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学习比较好吗
    李春雷的目光看向这两个半大小子，脸上那点因为安姨泪水而带来的酸涩迅速褪去，换上了一副似笑非笑、带著点戏謔的表情，他故意拉长了语调：“嘿，两个臭小子，几年不见，胆子肥了？连大哥都不认识了？”
    挡在前面的两个小子闻言一愣，互相看了一眼，脸上凶悍的表情有些维持不住，变成了惊疑不定。他们仔细打量著李春雷，试图从那张成熟了许多、带著风霜痕跡的脸上，找出记忆中那个有些模糊的“大哥”的影子。
    安姨在后面，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平復了一下翻腾的情绪。她一手一个，轻轻拉开挡在身前的两个“小护卫”，把怀里孩子塞到还在发愣的纪萍手里，然后上前一步，重新拉住李春雷的手。
    她的手依旧冰凉，但已经不再颤抖。她仰起脸，看著这个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的、已经长成顶天立地男子汉的“孩子”，眼圈依旧红著，声音却已经稳了许多，带著確认，也带著无尽的后怕和释然：“春雷————你，真的回来了？”
    李春雷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用力地、肯定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那笑容衝散了他眉宇间残留的阴鬱和旅途的疲惫：“嗯，安姨，我回来了。”
    又是一句“我回来了”，却比刚才那一声，包含了更多难以言喻的重量。安姨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是喜悦的、尘埃落定的泪水。
    她任由李春雷拉著，走到屋子中央的桌旁。李春雷扶著她坐下，自己就势蹲在了她身边，仰头看著她，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安姨，我回来晚了，让您担心了。家里都好吗？”
    安姨不断用手背擦著眼泪：“好，家里都好，都好”。隨即又紧紧抓住他的手，急切地问，“你呢？春雷，你————不是说就去四五年吗？这都————这都六年半了！你————”
    李春雷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儘量轻鬆：“嗨，我这不是————学习比较好吗？那边学校非要留我多学两年，搞点————深入的研究。”他故作轻鬆的说道。
    安姨看著他，眼泪又流了下来。她知道这孩子没说实话，至少没说全。但她不再追问了。孩子平安回来了，这就够了。他不想说，那就不问。只要人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反覆念叨著，像是要把这几个字刻进心里。然后，她似乎才想起旁边还杵著几个“小木头桩子”，连忙擦了把脸，带著浓重的鼻音：“你们三个，傻站著干什么？见了大哥，也不知道叫人了？我就是这么教你们的？”
    安健、胡松和纪萍互相看看，又一起看向蹲在安姨身边的李春雷。这个突然出现的、自称是“大哥”的男人，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陌生了。记忆里的“春雷哥”，是个模糊的影子。
    纪萍抱著孩子，胆子似乎大些，她往前凑了凑，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和不確定，小声问安姨：“安姨————他————他真是春雷哥啊？”
    安健和胡松这才像是確认了什么，互相看了一眼，脸上混合著好奇、兴奋和一丝靦腆的神情。安健清了清嗓子，有些彆扭地、声音不大地叫了一声：“春雷哥。”胡松也跟著瓮声瓮气地喊了一声：“春雷哥。”
    李春雷看著这两个已经长成半大小伙子的弟弟，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温暖和酸楚。他用力“哎”了一声，隨后说道：“好！都长成大小伙子了！”
    他站起身，环顾了一下这间拥挤的屋子，对安健和胡松吩咐道：“行了，別傻站著了。安健，胡松，你俩跟我出去搬东西。我带了些行李回来，箱子有点大。”他又看向纪萍，“小萍，你把堂屋这边收拾一下，把碍事的东西挪挪，不然东西搬进来没地方放。”
    说完，他走到堂屋中央，又仔细打量了一下空间，摇摇头：“算了，这桌子太占地方。安健，胡松，搭把手，咱们先把这桌子拆了，抬到里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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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姨听著，也站起身，看著还有十几平米空地的堂屋，有些疑惑地问：“春雷，你————你这是要搬过来住吗？”
    李春雷闻言，嘿嘿一笑：“住肯定要住几天的！不过，我这次从外面带回来的东西不少，堂屋这不还得留出走路的地方嘛，这大桌子先搬开，不然怕是放不下。”他一边说，一边已经动手开始挪动桌上的茶壶茶杯。
    安姨听他这么说，脸上终於露出了真切的笑容，连带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好，好！安健，胡松，还愣著干什么？快听你们大哥的，把桌子收拾了！”
    胡同口，卡车司机师傅正靠在车头抽菸，看到李春雷带著两个半大小子出来，连忙將还剩小半截的烟掐灭，迎了上来。
    “李同志，人来了？咱们这就卸？”
    “麻烦您了，师傅。”李春雷点点头，对安健和胡松示意了一下，“搭把手，东西有点大，小心点。”
    司机师傅手脚麻利地爬到车斗后，將挡板放下。李春雷也跟著跳了上去。车斗里，四个大木箱子並排固定著，外面用结实的麻绳捆了好几道。
    “来，接著点！”李春雷蹲下身，解开固定箱子的活扣，然后双臂用力，將一个箱子缓缓推到车尾边缘。箱子看著巨大，但李春雷推起来似乎並不干分吃力。下面的司机和安健、胡松连忙上前，六只手一起托住箱底和两侧。
    箱子被稳稳地抬了下来，放在地上。箱子虽然体积庞大，但重量並不大，主要是厚重外壳占了分量。四个箱子，很快都被卸了下来，整齐地码放在胡同口相对宽点的空地上。
    “行了，师傅，辛苦您了！回去路上慢点！”李春雷再次向司机道谢。
    “不辛苦不辛苦！李同志您太客气了！”司机师傅憨厚地笑著，爬上驾驶室，发动了汽车。卡车喷出一股黑烟，缓缓掉头，驶离了狭窄的铃鐺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