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三大爷的聪明
    穿过垂花门，再次踏入中院，李春雷的脚步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进自己家。傻柱抱著东西，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一股子被刻意打扫过、却依然残留著陌生老人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屋里確实“乾净”了，乾净得让李春雷心头火起一岂止是乾净，简直是家徒四壁！
    墙上光禿禿的，桌上空荡荡的，別说茶壶茶杯，连个喝水的搪瓷缸子都看不见；炕上倒是铺著被褥，但一看就是老旧货色，绝非他当年置办的那些。整个屋子透著一股被彻底“清场”后的冰冷和空旷。
    傻柱把怀里抱著的几个盒子和提包小心翼翼地放在里屋的炕上，搓著手走出来，看著李春雷站在屋子中央、背影挺直却散发著低气压的样子，有些让的，没话找话：“春雷哥，你————你这些年都去哪了呀？一走就这么多年，连个信儿也不捎回来，可把我们急坏了。”
    李春雷转过身，目光扫过这间面目全非的屋子，最后落在傻柱那张带著討好笑容、却难掩心虚的脸上。
    他没接傻柱关於去处的话茬，而是直接问道：“柱子，我走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让你离易中海那老东西远一点，他满肚子算计，你那点脑子不够他下菜的。你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傻柱脸上笑容一僵，隨即又堆起笑，挠著头辩解道：“春雷哥，你那是老黄历了。你走了以后，一大爷对我挺照顾的。还有老太太，对我也好，经常给我留点好吃的。这回————这回不是没地方了嘛，就暂时搬我那儿住几天，雨水那炕大，挤挤能住下。就当是————是孝敬老人了，应该的。”
    听著傻柱这一套带著明显“易氏风格”的、看似有理实则偷换概念的说辞，李春雷简直要气笑了。他扯了扯嘴角：“行，你乐意当孝子贤孙，我管不著。我问你，史东立呢？我走的时候，这房子是托给他看著的。房子被人占了，他人呢？”
    提到史东立，傻柱脸上的笑容终於彻底消失了，他看了看门外，压低声音，表情也严肃起来：“春雷哥，东立哥他————他回老家了，走了有————大半年了。
    “
    “回老家？”李春雷眉头猛地一皱，声音沉了下去，“你说清楚，怎么回事？他好端端的保卫科干事，回什么老家？谁让他回的？”
    傻柱咽了口唾沫，正要详细说，门口响起了何雨水清脆的声音：“春雷哥，还是我来说吧，我哥笨嘴拙舌的，说不清楚。”话音未落，何雨水端著一盆清水，胳膊上搭著块抹布走了进来，看样子是打算给李春雷这“新收回”的屋子再仔细擦洗一遍。
    她放下盆，把还愣著的傻柱推到一边，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坐到李春雷对面，小脸上满是凝重。
    “春雷哥，是这么回事。”何雨水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今年开春那会儿，具体日子我记不清了，反正是天还冷的时候。东立哥值夜班，李娟嫂子下了夜班过去送东西。结果————结果正好撞上敌特搞破坏。李娟嫂子，当场就————就牺牲了。”何雨水的声音低了下去，眼圈瞬间红了，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才继续道，“东立哥战斗的时候，胳膊也中了一枪，骨头断了。”
    李春雷的心猛地一沉，叼在嘴里的烟都忘了点。他沉默地划著名火柴，点燃香菸，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繚绕中，他的脸色晦暗不明。
    何雨水擦了擦眼角，接著说：“李娟嫂子走了，家里就剩东立哥和两个孩子，一个四岁，一个才两岁。东立哥自己伤得重，躺在医院，孩子没人管。后来————他老家来了人，把他和孩子都接回老家养伤去了。后来总也不回来，我哥不放心，去他老家看过两回，都没见著人。他家里人说————说东立哥受了刺激，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见，话也不说。”
    傻柱在一旁补充道：“厂里也派人去看过，想让东立哥伤好了回去上班，哪怕是看个大门呢。可听说连面都没见著。现在厂里————嗨，春雷哥你也知道，大炼钢铁，忙得脚打后脑勺，一堆破事，领导也顾不上，这事儿————就这么搁下了。
    “
    李春雷沉默地抽著烟，指尖的菸灰积了长长一截。史东立————竟然遭遇了这样的横祸。家破，人————恐怕也废了一半。他心头那股因为房子被占而升起的怒火，此刻被一种沉甸甸的悲凉和遗憾压了下去。房子的事，不能全怪他。
    他將菸蒂扔到地上，用脚碾灭，抬眼看向何雨水：“那我这房子，具体是怎么回事？东立走之前，就没个安排？怎么就让人住进来了？还是那个又聋又糊涂的老太太？”
    何雨水看了一眼傻柱，示意他別插嘴，自己继续说道：“是在东立哥被接走大概一个多月后，五月份吧。先是贾张氏，在院里嚷嚷，说————说你牺牲在外面了，房子空著也是空著，她家五口人挤两间屋，孩子都大了不方便，想搬过来。
    那时候东立哥已经回老家了，院里也没个能主事拦著的。不过当时一大爷————易中海没同意，没让动。”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又过了几天，一大爷就突然提出开全院大会，说聋老太太原来那屋子漏雨严重，老太太年纪大了，腿脚不好，去公共厕所太远，不方便。说你这屋空著，还带个厕所，提议让老太太暂时搬过来住，等开春了再想办法修房子或者找別的住处。当时院里人都觉得，是给聋老太太住，老人家嘛，住就住吧，就当照顾老人了，所以————就都举手同意了。”
    李春雷听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哦？全院都同意了？贾家也同意了？”
    何雨水点点头：“贾家当然同意了。老太太搬进来没两天，一大爷就搬进后院老太太原来那屋了。然后————贾家就搬进了一大爷原来的两间东厢房。”
    李春雷一听乐了，这是哪个聪明人出的主意？如果是贾家或者其他人住进来，不管是自己还是史东立，肯定饶不了他。但是一个老太太住进来，还真是没办法。他气极反笑，问道：“这是谁的主意？挺聪明的啊？”
    傻柱连忙说道：“我知道，是三大爷。”
    李春雷一愣：“阎埠贵？这里面还有他的事？”
    何雨水说道：“可不儿，三大爷家旁边那户，不知道得了什么好处，搬去贾家了，现在对面西厢房三间屋子都是三大爷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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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春雷哈哈大笑，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这阎老师还真能算计，平白的出出主意就得了一间房。”他目光转向还在为“三大爷的聪明”有点与有荣焉似的傻柱，脸色一沉，没好气地说道：“怎么我房子被人住了，你就屁都不放一个？”
    傻柱被这突然的质问弄得一愣，连忙正了正神色，搬出那套早已背熟的说辞：“这不是国家政策尊老爱幼吗？一大爷说了，你这房子老没人住容易坏，老太太住进来，一是方便老太太，二一个也能给房子涨涨人气，这是好事————”
    “涨人气？”李春雷直接打断他，眼神里的讥誚几乎要溢出来，“用我的房子，给他们换房子铺路，这叫涨人气？柱子，我看你这脑子里不是水，是让人灌了糨糊了！易中海放个屁你是不是都觉得是香的？”
    傻柱被噎得脸通红，想反驳又有点心虚，只能小声嘟囔：“我————我这不是觉得大家都不容易，老太太也怪可怜的————”
    “行了！”李春雷懒得再跟他废话，这浑人已经被易中海那套“道德绑架”彻底忽悠痛了。他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你给我滚一边去，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去，把我带来的东西拿过来。”
    傻柱如蒙大赦，赶紧起身去里屋拿东西。
    何雨水在一旁看著，悄悄撇了撇嘴，对她哥这副拎不清的样子既无奈又有点生气。她想起下午的事，岔开话题道：“对了，春雷哥，今天下午，许大叔还来找过你呢。”
    “许大叔？”李春雷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许大茂他爹呀！住后院的许大叔。”何雨水说。
    “他找我干嘛？”
    傻柱抱著那个扁盒子走出来，接话道：“找你吃席唄！许大茂那孙子，今天结婚！摆了好几桌呢，就在后院。听说你回来了，他爹特意过来想请你，结果你没在屋，扑了个空。”
    “结婚？”李春雷一愣，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的是记忆中那个还有些青涩的娄晓娥的模样。他下意识地问：“新娘子————叫什么？”
    何雨水一下子来了精神：“叫娄晓娥！长得可好看了！白白净净的，说话也斯文，一看就是有文化的。我感觉她比秦姐还好看呢！”她说最后一句时，特意看了傻柱一眼。
    傻柱果然不服：“你可拉倒吧！秦姐那才是真好看，又温柔又贤惠。娄晓娥？资本家大小姐出身，娇气！”
    “你才拉倒！秦姐是好看，可娄晓娥也不差啊！人家那气质————”
    “行了。”李春雷打断这对兄妹毫无意义的爭论，把手里的扁平盒子放在桌上，又拿起傻柱拿出来的另外两个小一些的、包装精美的小方盒。他摩掌了一下盒面，然后一手一个，分別递给傻柱和何雨水。“给，一人一个。自己收好。”
    何雨水眼睛一亮，高兴地接过来：“谢谢春雷哥！这是什么呀？”
    “手錶。”
    “手錶？！”傻柱手一抖，差点没拿住盒子，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
    “不要？不要给我拿回来。”李春雷作势要拿。
    “要要要！谁说我不要！”傻柱连忙把盒子紧紧抱在怀里，脸上笑开了花。
    李春雷没再看他们摆弄手錶，拿起桌上那个最后的扁平盒子，站起身，对傻柱说：“行了，別傻乐了。陪我走一趟后院。”
    傻柱正手忙脚乱地试图打开表盒，闻言抬头：“后院？去后院干嘛？”
    李春雷抬脚，不轻不重地在他屁股上踹了一下：“废话，当然是去送礼。许大茂结婚，他爹亲自来请，我现在人回来了，知道了这事，於情於理都得过去露个面，道个喜。空著手去，不合適。”他掂了掂手里的扁平盒子。
    傻柱这才反应过来，嘴里却嘀咕著：“给他送什么礼啊，白瞎好东西————”
    “让你走就走，哪那么多废话。”李春雷不再多言，当先走出了屋子。他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復了平静，只是眼底深处，却有一丝冷意闪过。阎埠贵、易中海、贾家————还有眼前这个被卖了还帮人数钱的傻柱。这院子里的戏，还真是越来越热闹了。不过，他既然回来了，这戏怎么唱，可就由不得他们了。先去后院，看看许大茂这“新郎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