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
    陈康年语气严厉。
    “丁建华，你现在是在接受组织约谈，不是跟朋友聊天。”
    丁建华慢慢坐回去。
    陈康年看著他。
    “丁科长，我再问你一遍，方案什么时候能交？”
    丁建华沉默了几秒。
    “下周一。”
    “今天周三，给你五天时间，够了吧？”
    陈康年说。
    “如果下周一还交不上来，那就不是约谈这么简单了。”
    丁建华咬著牙。
    “够了。”
    “好，回去吧。”
    陈康年说。
    “孟凡，送丁科长出去。”
    丁建华起身，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
    “陈部长，我就想问一句，这次是不是曲书记的意思？”
    陈康年抬起头。
    “怎么，有区別吗？”
    “当然有区別。”
    丁建华说。
    “如果是曲书记的意思，我想知道，他是不是要把我们这些老干部都换掉？”
    陈康年站起来。
    “丁建华，你这话就错了。”
    “曲书记从来没有说过要换掉谁，他只是要求大家按规矩办事。”
    “如果你觉得按规矩办事是针对你，那你好好想想，你以前是怎么办事的。”
    丁建华转身走了出去。
    孟凡看著他的背影。
    “陈部长，这人恐怕不会轻易就范。”
    陈康年坐下来。
    “不就范更好，正好杀鸡儆猴。”
    “下一个是谁？”
    “住建局副局长贺东。”
    孟凡说。
    “他下午三点到。”
    ……
    下午三点。
    贺东出现在组织部。
    “陈部长，您找我？”
    陈康年示意他坐下。
    “贺局长，请坐。”
    贺东坐下来，掏出烟盒。
    “陈部长抽菸吗？”
    “不抽，谢谢。”
    陈康年说。
    “今天找你来，是想了解一下住建局审批流程梳理的情况。”
    贺东点上烟。
    “这事啊，我们一直在做，钱局长很重视。”
    贺东顿了顿。
    “我们已经开了好几次会，各科室也在配合。”
    陈康年翻开手上的记录本。
    “是吗？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去年住建局批覆的三个大型商业项目，有没有完整的环评报告？”
    贺东吸了口烟。
    “这个……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得问下面负责的科室。”
    “你是主管副局长，分管项目审批，怎么会不清楚？”
    陈康年说。
    “那三个项目总投资超过二十亿，审批流程走了不到半个月，快得出奇。”
    贺东的手指有些不自然地弹了弹菸灰。
    “可能是因为开发商手续齐全吧。”
    “手续齐全？”
    陈康年从文件夹里抽出几页纸。
    “纪委调查组已经查过了，其中两个项目的环评报告是假的，另一个项目规划用地性质根本不符合商业开发標准。”
    贺东的脸色变了。
    “这……陈部长，我真不知道这事。”
    “你不知道，那谁知道？”
    陈康年合上文件。
    “贺局长，我今天找你来，不是为了追究过去的事，但你得给我一个態度。”
    贺东掐灭菸头。
    “陈部长，您想让我怎么配合？”
    “很简单。”
    陈康年说。
    “从现在开始，住建局所有审批流程必须严格按照新规执行。钱局长那边已经同意了，你作为副局长，需要带头落实。”
    贺东沉默了片刻。
    “陈部长，有些事不是我不想做，是真的不好做。”
    “怎么个不好做法？”
    “您也知道，咱们江州这几年发展太快，好多项目都是边审批边开工。”
    “现在突然要求所有手续齐全才能动工，很多开发商都等不起。”
    陈康年靠在椅背上。
    “等不起？那就別做。”
    “江州不缺开发商，缺的是守规矩的开发商。”
    贺东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陈康年站起身。
    “贺局长，今天的话我就说到这里。回去好好想想，该怎么做，你心里应该有数。”
    贺东起身离开。
    孟凡走进来。
    “陈部长，这几个人约谈下来，效果怎么样？”
    陈康年摇摇头。
    “不太乐观。这些人嘴上答应，心里未必服气。”
    “那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盯著。”
    陈康年说。
    “明天再约谈几个人，把进度慢的单位负责人都叫过来。”
    ……
    次日上午。
    组织部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陈康年看著眼前这些局长、主任。
    “各位今天能来，说明还是重视工作的。”
    “但重视是一回事，落实又是另一回事。”
    “曲书记要求的制度梳理工作，有的单位已经完成，有的单位还在拖。今天把大家叫来，就是想听听，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们动不了？”
    底下一片安静。
    “陈部长，不是我们不想动，是真的有困难。”
    说话的是民政局局长林海涛。
    “我们局里就那么几个人，平时工作量就大，现在还要抽人手搞制度修订，实在忙不过来。”
    话音刚落，另一个声音接上。
    “就是，我们教育局也一样。”
    教育局副局长马建国说。
    “现在正是春季招生的关键期，哪有时间弄这些？”
    陈康年扫了他们一眼。
    “忙不过来，那就加班。春季招生重要，但制度建设就不重要了？”
    “陈部长，您这话说得轻巧。”
    丁建华突然开口。
    “我们这些基层干部一年到头没歇过几天，现在又要加班加点搞方案，谁受得了？”
    陈康年盯著他。
    “丁科长，你这是在向组织诉苦？”
    丁建华挺直腰板。
    “我只是实话实说。”
    “好，那我也实话实说。”
    陈康年站起来。
    “各位，今天我就把话挑明了。制度修订工作是市委定下的硬任务，不是徵求大家意见，而是必须完成。”
    “谁要是觉得完不成，可以现在提出来，组织会考虑调整岗位。”
    底下的人面面相覷。
    林海涛咬了咬牙。
    “陈部长，您这不是逼我们吗？”
    “逼你们？”
    陈康年冷笑。
    “林局长，你在民政局干了多少年？十二年吧？这十二年里，民政局有几项制度是真正落实到位的？”
    “你们局里的低保审批，有多少是按程序走的？有多少是领导一句话就批下去的？”
    林海涛脸涨得通红。
    “陈部长，那都是歷史遗留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