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归舟
    画面里，谢霆风的表演確实达到了他想要的高度。
    那种在绝境中进发的人性光辉，正是这部电影的核心。
    手机震动，是袁淘发来的信息：“华艺有新动作，涉及资金问题。等你方便时回电话。”
    李俊心里一沉。
    他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拨通袁淘的电话。
    “什么情况？”
    袁淘把事情说了一遍。
    李俊听著，脸色越来越冷。
    “那些流水是偽造的。”
    他听完后说。
    “导演劳务费有合同，每一笔支出都有记录。
    陈则仕那边可以查。”
    “我知道。”
    袁淘说。
    “但问题是，这些截图已经在网上传开了。
    王仲磊找了几个財经自媒体，把这事往行业潜规则上引。
    现在有些网友开始怀疑了。”
    “怀疑什么？”
    “怀疑你拍电影的动机。”
    袁淘顿了顿。
    “有人说，《失恋三十三天》的成功是运气，你根本不懂拍电影，只是想圈钱。”
    李俊笑了，笑声很冷！
    “那他们应该来看看今天的拍摄。”
    “李俊，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
    袁淘的声音很严肃。
    “王仲磊这是在多线作战，抹黑你，抹黑靚英，还要在商业上打压我们。我们必须反击。”
    “怎么反击？”
    “陈则仕查到，华艺有三个项目的资金缺口很大，他们可能动了投资方的钱。”
    袁淘压低声音。
    “如果这些证据能坐实，王仲磊就不是名声扫地的问题了，可能要进去。”
    李俊沉默。
    雨水打在雨棚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袁淘。”
    他缓缓说。
    “我们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为了贏。”
    袁淘最终说。
    “也为了证明我们是对的。”
    “对的是什么？”
    袁淘想了想。
    “对的是，认真做事的人，不该被欺负。
    对的是，好电影，不该被烂片挤压。
    对的是，这个行业，该有点底线。”
    李俊看著远处码头上的灯光。
    那些灯光在雨幕中晕开，像一团团模糊的光斑。
    “那就做吧。”
    他说。
    “但有一条，不能违法。
    我们不能变成和王仲磊一样的人。”
    “明白。”
    掛了电话，李俊在雨中站了很久。
    雨水很冷，但能让人清醒。
    他想起刚开始筹备这部电影时，陈永仁问过他一个问题：“李生，你为什么非要拍这个？又费钱又费力，还不一定能成。”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他说：“因为我想拍。”
    很任性的回答。
    但现在想来，也许那就是最真实的答案。
    因为想拍，所以拍了。
    因为遇到了这些人，谢霆风、章紫衣、林家冬、张靚英，所以想和他们一起，把这件事做成。
    就这么简单。
    “李导。”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俊转身，是章紫衣。
    她也刚收工，穿著戏里的旗袍，外面披了件厚外套。
    化妆师正在给她卸妆，但她先走了过来。
    “章小姐还没回去？”
    “马上走。”
    章紫衣看著他。
    “听说今天拍得很顺利？”
    “嗯，谢霆风那场戏过了。”
    “那就好。”
    章紫衣顿了顿。
    “李导，有句话我想说。”
    “你说。”
    “我在这个圈子二十年，见过太多斗爭。”
    章紫衣的声音很平静。
    她看著李俊：“你能坚持吗？”
    李俊迎上她的目光：“能。”
    “那就坚持下去。”
    章紫衣笑了。
    “等电影上映那天，我请所有人吃饭。”
    说完，她转身离开。
    旗袍的下摆划过湿漉漉的地面，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李俊看著她走远，然后拿出手机，订了今晚最后一班去广州的机票。
    广州体育馆，晚上九点四十分。
    张靚英站在舞台侧幕，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萤光棒匯成一片星海。
    这是今晚的最后一首歌，《归舟》。
    前奏响起时，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走上舞台。
    灯光打在她身上，月白色的旗袍泛著温润的光泽。
    她走到舞台中央，握住话筒。
    “最后一首歌。”
    她说。
    “送给所有在风浪中前行的人。”
    音乐渐强。
    她开口。
    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轻柔。
    唱到副歌部分时，她的声音完全放开。
    唱到最后一句“明月夜，短松冈，有人等我在远方”时，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台下。
    然后停住了。
    第三排的角落里，坐著一个戴著帽子的男人。
    帽檐压得很低，但她认出了那个轮廓。
    是李俊。
    他真的来了。
    张靚英的声音颤了一下，但很快稳住。
    她继续唱，但眼神一直看著那个方向。
    歌唱完了。掌声雷动。
    她鞠躬，起身时，看见李俊在鼓掌。
    很用力地鼓掌。
    眼泪涌上来，但她忍住了。
    她再次鞠躬，然后转身下台。
    一走进后台，琳达就衝上来抱住她：“太棒了！靚英，今晚是你唱得最好的一次！”
    张靚英笑了笑，但眼神在寻找什么。
    “他在休息室等你。”
    琳达会意地说。
    张靚英快步走向休息室。
    推开门，李俊果然在里面。
    他靠在墙上，看起来很疲惫，但看见她时，露出了笑容。
    “唱得很好。”
    他说。
    张靚英关上门，走到他面前。两人对视著，谁也没说话。
    然后她伸手，摸了摸他脸上的雨水痕跡。
    “你淋雨了？”
    “嗯，刚从片场过来。”
    “吃饭了吗？”
    “还没。”
    张靚英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盒：“我让助理准备的，鸡汤，还热著。”
    李俊接过，打开，热气扑面而来。
    他喝了一口，温暖的感觉从喉咙一直传到胃里。
    “谢谢。”
    他说。
    张靚英在他身边坐下，两人肩並肩靠著墙。
    “袁淘跟我说了华艺的事。”
    张靚英轻声说。
    “你打算怎么办？”
    “反击。”
    李俊说。
    “但不是用他们的方式。”
    “什么意思？”
    李俊转头看她。
    “我们要贏，但要贏得乾净。”
    张靚英看著他。
    这个男人，脸上有疲惫，眼中有血丝，但眼神还是那么坚定。
    “小俊。”
    她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次我们输了，你会后悔吗？”