反思了一下甚为老公却经常不在家的行为,义无反顾地对我说,“你还是写耽美吧,离言情之类的远点儿……” 咳咳,晚上再补上一章,先出去玩了…… 顺带推荐基友文一篇 分节阅读_16 ☆、回礼 到底是荣国府来的人,林如海对他们这几年对黛玉的态度虽然有所不满,但两家好歹没有明着交恶,黛玉又是从那里才回来不久,因此也不好久晾着他们,只次日便见了。自然,又听赖大与周瑞两个说了一番元春封妃的事儿。 林琰跟在林如海身后,瞧着两个人神情,回话时候虽是语气恭敬,脸上却是带着得色。心里不禁冷笑,这个时候看着是锦上添花烈火烹油,他日便会败落得大雪茫茫,万物皆无。 略说了几句面儿上的客套话,林如海便打发了二人出去。林琰看他坐在那里沉默不语,也不说话,只静静地立在后边。 过了良久,林如海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带了几分疲惫道:“琰儿。” “父亲?” “日后,若是回京里去,还是远着些荣府罢。” 林琰笑了,自己父亲在当初黛玉的问题上虽说是没看清楚,可到底是官场中混迹多少年的人了,看得那是极准的。荣府里靠什么让入宫几年都不出彩的元春一跃成了贤德妃?可别说是圣宠,本朝几代皇帝,历来宫里的妃子也没有这样晋位的。 没听见林琰的回答,林如海微微回头,解释道:“我听着方才赖大所言,什么凤藻宫尚书,又加封贤德妃的。自古以来,原也是有内廷女尚书之职的。只是,自多少朝代前边已经不过是个虚衔了。那古诗中说的‘今日宫中年最老,大家遥赐尚书号’,就是说的这个了。自前朝起更是连这么个虚衔都没了。如今偏生说那大姑娘先晋封的是凤藻宫尚书,然后才加封的贤德妃。我忖度着,这个名号来的怕是不大对。咱们和荣府乃是姻亲,虽说你母亲去了,可这几年因着你妹妹的关系,也并没有疏远了。现下看来,还是远着些好罢。” 林琰想了想,问道:“父亲说的,可是那位容不得……” 林如海摆摆手,林琰便闭上了嘴。 先皇在位几十年,生的儿子不多,偏生早早地立了个太子,又因着犯了事儿被废了。当今皇帝乃是他的第三子,原先也并不是受宠的。只是善于审时度势韬光养晦,等到几个兄弟都露出了争位的野心,又明争暗斗搅得朝堂之上一片混乱的时候,他却是一片云淡风轻,做足了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功夫。也正是因此,先皇心灰意冷之际,深觉今上纯孝,又知他也是个有能力担当的,便毅然退了位,自己去做了个安享尊荣的太上皇。 只是,先皇人虽是退位了,可对朝堂的影响依旧在。许是不坐在那个位子,便慢慢地淡忘了当初儿子们的种种争权夺位,对皇帝儿子在朝堂上多方打压兄弟的行为又渐生不满,开始护着那几个了。 皇帝继位不过两三年,上有太上皇盯着,下边又有几个兄弟虎视眈眈,朝堂之上又还有相当一部分世袭的老臣倚老卖老,如今只怕心里憋屈着呢。只是据林如海看来,当今皇帝从皇子时候便极擅忍耐,现在太上皇尚且硬朗着,便是为了一个“孝”字,今上也不会如何。只是,太上皇毕竟是年事渐高了,之后的事情,那可就难说了。 “琰儿你记住,但凡为臣者,切忌去卷入权利争端。荣府如何,我并不再说。只需记得,日后便是我不在了,你回京去接着念书,便跟玉儿说了,不能再住到荣府里去。只做一般的亲戚走动便罢了。” 林琰应了下来,心道,日后这个恶人只怕自己是做定了的。 过了两日,赖大周瑞两家子人便要启程回了京里。林府这里自然有送与元春封妃的贺礼,黛玉自己也打点了一些扬州的精巧玩意儿新奇式样的簪花钗环等物,一包一包地分好了写上签子,预备一并交与赖大家的带回去,权作是给了三春姐妹和宝玉的回礼。 紫鹃站在熏笼前头,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弯腰裁着一匹赤金撒花的缎子。听见自鸣钟响了起来,抬头看了看,目光又不受控制地看向了十锦阁子上安放着的西洋金船。 雪雁从里屋出来,看她呆呆的,诧异道:“姐姐怎么了?姑娘说这件儿褙子是要孝敬老太太的呢,得赶出来才好。姐姐怎么倒发上呆了?” 紫鹃面上一红,低下头去拿着剪刀便剪,嘴里掩饰道:“何曾发呆了?我方才没听见那自鸣钟打了几下,才看看的。姑娘做什么呢?” 雪雁朝着屋子里一努嘴,道:“正看书呢,说是又看见了什么好的补身方子了,要吩咐了厨下去做呢。” 说罢,扭身出去了。剩下紫鹃怔怔地看着微微晃动的帘子,想了一会儿,到底放下剪子进了里屋。 黛玉抬头看她进来,诧异道:“这么快便裁完了?” “嗯。”紫鹃拿起茶盏倒了茶递给黛玉,犹豫了一下道,“姑娘,这边儿给几位姑娘还有宝玉的回礼也都预备好了,是不是,姑娘再亲笔写个信儿过去,也好叫老太太姑娘们放心?” 黛玉本已经将茶端到了嘴边,听了这话便又放下了,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紫鹃,忽然笑了:“紫鹃你也痴了。我原是回了自己家里,守在父亲哥哥身边儿,老太太自然是该放心的。又不是去了别处,你这话说的好笑。” 紫鹃咬了咬嘴唇,想起来那日送赖大家的出去,她拉着自己说的话,心里几番犹豫,到底不知该不该说。她隐隐觉察出来,如今姑娘回了家里,似乎有什么地方变了,只是她又说不上来。 “紫鹃,你想不想……跟赖大娘他们一起回去?” 紫鹃一惊,慌忙抬头看着黛玉,“姑娘,姑娘怎么说起了这个?我是老太太给了姑娘使唤的,就是姑娘的人了。姑娘在哪里,我就该在哪里。怎么姑娘倒问我这个了?莫不是嫌我服侍的不好?我,我……” 黛玉看她急的满面通红,声音中也隐隐带了哭音儿,心里暗悔自己说话不妨头,忙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着,你合家子都在京里,若是留在这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再让你见着他们。我知道跟父母亲人离散的苦楚,若是你真想着回去,我也不会怪你的。” “姑娘……我不回去。”紫鹃哽咽道。 黛玉无奈,只得将手里帕子递给她。 主仆两个正说着,外头雪雁叫道:“姑娘,大爷过来了。” 分节阅读_17 黛玉听了忙起身迎了出去。林琰毕竟不是黛玉亲兄,平日里并不到她的院子里来。 林琰后边儿跟着自己的两个侍女碧萝翠染,看黛玉迎了出来,身上只穿着家常的衣裳,也没罩着斗篷之类,不禁皱眉道:“妹妹也该加件儿衣裳,如今天气还冷呢。” 黛玉让了他进去,才笑道:“不过就是门里一脚门外一脚,哪里就真到了哥哥说的地步了?” 说着,亲手倒了一杯茶放到了林琰面前。 林琰摇头笑道:“过两日荣府那边儿的来人就要回去了。我想着妹妹这里也得备着回礼。咱们库里的东西不少,不过我是个粗心的,也不知道妹妹究竟需要些什么。索性将库里的册子给妹妹带了来,妹妹自己选些东西。” 黛玉忙道:“我已经预备了东西。”说着便叫雪雁去拿了东西过来。 林琰忙叫住了,又对黛玉笑道:“妹妹预备了,自然是姑娘们之间的回礼。只是他们府里是专为妹妹生辰而来的,又是长辈所差,自然也该预备些礼物孝敬那几个长辈。” 黛玉听了,这些东西自己自然也想到了,只是这几年习惯了凡事别人不提,自己便不说,也没好意思跟父亲哥哥开口。如今哥哥却是先替自己说了出来,才叫她觉得,这是真真正正自己的家里了。便是一点儿小事,也能有人替自己想着;便是用什么,也是理直气壮的。 兄妹两个凑在一起,对着荣府来的礼单,又看了一回林琰带来的册子,并不费什么力气便选定了几样东西。 林琰看着黛玉眉宇间总是带了几分轻愁,知道她一面是为了林如海的身子担忧,另一面,只怕也真是有些惦着那京里的人了。想了想,笑道:“妹妹回来时候正是冬日,如今天气渐暖,不如过几日到了妹妹生辰,我陪着妹妹去庙里祈福上香如何?” 黛玉听了,眼睛一亮,“我能去吗?” “有何不可?到时候我提前命人去说一声,去的时候再多带点子人也就是了。” 黛玉听了,一时将那些烦恼愁绪都抛了出去,恨不能当下便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这个算是12点前赶出来的……还是今天的哈(pia~~~~~) ☆、花朝 林琰与黛玉定下了花朝节前后要往庙里去进香的事情,林如海知道了也没有别的话,只嘱咐林琰多带些随从,不要与人冲撞了。 林琰这边儿每日间都能出门,还不觉得如何。黛玉那里却是十分地兴奋,她长居内院儿,何曾有过出门的机会?之前便是在荣府里,每逢了那史家王家有事情,她一个客居的小姐也只有留下来的份儿。算起来,除了跟着老太太往宁国府里去,她竟是连一次大门都没有出过的。如今能够跟着哥哥出去一趟,又是往庙里去替父亲祈福,怎能还坐得住?只盼着立时便到了生日才好。 林琰又想着生辰这日,黛玉须得早起来拜过了父亲林如海,还得往佛堂里去拜母亲贾敏的灵位。今年又是她回来后的头一个生日,府里少不得还要准备一番为她庆祝。这一日必是忙乱的,只怕没有功夫出去。因此,左思右想,便又与黛玉商议:“横竖妹妹生日赶得巧,正是花朝节。那一日咱们这里都是极热闹的,非但白日里有往城外头赏花踏春的,便是到了晚上,也有放花神灯,做‘斗花会’的。那一日里花神庙里香火极盛,不如咱们那一日索性便往花神庙去。完了事儿顺便妹妹也看看这扬州繁华热闹之景。” 黛玉欣欣然应允了下来,只等着自己生辰那一日。 只是兄妹二人计划虽好,终究抵不过变化来得快。 却说林如海虽是官居扬州巡盐御史,实则总领的乃是整个江南地区的盐务。他与贾氏夫人半生无子,只得一个千金嫡女,又是花朝节落地的,本就是扬州传开了的事情。如今黛玉从京中归来,自然有与林如海交好的同僚,再有那要巴结着林家的,赶着来送礼。 花朝节头一日,扬州知府陈志秋家里又打发了人来送寿礼寿面。因来的是陈府的管家娘子,黛玉少不得要换了衣裳见上一见。 那两个管家娘子进得黛玉院子,与黛玉请了安,黛玉忙叫人搬了绣墩来让二人坐。二人哪里肯坐,十分推让了一番,方才告了罪,在脚踏上坐了。 黛玉乃是初次独自会见外边的人,虽然心里难免有些打鼓,但朝廷大员的嫡女气度还是有的,问答之间极是妥当。那两个管家娘子见她年纪虽小,然容貌清丽,谈吐文雅,一颦一笑皆十分有度,可见规矩教养是极好的,不由得都在心里赞叹了一番。 待得二人回去时候,黛玉又命雪雁送了出去,又叫人拿着上等的封儿赏了二人。这两个管家娘子既得了体面又得了好处,回到陈府对着知府夫人汪氏好一通夸奖。 这边儿黛玉好容易等到了花朝节,早上天才蒙蒙亮,便已经起来收拾好了。先往了林如海那里磕头,林如海瞧着女儿娉婷玉立的样子,老怀弥慰,笑着说了几句,便叫她去往后边佛堂去拜母亲的灵位。 不多时黛玉出来,脸上虽有泪痕,眼中却又多了几丝笑意,走上前去对着等在门外的林琰福了福身子,笑道:“哥哥!” 林琰慌忙摇手跳到了一旁,笑道:“今儿你是寿星,怎么倒拜起我来了?倒是有人要来拜你呢?” 说着,后边儿果然叽叽呱呱地过来了一群丫头,都打扮的花红柳绿娇嫩可人。黛玉笑了,今日不但是她生日,可还是花朝节呢。想来府里这些丫头们,虽不能出去,好歹也要在园子里热闹一番了。 黛玉回了屋子,又有府中的管家媳妇等带了丫头婆子们过来磕头,又有林成进来说外头的男仆小厮们也都对着院子磕了头,黛玉忙叫紫鹃雪雁带着自己院子中的小丫头们各处打赏,又命厨房煮了寿面赏下去。自己得了空,便又来到了林如海这里。 兄妹了两个人陪着林如海吃了寿面,已经是日头高挂了。林如海便笑道:“今日你们有事情做了,可想好了去哪里拜神?” “我跟妹妹商量好了,也不敢往了远处去,一来那些寒山寺大明寺的香火虽是旺盛,这个时候只怕去的人也多。倒不如应应景,往瘦西湖畔的花神庙去。横竖天下的神佛都是一样的慈悲为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