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十五分，队伍已经又绕了一个弯。
    杨川手不停歇地煮麵、捞麵，额角渗出细汗。
    陈思琪和胡俊峰配合默契，舀酱、加配菜、打包，动作快得像流水线上的机械臂。
    就在杨川捞起一锅麵条时，熟悉的声音从队伍前方传来。
    “杨！到我了！”
    杨川抬头，看见艾琳娜排到了摊位前。
    “杨，我要六份！三份辣的，三份不辣的。这味道闻著可太香了，我都有点等不及了！”
    “好，马上！”
    杨川笑著应下，手上动作更快了。
    四份面很快做好，装在特製的带盖纸碗里。
    艾琳娜接过，却不肯立刻走，而是打开其中一份不辣的，当场就拌了起来。
    酱香扑面而来，她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夹起一筷子送入口中。
    “噢……我的天……”她闭上眼睛，脸上露出无比享受的表情，“这个味道……咸咸的，香香的，肉末好好吃……麵条好劲道……黄瓜脆脆的……太棒了！”
    她睁开眼睛，看向杨川，眼神真诚：“杨，你们真的不应该走。伦敦需要你们这样的美食。答应我，以后一定要回来开店，好吗？”
    杨川心里感动，重重点头：“一定，有机会一定回来。”
    “那就说定了！”艾琳娜这才心满意足地带著六份炸酱麵回了咖啡店。
    对面手工皂大叔也来了，杨川特意给他做了四份大份的，肉酱和配菜都给得足足的。
    “这么多啊？”大叔惊讶。
    “最后一次了，给您和家人多加点料。”杨川笑著说。
    大叔乐呵呵地付了钱：“那我可不客气了。我老婆肯定喜欢——她最近总说想吃点重口味的，这个炸酱麵正合適。”
    时间一点点过去，转眼到了中午十二点。
    队伍不但没缩短，反而更长了——这会儿是午餐高峰期，附近上班的白领、逛街的游客，甚至还有几个穿著校服的中学生，都加入了排队大军。
    粗略估算，队伍已经超过两百人，弯弯曲曲排到了市集外面的街道上。
    “我的天，这得排到什么时候……”一个背著相机、看起来像游客的中年男人排在队伍中段，一边跺脚取暖一边嘀咕。
    他旁边是个穿著西装、提著公文包的年轻白领，闻言接话：“我排了四十分钟了，但闻著这香味，值了。你是游客？”
    “是啊，从伯明罕过来的。朋友推荐说这家小吃摊特別棒，我今天特意过来尝尝。”
    “那你来对了，”白领笑著说，“我是这附近的上班族，他们每次出摊我都来。之前的香酥鸡、狼牙土豆、肉夹饃都好吃，今天这炸酱麵闻著也不差。”
    正说著，前面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原来是几个主播正在直播，镜头对著摊位和长长的队伍，激情解说：
    “家人们看到没？这就是传说中的yummy！我排了一个小时了！但是！为了这最后一天的炸酱麵，值了！”
    “我昨天吃了他们在美食节做的油条包麻糍，惊为天人！今天这炸酱麵闻著也绝了！”
    “后面的大哥別挤！我的面！我的面！”
    直播画面被观眾们疯狂转发，yummy帐號的粉丝数又迎来一波暴涨。
    李华抽空看了眼手机，眼睛瞪得溜圆——已经突破二十万了！
    “老大！二十万了！”他衝到收银台前，把手机屏幕给徐燁看。
    徐燁正忙著给一个用现金支付的老奶奶找零，抽空瞥了一眼，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嗯。別玩了，快去帮忙。”
    “知道了知道了~”
    一个穿著校服的中学生买了一份加辣的炸酱麵，站在旁边吃得满头大汗，一边吃一边对同伴说：“这个比学校的午餐好吃一百倍！辣辣的，香香的，太过癮了！”
    他的同伴也点头：“而且才6英镑，比很多餐厅便宜多了。可惜他们以后不来了……”
    这话被旁边一个老顾客听见了，她忍不住走到摊位前，对杨川说：“小杨师傅，你们真的要走了吗？以后吃不到你们做的东西，我会很想念的。”
    杨川停下手中的活，认真地看著她：“谢谢您这段时间的支持。不过我们在斯托克开了店，也叫『yummy』，如果您有机会去那边，欢迎来尝尝。”
    “一定一定！”老顾客用力点头，“我女儿在曼彻斯特读书，下次去看她的时候，我绕道也要去斯托克！”
    摊位前，队伍依然望不到头。
    下午两点，阳光穿过市集顶棚的玻璃，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杨川已经记不清自己煮了多少锅面，胳膊酸得几乎抬不起来，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慢。
    保温桶里的炸酱下去了一大半，配菜盆也见了底，只有麵条还充足——胡俊峰中途又去补了一次货，搬回来两大箱鲜麵条。
    三点半，最后一个保温桶见底了。
    杨川估算了一下，至少卖出了一千多份，直到他们是最后一天出摊，每个食客都不止买了一份，买五份以上的人也不少。
    杨川舀起桶底最后的炸酱，均匀地浇在麵条上。
    这碗面他做得特別认真，麵条煮得恰到好处，炸酱给得足足的，配菜堆得满满的。
    “最后一份。”他把碗递给面前的顾客，一位满头银髮的华裔老爷爷，“请慢用。”
    “小老板，祝你们回斯托克一切顺利，生意兴隆啊。”老爷爷慢慢搅拌著碗里的麵条说道。
    “谢您吉言了！”
    老爷爷端著面，慢慢走到休息区，坐下来，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吃得很慢，很享受。
    庞虎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各位！今天的食材全部售罄！感谢大家的支持！对还没买到的朋友，我们很抱歉！以后有机会，欢迎大家来斯托克郡的『yummy』餐厅品尝！”
    队伍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有人喊：“祝你们生意兴隆！”
    有人喊：“一定会去斯托克找你们的！”
    还有人喊：“谢谢你们带来的美食！”
    杨川看著眼前这一幕，眼眶有些发热。
    他摘下帽子和口罩，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大家！真的……非常感谢！”
    徐燁走到他身边，轻轻揽住他的肩膀。
    眾人开始收拾摊位，虽然疲惫，但脸上都带著满足的笑。
    艾琳娜从咖啡店跑出来，帮著一起收拾：“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不用了艾琳娜，你快回去看店吧。”陈思琪说。
    “店里有员工呢，没事。”艾琳娜坚持帮忙擦桌子、收椅子。
    手工皂大叔也过来搭把手，帮著他们一起把空箱子搬到车上。
    四点左右，所有东西都收拾完毕，三辆车的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杨川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们摆了近一个月摊的地方，熟悉的石板地面，隔壁艾琳娜的咖啡店，对面手工皂大叔的摊位，还有那些已经有些熟悉的食客。
    “走了。”徐燁轻声说。
    “嗯。”
    车子缓缓驶离考文特花园，杨川透过车窗往回看，直到那片熟悉的建筑消失在视野中。
    回到庄园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主楼的灯光温暖地亮著，像在迎接归人。
    车子刚停稳，一个小小的黑色身影就从门口冲了出来。
    “汪汪！”
    团团摇著尾巴，兴奋地绕著杨川的腿打转，小爪子扒拉著他的裤腿，似乎在问：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杨川蹲下身，揉了揉团团毛茸茸的小脑袋：“团团乖，今天忙，回来晚了。”
    团团听不懂，但它能感受到主人的疲惫，於是乖乖地坐在杨川脚边，仰著头看他，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依恋。
    “先进屋吃饭吧。”徐燁说，“皮埃尔应该已经准备好了。”
    眾人走进主楼，果然，餐厅里飘来食物的香气。
    长桌上摆满了菜，依然是精致的法国大餐。
    “直到你们累，今天都多吃点，好好补充一下体力！”皮埃尔主厨穿著厨师服从厨房里出来，笑著说。
    “谢谢皮埃尔先生！”庞虎第一个衝到桌边，“我都快饿扁了！”
    大家围著长桌坐下，虽然累，但胃口都很好。
    满满一桌子菜，都被他们给吃了个一乾二净。
    饭后，乔治管家端来热茶。
    徐燁抿了口茶，开口道：“今晚得开始收拾东西了，我明天下午安排人开车送你们回斯托克。”
    这句话让热闹的气氛稍稍沉寂。
    李华嘆了口气：“时间过得真快，感觉才来没多久。”
    “是啊，”陈思琪也感慨，“在伦敦这一个月，跟做梦似的。”
    “但很充实。”胡俊峰补充道，“认识了很多人，做了很多事，yummy也在伦敦打出了名气。”
    杨川点点头，心里五味杂陈。
    既有对伦敦的不舍，也有对返回斯托克的期待。
    “好了，都別感慨了。”徐燁放下茶杯，“行动起来，该收拾的收拾，该整理的整理。”
    大家纷纷起身，回各自房间收拾行李。
    杨川和徐燁回到三楼臥室。
    团团也跟了进来，寸步不离地跟著杨川，他走到哪儿，团团就跟到哪儿。
    杨川打开衣柜，开始整理衣服。
    来伦敦时只带了两个箱子，但这一个月，徐燁带他买了不少衣服——厚实的羽绒服、柔软的羊毛衫、保暖的围巾手套，还有几套正式场合穿的西装。
    他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摊在床上，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好像……有点多。”杨川看著那堆衣服，有些头疼。
    徐燁走过来，隨手拿起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那是他们一起买的，杨川试穿时，徐燁说这个顏色很衬他。
    “带不下的就留在这儿吧。”徐燁把羊绒衫叠好，放在床边，“这个房间一直给你留著，下次来也能有衣服穿。”
    杨川愣了愣：“这样……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徐燁挑眉，“这本来就是你的房间。”
    杨川耳根微热，低下头继续整理。
    团团见主人不理自己，急得“呜呜”叫，小爪子扒拉著杨川的裤腿，想要吸引注意。
    杨川被它逗笑了，蹲下身，揉了揉它的小肚子：“团团乖，爸爸在收拾东西，明天要走了，你自己玩好不好？”
    团团听不懂“走”是什么意思，但它能感觉到主人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於是更努力地撒娇，翻过身露出肚皮，四条小短腿在空中蹬啊蹬。
    杨川被它逗得笑出声，乾脆坐在地毯上，陪著它玩了一会儿。
    团团兴奋地扑过来，用小舌头舔杨川的手，尾巴摇得像小风车。
    徐燁帮著杨川一起收拾东西，回头就看到这一幕——杨川坐在地毯上，团团在他怀里打滚，一人一狗玩得不亦乐乎。
    暖黄的灯光洒在他们身上，画面温馨得让人心软。
    他看了片刻，才走过去，一把將团团抱起来。
    “汪？”团团在空中蹬了蹬腿，不明白为什么突然离开了主人的怀抱。
    “別闹你爸爸了，”徐燁对团团说，语气是难得的温和，“他还要收拾东西。”
    说完，他把团团抱出房间，交给走廊上的乔治管家：“乔治，今晚团团跟你睡。”
    “好的，boss。”乔治管家接过团团，小傢伙还不死心地回头望，但门已经关上了。
    杨川这才得以专心收拾，他把衣服分成两堆——一堆要带回斯托克的，一堆留在伦敦的。
    要带回去的多是日常穿的衣服，还有几件特別喜欢的外套。
    留在伦敦的则是那些比较正式、平时不太穿得到的，还有徐燁给他买的几件特別贵的羊绒大衣。
    “滑雪服和滑雪板也留在这儿吧。”徐燁打开衣柜旁边的储物间，“放这里，我会让佣人定期打扫和保养，下次来还能用。”
    杨川点点头，把厚重的滑雪服和滑雪板搬进储物间。
    看著那套崭新的滑雪装备，他想起在哈利法克斯的那几天。
    皑皑白雪，湛蓝天空，还有徐燁握著他的手，教他滑雪时的专注侧脸。
    “下次……什么时候能再去滑雪？”他轻声问。
    徐燁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寒假，或者明年。只要你想，隨时都可以。”
    杨川靠在他怀里，心里暖暖的。
    两人继续收拾，把要带走的衣服仔细叠好，放进箱子里。
    杨川的箱子很快就满了，拉链拉上时还有些勉强。
    “可以用我的箱子。”徐燁去自己房间，拿了一个行李箱过来，“放不下的零碎都放这里。”
    杨川也没客气，把几件毛衣和裤子放进徐燁的箱子。
    所有东西收拾妥当，三个大箱子立在墙边，背包放在椅子上，明天拎上就能走。
    杨川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
    这个房间他住了一个月，已经熟悉了每一处细节，窗帘的花纹，地毯的柔软度，窗外能看到的景色。
    “捨不得？”徐燁问。
    “有一点。”杨川诚实地说，“我会想你的。”
    “没事，周末我去看你。”徐燁走过去，將人抱进怀里。
    杨川抬起头，轻轻凑上去，主动在他略带凉意的唇上，印下一个轻吻。
    【今天出门，回来晚了，抱歉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