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早晨的薄雾中驶向考文特花园，车厢里瀰漫著炸酱浓郁的咸香。
    李华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动態发出去才二十分钟，评论已经快五百条了！”他转过头，兴奋地对后排的杨川和徐燁说，“好多人说今天一定要来，还有人在问具体位置，说是从別的区专门赶过来的。”
    坐在后排的庞虎闻言不由乐了：“咱们这算不算是伦敦美食圈的『顶流』了？每次出摊都跟开演唱会似的。”
    “嗯，怎么不算呢？”胡俊峰笑著附和。
    杨川坐在第二辆车的后座，侧头看著车玻璃上凝结的水珠，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既有即將告別的悵然，又有被那么多人喜欢的温暖。
    “想什么呢？”徐燁轻声问，手自然地覆上他的手背。
    “没什么。”杨川摇摇头，笑了笑，“就是有点捨不得。”
    “反正离得不远，以后放假还能过来。”徐燁握著他的手说道。
    “好……”
    说话间，车子转过熟悉的街角，考文特花园的轮廓逐渐清晰。
    还没开到摊位位置，眼尖的庞虎就叫了起来：“我靠！不会吧？这才几点啊？已经有人了？！”
    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他们平时摆摊的那片空地上，已经零零散散站了十几个人，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来回踱步取暖，一看就是在等人。
    “这才八点半啊……”陈思琪看了看时间，“咱们通知的是十点出摊吧？”
    “真爱粉，绝对是真爱粉。”李华感慨道，“这大冷天的，起这么早来排队。”
    车子在人群外艰难地找了个位置停下。大家刚下车，那些等待的人就纷纷围了上来。
    “是yummy团队吗？”
    “今天真的有炸酱麵吗？”
    “我看了动態就来了，生怕来晚了买不到！”
    杨川赶紧安抚道：“大家別急，我们马上准备，十点准时开始。天气冷，大家可以先拿个號码，然后到旁边的咖啡店坐坐，暖和一下。”
    人群这才稍微散开些，但大多数人都选择留在原地，眼巴巴地看著他们卸货、布置。
    三辆车同时打开后备箱，大家分工合作，动作麻利得像训练有素的士兵。
    徐燁和克里斯搬下炸炉和操作台——虽然今天主要卖炸酱麵，但为了保温，还是带了炸炉来加热炸酱桶。
    杨川和陈思琪小心翼翼地抬下四个大保温桶，里面是热腾腾的炸酱。
    胡俊峰和钱景逸搬下几箱鲜麵条和配菜，安娜和朱利安开始摆放桌椅和菜单牌。
    就在大家忙得热火朝天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对面咖啡店里冲了出来。
    “杨！徐！你们终於来了！”
    是艾琳娜，咖啡店那位总是笑容满面的老板娘。
    她今天穿著一件鹅黄色的毛衣，外面套著咖啡店的围裙，跑过来时围裙带子都在飞扬。
    “艾琳娜，早啊。”杨川笑著打招呼。
    “早什么早，我都等你们好久了！”艾琳娜眼睛亮晶晶的，视线在摊位上扫来扫去，“今天卖什么？不管卖什么，先给我来一份——不，每样都来一份！你们好几天没来了，看到你们发的动態，给我馋得连早上刚买的三明治都不香了！”
    她夸张的表情把大家都逗笑了。
    “今天只卖炸酱麵，”杨川解释道，“华国的一种传统麵食，麵条拌上特製的肉酱，再配上黄瓜丝、胡萝卜丝这些配菜。”
    “炸酱麵？”艾琳娜重复著这个对她来说有些陌生的词，但隨即用力点头，“听起来就很好吃！我要三份——等等，你们今天准备了多少？够卖吗？要不要我先预订十份？”
    “得先拿號码牌。”李华凑过来，晃了晃手里的號码牌，“现在还没准备好呢，等开卖了之后喊你。”
    “ok！”艾琳娜开心得像个小姑娘，但隨即又想起什么，“对了，你们下次打算什么时候出摊？我好多客人都问呢，说你们家的东西比很多餐厅都好吃，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想要吃上一次可太难了。”
    这个问题让现场安静了一瞬。
    杨川和徐燁对视一眼，然后杨川有些抱歉地说：“艾琳娜，今天……可能是我们在伦敦最后一次摆摊了。”
    “什么？！”艾琳娜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最后一次？！为什么？！”
    “我们要开学了，”陈思琪接过话，解释道，“我们都是斯托克郡的学生，假期结束就得回去上课了。今天摆完摊，明天收拾一下，后天就要回斯托克了。”
    艾琳娜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里写满了失望：“可是……可是你们做得那么好吃……我每周都盼著你们出摊，我店里好多客人也是，说你们来了就一定要来买……以后再也吃不到了吗？”
    她的话让杨川的心里一酸。
    这段时间，艾琳娜確实是他们小摊最忠实的顾客之一，每次出摊都会来捧场，有时候还会带咖啡店的员工一起来买。
    她的咖啡店就在隔壁，有时候看他们辛苦，她还会让店员送几杯热咖啡过来。
    “不必难过。”徐燁开口，声音比平时温和许多，“他们虽然在斯托克，但离伦敦也不算远。以后如果有机会，比如长周末或者假期，说不定还会回来摆摊的。”
    “真的吗？”艾琳娜眼睛又亮了起来。
    “嗯，”杨川点头，“而且我们在斯托克也开了店，也叫『yummy』，等稳定下来了，欢迎你来尝尝。”
    “我一定去！”艾琳娜用力点头，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既然今天是最后一次……那我再多订三份！带回去给我老公和两个孩子尝尝！他们总听我说你们的东西好吃，但每次都没能吃上。”
    “没问题。”杨川笑著答应，“等做好了给你送过去。”
    “不用送，我自己来拿！”艾琳娜说完，又风风火火地跑回咖啡店了，估计是去安排工作，好腾出时间排队。
    眾人按部就班地继续布置摊位，操作台已经摆好，左边是四个大保温桶装满了热腾腾的炸酱。
    右边是几大盆正在清洗和切丝的配菜：黄瓜丝翠绿透亮，胡萝卜丝橙红鲜艷，从顏色上看起来还是很不错的。
    中间位置留给了煮麵的大锅——今天他们带了三个大號深锅，可以同时煮三份面，提高效率。
    “川哥，麵条我检查过了，”胡俊峰打开箱子，里面是整齐包装的鲜麵条，“筋度很好，煮出来应该很劲道。”
    “配菜也都准备的差不多了。”陈思琪也过来匯报，“按照你的要求，黄瓜丝和胡萝卜丝都泡在冰水里，保持脆度。”
    杨川满意地点点头，看了看时间：九点十分。
    距离出摊还有五十分钟，但排队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
    粗略估算，至少有三四十人，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就在这时，对面手工皂摊位的大叔也走了过来。
    “早上好啊小伙子们！”大叔今天穿了件格子衬衫，外面套著厚厚的羽绒马甲，笑呵呵地打招呼，“我闻著香味就过来了——今天又做什么好吃的？”
    “炸酱麵，大叔。”庞虎热情地介绍，“华国的传统面，麵条拌上特製的肉酱，可香了！”
    “炸酱麵……”大叔摸著下巴，“听著不错。我老婆最近总说想吃点不一样的，老是炸鱼薯条她都吃腻了。给我来三份——不，四份吧！我带回去给她和孩子们尝尝。”
    “好嘞！”李华立刻递给他一个號码牌，“大叔您稍等，十点准时开卖，叫到號码您再过来。”
    “行，那我先回去看摊子，等会儿再来。”大叔说著，又吸了吸鼻子，“这味道真香啊，我在对面都闻到了。”
    確实，虽然保温桶盖著盖子，但炸酱那种复合的咸香还是丝丝缕缕地飘出来——那是甜麵酱和黄豆酱经过长时间熬煮后特有的醇厚，混合著五花肉煸炒出的油脂香，还有葱姜蒜爆香后的辛香。
    这味道在寒冷的冬日里显得格外霸道，像只无形的手，勾著过往行人的鼻子。
    九点半，队伍已经排到了市集的主干道上，少说也有七八十人。
    而且成分复杂，有穿著羽绒服、背著双肩包的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有打扮精致、踩著高跟鞋的白领女性；有推著婴儿车的年轻妈妈；甚至还有几个头髮花白的老人家，互相搀扶著排在队伍里。
    “爷爷，您慢点。”陈思琪看见一位英国老太太脚步有些不稳，赶紧搬了把椅子过去，“您坐著等吧，还有半小时呢。”
    老太太摆摆手，笑得慈祥：“没事没事，我站著活动活动。我孙子前几天和同学一起出去玩，回来跟我说，考文特花园这边有个华国小吃摊特別好吃，他同学都排队去买。我反正平时也没什么事，就让他把地址发给我，今天专门过来尝尝。”
    “那您算是来著了，不是我自夸，咱们家的食物那味道绝对是最好的！”庞虎拍著胸脯说道。
    “哈哈，这我相信，我虽然还没尝，但看这么多人排队，还有这霸道的香味，闻著就知道错不了。”英国老太太笑著点头。
    这番话被旁边排队的人听见了，纷纷附和：
    “我是在bbc上看到的，那个记者吃得可香了！”
    “我是朋友推荐的，说你们家的滷肉饭一绝！”
    “我今天特意从格林威治赶过来的，坐了一个多小时地铁呢！”
    “我老公昨天吃了你们在美食节做的油条包麻糍，回来一直念叨，说今天一定要我来买炸酱麵！”
    大家七嘴八舌，气氛热烈。
    肖明宇趁机维持秩序：“大家排好队啊，十点准时开始！按號码购买！”
    九点五十分，所有准备工作就绪。
    三个大深锅已经烧上了水，水花在锅中翻滚，冒著白色的蒸汽。
    保温桶全部打开，炸酱的香气瞬间爆发出来，浓郁得几乎肉眼可见。
    配菜盆整齐排列，色彩繽纷，像调色盘。
    杨川、陈思琪、胡俊峰系好围裙，戴好帽子和口罩，站到操作台后。
    徐燁在收银台就位，李华和庞虎负责引导排队和点单，安娜、朱利安、钱景逸、肖明宇分成两组负责打包，克里斯和马库斯维持秩序。
    隨著时间的推移，排队的人群开始骚动，大家都伸长脖子往前看，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十点整。
    “各位久等了！”李华拿起扩音器，声音洪亮，“yummy最后一次伦敦出摊——现在开始！菜单只有炸酱麵！每份6英镑！请大家按號码顺序上前购买！”
    “开始啦！”人群中爆发出欢呼。
    第一个顾客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孩，她快步走到摊位前，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炸酱桶：“我要两份炸酱麵！”
    “好的，请稍等。”
    杨川动作麻利地抓起一把鲜麵条，抖散，下入沸腾的锅中。
    麵条在热水中迅速舒展，从硬挺变得柔软，顏色也从乳白转为半透明。
    煮麵的同时，陈思琪已经准备好两个大碗在旁边等著。
    一分钟后，麵条煮好。
    杨川用长筷子捞起，在空中抖了抖，沥乾水分，然后分別放进两个碗里。
    陈思琪立刻舀了两勺热腾腾的炸酱，扣在了麵条上，热气混合著酱香蒸腾起来。
    胡俊峰动作飞快，夹起一撮黄瓜丝、一撮胡萝卜丝，均匀地铺在麵条周围。
    两碗炸酱麵完成，从煮麵到出餐，不到两分钟。
    “吃辣吗？”负责打包的安娜问道。
    女孩摇了摇头。
    “那您的餐齐了。”安娜把碗递过去，不忘提醒，“吃之前拌匀，让每根麵条都裹上酱。”
    女孩接过碗，都顾不上烫，立刻用筷子搅拌起来。
    深褐色的炸酱在搅拌中均匀地裹上每一根麵条，配菜的鲜艷色彩在酱色中若隱若现，视觉上就是一种享受。
    她夹起一筷子，吹了吹，送入口中。
    咀嚼。
    停顿。
    眼睛猛地睁大。
    “唔——！”她含糊地发出一声惊嘆，然后也顾不上说话，又夹起一大口。
    麵条劲道弹牙，炸酱咸香浓郁，五花肉的油脂香、黄豆酱的醇厚、甜麵酱的回甘，在口中完美融合。
    黄瓜丝和胡萝卜丝提供了清爽的脆感，各种口感、味道层次分明又和谐统一，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好吃吗？”后面排队的人忍不住问。
    女孩嘴里塞得满满的，只能用力点头，比了个大拇指，然后端著碗走到旁边，继续埋头苦吃。
    这无疑是最好的gg。
    “到我了到我了！”
    “我要两份！”
    “我要三份，能不能加点辣椒？我特別能吃辣！”
    队伍迅速前进，操作台后的三人几乎没时间抬头。
    【依然是二合一大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