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父子之间不该有秘密啊
王垒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冰冷刺骨,一直凉到骨髓深处。
他按在对方胸口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假面(王建?)没有回答。
他只是猛地又咳出一大口血,脸上的笑容却在这一刻,陡然变得无比灿烂,带著一种————解脱般的疯狂。
然后!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骨骼爆裂声,从他胸口內部骤然响起。
如同有一串鞭炮在他胸腔里被点燃!
在王垒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假面(王建?)胸前的皮肉和早已破损的衣物,猛地向外凸起、撕裂!
几根惨白的、边缘带著锯齿般骨茬的肋骨,猛地向外、向上反卷,刺破皮肉,带著淋漓的鲜血和细碎的组织,暴露在空气中。
然后,这些狰狞的如同捕兽夹般的反转肋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刺入了近在咫尺的,心神剧震之下根本无法反应的王垒胸口。
“噗嗤!”
血肉被硬生生穿透的声音,清晰可闻。
剧痛传来!
如同烧红的铁钎捅进胸膛,再狠狠搅动!
王垒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震,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挣脱。
却发现自己被刺入胸口的狰狞肋骨,死死地“鉤”住了!
那些骨刺深深嵌入他的皮肉,並且在一点点地,不容抗拒地把他朝著“儿子”的怀里————拖拽而去。
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为零!
胸膛贴著被刺穿的胸膛!
脸————几乎要贴在一起!
王垒甚至能清晰地闻到几子口中喷出的血腥味,能看清后者眼中倒映的自己。
他不记得上一次这样拥抱几子是什么时候了。
或许是儿子很小的时候,或许从来没有过如此紧密的,几乎要融为一体的拥抱。
但此刻,他没有感受到丝毫的温情或感动,只有无边的刺骨的冰寒,冻僵了他的灵魂。
“为什么?!”
王垒嘶声吼道,剧痛和惊骇让他的声音扭曲变形,“为什么要这么做?!王建!!”
假面(王建?)的脸因为剧痛和失血而更加惨白,但笑容却越发灿烂。
他贴在王垒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你问我为什么?我也要问问你为什么?”
他喘息著,血沫喷溅在王垒的脖颈和面具上:“为什么你每天————穿著那身黑袍————去做那些————了不起”的事情————
把我蒙在鼓里————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在焚厂烧那些垃圾————”
“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你知道我————有多想像你一样吗?”
“像你一样————守夜”?像你一样————拥有力量”?像你一样————不用一辈子待在焚化厂那个————发臭的坟墓里?”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刻骨的怨毒和委屈:“可你————从来不说————从来不带我————你只让我————走你的老路————烧一辈子尸体————像个废物一样————老死————”
“是你欺骗了我啊!”
“父子之间————不该有秘密的啊————”
假面(王建?)停顿了一下,愤怒的咆哮:“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以后不会再对彼此有秘密了,让我们融为一体吧,父亲!!!”
王垒疯狂地挣扎。
《九阴圣经》被他运转到极致,冰寒內息在经脉中疯狂衝撞,试图震开刺入体內的狰狞肋骨。
但那肋骨仿佛带有某种诡异的封印或侵蚀效果,不仅死死鉤住他的血肉骨骼,更让他体內的冰寒內息运行滯涩,如同陷入泥潭,难以凝聚起足够挣脱的力量。
他感觉自己的力气正在飞速流逝,意识也因为失血和剧痛而开始模糊。
他猛地扭过头,用尽最后的力气朝身后的同伴吼道:“救————救我!!”
然而,身后的景象,让他的求救声戛然而止。
三个守夜人同伴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三尊冰冷的黑色雕塑。
手电光束打在他们身上,投下长长的扭曲的阴影。
面具的眼孔后,一片漆黑,看不清任何情绪。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看著。
看著王垒被“几子”的肋骨刺穿、拥抱、拖拽。
尤其长发守夜人面具下,还传来了一声甜美的笑声。
“嘻嘻————真是感人的拥抱吶~”
“你们————?!”
王垒的头皮阵阵发麻,如同有千万只冰凉的蚂蚁在爬行。
大脑陷入一片空白。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王垒已经无法再思考下去,脑子里全是问號。
他感觉到,一双冰冷的沾满粘稠血液的手,缓缓地温柔地————抚上了他的额头。
是假面(王建?)的手。
那双手,一点一点地,將他的脑袋轻轻地,却又不容抗拒地————掰了回来。
让他不得不再次正对著那张熟悉到令他心碎,又陌生到令他恐惧的脸孔。
四目相对。
近在咫尺。
鼻尖几乎相碰,让他不得不再次正对著那张熟悉的脸孔。
四目相对。
近在咫尺。
王建的嘴唇开合,一遍又一遍,亲昵地执著地,如同梦魔般呼唤著:“爸————”
“爸————”
“爸————”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直接响彻在他的灵魂深处。
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淹没了他的视线,淹没了他的感知。
“不————!!!”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王垒发出了无声的绝望的吶喊。
“爸,爸,爸————醒醒,你怎么还在睡啊?”
熟悉的声音钻入耳朵里,骇的王垒猛然惊醒。
如同溺水之人被强行拉出水面,他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在昏暗光线中骤然收缩又放大。
“嗬————··————”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
——·全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致,冷汗在醒来的瞬间浸透了贴身的旧睡衣,粘腻冰冷,连盖在身上的薄被都变得湿冷沉重,像裹尸布。
眼前,不再是黑暗潮湿,布满尸骸和鲜血的下水道。
取而代之的是家里客厅熟悉的天花板,有些发黄,边角有细微裂纹。
光线依旧昏暗,窗帘拉著。
而一张脸,正映在自己脸前,距离极近—一是儿子王建的脸。
而对方的一只手,正放在自己的额头上。
掌心温热。
这个姿势,与下水道最后那恐怖的一幕,几乎重叠在了一起。
“呃咳咳——!!!”
王垒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咳,本能地做出了最激烈的反应。
体內《九阴圣经》在极度惊骇和应激状態下,完全不受控制地疯狂激转。
一股凛冽刺骨的寒气,瞬间从他体內爆发出来,客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他的嘴巴里,一片薄如蝉翼边缘锋利的冰片瞬间成形,正蓄势待发。
只差一点,就要被张嘴吐出,割断近在咫尺的那只放在自己额头上的手的喉咙。
千钧一髮之际!
王垒惊醒的理智,猛地死死拦住了反击的本能。
不对,这是自己家,不是下水道!
这是自己的儿子,才不是下水道里那个疯狂、怨毒、肋骨外翻的假面。
他猛地闭上嘴,牙齿狠狠咬死!
“咔嚓!”
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碎裂声。
蕴含著凌厉杀意和极致寒气的冰片,被他硬生生咬碎在牙齿之间冰冷刺骨的碎冰渣混合著寒气反噬带来的尖锐刺痛,一起被他强行咽回了喉咙里,顺著食道滑下,如同吞下了一把冰刀。
“咳咳————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每一声咳嗽都牵扯著胸口传来刺痛。
冷汗,顺著额角鬢髮涔涔而下。
王建被父亲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咳嗽嚇了一跳,下意识地缩回了手,脸上露出疑惑和关切:“爸?你————你额头好烫,是不是发烧了?咦?怎么————怎么忽然又变得这么冰了?”
他刚才確实感觉父亲额头烫得嚇人,但忽然又变得一片冰凉,甚至让他的指尖都感到了一丝寒意。
这忽热忽冷的,太奇怪了。
他奇怪地收回手掌,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对比了一下温度,一脸困惑。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又伸出手,想再去探探父亲的额头,確认是不是自己感觉错了。
王垒呼出一口带著冰雾的浊气,勉强压下了体內翻腾的气血和寒意。
他艰难地从沙发上坐起身,感觉浑身虚脱,冷汗涔涔,心臟依旧在狂跳不止,后背的衣物紧紧贴在皮肤上,又湿又冷。
像刚刚真的经歷了一场生死搏杀,耗尽了所有力气。
他看著儿子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上只有关切和疑惑,没有丝毫怨毒、疯狂,或者那种诡异的“瞭然”。
但他心底的阴影,却並未因为醒来而散去半分。
刚才的噩梦太真实了。
每一个细节一潮湿的空气、腐败的气味、骨刺穿透胸膛的剧痛、儿子(假面?)扭曲的笑容和怨毒的眼神,最后那温柔的呼唤————都令他心有余悸。
现在,他根本不敢让儿子碰自己!
哪怕只是简单的触碰额头。
他生怕那双手,下一秒就会变成刺穿自己胸膛的骨刺!
“我没事!”
王垒猛地抬手,带著压制不住的烦躁和惊惧,狠狠打开了儿子还想伸过来探他额头的手。
王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他收回了手,默默地站起身。
见父亲醒了,似乎也没什么事(除了看起来有点暴躁),嘴里忽然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关心的话被粗暴打断。
询问的话咽了回去。
父子间惯有的默和隔阂,再次如同无形的墙壁,瀰漫开来,將两人隔开。
他不再自討没趣。
转身,拖著步子,走回了自己的臥室里。
“砰。”
门轻轻关上。
王垒看著儿子消失在门后的背影,脸色异常难看,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作为行走在阴影中,与死亡和诡异打交道的守夜人,他经歷过无数次生死搏杀,见识过各种超出常人想像的恐怖场景。
尸山血海,邪祟畸变,扭曲仪式————他早已麻木。
但他很少做噩梦。
尤其是————如此真实、如此诡异、如此充满不祥暗示的噩梦!
“是身体太虚弱了?昨天被疯子裁缝缝补”后留下的创伤?还是精神力损耗过度?”
他揉著依旧胀痛欲裂的太阳穴,试图在混乱的思绪中,找到一个科学解释来安慰自己。
“或者昨天在二监经歷的一切,给我造成了,留下了精神上的创伤和后遗症?
“”
他试图用这些“合理”的解释,来驱散心底的不安。
但心底深处,却始终有个声音在低语一有哪里不对。
这个梦太怪异了。
太不吉利了。
它不像普通的噩梦那样模糊、跳跃、荒诞。
它有著清晰的逻辑(虽然是扭曲的)、完整的剧情、强烈的情感衝击(怨毒、背叛、绝望),甚至————指向性极其明確。
充满了不祥的暗示,让他很难仅仅当作一个“正常的噩梦”来对待,睡醒就忘。
毕竟————
有几个正常的父亲,会梦到自己被亲生儿子杀死?
而且还是以那种恐怖、扭曲、近乎“融合”的方式?
更诡异的是————假面的身份!
王垒的呼吸微微一室。
更诡异的是————假面的身份!
假面的身份,守夜人內部已经向巡捕房確认了一是一个叫郑航的人。
在这件事上他是知情的,甚至知道的更多一些。
包括但不限於,冯雨槐可能跟郑航有不健康的关係,以及冯睦表现出来的能力,跟郑航也有相似之处。
说明冯雨槐兄妹俩,很可能都跟郑航有不清不楚的关係。
但无论如何,这一切都跟他儿子王建没关係,他儿子就是个老老实实的焚尸工啊。
既然如此,他为何在梦里,会將假面想像成儿子?
就算梦境不讲逻辑,通常也只是现实的碎片化扭曲重组。
可这种联繫————也太怪诞,太牵强,太————“恶意”了吧?
尤其,梦中假面(王建?)最后说的那句话—“父子之间————不该有秘密的啊。”
这句话,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王垒的心。
他確实对儿子隱瞒了太多。
守夜人的身份。
修炼的《九阴圣经》和真实实力。
暗中处理的各种危险任务。
以及————他暗中为儿子规划好的,平平安安在焚化厂烧一辈子尸体的路。
他以为这是保护。
是让儿子远离危险,安稳度过一生的最好选择。
可梦中儿子(假面?)刻骨的怨毒和控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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