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各有心事，嚇煞贾府。
    眾人脸色一僵，齐刷刷摇头。
    “在我看来，若赵毅之死真和贾宝玉有关反而是件好事。”
    柳芳侧身道，“此言何意？”
    牛继宗嘴角微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用手指了指北边轻声的，“因为这正是那位希望看到的。”
    北边眾人齐刷刷看过去，又猛然收回视线。
    柳芳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竟没有想到。”
    牛继宗继续道：“眾位无需为贾宝玉担忧，不论赵毅之死与他有无瓜葛，他都不会有事，唯一的区別只是赏赐多少而已。”
    “当务之急是商定一下，接下来河北的局面，我们如何插手。”
    牛继宗看向柳芳，“柳兄，你儿子是否有意出镇河北。”
    柳芳嘆口气，“犬子武艺稀罕，军略平庸，加之河北大乱初平，恐怕不適合他。”
    牛继宗挨个询问眾人，得到的回覆皆有推脱旨意。
    见此情况牛继宗面有慍色，心里骂了声，烂泥扶不上墙。
    人家贾宝玉好不容易將河北扫平，如今那里官场一片空虚，正是插手的好时机，可你们一个个还挑三拣四——
    无可奈何牛继宗只得將自己族中一晚辈推荐出来。
    “乞活军这么一闹，河北至少空出来十几个五品以上的官职，死了的知府便有两位，若再黜罢几名失职的知府，加起来这数量可不少，再加上副將参將游击將军等等————”
    牛继忠舔了舔嘴唇，“真是好大一锅肉。”
    和武將集团的情形一样，文官集团亦三三两两聚拢，一双双眼光都盯向了河北这锅肉。
    明明河北还没有彻底平定，可无数人已经忍不住想要伸筷子了。
    至於煮好这锅肉的贾宝玉在他们看来，不过是一块隨手可弃的柴火煤炭。
    隨著早朝结束，朝会上的消息如龙捲风吹遍神京各地。
    荣国府荣庆堂內暖香氤氳，言笑晏晏。
    薛姨妈带著薛宝釵，前几天才从金陵来到神京，正在贾府做客。
    堂上薛姨妈陪著贾母说话解闷，王夫人、邢夫人、珠大奶奶李紈都在跟前侍奉。迎春、探春、
    惜春三姊妹坐在下手绣墩上，陪著说笑。丫鬟们穿梭添茶，好一派和乐融融。
    忽听得外头脚步急促帘子哗啦一响，王熙凤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平日里那张艷若春花的脸上，此刻却罩著一层惊慌的灰白，连鬢角都有些汗湿。
    “老祖宗，太太，不好了！”她声音又急又高，劈头盖脸就將满室的温馨劈开了一道口子。
    贾母正拿著薛宝釵描的花样子细看，闻言手一抖，老花镜滑下鼻樑，“猴儿，慌什么？天塌了不成？”
    王夫人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攥紧了帕子。
    薛姨妈也敛了笑容，看向凤姐儿。
    王熙凤喘了口气，也顾不得许多礼数，急声道，“刚前头传进来的消息，说今早朝会上，好些个大臣联名弹劾咱们宝兄弟，说他在河北——擅杀朝廷大將，叫什么赵毅的。”
    “还说他有不臣之心，拥兵自重。御史台那帮黑心肝的，口口声声要把宝兄弟下狱问罪呢。”
    “轰——”的一声，仿佛惊雷在荣庆堂炸开。
    王夫人“啊呀”一声，身子一软，直挺挺就往旁边倒去，幸得李紈和丫鬟金釧儿死死扶住。
    她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死死抓著李紈的手臂，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
    邢夫人先是惊得站起，隨即脸上竟略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神色，像是惊惧，又隱隱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只拿眼去覷贾母和王夫人的脸色。
    薛姨妈也唬得站起身，连声道，“这————这从何说起？宝玉才出去多久，立了那么大的功劳，怎么反倒惹出祸事来了？”
    她身边的宝釵虽也蹙紧了眉头，但还稳得住，只轻轻扶住母亲，自光关切地望向已乱作一团的主位。
    三春姊妹更是嚇得花容失色。
    迎春胆子最小，已红了眼眶，低头用帕子掩住嘴。探春又惊又怒，一张俊脸胀得通红。惜春年纪尚小茫然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往姐姐们身边缩了缩。
    满屋的丫鬟婆子们个个屏息垂首，连大气都不敢喘。
    “胡说！”贾母猛地將手中的花样子拍在炕几上，那声脆响让眾人心头一跳。
    老太太气得浑身发颤，由鸳鸯扶著坐直了身体，一双老眼锐利如刀，直刺向王熙凤。
    “宝玉奉旨平叛，是替皇上办差。战场上刀剑无眼，死个把畏战逃脱的將领，怎么就成擅杀了？那些个文官懂得什么军务？他们敢！”
    贾宝玉不光写了给朝廷的奏摺，自然也將家书一併带回，故而贾母也是知道情况的。
    贾母声音虽因激动而发颤，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瞬间镇住了场面。
    王夫人听到这话，仿佛抓住救命稻草，眼泪这才扑簌簌滚下来，呜咽道，“老太太————我的宝玉————他从小连只蚂蚁都不捨得踩，怎么会————”
    “住口！”贾母喝道，虽是对著王夫人，目光却扫过全场。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凤哥儿，你说清楚，消息究竟是怎么说的？你们二老爷呢？他下朝了没有？”
    王熙凤被贾母一喝，也冷静了些，忙道，“具体细节我也不甚清楚，只说吵得厉害。老爷下朝后和同僚们往城南去了，但听下人说，老爷下朝时脸色——很不好看。”
    贾母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恢復了七八分冷静。
    “去，把政老爷请来，再派人去东府，请珍哥儿过来一趟。”
    “其余人管好自己的嘴，这事在外头不许瞎传一个字。”她目光严厉地扫过邢夫人等满屋眾人，“谁要是敢嚼舌根，我第一个揭了他的皮。”
    眾人噤若寒蝉，连连应诺。
    薛宝釵扶著王夫人的手，脸上的镇定和堂內眾人的惊慌形成鲜明对比。
    她暗自想著刚才王夫人的那句话，说贾宝玉从小连蚂蚁也不捨得踩死，不知为何，薛宝釵竟忍不住有些发笑。
    宝兄弟那般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人，小时候竟这般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